《青葫剑仙》 第两千六百六十四章 屠城 夜色渐深,星辉洒落,万里黄沙在月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青木车驾踏空而行,不疾不徐,穿过最后一道沙梁。 前方,忽然有光。 初时只是一点,如孤灯悬于夜幕尽头。随着车驾靠近,那光点渐渐扩散,化作一片璀璨灯火,铺满了视线尽头的整片天穹。 阿蘅掀开车帘,探出脑袋望去。 百里之外,一座巍峨雄城横亘于大漠之上。 城墙高逾百丈,通体以青冈灵岩砌成,在月光下泛着幽沉的冷光。城墙上每隔十丈便悬着一盏琉璃宫灯,灯火辉煌,将整座城池照得亮如白昼。 城门之上,三个古篆大字龙飞凤舞: “琼华城”。 这三个字并非镌刻,而是由无数细小的符文凝聚而成,在夜空中流转着淡淡的金芒,即便隔着百里之遥,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好气派!”阿蘅啧啧赞了一声,回头望向冷狂生,“冷木头,你那位朋友就住在这里?” 冷狂生睁开眼,目光越过车帘,落在远处那座灯火辉煌的雄城上。 他没有答话,只是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车驾继续前行,百里距离转瞬即至。 然而,当青木车驾距离琼华城不过三十里时—— 冷狂生忽然抬手。 一道剑气自指尖激射而出,将拉车的踏云驼生生定在半空。 阿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抱着黄皮貂问道:“怎么了?” 冷狂生没有答话,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的琼华城。 阿蘅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起初还有些茫然,可当她凝神细看时,瞳孔骤然一缩! 那城墙上的灯火,不对劲! 琉璃宫灯高悬,看似灯火通明。可灯火的光晕之中,却隐隐透着一抹妖异的暗红,如血浸染,令人心悸。 更诡异的是—— 整座琼华城,太静了。 没有修士遁光进出城门,没有商旅车驾往来,甚至连巡守城头的甲士都看不见半个。 百丈高的城墙横亘于前,灯火通明,却静得像一座死城。 阿蘅下意识收紧了抱着黄皮貂的手臂,压低声音道:“冷木头,这……” 冷狂生没有答话。 他只是抬手,一道剑气轻轻掠过,斩断了踏云驼与车厢之间的缰绳。 那匹踏云驼如蒙大赦,双翼一展,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飞去,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走吧。” 冷狂生淡淡道了一声,身形飘出车厢,落在沙地上。 阿蘅连忙抱起黄皮貂,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月光,向那座死寂的雄城走去。 三十里,不过片刻功夫。 当两人站在琼华城下时,那股诡异的气氛愈发浓烈。 城门洞开,仿佛巨兽张开的巨口。门洞深处漆黑一片,不见半点光亮,与外城墙上那片璀璨灯火形成鲜明对比。 冷狂生驻足片刻,目光落在城门两侧的浮雕上。 那是两尊护法神将的石像,各高十丈,手持金戈,怒目圆睁。石像通体以墨玉雕成,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此刻,两尊石像的眼中,正缓缓淌下暗红色的液体。 那是血。 冷狂生皱了皱眉,抬脚踏入城门。 门洞幽深,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阿蘅紧紧跟在他身后,一手抱着貂儿,一手不自觉攥紧了他的衣角。 穿过百丈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月光被血雾遮蔽,整座琼华城笼罩在一片妖异的暗红之中。 长街千丈,尸横遍地。 有身披法袍的修士被钉在街边的石柱上,胸腹洞开,五脏六腑不翼而飞;有金丹境的散修倒在血泊中,头颅碎裂,元神早已被人摄走;更有一整座楼阁倾塌,废墟中露出十几具扭曲的尸身,皆是城中商贩模样的低阶修士,想来是逃遁不及,被余波震碎了心脉。 空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各种术法余韵的焦灼与腐蚀气息,刺鼻难闻。 阿蘅脸色微白,下意识收紧了抱着黄皮貂的手臂。 前方百丈处,五六名黑袍修士正围成一圈。 圈中跪着一名青袍老者,看服饰应是城中某家商号的掌柜,修为已有通玄初期,此刻却浑身是血,七窍中不断涌出缕缕青烟——那是真灵本源被强行抽离的征兆。 “饶……饶命……” 老者嘴唇开合,声音虚弱如蚊蚋。 围着他的黑袍修士却充耳不闻,其中一人手持黑色魂幡,正将老者逸出的真灵本源一缕缕吸入幡中。 那魂幡每吸收一缕,幡面便有一张扭曲的鬼脸浮现,狰狞可怖。 另一侧,一名血袍修士站在尸堆上方。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数百道血色光华自脚下尸堆中缓缓升起,各自凝成一颗龙眼大小的赤红丹丸——那是这些惨死修士一身修为凝结的“本命血丹”。 血袍修士隔空嗅了嗅,面露满意之色,随手将这些血丹收入袖中。 更远处,一座原本恢弘的殿宇已化作废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废墟之上,立着一名身高丈余的赤发大汉,正将一柄三丈长的赤红魔刀插入一名白袍修士的胸膛。 那白袍修士尚未气绝,浑身抽搐,一身精血却被魔刀源源不断地吸入,刀身上的血纹愈发妖艳。 魔刀吸尽最后一丝精血,白袍修士化作干尸,轰然倒地。 赤发大汉拔刀四顾,狞笑道:“老子早就盼着这一日了,以前有道、儒两派压着,现在总算可以放开手脚了!” “嘿嘿,琼华城只是开胃菜而已。” 旁边一名枯瘦老者阴恻恻开口,手中提着一盏幽绿铜灯,灯中跳跃着诡异的绿焰,“我早就过腻了避世隐居的日子。如今道、儒两派远走海外,大周又鞭长莫及,咱们天欲魔宫也是时候重返修真界了!” 绿焰跳动间,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面孔在火焰中挣扎哀嚎——那是被炼入灯中的冤魂。 整座琼华城,方圆五千里,此刻已成魔道盛宴。 杀人夺宝者有之,抽魂炼魄者有之,吸取精血炼制邪器者亦有之。 哭喊声、惨叫声、求饶声,与魔修们张狂的狞笑声交织在一起,在血雾笼罩的长街上空回荡。 阿蘅心有不忍,下意识看向冷狂生。 “冷木头……我们要不要出手?” 冷狂生站在街口,粗麻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目光扫过长街,扫过那些尸骸,扫过远处仍在燃烧的楼阁,扫过黑暗中隐约可见的狞笑身影…… 然后,他收回目光。 “走吧。” 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下一刻,冷狂生抬脚踏过一具尸骸,沿着长街向前走去。 “喂!这些人……你、你不管吗?”阿蘅追在后面。 冷狂生脚步未停。 “与我何干?” “可……可这是屠城啊!以你的修为,完全可以阻止这场灾难。”阿蘅继续道。 “可笑!”冷狂生头也不回,“城里这些修士难道就没有杀过人?难道只许他们杀别人,就不许他们被杀?” 阿蘅哑口无言。 因为某种原因,她现在法力被封印了大半,冷狂生不愿意插手,她也毫无办法。 两人沿着长街深入。 沿途所过之处,尽是惨不忍睹的景象。 一座三层楼阁被术法拦腰轰断,半截楼体倾覆在街面上,压碎了不知多少尸骸。 楼阁匾额尚存一角,依稀可辨“丹香阁”三字,应该是一座售卖丹药的店铺。 店门口,一名中年修士倒卧在血泊中,身着丹师袍服,胸口被洞穿一个碗大的窟窿。 他双眼圆睁,至死仍保持着防护的姿态——在他身下,护着两个更年轻的尸身,一男一女,看样子应该是他的弟子。 阿蘅眼眶微微泛红。 冷狂生却只是瞥了一眼,继续向前。 又走出数十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狞笑与女子绝望的嘶吼。 阿蘅循声望去,只见一条岔巷深处,三名身着血袍的修士正围攻一名青衣女修。 女修虽有通玄中期的修为,奈何寡不敌众,此时身负重伤,衣衫破碎,脸色惨白。 “何仙子,跑什么跑?”为首那人舔了舔嘴唇,血雾中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当年你在拍卖会上不是很神气吗?啧啧,你把我赶出去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另一人笑道:“听说何仙子修炼冰火之道,想来应是别有一番风味。” “仙子还是乖乖束手,跟我们回去做个炉鼎,保管让你飘飘欲仙。” “哈哈哈!” …… 三人淫笑不断,目光在女修破碎的衣衫间肆意游走。 青衣女修面色惨白,浑身颤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发一言。 阿蘅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只这两眼,那为首血袍修士便似有所觉,猛地转过头来。 目光穿过弥漫的血雾,落在街口那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上。 “哟?” 他眼睛一亮,舔了舔嘴角,“还有两个送死的!” 其余两人也顺着他的目光望来,待看清阿蘅的模样,眼中淫光更盛。 “两位师弟,来活儿了!” 为首那人咧嘴一笑,竟然舍弃了青衣女修,大摇大摆地走出岔巷,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阿蘅身上打量。 “这小丫头长得倒水灵,虽然修为低了点——但品相绝佳!” “嘿嘿,带回去养几年,必是上好的鼎炉!” “旁边那冷脸的家伙怎么办?” “杀了便是,难道还留着他碍眼?” 三人旁若无人地说着,各自催动法力,周身血光流转,在血雾中格外刺目。 阿蘅冷笑一声,非但不惧,反而挺了挺胸脯,向他们飞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冷狂生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脚步不停,沿着长街向前走去。 那三人对视一眼,脸色同时一沉。 “找死!” 为首那人狞笑一声,双手一扬,两道血光自袖中激射而出,化作两条丈许长的血蟒,张着獠牙朝冷狂生后心噬去! 冷狂生头也未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随手一挥。 嗤—— 一道银色剑气自指尖掠出,细如发丝,淡如月华。 却快得匪夷所思。 三名血袍修士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下一刻,三颗头颅齐刷刷飞起,脖颈断口平整如镜,血雾喷涌三尺。 三具无头尸身晃了晃,轰然倒地。 银色剑气余势未衰,掠过百丈长街,将街角一盏琉璃宫灯劈成两半。 灯盏坠地,火光熄灭,却无人在意。 阿蘅见状,抿嘴一笑,小声嘟囔道:“还说不管……” “少给我惹事。”冷狂生淡淡说了一句,脚步未停。 阿蘅吐了吐舌头,抱着黄皮貂小跑跟上。 身后,那青衣女修怔怔望着两道背影消失在血雾深处,许久才回过神来。她颤抖着起身,朝那个方向深深一拜,随即踉跄着遁入夜色。 长街愈深,尸骸愈密。 两旁楼阁倾颓,火光照得血雾明灭不定。 两人并肩而行,淡银色的剑气悄然弥漫,如月华流淌,环绕在两人周围。 四周席卷而来的法力余波、横飞的血肉碎片、乃至弥漫空中的污浊秽气,但凡触及剑环三丈之内,便被无声无息绞成虚无。 偶尔有不开眼的魔修撞上来,他只随手一挥。 一道银芒掠过。 头颅飞起,血雾喷涌。 连多看一眼都欠奉。 如此一路行去,越过十三条长街,穿过七处血战正酣的屠杀场,身后留下三十余具无头尸身。 最终,两人停在一座倾颓的酒楼前。 酒楼虽已倾颓大半,残存的框架却仍可窥见昔日的恢弘气象。 檐角飞翘,雕梁画栋,通体以金丝灵木筑成,门楣上的匾额断成两截,一截压在碎石下,一截斜插在废墟中,隐约可辨三个字: “望……仙……楼”。 这曾是琼华城中最负盛名的酒楼,专供往来修士品茗论道、饮酒作乐。传闻楼中藏有千年陈酿,一桌酒席便值数万灵石,非金丹以上修士不得入内。 如今,这座名噪一时的酒楼已化作一片废墟。 冷狂生在废墟前驻足。 阿蘅跟上来,探头朝里望了望,只见大堂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尸骸横陈,地面遍布龟裂的深坑。 “到了?”她问。 冷狂生没有答话,只抬脚踏入废墟。 阿蘅连忙跟上。 两人穿过残破的大堂,绕过几具早已冰凉的尸身,来到大堂深处一面残墙之前。 那墙上原本有一幅壁画,此刻已被术法余波毁去大半,只剩些许残破的墨迹依稀可辨——似是描绘仙人宴饮的场景,画中人物衣袂飘飘,姿态各异。 冷狂生站在墙前,目光落在那残破壁画上。 片刻后,他抬手。 五指按在壁画中一名捧壶仙童的额头上,轻轻一旋。 咔—— 法阵运行的声音骤然响起! 紧接着,前方三尺处,地面上的青砖忽然下陷,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边缘平滑规整,显然是以法阵之术精心打造,非寻常机关可比。 冷狂生收回手,没有任何犹豫,纵身跃入洞中。 阿蘅抱着黄皮貂,站在洞口边缘,朝里面望了望。 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她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冷木头也不等等人家……” 说完,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跳了下去。 喜欢青葫剑仙请大家收藏:()青葫剑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两千六百六十五章 朋友 密室幽深,暗不见光。 脚下是坚硬的青石地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尘土,每一步踏下,便有细微的回音在空旷中荡漾。 阿蘅跟在他身后,抱着黄皮貂,四下张望。 这地底空间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左右宽约百丈,穹顶高悬于黑暗之中,隐约可见雕凿的痕迹。空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着某种陈年丹药的余韵,刺鼻难闻。 前方不远处,一盏古灯悬于石柱之上,灯油将竭,火焰微弱如豆,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灯光所及处,一道身影倚坐在石壁下。 那是个中年男子,着一袭灰白长袍,此刻已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面色惨白如纸,胸腹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翻卷,隐现脏器;左臂自肘部以下齐根断去,断口处虽以法力勉强封住,却仍有暗红血水不断渗出。 最致命的是他眉心处那一点幽暗的裂痕——那是真灵本源受损的征兆,寻常修士若遭此创,早已魂飞魄散。 他却还活着。 只不过,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周身法力也已溃散殆尽…… 冷狂生在他身前十步外站定。 那男子似有所觉,被血污粘住的眼皮微微颤动,挣扎着睁开了眼。 他眼珠浑浊,瞳孔涣散,显然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可当他看清面前那道身影时,浑浊的眼中竟闪过一丝清明,干裂的嘴唇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你……终于来了。” 声音嘶哑低沉,如同锈蚀的铁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言喻的艰难。 冷狂生没有说话。 他径直走了过去,抬手按在对方肩头。 掌心法力流转,化作一股温润柔和的气息,试图渡入对方体内,为他疗伤续命。 然而法力刚一入体,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吞噬——那是对方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点真灵,此刻正疯狂地吞噬着一切外来之力,与他自身的溃散做着最后的抗衡。 “没用的。” 男子摇了摇头,动作轻微,却还是牵动了伤口,让他眉头紧紧蹙起。 他喘息片刻,才继续说道:“真灵本源……已破,元神魂魄……也快散尽了。能撑到现在……就是为了等你。”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唇边那抹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还好你从不失约,也从不迟到……不然,你可能就见不到我了。” 冷狂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男子喘息片刻,似乎积蓄了些许力气,抬眼看向冷狂生身后。 那里,阿蘅抱着黄皮貂,正探头探脑地张望。 “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 他话未说完,便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咳出的血沫溅在衣襟上,触目惊心。 冷狂生点了点头。 男子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喘息,目光在阿蘅与冷狂生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缓缓道:“七年前……你托我调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冷狂生眉峰微动。 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继续道:“你们俩的真灵……之所以会连接在一起,应该是得到了上古传说中的……并蒂因果莲。” 此言一出,冷狂生与阿蘅的眼神都是微微一凝。 “此莲生于虚空裂缝之中……花开双蒂,蕊中各孕一缕先天道韵……两缕道韵同根同源,却又各自独立……宛若镜中花与水中月,彼此映照,不离不弃。” 男子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但却说得极为清晰:“传闻若有两人同时得见此莲,并被莲中道韵同时认主……则二人的真灵便会如那并蒂双莲一般,生出玄之又玄的因果羁绊。此羁绊……名为‘元命真契’。” 他说完,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似乎在等他们的回应。 冷狂生没有开口。 阿蘅却忍不住追问道:“并蒂因果莲?是不是一朵双生的莲花,一瓣雪白,一瓣淡金,花蕊中似有星光流转?” 男子微微颔首。 阿蘅与冷狂生对视一眼。 十年前在那处无名秘境深处,他们最终得到的机缘就是这样一朵双生莲花——彼时尚不知其名,只觉得此莲灵气逼人,玄妙莫测。 男子见他们神色,已知答案。 他喘息片刻,继续说道:“并蒂因果莲……能极大增进法力和修为,甚至能重塑根基,是上古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但凡事有利必有弊……水月蕊和镜花蕊,无法分开太远。并且——” 他看了一眼阿蘅,顿了顿:“炼化镜花蕊者,法力会被封印。除非能找到办法解除这种连接状态,否则……你们一辈子都要待在一起。” “一辈子……待在一起?” 阿蘅喃喃重复了一遍。 她偷偷看了一眼冷狂生。 那人依旧面无表情,粗麻衣袍纹丝不动,仿佛这些话与他毫无关系。 可阿蘅的眼神却微微变化了。 那目光中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冷狂生没有看她。 他只是平静地望着面前的垂死之人,淡淡道:“可有解除之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男子喘息着:“只有……只有得到青阳圣君的传承。” “青阳圣君?”冷狂生眉头微蹙,“是位圣人?” 男子微微颔首:“上古道门的一位圣人……道、儒之战中,不幸陨落于玉京山。传闻他临死前留下了传承秘境。但至今无人找到……只因秘境位置随时在变化。而玉京山脉……四处弥漫着焚神迷雾……哪怕是化劫境修士……神识也无法超过百丈……更难寻觅……” 他说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冷狂生静静听完,点了点头:“明白了。” 男子看着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喘息片刻,又补充道:“最近……我收到风声。周王准备在玉京山举办神龙大会……承接天地气运。各路不满大周的修真势力……蠢蠢欲动。以悬镜山、紫青山庄、天欲魔宫、神隐宫、琅玕崔家、洛川张家……这六大修真势力为首。届时……必是一场腥风血雨。” 顿了顿,唇边浮起一抹惨淡的笑意:“你若要去玉京山……切记小心行事。别落个像我一样的下场……呵呵……咳咳——咳咳!” 笑声未落,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他咳得浑身颤抖,嘴角不断涌出暗红的血沫,气息愈发散乱,如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冷狂生静静地看着他,忽然轻叹一声:“你消息如此灵通,怎么不知天欲魔宫要屠戮琼华城?” 男子闻言,惨然一笑。 那笑容里有说不尽的苦涩与无奈。 “因为……我唯一的一支血脉后代……在这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细不可闻:“本想赶在他们来之前……带走我的后人。可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冷狂生沉默了。 片刻后,冷狂生缓缓开口:“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男子抬眼望他,浑浊的眼中似有光芒一闪。 他就那样望着冷狂生,望着这个相交数百年的故人,望着这个从不会笑、从不多言的剑客。 良久,他平静开口:“我还有一个后代……名叫楚依依。她被……被天欲魔宫的人带走了。”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可那双浑浊的眼,却一直望着冷狂生,一眨不眨。 冷狂生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你放心去吧。” 简简单单五个字。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信誓旦旦,甚至连语气都一如既往的平淡如水。 可那垂死之人听了,却像是终于卸下了千钧重担。 他唇边浮起最后一抹笑意。 “好……” 话音刚落,支撑着他的最后一口气,散了。 男子的眼缓缓阖上,嘴角那抹笑意却凝固在那里,永远定格。 密室中一片寂静。 油灯最后跳动了一下,火焰熄灭,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 黑暗中,冷狂生静静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阿蘅站在他身后,望着黑暗中的背影,心头微微一颤,不由得轻唤了一声: “冷木头?” 没有回应。 “冷木头?” 依旧寂静的可怕。 阿蘅嘟了嘟嘴,望向已经身死道消的男子,又看向黑暗中伫立的冷狂生。 “唉,若非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像你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有‘朋友’……” 话音刚落,就见冷狂生猛的转身。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杀意自他体内弥漫而出! 那杀意来得毫无征兆,却如决堤洪流,瞬间淹没了整间密室! 阿蘅只觉周身血液都为之一凝,呼吸滞涩,连指尖都动弹不得。怀中的黄皮貂更是浑身僵直,毛发根根竖起,绿豆眼中满是惊恐,竟是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她跟随冷狂生十年,见证了他数次出手,却没有见过如此恐怖的杀意。 那是千万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凌厉,是无数敌人鲜血浇灌出的锋芒,是将“杀”之一道凝练到极致后,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威压! 阿蘅望着黑暗中那道身影,竟生出一种错觉——仿佛站在那里的不再是她熟悉的“冷木头”,而是一柄染血的神剑,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杀神! 脚步声响起,在黑暗中回荡,一下,一下,如催命的鼓点。 冷狂生越过阿蘅身侧,朝密道出口走去。 阿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她只是默默抱起黄皮貂,跟在那道身影身后,一同走向密道出口。 密道尽头,微光透入。 那是废墟间倾泻而下的月光,惨白如霜,照在遍地尸骸与倾颓楼阁上。 夜风拂过,带着浓烈的血腥气。远处仍有厮杀声、惨叫声、狞笑声隐隐传来,整座琼华城笼罩在一片炼狱般的血红之中…… 月如霜,剑气寒! 冷狂生踏出密道的那一刻,周身那股凝而不散的杀意便如潮水般漫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片废墟。 他踏空而行。 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踏出,脚下虚空便漾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粗麻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月色将他修长的身影投在遍地尸骸上,仿佛一柄从深渊刺出的利剑。 不远处,三名正在分赃的魔道修士正为一件法宝争执不休。 “这‘紫金钟’是老子的!谁也别想抢!” “放屁!明明是我先看到的!” “都闭嘴!老子修为最高,自然归我——” 话音未落,三颗头颅同时飞起。 鲜血喷涌三尺,三具无头尸身晃了晃,轰然倒地。 他们至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冷狂生并未停留,继续向前。 又走出十里,左侧一间倾颓的阁楼中,五名魔修正围着一具女修的尸身施法,抽取她尚未散尽的真灵本源。 银芒一闪。 五人齐齐倒地,眉心各有一点血痕,深入颅脑。 前方,一名血袍魔修正狞笑着将一名中年修士钉在墙上,以他的精血绘制某种邪异符文。 银芒掠过。 那血袍魔修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头颅自颈间滑落,骨碌碌滚出三丈。 一路行去,剑光纵横。 冷狂生所过之处,无论是正在施暴的魔头,还是隐匿暗处的宵小,但凡被他目光扫及,便有一道银色剑气自虚空中掠出,精准无比地斩下其首级。 无一例外,无一幸免。 被斩者甚至来不及露出惊恐之色,头颅便已离颈,至死脸上都凝固着生前的表情——或狞笑,或贪婪,或暴虐,唯独没有恐惧。 因为恐惧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 短短片刻的功夫,方圆百里之内的魔道修士都被尽数斩杀,遍地尸骸,血流成河。 然而,那股杀意并未消散,反而愈发浓烈。 它如无形的涟漪,以冷狂生为中心,一圈圈向外扩散,漫过倾颓的楼阁,漫过燃烧的废墟,漫过整座琼华城的每一个角落。 城中尚在肆虐的魔修们,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这是……什么气息?!” “好强的杀意!” “是谁?是谁在杀人?!” 惊呼声此起彼伏。 无数道目光同时投向城中心那片废墟上空——那里,一道修长的身影正踏空而行,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银色光晕,剑气飞扬,宛如杀神降世! 喜欢青葫剑仙请大家收藏:()青葫剑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两千六百六十六章 斩魔 城东废墟之上,那名赤发大汉猛地转头。 他手持三丈魔刀,刀身血纹流转,正将一名白袍修士的最后一丝精血吸尽。 可此刻,他却顾不上欣赏刀身的妖艳光泽,目光死死望向城中央,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这股杀意……” 枯瘦老者飘至他身侧,幽绿铜灯在手中微微跳动,灯中无数冤魂哀嚎之声骤然一滞,竟似被那股寒意所慑,不敢再作声。 “有人闹事。”老者阴恻恻开口,“杀意如此浓烈,当是个狠角色。” “狠角色?”赤发大汉狞笑一声,“咱们天欲魔宫何时怕过狠角色?走,去会会他!” 话音未落,两人已化作两道血光,朝城中央疾掠而去。 同一时刻,城中各处,正在杀人夺宝的天欲魔宫修士纷纷停手,转头看向杀意弥漫的源头。 “走!” 不知是谁先开口,数百道遁光同时升起,如蝗虫过境,铺天盖地朝同一个方向汇聚而去。 …… 仅仅片刻的功夫,望仙楼废墟周围,已被天欲魔宫的修士围得水泄不通。 赤发大汉与枯瘦老者立于最前。 两人身后,十余位通玄境的魔道修士各踞方位,有的脚踏血云,有的悬于倾颓楼阁之顶,周身魔气翻涌如潮。 更外围,数百名金丹境的魔修密密麻麻,将整条长街尽数封锁。刀剑出鞘,法宝悬空,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将来人碎尸万段。 然而,无人妄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废墟中央那两道身影。 一高一矮。 高者粗麻衣袍,负手而立,周身不见半分法力波动,仿佛只是寻常过客。 可他站在那里,便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令人窥不透深浅。 矮者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女,怀里抱着一只黄皮貂,正眨着眼睛好奇地打量四周,仿佛被数百魔修围困的不是她一般。 那股凛冽如刀的杀意,正是从麻衣男子身上弥漫而出。 杀意无形,却如实质。 外围那些金丹境的魔修,仅仅只是被这杀意拂过,便觉灵台颤栗,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利刃悬于头顶,随时会落下来。 有人下意识地退后…… 赤发大汉与枯瘦老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凝重。 他们活了近千年,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杀意——不掺杂半分戾气,不含丝毫情绪,冷得像万年玄冰,利得像出鞘神兵。 “这位道友。” 赤发大汉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如钟:“在下天欲魔宫‘血刀’罗烈,敢问道友尊姓大名?来我琼华城有何贵干?” 他刻意将“我琼华城”四字咬得极重,仿佛这座城池已是天欲魔宫的囊中之物。 冷狂生没有答话。 罗烈脸色微沉。 旁边枯瘦老者阴恻恻开口:“道友杀了我天欲魔宫百余人,总该给个说法吧?” 冷狂生依旧没有答话。 枯瘦老者眼中绿芒一闪,手中幽绿铜灯微微跳动,灯中无数冤魂的哀嚎声清晰了几分。 他沉声道:“我天欲魔宫立世十余万年,宗内高手不计其数。道友纵有几分本事,也该掂量掂量,与我天欲魔宫为敌的后果。” 他话音一顿,见冷狂生仍无反应,以为对方有所顾忌,便续道:“今日之事,若道友肯就此罢手,我天欲魔宫或可网开一面……” 话未说完。 嗤——! 一道银色剑芒乍现。 快得匪夷所思。 枯瘦老者嘴巴还张着,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头颅已离颈飞起。 脖颈断口平整如镜,鲜血喷涌三尺! 他那枯槁的脸上,甚至还保持着说话时阴恻恻的神情,眼中绿芒未散,直至头颅飞出三丈,才骤然凝滞,化作一片死灰。 砰! 头颅落地,滚了两滚。 无头尸身晃了晃,随即倒地。 那盏幽绿铜灯脱手飞出,灯中绿焰剧烈跳动,无数冤魂的哀嚎声从中传出,旋即“噗”的一声,灯灭魂散。 铜灯坠地,化作碎片。 一片死寂…… 数百魔修愣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连呼吸都凝滞了。 那可是通玄后期的长老啊! 在天欲魔宫修行千年,一手“幽冥噬魂灯”不知炼化了多少修士的魂魄,便是遇上化劫境渡一难的高手也能周璇两招…… 就这么死了? 死得如此轻描淡写,如此微不足道? “你——!” 罗烈瞳孔骤缩,脱口而出一个字。 然后他便闭上了嘴。 因为他看见了冷狂生的眼睛。 那双眼睛冷得像万年寒潭,不见丝毫波澜。仿佛方才斩杀的,不是一个通玄后期的魔道长老,而是一只聒噪的蚊虫。 罗烈握着魔刀的手在颤抖。 他活了一千年,杀人无数,自诩见惯生死。可此刻被这双眼睛注视,他竟觉一股寒意自脊椎骨窜起,瞬间弥漫四肢百骸。 那是猎物被猎人盯上的本能恐惧。 “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冷狂生却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抬手,虚握。 刹那间,笼罩百丈方圆的杀意骤然凝实! 那杀意不再是无形之物,竟然化作千丝万缕银白丝线,自虚空中垂落,如月华流泻,却冷得令人骨髓冻结。 丝线所过之处,虚空无声割裂,留下道道漆黑裂隙。 “不好——!” 罗烈瞳孔骤缩,手中魔刀猛然挥出,三丈刀身裹挟滔天血光,朝那漫天丝线斩去! 轰! 刀光与丝线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声极轻极细的“嗤”。 那柄跟随罗烈八百年、饮尽无数修士精血的魔刀,在银白丝线面前,竟如朽木遇利刃,寸寸碎裂! 刀身崩解的碎片尚未落地,便被丝线绞成齑粉。 罗烈呆立原地。 他望着手中仅剩的刀柄,望着那漫天垂落的银白丝线,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这不可能……” 这是他留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刻,银白丝线垂落。 罗烈整个人如沙塔倾颓,寸寸瓦解,化作一蓬细碎的血雾,消散于无形。 “逃——!”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喊,外围那数百金丹魔修如梦初醒,化作道道遁光四散奔逃。 然而,逃得掉么? 冷狂生立在废墟中央,粗麻衣袍纹丝不动。 他抬手,并指如剑,朝着虚空轻轻一划。 嗤—— 一道银色剑芒自指尖掠出,初时不过三尺,瞬息暴涨至千丈,如月华凝成的匹练,横贯长空! 剑芒过处,虚空如薄纸般被轻易割裂。 那十几名通玄境的魔道修士,遁光堪堪升起百丈,便被剑芒追上。 “不——!” 凄厉的惨叫声中,剑芒横扫而过。 十几颗头颅同时飞起,十几具无头尸身如断线风筝,从半空坠落。 血雾漫天。 剑芒余势未衰,继续向外围扩散。 那数百金丹魔修虽已逃出千丈之外,却逃不出这横贯长空的剑光。 嗤嗤嗤嗤嗤—— 剑芒所过之处,遁光如泡沫般碎裂,魔修如割麦般成片倒下。 有人被拦腰斩断,上半身飞出数十丈,眼中犹带着惊惧与不可置信之色;有人头颅飞起,脖颈断口血雾喷涌,无头尸身在半空又冲出百丈方才坠落;有人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剑芒连人带法宝绞成碎片,化作漫天血雨洒落。 噗!噗!噗!噗! 剑光过处,血雾漫天! 那十余位通玄境魔修,无一例外,皆被一剑枭首。 剩下的数百名金丹魔修,同样无一幸免,都被剑气搅成了粉末,鲜血当空泼洒,滴落在废墟上,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不过短短片刻,整座琼华城内,再无一个活着的魔修。 漫天血雾弥漫,与月色交织成一片诡异的光晕…… 冷狂生缓缓收手。 那道横贯长空的银色剑芒随之消散,只余漫天血雾飘落。 他负手立于废墟中央,粗麻衣袍上不沾半点血迹。 周身那股凛冽的杀意,如潮水般徐徐收敛,最终归于沉寂。 阿蘅站在废墟上,怔怔地望着那道立于血雾中的身影。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他叫冷狂生。 为什么他一路走来,对满城惨状无动于衷。 因为他眼中的世界,与寻常人不同。 寻常人看的是对错,看的是善恶,看的是该不该救、该不该管。 而他眼中—— 只有剑。 剑过处,敌死我活。 仅此而已。 阿蘅深吸一口气,重新审视这个相伴了十年的男人,仿佛这一刻才认识真正的他。 不知为何,她竟有一丝着迷…… 半空中,血雾渐渐散去,月色重新洒落。 冷狂生从空中落下,粗麻衣袍上血迹点点,在月光下泛着幽沉的光泽。 他目光扫过满地的尸骸残肢。 那些人虽已身死,却还有一些魂魄碎片漂浮在半空,如萤火般明灭不定,正在迅速消散。 冷狂生抬手虚摄。 一股无形吸力自掌心涌出,将那十余团正在消散的魂魄碎片尽数收拢,于身前凝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幽白光晕。 光晕之中,无数画面闪烁不定——皆是这些魔修生前的记忆残片。 阿蘅抱着黄皮貂走近,见冷狂生阖目凝神,正以搜魂之术探查那些残魂碎片中的信息,便知趣地没有出声打扰。 片刻后,幽白光晕剧烈颤动,随即轰然消散,化作点点流光归于虚无。 冷狂生睁开眼,眸底掠过一抹寒芒。 阿蘅见他神色有异,小心翼翼问道:“冷木头,怎么样?可知道楚依依被带去了哪里?” 冷狂生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 “万魔殿。” “万魔殿?” 阿蘅闻言,眉头微蹙。 她抱着黄皮貂,在废墟上踱了两步,似在回忆什么,随即抬头道:“据我所知,万魔殿是天欲魔宫的门户。天欲魔宫乃圣人道统,也是东韵灵洲唯一的魔道上宗。因为宗内规矩不严,导致龙蛇混杂,早年做过许多出格的事情——屠城灭宗、炼魂夺魄,什么勾当都敢干。也因此受到道、儒两派打压,不得已隐居避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顿了顿,捋了捋黄皮貂的皮毛,继续道:“隐居之后,数万年来没人知道天欲魔宫的位置。但外界却多了一座万魔殿,负责为宗门招收弟子、搜集修炼资源、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如果有人想拜访天欲魔宫,就必须先去万魔殿。” 冷狂生听完,眸光微微闪动。 他看了阿蘅一眼,淡淡道:“你知道的还不少。” 阿蘅嘿嘿一笑,下巴微扬,得意道:“那是当然。我阿蘅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这点见识还是有的。冷木头你可别小瞧人,虽然我现在法力被封了大半,但你带着我,绝对不吃亏!” 黄皮貂在她怀里吱吱两声,似在附和。 冷狂生没有再说话。 他收回目光,大袖一拂,身形化作一道银光冲天而起,朝着城外疾掠而去。 “喂——!” 阿蘅先是一愣,旋即大急,连忙抱起黄皮貂,催动法力追了上去。 她虽然法力被封大半,遁速远不及冷狂生,好在两人之间有那神秘羁绊,无论冷狂生飞得多快,她总能循着那股玄妙感应追上去。 “冷木头!你等等我!” 阿蘅一边追一边喊,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前方那道银光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阿蘅气鼓鼓地追着,嘴里絮絮叨叨: “喂,你去哪?真要去那万魔殿?我刚才可跟你说了,那里高手如云,危险得很!你虽然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万一被人围住了怎么办?” 银光依旧向前。 阿蘅追得气喘吁吁。 “我说冷木头,你那个死在密道的朋友,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值得你这么拼命?” “三百年前他救过你一命?” “不对不对,你这种人怎么会需要别人救……” “喂,你倒是说句话呀!” 银光破空,划破茫茫夜色。 阿蘅追在后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黄皮貂被她抱在怀里,耳朵被风吹得向后倒伏,绿豆眼里满是生无可恋。 “冷木头,咱们先说好啊,到了万魔殿,你可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冲进去。咱们之间可是有那该死的羁绊,你要是被困住了,我也跑不掉。” “要不……咱们从长计议?” “喂,你到底听见没有?” …… 喜欢青葫剑仙请大家收藏:()青葫剑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两千六百六十七章 孤舟 七日后。 荒漠深处,天地苍茫。 黄沙至此已是强弩之末,渐渐被一层灰褐色的砂土取代。 砂土之上,稀稀落落生着些荆棘,虬曲的枝干在风中微微颤动。 一条河流自西北群山中蜿蜒而出,河水浑黄,流速缓慢,仿佛也倦了这千里跋涉。 两岸山峦起伏,却算不得巍峨,只是连绵不绝,一层叠着一层,向远方延伸而去。山体多是灰褐色的岩石,覆着些稀疏的灌木,在这片苍茫天地间,显得格外萧索。 此时,一叶孤舟顺流而下。 舟身狭长,通体以青竹编成,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往何处去,只这般随波逐流,在水面上划开一道浅浅的涟漪。 舟头端坐一人。 粗麻衣袍,眉眼冷峻,脊背挺直如出鞘之剑。 他阖目无言,周身气息尽敛,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又仿佛随时会化作一道剑光,斩破这漫天秋色。 舟尾则坐着一道娇小身影。 水青长裤挽起半截,露出两截莹白如玉的小腿,赤着的双足浸在冰凉的河水中,随着小舟轻轻晃动。 怀里的黄皮貂早已缩成一团毛球,呼呼大睡。 她也不去管它,双手各拈一片竹叶,翠色欲滴,噙在唇边,十指轻按叶面,徐徐吹奏。 乐声起。 初时极轻,如秋风拂过林梢;渐而流转,如溪水潺潺;再而低回,如夜莺独啼于空谷,清越中透着说不尽的孤寂。 一声声,一韵韵,缠绕在河流两岸,引人愁思。 阿蘅吹得投入,眉眼低垂,唇边竹叶微微震颤。冷狂生则阖目端坐舟头,粗麻衣袍纹丝不动,仿佛那萦绕耳边的乐声与他毫无干系。 乐声中,孤舟顺流而下,两岸山峦缓缓后退。 偶尔有不知名的黑色大鸟自半空中掠过,双翼展开足有丈余,却无声无息,只在掠过天穹时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暗影。 随着孤舟的深入,这些鸟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起初只是偶尔一两只,渐渐地,三五成群,再后来,竟是成群结队,铺天盖地般从天际尽头飞来,又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去,仿佛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它们。 阿蘅停止了吹奏。 她抬眸望向那些黑色大鸟,眉头微微蹙起。 怀中的黄皮貂也醒了,竖起耳朵,绿豆眼中满是警惕。 山体的颜色,正在变深。 原先的灰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郁的暗红,如同干涸的血迹浸染了整座山体,山石纹理也变得愈发粗粝狰狞。 又行数十里,河流渐渐变得湍急,两岸山势越发高耸。 阿蘅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左右两侧的山壁上,赫然雕凿着巨大的魔面! 一张脸,便占据了一座雄山。 左侧第一尊,高逾万丈,青面獠牙,额头生着三根弯曲的犄角,眼眶深陷如两口幽井,此刻正空洞洞地对着峡谷。 第二尊赤发红须,须发皆张,阔口獠牙,一双眼睛怒目圆睁,仿佛要择人而噬。 右侧两尊,一尊面容枯槁如骷髅,眼眶中燃着幽幽鬼火;一尊肥硕臃肿,七窍中爬满狰狞的蛇虫,虽是石雕,却栩栩如生,令人望而生畏。 四张魔脸,各踞一山,俯视着峡谷中这条蜿蜒的河流。 小舟在峡谷中缓缓前行,两侧万丈魔脸静静矗立,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水流拍打竹舟的轻微声响。 “冷木头……”阿蘅压低声音,“这、这是……” 话未说完,四张魔脸的眼睛同时转动,目光齐齐看向了竹舟。 轰——!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骤然降临! 河流骤然静止! 两岸山石簌簌震颤,细碎的石块自崖壁滚落,坠入河中,发出噗噗的闷响。 阿蘅只觉胸口一滞,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竟发不出声来。 她看向冷狂生。 那人依旧端坐舟头,粗麻衣袍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阿蘅见状,不知怎的,心头的惊惧竟消散了大半。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紊乱的心跳,把黄皮貂从衣襟里拽出来,小声嘟囔道:“没出息的东西,看看人家冷木头,再看看你……” 黄皮貂被她揪着后颈皮,绿豆眼委屈地眨了眨,却也不敢躲闪。 便在此时—— 轰! 峡谷尽头,一道血色光幕轰然升起! 光幕高逾千丈,横贯整座峡谷,将前路彻底封死。光幕之上,无数诡异的魔纹流转不息,每一道纹路都像是活物,在血光中蜿蜒蠕动。 “何人擅闯万魔殿!” 一声厉喝自远处传来。 紧接着,百余道遁光自光幕两侧的崖壁上激射而出,速度极快,转眼便到了孤舟上空。 当先两人,一着黑袍,一着血袍,气息磅礴,赫然已是通玄后期的修为。 他们身后,百余名金丹境修士各踞方位,手中法宝早已祭出,灵光流转,将整段峡谷封锁得水泄不通。 “大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黑袍修士厉声暴喝:“此乃万魔殿禁地!擅闯者——死!” 声浪滚滚,在峡谷中回荡。 红袍修士则冷冷盯着舟上二人,目光在冷狂生身上停留最久,眉头微蹙,似在感应什么。 然而冷狂生周身气息尽敛,以他的修为,竟窥不出半点深浅。 这让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片刻后,他沉声道:“此处乃万魔殿禁地,外人不得进入!尔等速速退去,尚可饶尔等性命。若再向前一步,休怪我等不客气!” 冷狂生没有理会。 他甚至没有看这些守卫一眼。 竹舟顺流而下,不疾不徐。 半空中的守卫脸色齐齐一变。 “找死!” 黑袍魔修怒喝一声,大手一挥:“拿下!” 话音未落,他身后百余名金丹境修士齐齐出手! 刹那间,各色灵光自四面八方涌来! 有法宝激射,有符箓飞旋,有术法凝结成刀剑之形,铺天盖地朝那叶孤舟罩下! 阿蘅只觉眼前光芒刺目,耳边呼啸声大作。 就在此时—— 冷狂生睁开了眼。 他抬手并指如剑,朝那铺天盖地的神通法术轻轻一划。 嗤—— 一道银色剑芒自指尖掠出。 细如发丝,淡如月华,却快得匪夷所思。 剑芒过处,虚空无声割裂,留下道道漆黑的裂隙。 那铺天盖地的法宝、神通、术法,在触及剑芒的瞬间,尽数化作齑粉! 法宝碎片如雨纷落,术法余波消散于无形。 剑芒余势未衰,继续向前蔓延。 那百余位金丹境修士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眼前一黑,身体瞬间被剑气斩成了无数碎块。 噗!噗!噗!噗! 鲜血喷洒,残肢碎尸从高空坠落,砸入河中,溅起冲天水花! 河水瞬间被染成暗红。 见此情景,那两名通玄境的守卫瞳孔骤缩,脸色煞白! 他们甚至没看清那道剑芒是如何出手的! “等等!别……” “我们是……” 话还没说完,那道银色剑芒已至身前。 黑袍修士脸色惊恐,迅速催动遁光,想要逃离。 可还不等他转身—— 嗤! 头颅飞起! 红袍修士反应快些,身形疾退的同时,袖中飞出一面漆黑盾牌,挡在身前。 那盾牌以玄光魔铁铸成,又经魔宫炼器大师加持,可挡化劫一击。 然而剑芒过处,盾牌如朽木遇利刃,无声碎裂! 红袍修士只觉脖子一凉。 最后一个念头是—— “好快的……剑……” 头颅飞起,眼中犹带着不可置信之色。 两具无头尸身坠落,砸入河中,溅起两团血色的水花。 河水翻涌,暗红弥漫。 那道银色剑芒掠过整条峡谷,余势未衰,直至撞在左侧山壁那张青面獠牙的魔脸上,才终于消散无形。 魔脸的眼眶中,幽绿鬼火微微跳动了一瞬,随即归于沉寂。 小舟继续向前。 穿过那片血雾弥漫的河段,穿过那些漂浮的尸骸,向峡谷更深处行去。 河水渐渐恢复了原有的浑黄,仿佛方才那场屠杀从未发生过。 可那股浓烈的血腥气,却久久不散,萦绕在峡谷上空。 忽然! 前方峡谷深处,传来一阵狂放的笑声! “哈哈哈——!” 那笑声洪亮如钟,震得两侧山壁嗡嗡作响,震得河水翻涌起伏,震得阿蘅耳膜生疼。 “有意思!有意思!” 笑声未落,一道魁梧身影自峡谷深处踏空而来! 那身影极壮,高逾丈余,赤发红须,面目狰狞,竟与山壁上那四张魔脸之一生得极为相似! 更惊人的是,他身后背着一根巨大的红色柱子! 那柱子粗逾合抱,长有三丈,通体赤红如血,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诡异魔纹。 他就这样背着这根巨大的柱子,踏空而来,每一步踏出,脚下虚空便漾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血色涟漪。 那血色涟漪扩散开来,触及两侧山壁,竟在山石上留下道道焦灼的痕迹。 不过数息之间,他便已来到距离小舟最近的一座山峰峰顶。 他傲立峰顶,低头俯视着舟上二人,铜铃般的眼珠子里精光闪烁。 片刻后,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森森白牙:“小子,方才那一剑,是你出的?” “不错。”冷狂生淡淡道。 见他承认,赤发壮汉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好剑!好剑!老子活了一千八百年,也见过几个剑修,却从没见过这么利落的一剑!那些废物守卫,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脑袋就搬家了——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阿蘅听得一愣。 这人……明明死的是他手下,怎么不生气,反而夸起来了? 赤发壮汉继续道:“那些废物,平日里仗着万魔殿的名头作威作福,真本事却没几分。老子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只是懒得动手。今天你替老子清理了门户,老子还得谢谢你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罢,他竟真的朝冷狂生拱了拱手,笑容满面。 阿蘅眉头微蹙……这万魔殿的人,脑子都有问题吗? 赤发壮汉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咧嘴一笑,解释道:“小丫头别奇怪,老子是万魔殿的镇守使,负责镇守这道门户。那些废物守卫虽然归老子管,但他们是宗门派来的,老子也不好随便杀。可他们自己技不如人,被人杀了,那就怪不得老子了——哈哈哈!”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道理。 阿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赤发壮汉也不在意,目光重新落在冷狂生身上,眼中精光闪烁:“喂,你这家伙,叫什么名字?” “冷狂生。”平静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感情。 “冷狂生?是有够狂的,一人一剑就敢闯我万魔殿!”赤发壮汉直接忽略了阿蘅。 他说着,抬手拍了拍身后那根巨大的红色柱子,笑道:“老子这根‘血煞柱’,封印了三万七千条人命。每一条人命,都是一段故事,有喜有悲,有爱有恨。老子杀人,是为了记住他们,记住他们的故事。不知道……阁下的故事如何?” 冷狂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如万年寒潭。 赤发壮汉却毫不在意,反而咧嘴一笑:“怎么?不服气?不服气就动手试试?” 话音未落,赤发壮汉脚下山峰骤然炸裂! 轰! 无数碎石裹挟着滔天血光四散迸射,漫天尘烟之中,一道魁梧身影如血色流星般从峰顶俯冲而下! 赤发壮汉抬手虚握,身后那根巨大的“血煞柱”应声飞起,落入掌中。 三丈巨柱在他手中轻若无物,抡圆了朝那叶孤舟横扫而来! 柱身过处,虚空扭曲,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色轨迹。轨迹边缘,无数细小的空间裂隙疯狂蔓延,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 这一击之威,足以将连绵百里的山脉击成飞灰! 冷狂生抬眸。 他依旧端坐舟头,粗麻衣袍纹丝不动。 直到那血煞柱距他不过百丈—— 他抬手。 五指虚虚一握。 一道银色剑气自掌心激射而出,细如发丝,却凌厉得匪夷所思! 剑气与血煞柱相撞!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只有一声极轻极细的撕裂声。 那根粗逾合抱、封印了三万七千条人命的血煞柱,竟被生生斩出一道长达尺许的裂痕! 裂痕处,无数凄厉的哀嚎声从中传出,冤魂的怨念化作血雾,疯狂喷涌! 喜欢青葫剑仙请大家收藏:()青葫剑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两千六百六十八章 杀生八式 赤发壮汉瞳孔骤缩! 他猛地收力,血煞柱在半空硬生生顿住,身形借势疾退数百丈,落在河岸一块巨大的山石上。 低头看时,那根伴随他千余年的血煞柱上,一道剑痕触目惊心,长有尺许,边缘光滑如镜。 “好强的剑气!” 他咧嘴一笑,眼中却已没了方才的轻松之意。 “再来!” 话音未落,他单手掐诀,血煞柱上密密麻麻的魔纹骤然亮起! 那裂痕处涌出的血雾仿佛受到召唤,疯狂翻涌,瞬息间化作一条百丈血龙,缠绕在柱身之上。 吼——! 血龙仰天长啸,龙吟声震得整条大河波涛翻涌,水浪冲天! 赤发壮汉双手抡起血煞柱,那百丈血龙随之而动,龙爪撕裂虚空,裹挟滔天凶威,朝冷狂生当头砸下! 这一击之力,比方才更盛数倍! 柱身过处,虚空寸寸崩裂,留下一条千丈长的漆黑裂隙。裂隙边缘,无数细小的空间碎片四散飞溅,触及山壁,便将山石削成齑粉。 面对这惊人一击,冷狂生终于动了。 他身形一晃,自舟头拔地而起,粗麻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脚下孤舟被他轻轻一踏,竟是纹丝不动,只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将阿蘅连同那只黄皮貂稳稳托在水面之上。 “冷木头——” 阿蘅惊呼一声,却见那道身影已化作一道银光,迎向当头砸下的百丈血龙! 赤发壮汉见状,眼中凶光大盛,周身法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给老子碎!” 他暴喝一声,血煞柱上的魔纹疯狂流转。 冷狂生面无表情,不避不让,身形逆冲而上。 他袖中银光一闪,一颗龙眼大小的剑丸激射而出——正是他的本命剑丸“夺魂杀意剑”! 剑丸出袖的刹那,天地为之一肃!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剑光与血煞相击,血柱剧烈震颤,柱身那密密麻麻的魔纹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赤发壮汉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凌厉杀意自柱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横流! 他借势疾退,魁梧身形在虚空中连踏数步,每一步都踩得虚空崩裂,留下道道漆黑的裂隙,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低头看时,血煞柱上那道裂痕似乎又深了些。 赤发壮汉心中暗惊。 数百年来,他镇守这道门户,见过不知多少闯关者,有自恃修为高深的散修,有身怀异宝的世家子弟,甚至有道、儒两派的高手……可从未有一人,能在一招之间便伤及他的本命魔器。 更令他心惊的,是那股自剑气中透出的杀意—— 纯粹的杀意! 不含丝毫情绪,冷得像万年玄冰,却又凌厉得仿佛能斩断一切。 那股杀意顺着血煞柱蔓延而来,直至此刻,仍在他掌心萦绕不散,令他的神魂都隐隐颤栗。 此人…… 究竟是什么来路? 赤发壮汉心念转动,但冷狂生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那道麻衣身影在半空中微微一晃,倏忽间便已掠至身前百丈! 好快! 赤发壮汉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抡起血煞柱横挡身前。 轰——! 剑光与血柱再次相撞,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剑气余波如涟漪般疯狂扩散,将两侧山壁上的魔脸斩出纵横交错的裂痕。 冷狂生一剑占得先机,后续攻势不断。 粗麻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夺魂杀意剑”盘旋飞舞,每一次旋转,便有一道凌厉无匹的银色剑光激射而出。 赤发壮汉抡起血煞柱,三丈巨柱在他手中如风车般旋转,柱身上封印的三万七千条冤魂齐齐哀嚎,化作滔天血雾,与那银色剑光激烈碰撞。 轰轰轰轰轰——! 两人在半空中以快打快,转瞬便斗了数十个回合! 剑光过处,虚空寸寸崩裂;血柱横扫,山石尽数化为齑粉。 冷狂生身形飘忽如鬼魅,夺魂杀意剑盘旋飞舞,剑光凝而不散,一剑快过一剑! 赤发壮汉抡起血煞柱,三丈巨柱横扫千军,柱身封印的三万七千条冤魂齐齐哀嚎,化作滔天血雾,将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然而那道银色剑光却如附骨之疽,无孔不入。 每一次剑光落下,血煞柱上便多一道裂痕。裂痕虽浅,却密密麻麻,遍布柱身。 封印在柱中的冤魂哀嚎声愈发凄厉,喷涌而出的血雾也越来越浓,渐渐将整片峡谷染成一片猩红。 赤发壮汉越斗越是心惊。 此人剑招毫无花哨,每一剑皆是直来直去,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刺、斩、削、抹,皆是剑道最基础的招式。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剑招,却快得匪夷所思,凌厉得令人胆寒! 没有任何虚招,没有太多变化,只有……最纯粹的杀意凝于剑锋之上! 赤发壮汉活了一千八百年,还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剑道——仿佛此人天生便是为杀而生,为剑而存。 轰! 又是一记硬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血煞柱剧烈震颤,柱身裂痕如蛛网般弥漫,赤发壮汉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柱身流淌,被血雾吞噬。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赤发壮汉心念电转,猛地咬牙,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刹那间,血煞柱上密密麻麻的魔纹骤然爆发出刺目血光! 赤发壮汉大喝一声,猛地将血煞柱往虚空一插! 轰隆——! 柱身插入虚空的刹那,方圆百里天地变色! 天穹之上,乌云翻涌,血色雷霆在其中游走穿梭;大地之下,无数阴煞之气疯狂上涌,与血煞柱勾连成一片。 三万七千条冤魂自柱身冲出,在半空中盘旋哀嚎,化作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 漩涡中心,一道血光冲天而起,贯穿云霄! “给老子——死!” 怒吼声中,血色漩涡裹挟着赤红血柱,朝冷狂生激射而来! 这一击,乃是赤发魔修的最强杀招。 冷狂生抬眼望去。 那血色漩涡笼罩万丈虚空,三万七千条冤魂在其中疯狂撕咬,将所过之处的一切吞噬殆尽。山石、河水、云雾,甚至连光都被漩涡吞噬,化作一片死寂的黑暗。 冷狂生立于虚空,粗麻衣袍被漩涡卷起的狂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他眸光平静如水。 “夺魂杀意剑”缓缓升起,悬于身前。 剑丸轻颤,发出一声剑吟。 那剑吟声不大,却压过了三万七千条冤魂的凄厉哀嚎,压过了血色漩涡的轰鸣咆哮,压过了天地间的一切声响。 赤发壮汉瞳孔骤缩! 他杀人无数,自诩见惯生死,可此刻听闻这剑吟,竟觉一股寒意自脊椎骨窜起,瞬间弥漫四肢百骸。 那是源自本能的恐惧——猎物被猎人盯上的恐惧。 冷狂生的剑,便在这一瞬间斩出。 杀生八式·无归!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 只有一道剑光,淡如月华,朝着那遮天蔽日的血色漩涡斩去。 剑光过处,无声无息。 可那足以吞噬万物的血色漩涡,在触及剑光的刹那,竟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瞬间崩碎! 三万七千条冤魂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血雾消散,魔纹崩碎,那根伴随赤发壮汉千余年的血煞柱,自顶端至末端,寸寸碎裂! 漫天血雾之中,那道银色剑光余势未衰,直直斩向赤发壮汉! “什么?!” 赤发壮汉瞳孔骤缩,来不及反应,只觉右臂一凉—— 嗤! 血光迸溅! 那条粗壮如梁柱的右臂,齐肩而断! 赤发壮汉踉跄后退,断臂处鲜血狂涌,他却顾不上疼痛,只是难以置信地望着冷狂生。 方才那一剑……仿佛能够屠尽所有活着的生灵,就连他法宝中的冤魂也不例外! 他赖以成名的血煞神通,在那道剑光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逃! 这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闪过。 赤发壮汉猛地咬牙,魁梧身形骤然下坠,朝河面疾掠而去! 他不是往远处逃,而是朝那孤舟的方向——阿蘅所在之处! “冷木头——!”阿蘅惊呼出声。 赤发壮汉眼中闪过一丝狞色。 他活了近两千年,看似豪迈粗犷,实则心机深沉。 他知道冷狂生的剑有多快,以自己的遁速不可能逃得了,唯有挟持这位与他同舟共济的少女,才有可能逼他收手,让自己趁隙逃脱。 心念电转间,赤发壮汉已掠至孤舟百丈之内! “小丫头,给老子过来——!” 他狞笑一声,隔空虚抓,脸上哪还有半分方才的豪迈? 那副嘴脸,与之前判若两人! 阿蘅瞳孔骤缩。 她法力被封大半,这一抓来得又快又狠,根本来不及躲闪。 黄皮貂在她怀里炸了毛,吱吱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银光自天际掠来! 快! 快得超越了神识捕捉的极限! 赤发壮汉的狞笑凝固在脸上。 他低头看去。 只见一道银色剑光自他胸腹间横贯而过,将他拦腰斩成两截。 上半身与下半身错开,鲜血、内脏、肠子……哗啦啦倾泻而下,洒落在河面上,溅起冲天血花。 “你……你……” 他嘴唇开合,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冷狂生不给他任何机会。 那道银色剑光去而复返,悬于他眉心之前。 剑尖轻颤。 铮——! 一股难以形容的杀意自剑尖涌入,瞬间贯入他体内,将他的真灵和魂魄一并搅成齑粉! 杀生剑气! 此剑一出,不留余地。 赤发壮汉只觉眼前一黑,意识如潮水般退去。 临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好狠……的……剑……” 轰! 尸身两截,从半空坠落,砸入河中,溅起两团血色的水花。 河水翻涌,暗红弥漫。 “夺魂杀意剑”当空盘旋一圈,回到冷狂生身旁,轻轻震颤,发出极轻极细的剑吟,仿佛在品尝这一剑的余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片刻后,剑丸轻颤,化作一道银芒没入他袖中。 冷狂生轻飘飘落回舟头,也没看身后的阿蘅一眼,重新坐下。 河面血雾未散,血色水波轻轻拍打着竹舟,发出细碎的声响。 冷狂生缓缓阖目。 周身气息归于沉寂,仿佛方才那场厮杀从未发生过。 阿蘅怔怔立在舟尾,望着那道背对自己的身影,胸膛剧烈起伏,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怀里的黄皮貂从她衣襟里探出脑袋,绿豆眼眨了眨,吱吱叫了两声。 阿蘅低头看了它一眼,又抬头望向舟头那人。 那人阖目端坐,粗麻衣袍纹丝不动,仿佛方才那一剑不过寻常,仿佛她的惊惧、她的生死,都与他毫无干系。 可那一剑,明明快得匪夷所思! 半晌后,阿蘅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冷木头……还、还要继续向前吗?” 无人应答。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万魔殿外围便有这等高手……内殿只怕危险重重……”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嘶喊自群山深处响起,划破了峡谷的死寂。 “三老爷战死了!” 紧接着又有人道: “快!快去喊大老爷、二老爷、四老爷!” 刷——! 刷——! 刷——! 连绵起伏的群山之后,无数破空之声响起,密集如雨。 远远看去,只见一道道遁光自山脊后冲天而起,向峡谷深处疾掠而去。 阿蘅抬头望了一眼,瞳孔微缩。 然而冷狂生依旧端坐舟头。 粗麻衣袍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小舟顺流而下,不疾不徐。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 声音低沉,如古井无波: “再来一曲吧。” 阿蘅一怔。 这是数日来,他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她望着那道背对自己的身影,怔怔片刻,忽然笑了。 “想听什么?” “风雪归途。” 阿蘅点点头。 她取出两枚竹叶,翠色欲滴,噙在唇边。 十指轻按叶面,徐徐吹奏。 这一次,不是清越空灵的独啼,不是潺潺如水的低语。 而是苍茫。 苍茫如万里雪原,天地一白,唯有一行足印蜿蜒向远方。 苍茫如逆旅独行,风雪满衣,不知尽头在何处。 苍茫如故园遥望,寒风呼啸,卷起千堆雪,迷了归途…… 乐声在峡谷中回荡。 竹舟顺流而行,涟漪荡开,转瞬被奔涌的河水吞没。 舟上,一人阖目端坐,一人低眉吹奏。 苍茫的乐声萦绕不散,伴着那一叶孤舟,渐渐消失在峡谷深处…… 喜欢青葫剑仙请大家收藏:()青葫剑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两千六百六十九章 血战万魔殿(上) 峡谷最深处。 天色在这里彻底暗淡下去,非因日升月落,而是终年笼罩的魔雾遮蔽了天光。 那雾气浓稠如墨,翻涌间偶有狰狞面孔一闪而逝——皆是与万魔殿敌对的修士,死后魂魄被魔雾拘住,永世不得超脱。 雾下是一片浩瀚的沼泽。 沼泽广逾千丈,浑黑如墨,粘稠如浆,咕咚咕咚冒着气泡。 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枯骨半陷在泥沼里——有长达百丈的妖兽脊骨,有人形的残骸,还有一些根本辨认不出是什么存在的扭曲遗骸。 它们静静卧在墨色的泥沼中,不知沉睡了多少年,偶尔有黑色的怪鸟从雾气中掠出,落在枯骨上,啄食着残存的腐肉…… 忽然—— 嗖!嗖!嗖! 三道遁光自峡谷方向疾掠而来,划破弥漫的雾气,落在沼泽边缘一块凸起的坚硬地面上。 那是三名身着黑袍的修士,皆有通玄境的修为,此刻却面色煞白,额角冷汗涔涔而下,相互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再向前半步。 沼泽中央,雾气最浓处。 “咕咚——咕咚——咕咚——” 水泡冒得愈发密集,仿佛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三名黑袍修士齐齐打了个寒颤,扑通跪倒在地。 “启、启禀四老爷!”当先一人颤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沼泽中回荡,“三老爷他……他战死了!” 话音落下,沼泽一片死寂。 唯有雾气缓缓翻涌,如活物般蠕动。 片刻后—— 哗啦! 沼泽中央骤然炸开! 一道庞大到难以形容的身影,自墨色泥沼中升起! 那身影高逾千丈,肥硕臃肿如同山岳,头颅大得不成比例,五官几乎要被满脸的横肉挤得看不见,只露出两道细缝般的眼睛和一张阔口。 阔口中,参差不齐的獠牙交错伸出,泛着森森寒光。 更骇人的是,他的七窍之中,正有无数狰狞的蛇虫爬进爬出——眼眶里探出色彩斑斓的蜈蚣,鼻孔中钻出黝黑发亮的毒蝎,耳洞里流淌着粘稠的汁液,汁液中无数细小的蛆虫翻涌蠕动。 他缓缓睁开那双细缝般的眼睛,目光扫向沼泽边缘那三名黑袍修士。 只一眼,三人便如坠冰窖,周身上下动弹不得。 “老三……死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沉闷,却震得周围地面微微颤动。 “是、是的……”那黑袍修士牙齿打颤,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了一男一女……男的是剑修,只斗了几十个回合,三老爷他……他连逃都没能逃掉……” “剑修?” 肥硕魔修细缝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 他沉默片刻,忽然咧嘴笑了。 “有意思。” 他抬起手——那手肥硕如蒲扇,五根手指上缠绕着拇指粗细的黑色蜈蚣,轻轻一握,便将几条蜈蚣碾成齑粉。 “老三那根破柱子,虽然不算什么了不得的法宝,但好歹也封印了三万七千条冤魂,能破了他的血煞柱……来者绝非等闲之辈。” 说完,细缝般的眼睛里幽光闪烁。 三名黑袍修士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肥硕魔修也不看他们,只是抬起头,望向沼泽上空永远昏黄的天空,喃喃道:“大哥闭关两百年,二哥闭关五十年……算算日子,也该出来了。” 说罢,他抬起两只肥硕的巴掌。 左手一拍,虚空震荡! 右手一拍,虚空撕裂! 轰——! 两道粗大的空间裂缝在他身侧同时撕开! 裂缝边缘,无数细碎的空间碎片四散飞溅,落进沼泽,便将大片大片的泥水蒸成虚无。 很快,两股难以形容的磅礴气息,分别从两道裂缝深处,缓缓溢出! 那气息阴冷、暴虐,混杂着无数冤魂的哀嚎,仅仅只是逸散出一缕,便让沼泽边缘那三名黑袍修士瘫软在地,口鼻溢血,几欲昏死过去。 片刻后—— 左侧裂缝中,一道身影缓步踏出。 此人身高两丈,通体覆盖着青灰色的鳞片,额生三根弯曲的犄角,周身缠绕着浓烈的煞气,每一步踏出,脚下虚空便留下一道漆黑的脚印,久久不散。 正是万魔殿大老爷——“青面魔屠”屠厄。 右侧裂缝中,踏出的却是一道截然不同的身影。 此人枯瘦如柴,灰褐色的皮肤紧贴在骨骼上,仿佛只是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眼眶深陷,眼眶中不见眼珠,只有两团幽幽鬼火在跳动。 正是二老爷——“枯骨魔”仇厉 两道身影踏出虚空裂缝,落在沼泽之上。 青面魔屠目光一扫,落在沼泽边缘那三名瘫软的黑袍修士身上,皱了皱眉。 “老三呢?” 声音低沉如雷,震得那三名修士耳膜生疼。 “启、启禀大老爷……”当先一人勉强撑起身子,颤声道,“三老爷他……他战死了!” “战死?” 青面魔屠眼中凶光一闪,周身那股暴虐的气息骤然暴涨,方圆百里的沼泽都为之一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谁杀的?” “是、是一个剑修……”那黑袍修士结结巴巴,将峡谷中发生的一切复述了一遍。 青面魔屠听完,眉头拧得更紧:“老三虽然莽撞,但那一千八百年修为不是白给的,对手同样是渡六难的修为,为何败得如此彻底?” 枯骨魔眼眶中的鬼火微微跳动,嘶哑开口:“只怕此人来历不小,敢闯万魔殿,必定有所依仗,不如我等先探探他的口风?” “哼!” 青面魔屠冷笑一声,眼中凶光闪烁:“就算背后有靠山又如何?我们背后可是天欲魔宫,他敢杀我兄弟,便要让他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罢,抬手虚握,一柄漆黑巨斧破空而来,落入他掌中。 斧身震颤,魔光荡漾! “也罢。”枯骨魔点了点头:“此人单人只剑敢闯万魔殿,我也想看看他有什么能耐!” “走!” 三位魔修没有再多言,由那肥硕魔修腾空而起,青面魔屠与枯骨魔分别站在他左右两边的肩膀上,朝万魔殿入口飞去…… …… 同一时间,河流中游。 乐声悠扬,如雪落荒原,在峡谷中回荡不绝。 竹舟顺流而下,不疾不徐。 河水渐宽,两岸山势愈发高耸。 那四张巨大魔脸早已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两侧石壁上密密麻麻的浮雕——有狰狞的魔物,有扭曲的人形,有诡异的符文,层层叠叠,不知雕刻了多少年。 阿蘅的乐声渐渐低了下去。 她抬眸望去,只见前方雾气渐浓……那雾气深沉如墨,翻涌间偶有狰狞面孔一闪而逝,似乎是被拘禁于此的魂魄,永世不得超脱。 小舟驶入雾中。 那一瞬间,阿蘅只觉心神一阵恍惚,仿佛有无数的低语在耳畔响起,有哭泣,有哀嚎,有狞笑,有呢喃……万千声音交织,如潮水般涌来。 她连忙守住灵台,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再看冷狂生,粗麻衣袍纹丝不动,阖目如入定,仿佛那些魔音根本不存在。 竹舟继续向前。 不知过了多久,雾气渐渐散去。 眼前豁然开朗—— 万魔殿,到了。 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间,四周石壁如刀削斧劈,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魔纹。 穹顶高悬于黑暗之中,无数魔文如星辰般散布,每一枚都闪烁着诡异的红光,那些红光洒落下来,将整座大殿都笼罩在一片妖异的光晕中。 更诡异的是,那些魔文仿佛有生命一般,不时变换着形状。阿蘅只抬头看了一眼,便觉心神摇曳,眼前幻象丛生。 她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冷木头……”她低声唤道。 冷狂生依旧阖目,只是淡淡道:“守住心神。” 阿蘅点点头,抱紧了怀里的黄皮貂。 小舟继续向前,驶入大殿深处。 前方,终于出现了人影。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三尊高坐于石台之上的身影。 “青面魔屠”屠厄,渡二灾八难修为! “枯骨魔”仇厉,渡二灾七难修为! “百毒魔”蜚济,渡一灾六难修为! 三尊魔修,各踞一方石台,俯视着下方那叶顺流而来的孤舟。 在他们身下,三十余位通玄境的魔修分列两侧,皆身着黑袍,手持法宝,目光冰冷如刀。 更外围,八百多名金丹境魔修密密麻麻,将整座大殿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悬于半空,周身魔气翻涌,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将来人碎尸万段。 竹舟缓缓停下。 冷狂生睁开了双眼。 面对万魔殿的滔天魔威,他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石台之上,青面魔屠低头俯视着下方那道麻衣身影,眼中凶光闪烁:“就是你,杀了我三弟?” “是。” 一个字,平淡至极。 青面魔屠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你胆子倒是不小,杀了人,还敢大摇大摆地进来?” 冷狂生没有答话。 青面魔屠眼中凶光一闪,万魔殿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旁边枯骨魔忽然咳嗽一声,淡淡道:“老三虽然莽撞,但好歹也是我万魔殿的镇守使。你杀了他,总该给个说法吧?” “你想要什么说法?”冷狂生斜瞥了他一眼。 “敢问阁下出身何门?” “你没资格知道。” “放肆!” 百毒魔大怒,却被枯骨魔摆手止住。 “好,我不问你来历。”枯骨魔强忍怒气,“但你来万魔殿究竟所谓何事,总能告诉我们吧?” “我来找人。”冷狂生声音低沉。 “找人?”枯骨魔眉头微蹙:“找谁?” “楚依依。” 此言一出,三尊魔修齐齐一怔。 他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之色。 枯骨魔眼眶中的鬼火微微跳动,嘶哑开口:“你找楚依依?做什么?” 冷狂生看着他,淡淡道:“我不是来回答你们问题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顿了顿,“交出楚依依,或者死。” 话音落下,整座万魔殿为之一静。 那三十余位通玄境魔修面面相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八百多名金丹境魔修更是瞪大了眼,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片刻后—— “哈哈哈哈!” 百毒魔仰天大笑,笑得浑身肥肉乱颤,七窍中的蛇虫都被震落了不少,“小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青面魔屠也笑了,笑容狰狞如鬼:“这里可是万魔殿!天欲魔宫的门户!我等三人,皆是魔宫长老!难道你想以一人之力,破我整座万魔殿?” “有何不可?”冷狂生淡淡道。 “好一个狂妄的剑修!”青面魔屠眼中凶光爆射,“我万魔殿立世数万年,还从没见过这么狂的人!既然入了这万魔殿,就别想再出去!” 话音刚落,他大手一挥: “布阵!” 刹那间,那三十余位通玄境魔修齐齐掐诀,八百多名金丹境魔修同时催动法力! 轰——! 整座大殿剧烈震颤! 穹顶之上,那些魔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血光交织,瞬息间化作一座巨大的阵法,将整座大殿笼罩其中! 阵成的那一刻,无数诡异魔音自四面八方涌来! 有女子的娇笑声,有婴儿的啼哭声,有老人的叹息声,有壮汉的怒吼声……万千声音交织,汇成一股难以形容的魔音洪流,朝冷狂生与阿蘅席卷而去! 六欲魔音摄魂阵! 此阵以六欲为基,以色、声、香、味、触、法为引,能勾动修士心底最深处的欲望,将其拖入无边幻境,直至心神崩溃,魂飞魄散! 魔音入耳的刹那,阿蘅眼前便幻象丛生—— 她看见了一座巍峨的仙山,山中鸟语花香,灵气氤氲。 山巅之上,一名青衣老者正朝她招手,口中唤着她的名字,那是她阔别已久的宗门…… “阿蘅。” 一声低沉的呼唤,将她从幻境中拉回。 阿蘅猛地睁眼,只见冷狂生正站在她身前,粗麻衣袍挡住了漫天魔光。 “守好灵台。”冷狂生淡淡道。 阿蘅立刻施展秘法,虽然眼前仍旧幻象丛生,但还是勉强稳住了心神。 此时此刻,穹顶之上,那数不尽的魔文正在疯狂流转。 每一次闪烁,便有更强烈的魔音涌来。 那三十余位通玄境魔修各踞方位,全力催动阵法;八百多名金丹境魔修则盘膝而坐,口中念念有词,将自己的法力源源不断地输入阵中。 石台之上,三尊魔修俯视着下方,眼中满是戏谑之色。 “小子,”百毒魔咧嘴笑道:“这‘六欲魔音摄魂阵’乃上古魔道大阵,便是渡八难的高手落入其中,也要心神失守。你区区渡六难,能撑多久?” 喜欢青葫剑仙请大家收藏:()青葫剑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两千六百七十章 血战万魔殿(中) 魔音如潮,六欲噬心。 阿蘅盘坐舟尾,死死守住灵台方寸,眼前幻象却依旧纷至沓来——时而是云雾缭绕的仙山,时而是慈眉善目的师长,时而是尸山血海的杀场。 她不敢妄动,更不敢催动法力抵抗,只用秘传心法,暂时封印自己的大部分感知…… 就在这时,冷狂生动了。 他自舟头拔地而起,粗麻衣袍在魔光中猎猎作响! 穹顶之上,那无数魔文正疯狂流转,每一次闪烁便有更强烈的魔音涌下。 冷狂生抬眸望去,那双常年古井不波的眼中,居然有了些许波动—— 那是杀意开始沸腾的前兆! 刷! “夺魂杀意剑”腾空而起! 剑丸震颤,银光暴涨,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直指穹顶正中央那枚最大的血色魔文! “想破阵?” 枯骨魔阴森一笑,枯瘦如柴的双手当空一划。 “骨牢!” 刹那间,无数惨白的骨刺自虚空中疯狂生长,纵横交错,瞬息间化作方圆百丈的骨牢,将冷狂生困在其中! 那骨刺每一根都有合抱之粗,表面布满细密符文,泛着幽幽鬼火。更诡异的是,骨刺之间隐现无数骷髅虚影,张口嘶嚎,声浪如潮。 冷狂生看也未看,剑光一转。 刷! 银色剑芒横扫而过,数十根骨刺应声断裂! 然而断裂的骨刺竟在瞬间重生,比之前更密、更厚,层层叠叠如白骨森林,将前路封得水泄不通。 “哼!” 青面魔屠冷哼一声,大手虚握,漆黑巨斧破空而来! 他自石台上一跃而下,千丈距离瞬息即至,巨斧裹挟滔天魔光,朝冷狂生当头劈落! 这一斧之威,足以将百里山脉劈成齑粉! 冷狂生不避不让,剑光倒卷而上。 轰——! 剑斧相击,迸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气浪如潮水般疯狂扩散,将周围数百名金丹境魔修掀得东倒西歪。穹顶之上,那些魔文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青面魔屠身形微震,眼中闪过一丝惊色……此人剑气之凌厉,远超他预料! 便在此时—— “嘿嘿嘿!”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怪笑声响起。 百毒魔肥硕的身躯从石台上腾空,他虽然臃肿如山,动作却快得匪夷所思。 七窍中爬出的蛇虫在他身周疯狂翻涌,瞬息间化作一片五颜六色的毒云,铺天盖地朝冷狂生罩下! 毒云过处,虚空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留下道道焦黑的痕迹。 冷狂生眸光一凝,剑光再转。 夺魂杀意剑盘旋飞舞,化作一道银色剑幕,将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毒云触及剑幕,便被凌厉的剑气绞成虚无,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然而,不等他出手反击,魔音再次袭来! 穹顶之上,那无数魔文齐齐闪烁,无尽魔音涌入冷狂生耳中,要勾动他心底最深的杀念,让他彻底堕入杀道,直至心神崩溃! 冷狂生身形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好机会!” 青面魔屠眼中凶光爆射,巨斧再次抡起,这一次斧身缠绕着浓烈的煞气,斧刃过处,虚空都被撕裂出道道漆黑的裂隙! 枯骨魔也不闲着,双手连连掐诀,骨牢中那些骷髅虚影骤然凝实,化作数十头骨魔,张牙舞爪朝冷狂生扑去! 百毒魔更是怪笑连连,张口一喷,一道七彩毒箭激射而出,直取冷狂生后心! 三面夹击,杀招齐至! 冷狂生深吸一口气。 那瞬间的恍惚被他强行压下,眼中恢复了一片冰冷。 他左手并指如剑,在身前虚虚一划,一道银色剑气横空而出,将扑来的骨魔尽数斩成碎片!同时右手虚握,夺魂杀意剑盘旋飞回,与青面魔屠的巨斧再次硬撼一记! 轰——! 巨响震天,气浪翻涌! 青面魔屠被震得虎口发麻,魁梧身形在虚空中连退百丈。 冷狂生同样借势疾退,堪堪避过那道七彩毒箭。毒箭擦着他身侧掠过,射入下方大殿地面,瞬间将带有符文禁制的青石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好!” 百毒魔怪叫一声:“再接我一招!” 他肥硕的身躯猛地膨胀,七窍中爬出的蛇虫越来越多,竟在他身周凝成一条百丈长的斑斓毒龙! 毒龙仰天长啸,龙吟声中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朝冷狂生猛扑而下! 同一时刻,青面魔屠和枯骨魔再次出手! 巨斧裹挟滔天魔光,从左侧劈来;骨牢中再生无数骨刺,从右侧封死退路;毒龙从高空压下,三路齐至,将冷狂生困在方寸之间! 下方,阿蘅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八百多名金丹魔修齐齐催动法力,六欲魔音摄魂阵全力运转,那魔音愈发强烈,她连守住灵台都越来越艰难。 而冷狂生,要在如此绝境中,以一敌三,还要抗衡阵法压制! “冷木头……” 她喃喃低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半空中,冷狂生眸光冰冷如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望着三方袭来的杀招,他忽然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不避不闪,迎头冲上! 夺魂杀意剑盘旋身前,剑光暴涨,直取青面魔屠! “找死!” 青面魔屠狞笑一声,巨斧抡圆了劈下! 轰——! 剑斧相击,迸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冷狂生身形微震,却在剑斧交击的瞬间,剑诀陡然一变!夺魂杀意剑顺着斧刃疾掠而下,银色剑芒自青面魔屠右肋划过! 嗤——! 血光迸现!青面魔屠肋下被划开一道尺余长的伤口,深可见骨! “啊!” 此魔痛呼一声,身形疾退。 冷狂生却借着这一击的反震之力,身形猛然扭转,朝右侧掠去! 刷! 枯骨魔的骨刺堪堪刺到,被他险之又险地避开,只擦破了左臂的衣袍。 然而,骨刺刚过,毒箭又至! 噗! 一道七彩毒箭自下方激射而来,正中他左肩! 以一敌三,纵然剑术通玄,也难尽数化解。 冷狂生眉头微蹙,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左手并指如剑,剑气自指尖激射而出,将那支毒箭连同周围的毒雾一并绞碎! “哈哈哈哈!” 百毒魔狂笑:“中了老子的‘七绝腐心毒’,半个时辰之内若不施救,便会全身溃烂、魂魄消散!小子,你死定了!” 冷狂生没有理会。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肩,那里的衣袍已被腐蚀出一个大洞,皮肤上浮现出道道诡异的七彩纹路,正迅速向四周扩散。 没有丝毫犹豫,他并指如剑,反手将剑气刺入左肩伤口! 嗤——! 鲜血涌出,血肉和毒素瞬间被凌厉剑气搅得粉碎,连同小半块肩肉一并剜落! 冷狂生却眉头都未皱一下,仿佛剜的不是自己的肉。 “好狠!”枯骨魔眼眶中的鬼火微微跳动。 “这小子实力不差,怪不得能杀了三哥!”百毒魔语气凝重了几分。 “休要废话,一起上!耗也耗死他!” 青面魔屠受伤之后更加暴怒,巨斧猛地劈下! 三人再度联手,魔光与毒云交织,铺天盖地朝冷狂生涌去! 冷狂生深吸一口气,眸光愈发冰冷。 夺魂杀意剑盘旋飞舞,剑光如匹练般纵横交错,与三尊魔修斗在一处! 轰!轰!轰!轰! 半空中,剑光与魔光激烈碰撞,每一次撞击都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气浪如潮水般疯狂扩散,将周围那些金丹境魔修吹得东倒西歪,有人甚至被震得溢血而亡! 三十回合。 五十回合。 八十回合。 …… 冷狂生剑势越来越凌厉,杀意也越来越浓烈! 他那双冷如寒潭的眼眸,此刻已泛起淡淡的血色。 可他的伤势,也在加重。 左肩的伤口虽被他剜去毒肉,但毒素已渗入经脉,每一次催动法力,便有一股剧痛沿着左臂蔓延。 右肋被青面魔屠的斧风擦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袍。 后背更被枯骨魔的骨刺扎出数个血洞,虽不致命,却让他动作迟缓了几分。 而那三位魔修,仗着阵法加持,法力源源不绝,越战越勇。 更可怕的是,六欲魔音摄魂阵的压制也越来越强。 那魔音如潮水般涌来,无孔不入,要勾动冷狂生心底最深处的杀念。每一次挥剑,那杀念便强烈一分;每一次受伤,那杀念便狂暴一分。 他知道,若是任由杀念失控,自己便会彻底堕入杀道,变成只知杀戮的疯子。 可他无法停下。 因为一旦停下,便是死。 “冷木头……” 阿蘅在下方看得泪流满面,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死死守住灵台,不让魔音将自己拖入幻境,成为他的累赘。 一百二十回合。 冷狂生的剑势,终于慢了下来。 他大口喘息着,周身衣袍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左肩的伤口早已麻木,右肋的伤口仍在淌血,后背那几个血洞更是火辣辣地疼。 三位魔修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狞色。 “他快不行了!”百毒魔怪叫一声,“把他的躯壳留下,我要用来炼制毒蛊!” 说罢,肥硕的身躯再次膨胀,七窍中涌出的蛇虫越来越多。 那些毒物在他身周疯狂翻涌,瞬息间化作铺天盖地的毒云,朝冷狂生当头罩下! 同一时刻,青面魔屠的巨斧裹挟滔天魔光,从左侧劈来;枯骨魔双手虚握,骨牢中无数骨刺疯狂生长,从右侧封死退路! 三面夹击,杀招齐至! 冷狂生立于虚空,粗麻衣袍已被鲜血浸透大半,左肩那道伤口仍在淌血,右肋的伤口更是触目惊心。 可他眼中那抹血色,却愈发浓烈。 夺魂杀意剑盘旋身前,剑身轻颤,发出低沉的剑吟。 他没有退。 剑气纵横,逆冲而上! “找死!” 百毒魔狞笑一声,毒云猛然收缩,化作一条百丈长的斑斓毒龙,张开血盆大口朝冷狂生吞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冷狂生不避不让,夺魂杀意剑激射而出,直直刺入毒龙口中! 嗤——! 剑光过处,毒龙自内部开始崩解! 那凌厉无匹的剑气将毒龙的每一寸身躯都绞成虚无,无数毒虫的残肢如雨纷落! 百毒魔脸色骤变! 他万万没想到,冷狂生会以这种方式破他的毒龙——剑入龙口,以攻对攻,以命搏命! “好小子!” 百毒魔怪叫一声,肥硕的身躯向后疾退,同时张口一喷,又是一道七彩毒箭激射而出! 冷狂生却连看都不看。 他并指如剑,剑气自指尖激射,将那毒箭凌空斩断;同时凌空一招,夺魂杀意剑盘旋飞回,剑光暴涨,直取百毒魔咽喉! 这一剑,快得匪夷所思! 百毒魔瞳孔骤缩,肥硕的身躯在虚空中猛地一扭,堪堪避开要害。 嗤——! 剑光擦着他左肩掠过,带起一蓬血雾! “啊——!” 百毒魔惨叫一声,低头看时,整条左臂竟被齐肩斩下,伤口处白骨森森,鲜血狂涌! “老四!” 青面魔屠怒吼一声,巨斧裹挟滔天魔光,从侧翼猛劈而下! 这一斧来得又快又狠,斧刃撕裂虚空,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 冷狂生身形疾转,夺魂杀意剑倒卷而上! 轰——! 剑斧相击,迸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冷狂生身形剧震,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借着这一击的反震之力,身形猛然下坠! 他下坠的方向,赫然是那八百多名金丹魔修所在之处! “不好!” 枯骨魔眼眶中的鬼火剧烈跳动,双手连连掐诀,骨牢中无数骨刺疯狂生长,试图拦住冷狂生的去路! 然而冷狂生的速度太快了! 快得超越了骨刺生长的极限! 他如同一道银色流星,自高空俯冲而下,闯入那八百多名金丹魔修之中! 夺魂杀意剑盘旋飞舞! 剑光所过之处,血雾漫天! 噗!噗!噗!噗! 那些金丹魔修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凌厉的剑气斩成两截! 有人被拦腰斩断,上半身飞出数十丈,眼中犹带着惊惧与不可置信之色;有人头颅飞起,脖颈断口血雾喷涌;有人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剑光连人带法宝绞成碎片! 短短一个呼吸之间,便有七名通玄真君和百余名金丹境魔修死于非命! “撤!快撤!” 有人凄厉嘶喊,剩下的金丹境魔修如梦初醒,纷纷四散奔逃! “六欲魔音摄魂阵”少了这些人的法力支撑,威力骤减!穹顶之上,那些魔文明灭不定,魔音也弱了大半! 冷狂生抬眸望去,眼中血色更浓。 他没有追杀那些逃窜的金丹魔修,而是身形拔地而起,再次冲向那三尊魔修! “杀了他!” 青面魔屠怒吼一声,巨斧裹挟滔天魔光,迎头劈下! 枯骨魔双手掐诀,骨牢中无数骷髅虚影骤然凝实,化作数十头骨魔,张牙舞爪扑来! 百毒魔强忍左肩剧痛,七窍中涌出的蛇虫越来越多,在他身周凝成一片五颜六色的毒瘴! 一时间,三魔都动了真火,魔光滔天,杀招齐至! 冷狂生眼神冰冷。 他手中法诀急掐,夺魂杀意剑凌空怒斩! 轰——! 巨响震天,气浪翻涌! 百毒魔被震得口吐鲜血,庞大身躯狠狠砸入万魔殿的石壁之中! 就连茫茫毒雾都被这一剑劈成了两半! 冷狂生趁机催动遁光,从毒雾中穿出,同时左手遥遥一指,剑气奔腾,想要置百毒魔于死地! 然而,枯骨魔不知何时已绕到他身后,枯瘦如柴的五指如鬼爪般刺入他后背! 噗! 那五根手指穿透皮肉,直刺脊骨! 冷狂生顿觉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差点让他的护身剑气全面崩溃。 但他反应极快,几乎是在瞬间收回攻向百毒魔的剑丸,反手一剑斩向自己身后! 剑光过处,枯骨魔的五根手指齐根而断! “啊!” 枯骨魔惨叫一声,向后疾退。 低头看时,右手只剩光秃秃的手掌,断口处涌出涓涓鲜血。 “好狠的剑!” 枯骨魔嘶哑开口,眼眶中的鬼火剧烈跳动,也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 冷狂生没有理会。 他神识扫去,看了一眼后背那五个血洞,鲜血正汩汩涌出,浸透了半边衣袍。 可他眉头都未皱一下。 那双眼睛,此刻已彻底化作血红。 恐怖的杀意自他体内弥漫而出,渐渐笼罩了整座万魔殿! 那杀意之浓烈,之纯粹,之庞大……竟让穹顶上的魔文都为之黯淡! 三尊魔修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此人……明明已是强弩之末,为何还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威压? “是他的杀意!”枯骨魔忽然开口。 “杀意?”青面魔屠眉头一挑。 “你们还没看出来吗?”枯骨魔眼眶中的鬼火微微跳动,“此人是以杀入道!他一身修为,全在自身杀意!杀的越多,剑就越利;战得越久,意就越强!” 百毒魔脸色骤变:“你是说……他越战越强?” “不错。”枯骨魔盯着冷狂生那双血红的眼睛,“他先前一直在压制杀意,是怕自己会堕入杀道,失去神智,成为行尸走肉。但现在——” 顿了顿,声音愈发凝重:“他已经彻底放开了!” 喜欢青葫剑仙请大家收藏:()青葫剑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两千六百七十一章 血战万魔殿(下) 话音落下,三尊魔修齐齐色变。 冷狂生立于虚空,周身鲜血淋漓,气息却比方才更强。那股杀意如实质,萦绕在他身周,凝成淡淡的血色光晕。 他抬眸,望向三尊魔修。 那双血红的眼中,已无半分情绪波动,只有最纯粹的渴望。 “杀!” 冷狂生喉咙里滚出一个字,沙哑低沉,如野兽嘶吼。 下一刻,他动了! 夺魂杀意剑盘旋而出,剑光暴涨,直取百毒魔! 百毒魔瞳孔骤缩,肥硕的身躯疾退,同时七窍中涌出的蛇虫疯狂翻涌,在身前凝成层层毒瘴。 然而冷狂生的剑太快了! 剑光过处,毒瘴如薄纸般被轻易撕裂! 百毒魔大惊,张口一喷,一道七彩毒箭激射而出! 冷狂生不避不让。 噗! 毒箭射入他右胸,他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夺魂杀意剑已然刺到! 嗤——! 剑光自百毒魔左肋切入,斜向上挑,将半个胸腔豁开! “啊——!” 百毒魔发出凄厉惨叫,肥硕的身躯在虚空中剧烈扭动,鲜血和内脏碎片如雨洒落。 他低头看去,只见胸口那道伤口深可见骨,隐约能看见里面跳动的心脏。 “救我!” 他嘶声大喊,身形疾退。 冷狂生却不给他任何机会。 剑光再转,直取咽喉! “住手!” 青面魔屠怒喝一声,巨斧裹挟滔天魔光,自侧翼横扫而来! 这一斧来得又快又狠,斧刃撕裂虚空,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 若是冷狂生执意要杀百毒魔,必然被这一斧拦腰斩断! 电光石火间,冷狂生做出了选择。 他剑势不变,夺魂杀意剑继续刺向百毒魔咽喉,同时左手并指如剑,反手一剑斩向横扫而来的巨斧! 嗤——! 剑光过处,百毒魔咽喉血光迸现! 那颗硕大的头颅自颈间飞起,断口处鲜血狂涌,肥硕的无头尸身抽搐着从半空坠落。 同一时刻,巨斧已至! 轰——! 剑气与斧芒相击,迸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冷狂生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自左臂传来,整个人被震得横飞出去,狠狠撞入万魔殿的石壁之中! 轰隆! 石壁塌陷,碎石纷落。 烟尘弥漫中,一道血淋淋的身影缓缓站起。 冷狂生浑身浴血,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右胸那道毒箭留下的伤口正在溃烂,七彩的纹路向四周蔓延,后背五个血洞仍在淌血,将他身下的碎石染成暗红。 可他的战意,没有半分减弱! 抬眼望去,只见百毒魔的头颅定在半空,一道真灵从天灵盖中飞出,朝万魔殿深处疾驰而逃。 “哼!” 冷狂生隔空一指,“夺魂杀意剑”立刻化作一道银色冷光,如流星破空,紧追在后面! “尔敢!” 青面魔屠巨斧横扫,想要拦住那道剑光。 枯骨魔也动了,枯瘦如柴的双手连连掐诀,骨牢中无数骷髅虚影扑向那道剑光。 但冷狂生的剑太快了! 快得超越了他们的反应! 嗤——! 剑光洞穿了百毒魔的真灵,凌厉的剑气瞬间将其绞成齑粉!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万魔殿内回荡,那是百毒魔最后的哀嚎。 这位镇守万魔殿近千年的魔修,至此形神俱灭,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老四!” 青面魔屠目眦欲裂,周身魔光暴涨,巨斧裹挟滔天凶威,朝冷狂生当头劈落! 这一斧之力,比之前任何一击都要狂暴! 斧刃过处,虚空都被撕裂出道道漆黑的裂隙,裂隙边缘,无数细碎的空间碎片四散飞溅! 此时此刻,冷狂生左手虽断,右手犹在。 他没有丝毫退缩,右手法诀一掐,夺魂杀意剑盘旋飞回,悬于身前,剑身轻颤,发出低沉的剑吟。 剑吟如潮,杀意如涛! 没有纵横交错的剑芒,没有铺天盖地的剑势,只有一点剑光,凝于剑尖,孤悬于万丈魔光之中。 杀生八式·孤星! 剑光起时,如流星逆行,穿透层层魔光,穿透漫天冤魂,穿透那足以撕裂虚空的斧芒…… 快! 快得超越了所有人的神识捕捉! 青面魔屠只觉眼前一花,那点寒芒已至身前。他下意识横斧格挡,却听“嗤”的一声轻响—— 那柄伴随他千年的漆黑巨斧,竟被洞穿! 斧身上留下一个细如针孔的小洞,洞缘光滑如镜。 寒芒穿过斧身,没入青面魔屠右肩。 “啊——!” 青面魔屠惨叫一声,魁梧身躯猛地一颤,整条右臂软软垂下,巨斧脱手飞出,砸入下方大殿地面,轰隆作响。 他低头看去,右肩上只有一个极小的血点,可整条手臂却已失去知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将臂内经脉尽数斩断! 那一点寒芒…… 明明细如芥子,淡如萤火…… 没想到竟凌厉至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冷狂生一击得手,眸中血光更盛。 他不给青面魔屠喘息之机,身形已化作一道残影,夺魂杀意剑盘旋疾掠,直取青面魔屠胸口! “休想!” 枯骨魔嘶哑厉喝,枯瘦如柴的双手当空一合。 刹那间魔光交织,一尊高达千丈的骷髅虚影自虚空中凝聚成形,通体惨白,眼眶中跳动着幽绿鬼火。 “白骨明王!” 枯骨魔左手五指如钩,朝冷狂生遥遥一抓! 那白骨明王应声而动,一只遮天骨掌从天而降,五指如山,朝冷狂生当头罩下! 骨掌未至,掌风已将下方大殿地面压出道道龟裂。无数金丹魔修骇然后退,有逃得慢的,竟被那掌风余波碾成肉泥! 冷狂生抬眼。 那双血红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更炽烈的杀意。 他身形不停,逆冲而上! 夺魂杀意剑盘旋身前,剑光暴涨,直直斩向那遮天骨掌! 嗤——! 剑光过处,白骨明王的五指应声而断! 那足以碾碎山峰的骨掌,在这道剑光面前,竟如朽木般脆弱! 枯骨魔眼眶中的鬼火剧烈跳动。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虚空。精血化作血雾,被白骨明王吸入眼眶,那尊骷髅虚影瞬间染上一层妖异的血红,断裂的五指竟在瞬息间重生! “给我拍死他!” 枯骨魔厉声喝,白骨明王双手齐出,两只遮天骨掌左右合击,要将冷狂生拍成肉泥! 冷狂生不避不让,夺魂杀意剑盘旋飞舞,剑光如匹练般纵横交错! 轰!轰!轰!轰! 剑光与骨掌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每一次轰鸣,都有无数骨屑纷落如雨!每一次骨屑纷落,白骨明王的身躯便黯淡一分! 枯骨魔脸色骤变。 他万没想到,此人明明重伤至此,剑势竟比先前更加凌厉! “疯子……这是个疯子……” 他喃喃低语,眼眶中的鬼火剧烈跳动。 眼看白骨明王节节败退,他终于下定决心,双手掐出一个诡异法诀,周身魔光骤然黯淡,整个人化作一道惨白流光,直直钻入白骨明王眉心! “以我之骨,饲汝之灵!” 话音未落,白骨明王眉心骤然裂开一道竖缝,其中隐约可见无数玄奥符文闪烁不定。 下一刻—— 轰! 滔天魔焰自白骨明王体内席卷而出,那惨白的骨架瞬间染成漆黑,眼眶中幽绿鬼火化作猩红血光,死死锁定了下方的冷狂生。 “小子——” 枯骨魔的声音从白骨明王口中传出,已不似人声,沙哑如万鬼同哭: “逼我舍弃肉身,融入这白骨明王……你死也值了!” 白骨明王抬起右臂,那遮天骨掌之上,无数骷髅虚影疯狂涌出,层层叠叠,化作一片白骨海洋,铺天盖地朝冷狂生压下! 骨掌未至,掌风已令下方大殿地面寸寸塌陷! 冷狂生浑然不惧,并指向上。 刷! 剑光如匹练,直斩那遮天骨掌! 轰——! 巨响震天,骨屑纷飞! 白骨明王的右掌被斩出一道尺余深的裂痕,可那裂痕刚一出现,便被涌出的骷髅虚影瞬间填满,恢复如初。 “没用的!” 枯骨魔狂笑:“融合后的白骨明王不死不灭!你斩多少,它生多少!今日,你必死于此!” 说话的同时,右掌也横扫而来,两路夹击,将冷狂生周围的空间彻底封死。 眼看避无可避,冷狂生不得不停止了攻击。 他双眸赤红如血,脸色却平静至极。 忽然,他手中法诀一变,夺魂杀意剑倒飞而回,盘旋在他头顶。 刷! 冷狂生并指如剑,在身前虚虚一划。 刹那间,那无边无际的杀意如同翻涌的海潮,从四面八方倒卷而回,尽数涌入剑丸之中! 剑丸剧烈震颤,银光暴涨,却不再是先前那种凌厉无匹的光芒,倒像是一个幽深、沉凝的漩涡,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泽。 杀生八式·天地绝! 这一剑,无招无式,无形无相。 只有最纯粹的杀意,化作无形涟漪,以剑丸为中心,向四周缓缓荡开。 那涟漪所过之处,虚空如薄纸般层层剥落,露出其后混沌难明的虚无。 穹顶上的魔文、石壁上的浮雕、弥漫的魔雾、甚至空气中飘浮的尘埃……一切的一切,在触及那涟漪的瞬间,都归于沉寂,归于虚无。 仿佛这一剑之下,天地都要为之绝灭! 白骨明王拍下的暗金骨掌,在触及那涟漪的瞬间,便如沙塔遇水,寸寸消解! “什么?!” 枯骨魔惊骇欲绝,拼命催动白骨明王后退。 可那涟漪看似缓慢,实则快得超越了化劫境修士的遁速极限。 它无声无息地蔓延而过,掠过白骨明王的双臂、掠过它的身躯、掠过它那燃烧着血红烈焰的眼眶…… “不——!” 枯骨魔最后的嘶喊,戛然而止。 白骨明王那高达千丈的暗金骨架定格在半空,毫无血肉的脸上依旧能看出惊恐之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咔擦!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 那尊千丈骨魔,那足以抗衡渡八难高手的白骨明王,自眉心开始,无声无息地崩解! 巨大的骨架化作无数碎片,在半空中飘飘荡荡,如同下了一场大雪。 白骨彻底粉碎,连同藏身其中的枯骨魔,连同他两千余年的修为、无数冤魂、以及那一缕尚未散尽的真灵,一并化为虚无,归于沉寂。 涟漪继续向外扩散,掠过万魔殿的穹顶,掠过那些尚未逃远的金丹魔修…… 嗤嗤嗤嗤嗤—— 那些通玄、金丹境的魔修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如泡沫般消散,连一丝血迹都未曾留下。 直至涟漪触及万魔殿边缘的禁制,与那古老的魔道阵法相互抵消,迸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这才终于止歇。 尘埃纷落,整座万魔殿一片死寂。 冷狂生立于虚空,右手微微颤抖,夺魂杀意剑悬于身侧,剑身黯淡无光,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 噗! 他猛地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那血洒在半空,竟带着细碎的内脏碎片。 冷狂生晃了晃,险些从半空坠落。 伤势太重了! 他以一己之力对抗三大魔修,还要应对“六欲魔音摄魂阵”的压制,斗到现在几乎油尽灯枯,若非他意志坚定,只怕早已昏死过去。 伤口正在溃烂,七彩纹路蔓延至整个胸腔,左臂彻底失去知觉…… 冷狂生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翻涌的气血,神识向四周迅速扩散。 便在此时—— 他身后虚空无声裂开一条细缝。 紧接着,一道魁梧身影自裂缝中疾掠而出。 正是青面魔屠! 他竟未死! 原来,青面魔屠在“天地绝”斩来的瞬间,以秘法遁入虚空夹缝,虽然肉身被重创,却保住了残命。 他藏匿至今,只为这致命一击! “小畜生,给我死!” 怒吼声中,青面魔屠周身魔气翻涌,竟化作无数黑色丝线,死死缠住了冷狂生。 与此同时,他左掌裹挟滔天魔光,狠狠拍向冷狂生后心! 掌未至,掌风已令冷狂生后背伤口鲜血狂涌。 冷狂生瞳孔骤缩。 这一掌来得太快、太近! 他已来不及催动剑丸,心念电转间,猛地转身,周身杀意尽数凝于右手双指! 杀意凝剑! 嗤——! 掌指相交的刹那,青面魔屠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凌厉杀意自掌心涌入,瞬息间贯穿整条左臂! 那杀意冷如万年寒冰,利如出鞘神兵,所过之处,经脉寸断、血肉崩碎! “什么?!” 青面魔屠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那只足以拍碎山峰的左掌,竟被两根血肉之指生生洞穿! 指风余势未衰,直直刺入他胸膛! 噗! 鲜血迸溅! 那双指穿透他的护体魔光,穿透他的胸骨,穿透他的心脏,自后背透出! 杀意在他体内肆虐横扫,将五脏六腑、经脉丹田、乃至真灵本源尽数搅成齑粉! 青面魔屠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只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他死死盯着冷狂生,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之色。 “你……” 话未说完,瞳孔骤然涣散。 喜欢青葫剑仙请大家收藏:()青葫剑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两千六百七十二章 离去 青面魔屠的尸身从半空中坠落,砸入下方已成废墟的大殿,溅起漫天尘烟。 冷狂生立在半空,右手双指还保持着刺穿对方胸膛的姿态,指尖鲜血滴落,在死寂的万魔殿中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他缓缓收手。 可眼中的猩红之色,并没有随着敌人的倒下而消退,反而愈发浓郁,如同两团燃烧的血焰,在眼眶中跳动。 “杀……” 喉咙里滚出一个沙哑的字眼,低沉如野兽的嘶吼。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沾满了鲜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可此刻在他眼中,那血色仿佛在发光,散发出妖异而诱人的光泽。 不够。 还不够。 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低语,在嘶喊,在咆哮…… 杀!杀!杀! 杀了所有人! 冷狂生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那恐怖的杀意没有因为敌人的全灭而消散,反而更加沸腾! 虚空之中,隐隐出现一层无形的风暴,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迅速扩散! 风暴过处,万魔殿残存的石柱无声崩碎,穹顶上的魔文剧烈闪烁后尽数熄灭,地面上的魔修尸身也在触及风暴的瞬间便化作血雾消散。 阿蘅站在下方的孤舟上,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意风暴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抬头望去,只见冷狂生的双眼已经彻底化作猩红,不见半分清明。 “冷木头!” 她大声呼喊。 没有回应。 那道身影只是悬浮在半空,周身杀意如潮水般汹涌翻腾,越来越强,越来越狂暴。 阿蘅心急如焚。 她知道,这是彻底堕入杀道的征兆! 若不能将他唤醒,他便会在这无边的杀意中迷失自我,变成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直至心神崩溃,魂飞魄散! “大黄!” 阿蘅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哀求。 怀中的黄皮貂抬起绿豆小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半空中那道杀意沸腾的身影,皮毛下的细肉微微一抖。 “吱吱——” 它叫了两声,透着一百个不情愿。 阿蘅却已顾不得许多,揪着它的后颈,往半空中一送。 “去!” 黄皮貂悬在半空,四爪乱蹬,回头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见自家主人毫无回心转意的意思,只得认命地转过身,朝冷狂生飞去。 它飞得很慢。 每向前一寸,那股凛冽的杀意便强烈一分。 等飞到冷狂生身前三尺时,它浑身毛发根根竖起,绿豆眼里满是惊恐,仿佛随时会扭头逃窜。 可它终究没有逃。 小东西深吸一口气,那模样竟有几分壮烈,然后猛地张开嘴,吐出一颗龙眼大小的淡金色珠子。 本命兽丹。 珠子悬于半空,微微颤动,散发出一圈圈温润的金色光晕。 那光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轻轻拂过冷狂生的眉心,渗入他灵台深处。 杀意汹涌的识海中,忽然漾开一缕暖意。 那暖意极淡,却如冰原上的一点火光,虽不能融化万里寒川,却足以让迷失者看见归途的方向。 冷狂生眼中的猩红之色,渐渐褪去。 那沸腾的杀意如潮水般徐徐收敛,翻涌的风暴亦归于沉寂。 黄皮貂收回兽丹,张嘴打了个哈欠,绿豆眼半眯着,显是累得不轻。 它晃晃悠悠飞回阿蘅怀里,一头扎进她衣襟,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屁股,再也不肯动弹。 冷狂生悬于半空,闭目调息片刻,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已恢复往日的清冷,不见半分血色。 他没有任何迟疑,抬手虚摄! 半空中,青面魔屠还未彻底消散的魂魄碎片被无形之力牵引而来,在他掌心凝成拳头大小的一团幽光。 幽光之中,无数画面闪烁不定。 冷狂生的神识探入其中,很快就定格在其中一个画面。 …… 万魔殿深处,幽暗的密室内。 一名女修蜷缩在角落,面色惨白如纸。 她容颜秀美,身量纤瘦,着一袭染血的素白衣裙,周身缠绕着诡异的血色锁链。锁链一端没入她体内,另一端延伸向密室四壁的魔纹阵法。 密室外,传来低沉的声音: “这丫头体质特殊,天生‘阴魔之体’,正合我天欲魔宫的‘极煞天魔大阵’所需。三年之后,玉京山一战,她便是阵眼。” 另一人道:“那位大人吩咐了,要好生看管,不得有失。” “放心,万魔殿这边会按时将人送到指定地点。”枯骨魔的声音响起。 “好,届时引渡使自会前来接应。” …… 记忆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冷狂生睁开眼,掌中那缕残魂已彻底崩散,化作点点流光归于虚无。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从青面魔屠的记忆来看,楚依依被带去了天欲魔宫,作为“万魂血煞大阵”的阵眼,参与三年后对玉京山的围攻。 可天欲魔宫的具体位置,连这位镇守使都不知道。每次都是魔宫传来信息,万魔殿再将人或资源送到指定地点,由引渡使接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三年后,玉京山…… 冷狂生眸光沉凝,似在思忖什么。 片刻后,他收起思绪,身形一晃,从半空中落下,重回竹舟之上。 刚一站稳,身形便微微晃了晃。 阿蘅连忙上前扶住他,触手处满是一片粘腻温热的血迹。 她低头看去,只见冷狂生周身衣袍已被鲜血浸透,左臂软软垂着,右胸那道伤口正在溃烂,七彩纹路蔓延至整个胸腔,后背五个血洞仍在淌血。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为什么这么拼命……” 她声音微颤,小心翼翼扶他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瓷小坛。 坛身不过巴掌大小,通体素白,无半点纹饰,却隐隐透出一股清冽的寒意。 阿蘅揭开坛封。 一道白影自坛中缓缓游出。 那是一条通体雪白的灵蛇,长有丈余,鳞片细密如霜雪,一双眼睛却是温润的琥珀色,不显半分凶厉,反而透着灵性的光芒。 白蛇游至冷狂生身前,琥珀色的眼眸望了他一眼,随即蜿蜒而上,缠绕在他身上。 它绕过他的脖颈,越过他的肩头,最后停在右胸那道溃烂的伤口处。 然后—— 它张开嘴,一口咬住他的肩膀。 冷狂生眉头微蹙,却没有反抗,更没有催动剑气抵御。 白蛇咬住他的刹那,一股清凉的气息自它齿间涌入,顺着经脉缓缓流淌。 那气息所过之处,七彩纹路停止了蔓延,正在溃烂的血肉开始缓缓愈合,甚至连后背那五个血洞的流血也渐渐止住。 阿蘅蹲在他身边,低声道:“‘霜魂蛇’天生能解毒疗伤,只是性子懒得很,轻易不肯出手……今天倒给你面子。” 白蛇似乎听懂了,琥珀色的眼睛斜睨了她一眼,继续专注地吮吸毒血。 时间一点点流逝。 冷狂生周身伤口虽未完全愈合,但溃烂已止住,毒素也被压制了大半。 白蛇吮了许久,终于松开嘴,从他身上滑落,回到阿蘅掌心,眼中满是疲惫之色。 阿蘅将它放回白瓷坛,收入袖中。 “冷木头,好些了吗?” 冷狂生微微点头。 阿蘅长舒一口气,在他身旁坐下,望着满目疮痍的万魔殿,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竹舟微晃,缓缓调转方向。 两岸,魔雾渐渐散去,万魔殿的残垣断壁在昏暗中沉默伫立,穹顶上那些魔文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曾经名震一方的万魔殿,就此覆灭…… 在阿蘅的操控下,竹舟逆流而回,不疾不徐。 身后,万魔殿的残垣断壁隐没在翻涌的魔雾之中,穹顶熄灭的魔文如同无数只死去的眼睛,在黑暗中沉默地注视着那一叶孤舟远去。 河水渐宽,两岸山势缓缓退开。 不知何时,月色已破雾而出,洒落一河清辉。 “冷木头……” 没有回应。 “冷木头?” “……嗯。” “我们接下来去哪?” “找个地方养伤。” “然后呢?” 短暂的沉默。 “三年后,玉京山。” …… …… 同一片月色下,亿万里之外。 苍梧境极南,有山名浮玉。 此山不与外通,隐于千重云雾之后,周遭环绕着经年不散的剧毒瘴气。 那瘴气呈五彩之色,艳丽如锦,却危险至极,连通玄真君沾上一丝也要皮销骨烂。便是化劫老祖,若无专门避瘴的法宝,亦不敢轻易涉足。 瘴气之外,更有层层叠叠的虚空裂缝,如无数睁开的眼睛,在虚无中吞吐着混沌的气息……这些裂缝并非天然形成,而是张家先祖以大神通所布之阵。 寻常修士望而却步,便是大周王朝的探子,亦难以逾越这道天堑。 穿过瘴气与虚空裂缝,眼前豁然开朗。 云雾散处,竟是一片绵延万里的灵秀山河。 群山如黛,起伏绵延,隐约可见楼阁殿宇隐现其间,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虽不及大周王庭那般金碧辉煌,却自有一股清雅出尘之气。 谷中遍植奇花异草,山间溪流潺潺,汇成数不清的飞瀑流泉,时有白鹤从山巅飞过,清唳声声,惊起满谷飞鸟。 此地,便是洛川张家的根基所在——浮玉仙境。 洛川张家,乃东韵灵洲传承最古老的世家之一,立世已逾三十万年。 传闻张家先祖本是儒门圣人,因缘际会,得传顶级心法,后开宗立府,自成一家。三十万年来,张家虽不入儒盟,却始终与儒门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历代家主多是儒门记名弟子,族中核心子弟亦常往儒门学院求学问道。 两百年前,儒盟迁居海外,天下震动。 无数依附儒门的世家纷纷追随而去,或举族迁徙,或遣子弟相随,生怕被儒门遗弃,沦为大周的俎上鱼肉。 张家却没有走。 两百年来,大周曾数次派兵征伐,却因儒门临走前留下的重重阵法禁制,以及浮玉山外围的剧毒瘴气,始终无法攻入其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久而久之,大周不再做这无用功,只将张家列为必须拔除的眼中钉、肉中刺,等待时机。 张家也乐得如此,深居简出,轻易不与外界往来。 只是今夜,这方沉寂了两百年的仙境,却有大事发生…… …… 浮玉仙境深处,一处不为外人所知的洞天。 洞天入口隐于主峰山腹之中,洞口四根立柱,都以青玉雕成,各刻一行古篆: “天地有正气” “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河岳” “上则为日星” 二十个大字,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浩然气息,在月色下流转着淡淡的青光。 洞天内部,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这是张家议事重地。 此时此刻,最大的一座大殿中灯火通明,紫檀木的长案上摊开了数十卷玉简,简上密密麻麻记载着各方传来的消息。 长案后,端坐一中年男子。 此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着一袭玄青深衣,头戴儒冠,周身气息沉凝如渊。 他端坐在那里,便如山岳峙立,虽不显半分威压,却令人不敢直视。 正是张家当代家主——张元清。 亚圣巅峰的修为! 张元清执掌张家已逾三千年,以行事沉稳、谋定后动着称。儒盟迁居之时,便是他力排众议,做出留守东韵灵洲的决定。此后两百年,他数次化解大周的围剿,将张家经营得固若金汤。 此刻,他正垂目看着案上玉简,眉峰微动,似在思索什么。 长案两侧,十余名张家核心成员分列而坐。 左手第一位,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张家大长老张玄,渡八难的修为,论辈分还是张元清的族叔,在族中闭关三百年,全力冲击亚圣。 今日破例出关,可见事态之重。 右手第一位,是一名中年美妇,身着淡青宫装,眉目如画,乃张家二长老张筠,同样是渡八难的修为,执掌族中刑律,以心思缜密着称。 右手第二位,是一名身材魁梧的黑脸大汉,身着玄色劲装,虎目含威,周身隐隐有煞气流转。他是张家三长老张魁,渡七难的修为,负责族中对外征伐之事,性子火爆,在族中素有“霹雳火”之称。 再往后,还有七八位张家的核心成员,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皆是化劫境以上的修为。 此时此刻,殿中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长案后那道沉凝如山的身影上。 良久,张元清抬起眼眸。 “紫青山庄传来的消息,诸位都看过了吧?” “看过了。司空曜这回倒是果断,竟敢联络各方,共伐大周。”张玄用沙哑的声音缓缓道。 喜欢青葫剑仙请大家收藏:()青葫剑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两千六百七十三章 文圣 “哼!依我看,司空曜不是果断,而是被逼到绝路了!” 张魁冷笑:“青崖峰三千弟子说没就没了,大周的下一步棋,恐怕就是整个紫青山庄!” “不错。” 张筠微微点头:“大周行事,向来不留余地。两百年前灭悬空寺,百年前灭血影教,这些年来,灵云宗、无相谷、岭南萧家……一个接一个,或灭或降。我张家虽然有些底蕴,但若其它势力都被拔除,我们也独木难支。” 话音刚落,便有人接口道: “二长老所言极是,但咱们也得想清楚,紫青山庄内部,紫衣、青衣两派之争由来已久,已是水火不容之势。司空曜虽是庄主,却出身紫衣派,届时能否压得住青衣派,令其全力配合,尚是未知之数。” 说话的是坐在末席的一名中年文士,身着月白儒衫,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明亮有神。 此人是张家外事堂主事张景明,虽只有渡五难的修为,却因常年在外行走,对各派内情知之甚详。 “景明这话倒是提醒了我。” 张玄捋了捋白须,缓缓道:“紫青山庄那档子事,我也略有耳闻。青衣派那个叫元真子的,至今下落不明。据说是被大周幽影卫掳了去——可谁知道到底是真是假?万一是紫衣派暗中动了手脚,嫁祸大周呢?” “大长老的意思是……”张筠眉头微蹙。 “老夫没什么意思。”张玄摆了摆手,“只是提醒诸位,紫青山庄内斗不休,咱们与他们联手,须得留个心眼。万一到了玉京山,他们自己先内讧起来,把咱们也拖下水……” 话未说完,张魁便开口道:“大长老多虑了!紫青山庄内斗是他们的事,咱们只管联手围攻大周便是!机会难得,若再犹豫,等那周衍真把九鼎铸成、气运加身,咱们张家还有活路?” 他声如洪钟,震得殿中烛火都晃了几晃。 “话不能这么说。” 一直沉默的张家二爷忽然开口。 此人坐在张元清右手边,面容与他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气质更为温润,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修为已达渡七难。 他缓缓道:“大周高手如云,四大神候、八大天王,哪一个不是难缠的角色?更何况那周衍本人,更是深不可测!此番围攻大周,非是一家一姓之事。紫青山庄、悬镜山、天欲魔宫、神隐宫、琅玕崔家,再加上我洛川张家——这六大势力必须通力合作,缺一不可!” 顿了顿,续道:“可如今,紫青山庄内斗不休,天欲魔宫反复无常,神隐宫立场未明……这变数,实在太大了。” 此言一出,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张魁却是忍不住了,一拍扶手,虎目圆睁:“二哥这话,我听着怎么尽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紫青山庄内斗又如何?到了玉京山,刀架在脖子上,他们还能窝里反不成?至于天欲魔宫那群魔修,早就想出来兴风作浪,当年被道、儒两派镇压,如今又被大周压着,他们岂能甘心?更何况,大周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据我所知,四大神侯之一的西伯侯,叛上作乱,已经被周衍处死,其内部必生嫌隙,我等正可趁此机会,一举扭转乾坤!” “三弟……” 张元清眉头微蹙,正要开口。 却在此时,殿中烛火齐齐一滞!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自大殿深处弥漫开来。 那气息初时极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可仅仅瞬息之间,便如潮水般漫涌而出,浸透了大殿的每一寸空间! 殿中烛火定格在跳动的一瞬,仿佛时间都为之停顿。 那十余名张家核心成员只觉心神剧震,体内法力竟被无形之力压制,运转滞涩,几乎难以催动半分! 张元清脸色骤变,霍然起身! 这是…… 圣人威压! 心念电转间,大殿最深处的虚空忽然如水波般轻轻漾开。 一道身影自涟漪中缓步踏出。 那是一位老者,身着玄青深衣,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眸子清澈如古潭,不见丝毫浑浊。 他就这样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丝毫法力波动,却仿佛与整座浮玉仙境、与这方天地的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融为一体。 张家众人看清来人,心神剧震,齐齐俯身下拜: “参见老祖!” 声浪在殿中回荡,满是发自肺腑的崇敬。 这位老者,正是张家唯一的圣人——张道渊! 他已有近千年未曾现身,族中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也无缘得见,没想到今天突然驾临议事大殿。 张道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中众人。 那目光平和如水,却令在场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垂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都起来吧。” 声音不高,却如暮鼓晨钟,在每个人心头回响。 张元清直起身来,强压心中震惊,躬身道:“老祖突然驾临,不知有何吩咐?” 张道渊负手而立,望向殿外茫茫夜色,缓缓开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贵客将至,尔等随老夫出迎。”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心头剧震! 能让老祖亲自出迎的贵客…… 那岂不也是圣人?! 众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 张元清深吸一口气,躬身道:“谨遵老祖法旨。” 张道渊不再多言,袖袍轻拂,身形已飘然出了大殿。 张家众人不敢怠慢,连忙整肃衣冠,鱼贯而出。 …… 殿外,月华如水,洒落千丈玉阶。 夜风拂过,远处山峦间隐约传来松涛阵阵,清越悠远。 张道渊立于玉阶最高处,负手遥望天际,玄青深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周身气息缥缈难测,仿佛随时会融入这方天地。 张家众人分列两侧,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时间一点点流逝。 忽然—— 天际尽头,云雾翻涌! 那云雾初时只是淡淡一线,转瞬便如潮水般漫涌而来,所过之处,夜空如画卷般被徐徐推开,露出其后难以言喻的璀璨光芒。 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万千书卷当空展开,书页翻飞间,无数文字化作流光飞舞! 有笔墨纸砚悬于虚空,笔走龙蛇,墨染苍穹! 有钟磬之声悠悠传来,声声清越,涤荡心神! 更有无数人影在光芒中若隐若现——有手持书卷的儒生,有负剑而立的士子,有抚琴高歌的狂客,有低眉诵读的童子……万千身影,皆是一闪即逝,却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浩然之气! 云雾深处,忽有声音遥遥传来: “皓首穷经三万卷,青灯照夜一梦间。” “圣贤书里寻真意,不向人间问俗缘。” 那声音虽然苍老,却朗如金石,透着书卷之气,在夜空中回荡不绝。 话音未落,云雾骤然散开! 一道身影自天边缓步而来。 那人身着月白儒衫,头戴纶巾,手持一卷泛黄的古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一双眼睛温润如玉,却又深邃如海。 他行于虚空,脚下不借任何法力,每一步踏出,便有一团墨华自虚无中绽放,托住他的步履。 身后,还跟着一名年轻书生,气质与他有七分相似。 张道渊见此人现身,主动迎上前去,面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文圣远道而来,老夫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文圣? 在场的张家族人听到这两字,都不由得露出震惊之色。 此人名声极响,传闻在儒盟之中能排进前五,与书剑仙、玉剑仙两位儒门剑仙平起平坐。一身“古言才气”已臻化境,一笔可定山河,一言可决生死。 这等人物,竟亲临浮玉仙境? 众人心神激荡间,文圣身后那万千书卷、笔墨纸砚的异象已缓缓收拢,最终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书香,萦绕在他身周。 他负手立于虚空,微微一笑:“道渊兄客气了。一别千年,兄台气息愈发沉凝,想来那部《天罡策》已然大成?” 张道渊摇了摇头,轻叹道:“谈何容易。天罡五境,一步一重天。老夫困于‘守拙’境已逾万年,若能再进一步,也不至让文演兄亲自跑这一趟。” “万载守拙,一朝破壁。”文圣缓步踏下虚空,落于玉阶之上,“道渊兄根基之深厚,儒盟诸位同道亦多有赞叹。此番劫数,于兄台而言,未必不是机缘。” 两位圣人并肩立于玉阶,夜风吹拂衣袂,月华洒落肩头,宛如一幅古画。 张家众人垂首肃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此时此刻,萦绕文圣四周的云雾已然散尽,显露出他身后那名年轻男子的容貌。 张元清偷眼望去,只见那人面容清俊,眉宇间凝着一股温润如玉的书卷气,竟有几分似曾相识之感。 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失声道:“可是守正贤侄?”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文圣身后的男子。 虽然多年未见,但还是有几位长老认了出来——此人正是前代家主之子,张守正! 三千年前,张守正不过金丹初期的修为,却已在族中崭露头角,素有“天骄”之称。后来被文圣看中,收为亲传弟子,带离浮玉仙境,从此再未归来。 此刻再见,张守正一袭青衫,气息内敛,虽未成圣,却也是亚圣巅峰的修为,距离那虚无缥缈的圣境只有一步之遥。 他微微一笑,向众人拱手作揖:“守正见过诸位叔父,多年未见,叔父们安好。” 那笑容温润如玉,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儒雅气度,看得张家众人心中又是惊喜,又是感慨。 张元清连忙还礼,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同样是亚圣的修为,他竟然看不透这位亲侄的深浅,只觉其气息浩如烟海,凝如深渊,隐隐与天地相融。 回想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已立于亚圣绝巅,以其资质,成圣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自己执掌张家数千载,困于俗务,修为进境反倒落了下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想到这里,心中不免五味杂陈。 张道渊似看出他心中所想,淡淡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执掌家业,守正一心向道,皆是修行,不必比较。” 张元清心中一凛,躬身道:“老祖教诲的是。” 张道渊点点头,不再多言,拂袖虚引:“文演兄,请入殿叙话。” 文圣颔首,负手拾级而上,张道渊陪侍在侧,两人并肩而行。 张家众人不敢僭越,皆垂首跟在后方。 一行人穿过三重殿门,步入方才议事的大殿。 殿中灯火早已重新燃起,茶烟袅袅,清香淡雅。 文圣也不客气,径自在上首主位落座。 张道渊陪坐在左,张守正侍立于右。 张元清领着张家众人,分列殿下两侧,垂首肃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殿中一时寂然。 片刻后,文圣徐徐开口:“神龙大会之事,想必道友已然知晓?” 张道渊微微颔首。 文圣又道:“玉京山乃上古时期道、儒血战之地,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足足九位圣人陨落其中!圣陨之后,其残躯、道韵、乃至崩散的气运,皆沉入地脉深处,与整座玉京山融为一体,后经漫长岁月演变,如今的玉京山已成‘聚气成渊’之地。大周选择在此铸鼎,其目的不言而喻,便是要以玉京山为枢纽,鲸吞整个东韵灵洲的气运!” 此言一出,殿中张家众人齐齐色变! 原来所谓的神龙大会,竟是这等图谋! 掠夺整个东韵灵洲的气运? 那岂不是要将天下所有宗门、世家、散修的气运,尽数抽离,归于大周一姓? 张元清面色凝重,与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骇之色。 张道渊却面色如常,只微微点头:“老夫早有预料。无量气劫将至,天地气运本就枯竭,哪还有什么天道气运可承?必是想要掠夺其它势力的气运为己用。只不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周衍虽有野心,终究只是一介凡人,这等通天手段绝非他能参透,想来应是仙门圣人在背后指点。” 文圣微微一笑:“道友慧眼如炬。‘仙门’源自香祖一脉,他们在东韵灵洲倒行逆施,所为者何?无非是推动无量气劫,造无边杀戮。两百年前,我儒门远走海外,非是怕了香祖,只因时机未到,不想做无谓争斗。如今……” 他声音微沉:“大周气数已尽。我此番归来,便是奉玉祖之命,顺应人道,制定伐周大业。” 喜欢青葫剑仙请大家收藏:()青葫剑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两千六百七十四章 暗流 张道渊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文演兄的意思是……儒门要重返东韵灵洲了?” “这是迟早的事。”文圣淡淡道,“不过在此之前,需得夺取那九座神龙鼎,定下人道气运。此事若成,儒门便可返回大陆,重整山河。” 张道渊何等人物,一听便知其意:“所以……文演兄今夜来访,是要老夫出手?” “不只是张道友。还有悬镜老人、崔天阙、司空无敌、幽泉魔君……以及神隐宫主无花,老夫都会逐一联络。” 张道渊双眼微眯:“竟要六圣联手……看来,仙门那边也要下场了?” 文圣轻轻颔首。 张道渊眉峰微蹙:“香祖门下弟子,实力深不可测……就凭我等六人,只怕还不足以与仙门争锋。” “道渊兄不必担心。”文圣摆了摆手,语气笃定道:“仙门另有要务,七圣无法悉数到场。况且,老夫既然来了,自会在必要时出手。” 张道渊闻言,神色稍霁。 他捋须沉吟片刻,又道:“有道友出手,把握便大了几分。只是不知……崔天阙他们五人,可能同心协力?” 文圣淡淡一笑:“无量气劫将至,那些圣人平日里看似清心寡欲、超然物外,可真到了生死关头,有几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后人尽数化为飞灰?总要争上一争的。” 顿了顿,眸光深邃如海:“届时,让他们一人分得一座神王鼎便是。” 张道渊眸光一闪:“那剩下四座呢?” 文圣微微一笑,转头看向侍立于身侧的年轻男子。 “余下四座,尽归守正。” 张道渊微感诧异:“给他?” 文圣颔首,轻抚长须:“伐周大业,承接人道气运,需要一个‘应劫之人’,守正便是玉祖亲点的应劫之人。他本身也是你张家后人,伐周过后,张家当再兴盛五十六万年。”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张守正身上。 那年轻人依旧神色淡然,温润如玉,仿佛方才谈论的惊天大事与他毫无干系。 张道渊望着他,眸光深邃如古井。 片刻后,他缓缓颔首:“既是玉祖法旨,老夫自当遵从。” 文圣微微一笑,目光同样看向张守正:“三年之后,六派联军共赴玉京山。届时,由你统领诸路修士,执掌伐周大旗,切莫让为师失望。” “师尊放心。” 张守正拱手行礼,眼底不见半分波澜,却透着一股沉稳的自信。 “好。”文圣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不再多言。 袖袍轻拂间,身形已化作一缕淡淡的书卷气,消散于殿中。 …… …… 光阴荏苒,寒暑暗度。 转眼间,已是两度春秋。 三仙岛上,花开花落,云卷云舒。九龙锁天阵日夜运转,九道龙影吞吐灵机,将这座巨岛与外界彻底隔绝。 距神龙大会,仅剩一年。 入夜,月隐星沉,南陵侯府深处,穿过三道禁制、四重暗门,有一间不为外人所知的密室。 此刻,密室门扉紧闭。 隐隐约约的靡靡之音,自门缝中透出。 那声音婉转娇媚,如泣如诉,忽而高亢,忽而低回,伴着男子粗重的喘息,在幽闭的空间中回荡。 也不知过了多久。 风停,雨歇。 密室深处,一张以东海暖玉雕成的百花床上,锦被凌乱,玉体横陈。 昏黄的烛光透过纱帐洒落,照见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其中一人鬓发散乱,面泛桃红,正是大周二公主玉璃;另一人须发微白,却精神矍铄,正是南陵侯杜羽。 此时此刻,玉璃额角见汗,桃腮泛红,伏在南陵侯身上,腻声娇嗔:“老东西,你的水龙香……越发厉害了。” 南陵侯嘿嘿一笑,伸手揽住她柔若无骨的腰肢:“若无这点功力,又怎能得二公主欢心?” “少贫嘴。” 玉璃嗔了他一眼,翻过身,单臂撑着下巴,俯视着他。 这个姿势让她胸前风光一览无余,她却毫不在意,只盯着南陵侯的眼睛:“我问你,事情筹备得如何了?” 南陵侯神色不变,依旧挂着那抹从容的笑意:“公主放心,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玉璃却不肯轻易放过,蹙眉道:“我那位大姐可不一般,你千万别小觑了她,否则便是自寻死路。还有玉瑶那小妮子,她虽然本事平平,可她那位驸马却有些奇特,只怕也是个变数。” 南陵侯闻言,冷笑一声。 “李墨白?”他语气轻蔑,“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仗着有几分聪明,以为我不敢动他,殊不知他死期将至!” “至于玉璇……”南陵侯顿了顿,眼中寒芒一闪,“放心,我自有安排,神龙大会过后,你便是大周之主!你我共分九鼎,将来拜入香祖座下,得享长生大道,从此逍遥天地间,岂不快哉?” 玉璃听着,眼中的犹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炽热。 她喃喃道:“但愿如此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罢,把头埋在南陵侯胸口,不再言语。 密室中沉寂了片刻。 片刻后,那刚刚平息的喘息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愈发激烈,愈发缠绵。 婉转的极乐之音在幽深的密室中回荡,久久不歇。 …… 同一时间,璇玑宫内。 此宫位于三仙岛东侧,殿宇巍峨,雕梁画栋,乃长公主玉璇寝居之所。 与外殿的富丽堂皇不同,寝宫深处别有洞天。 四壁以深海暖玉砌成,嵌着九九八十一枚夜明珠,柔光如水,洒落满室清辉。 殿中央设一方软榻,榻上镇着一块三尺见方的万年暖玉,玉中隐有金丝流转,散发出温润祥和的气息。 此刻,玉璇正斜倚在软榻上,阖目沉睡。 她着一袭月白宫装,外罩一层淡绯薄纱,青丝散落,覆于暖玉之上。 夜明珠的柔光洒在她身上,将那张绝美的面容映得愈发出尘,仿佛九天仙子谪落凡尘,不染人间烟火。 然而此时此刻,那清冷的面容上,却浮现出一丝异样。 只见玉璇额角见汗,细密的汗珠顺着光洁的额际滑落,眉头紧皱,睫毛微微颤动,仿佛正经历着什么可怕的事情。 唇瓣翕动,喃喃呓语从唇齿间溢出: “父王……父王……” 声音极轻,带着一丝平日里绝不会有的颤意。 忽然,她猛地一颤,声音骤然拔高! “不——!” “父王!不——!” 那一声惊呼凄厉至极,在空旷的寝宫中回荡,惊得四壁夜明珠都微微闪烁。 下一刻,玉璇霍然睁眼! 她猛地起身,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月白宫装被冷汗浸透,薄薄的轻纱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起伏的曲线。 汗水顺着脖颈滑落,在锁骨处汇聚,又顺着肌肤流淌而下…… 那张平日里清冷威严、从不轻易流露情绪的面容,此刻竟满是后怕之色。 她就那样喘息着,一手撑着软榻,一手按在胸口,感受着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过了许久。 那急促的喘息终于渐渐平复,眼中的惊惧亦如潮水般徐徐退去。 玉璇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眸子已恢复往昔的平静——幽深如潭,清冷似霜,不见半分波澜。 她缓缓坐直身子,抬手理了理被汗水浸湿的鬓发,指尖触及冰冷的肌肤,方觉后背也是一片湿凉。 “这是第几个这样的梦了……” 玉璇喃喃自语,声音极轻,轻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就在刚才的梦境中,她双手贯穿了周衍的胸膛,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那个梦太真实了! 指尖触及血肉的温热,鲜血喷涌而出的触感,周衍临死前那双不可置信的眼睛,以及那一声低沉的“玉璇……” ……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如同亲身经历! 真实得令她害怕。 “到底是怎么回事?” 玉璇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困惑。 她有一个隐瞒了所有人的秘密——她会做梦。 做梦这种事情,对于普通凡人来说再正常不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乃是天地常理。 但对修真者而言,却绝无可能。 只要筑基成功,修士便可辟谷食气,以打坐吐纳代替睡眠,恢复元气的同时还能增进修为。 所以,哪怕是低阶修士,也无需入眠,更何况是她——化劫境渡八难的高手,距离亚圣只有一步之遥! 这样的修为,放眼整个东韵灵洲,也是一方巨擘,怎么可能会做梦? 可事实就是如此。 她时常莫名其妙地陷入昏睡,毫无征兆,无法抗拒,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将她拖入梦中。 近两百年来,她一直在重复同一个梦境。 梦中,周衍被妖物附身,最终身死道消,由她继承大周王位。 那个梦境反复出现,每一次都清晰无比,仿佛真实发生过一般。她曾无数次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心悸难平。 起初她只当是心魔作祟,试图以秘法压制,却收效甚微。 后来她渐渐发现,那梦境并非心魔,倒像是某种冥冥中的预兆——因为梦中出现的许多事情,后来竟一一应验! 她结合梦境预言与平日里的观察,渐渐得出一个令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结论—— 周衍,她的父亲,极有可能已被妖物附身! 可她不敢声张。 那妖物太强了,强到连她都窥不出深浅。贸然揭穿,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打草惊蛇,让那妖物提前下手。 她只能隐忍。 这一忍,便是两百年。 可到了最近这几年,梦境居然发生了变化! 梦中,那只附身父王的妖物依然存在,可最终杀死父王的却不是妖物——而是她自己。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手贯穿父王的胸膛,眼睁睁看着父王在她面前倒下,眼睁睁看着他的鲜血染红了自己的双手。 每一次,她都在惊醒的那一刻,感受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到底是怎么回事?” 玉璇抬起头,望着穹顶那些雕工精细的龙凤图案,眼中满是不解之色。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不,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她低声说着,语气坚定无比。 话音未落,玉指轻点,自储物戒中飞出一物。 那是一面古镜。 镜身不过巴掌大小,通体以不知名的材料铸成,镜背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那符文不似当世任何一种文字,蜿蜒扭曲,如蛇如虫。镜面却是一片幽暗,不见人影,唯有淡淡的紫光在其中流转明灭。 玉璇用手轻轻摩挲着镜背,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两百年来,她在暗中四处搜寻,寻遍名山大川,踏遍秘境险地,只为找到一件能克制那妖物的宝物。 直到五十年前,她终于在东海极深处的一处上古遗迹中,寻得了此物。 此镜名为“照幽”,乃是上古一位儒门亚圣的遗留法宝,传闻可映照万物本真,破除一切虚妄。 她得知那位亚圣在东海陨落,便耗费百余年时间,翻阅无数古籍,推演无数次方位,终于在东海那处凶险至极的秘境中,寻得了这件至宝。 “照幽”在手,配合特定的儒门阵法,便可直指那妖物本体,令其无所遁形。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不敢轻举妄动。 那妖物行事缜密,深居简出,周围禁制重重,便是她想接近,也寻不到合适的时机。更何况那妖物的实力深不可测,若一击不中,后果不堪设想。 她只能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两年前,神龙大会的消息传出,玉璇终于看到了机会。 玉京山,上古道、儒血战之地,九圣陨落之所。那里地形复杂,神识受限,便是“周衍”再有防备,也难免露出破绽。 为了这最终一战,这些年她一直在暗中筹备。 届时,定要打那妖物一个措手不及! 想到这里,玉璇眸光微沉,将那面古镜握在掌心。 镜身微凉,触感温润,仿佛与她的手心融为一体。 “父王……” 她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等着我!” “我绝不会让梦境中的悲剧出现。” “不管你体内有什么脏东西……” 她顿了顿,眸中闪过一道凌厉至极的光芒。 “我一定会把它,碎尸万段!” 话音落下,寝殿中一片寂静。 夜明珠的光芒幽幽洒落,将她的影子投在雕龙的柱上,拉得又细又长。 玉璇闭上双眼。 片刻后,她忽然双手掐诀,摆出一个极为古怪的姿势。 那法诀不同于大周的任何一门功法。 随着法诀的掐动,她体内法力流转,竟在身后凝聚出一片淡淡的紫霞。 那霞光氤氲如雾,却又璀璨若星,在她背后缓缓流转,隐隐勾勒出一幅模糊的图景——似有山川,有河流,有宫殿,有楼阁,万千景象一闪即逝,如梦似幻。 如果有大周的香道高手在此,必能看出,这股力量,和玉璇的本命香韵完全不同。 这便是玉璇最大的秘密! 每一次从梦境中醒来,她都发现自己的法力大涨,而且会莫名习得一些玄妙法术——仿佛她在梦境中刻苦修炼了上百年,经历了一场漫长的修行,可醒来时却遗忘了那段记忆。 但修炼得来的法力和神通,却完完整整地保留了下来。 到如今,她表面上是渡八难的修为,可真正的实力,早已不亚于四大神候中的任何一人…… 喜欢青葫剑仙请大家收藏:()青葫剑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两千六百七十五章 仙门三圣 数日之后,王都,养心殿内殿。 殿门紧闭,禁制重重。 幽暗如永夜,烛火早已燃尽,唯有一盏青铜古灯悬于穹顶,灯芯中跳动着豆大的幽绿光焰,将空旷的大殿照得忽明忽暗 周衍盘坐于隐龙石榻上,双目紧闭,面容扭曲。 他周身上下,皮肤之下,似有无数活物在疯狂钻动——额头、脸颊、脖颈、手背……每一寸肌肤都在剧烈起伏,凸起一个又一个细小的鼓包,仿佛有千万只虫子在皮肉之下挣扎、撕咬、翻滚,想要破体而出! 那些鼓包时而在左臂浮现,密密麻麻连成一片;时而又转移到胸腹之间,蠕动着向四周扩散;更有甚者,在他脸上聚集成团,将那张威严的面容扭曲得不成人形。 “嘶——” 周衍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是无数虫豸同时振翅、啃噬、嘶叫,汇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锐响。 墨绿色的妖气自他七窍之中狂涌而出,在身周凝成粘稠如浆的幽雾。 雾中隐现无数细小的虫影,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彼此啃噬、融合,发出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 那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周衍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肤下的凸起更加频繁,有几处甚至被撑得薄如蝉翼,隐约可见下方有无数细小的虫足在疯狂抓挠,似乎下一刻便要破体而出! 忽然—— 轰隆! 养心殿上空,骤然响起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声音之大,震得整座养心殿剧烈颤抖。无数尘埃簌簌而下,悬于穹顶的青铜古灯剧烈摇晃,幽绿光焰明灭不定,几欲熄灭。 周衍猛地睁眼! 他抬头望去,目光穿透重重殿宇,看见了外界发生的一切。 那里,三道浩瀚无边的气息,正从天而降! 每一道气息都如渊似岳,浩瀚如星空,仅仅是逸散出的一缕威压,便让整座三仙岛的护岛大阵剧烈震颤,九道龙影齐齐发出哀鸣! 周衍瞳孔骤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双手迅速掐诀。 刹那间,周身沸腾的墨绿妖气如潮水般倒卷而回,皮肤下蠕动的虫影瞬息沉寂,那些凸起的诡异纹路也迅速平复,仿佛从未出现过。 不过一个呼吸,他便恢复成开元圣王的模样。 下一刻,他自隐龙石榻飘然落地,整了整龙袍,大步朝殿外走去。 殿门无声滑开。 踏入殿外的那一刻,周衍便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自天穹倾泻而下! 那威压浩瀚如天威,沉重如星坠,压得他周身骨骼咔咔作响,连呼吸都为之凝滞! 他猛地抬头。 只见九天之上,云海翻涌如沸! 三道身影自云层深处缓步而下。 当先一人,着素白鹤氅,长发以一根乌木簪绾起,面容俊朗,周身萦绕着清冷出尘之气,背负一口木匣,匣中锋锐之意直冲云霄,仿佛能将天地都斩开一道口子。 他左侧,是一位月白宫装的女修,外罩一层淡绯轻纱,面容绝美,眉宇间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淡然。足下步步生莲,那莲花由某种温润如玉的香韵凝成,每踏一步便绽放一朵,旋即又化作光点消散,如梦似幻。 右侧,则是一位童子模样的修士,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着一袭鹅黄短衫,赤着双足,蹦蹦跳跳地自云中跃出。落地时脚下漾开一圈圈涟漪般的香韵,那香韵清甜如稚子笑靥,却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三位圣人! 周衍急忙作出惶恐之色,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弟子周衍,恭迎三位师叔法驾!” 他声音洪亮,远远传开,头颅深深磕在地上,额头紧贴冰冷的青石,不敢抬起分毫。 三位圣人落于殿前玉阶,周身那浩瀚的威压如潮水般漫涌而出,笼罩了整座养心殿,隔绝内外。 那背负木匣的白袍圣人目光如剑,落在周衍身上。 片刻后,他忽然冷笑一声: “周衍,你好大的胆子!” 声音不高,却如惊雷炸响,震得周衍耳膜生疼,周身气血翻涌! 周衍身躯剧烈一颤,把头更深地埋下去,额头紧贴冰凉的地面,颤声道:“弟、弟子惶恐!不知……不知何处触怒师叔,还请师叔明示!” 那白袍圣人看着他这副惶恐模样,眼中掠过一丝轻蔑。 “仙门选定你周氏为王,是因你周氏有天道气运在身,但也并非不可替代!这些年,你利用手中权柄为自己谋私,暗中培植势力、搜刮资源,还设计除掉西伯侯周巽——真以为我等不知?” 周衍伏在地上,不敢答话,身躯颤抖得愈发厉害,脸色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那黄衣童子见状,嘻嘻一笑,赤足走上前来,绕着周衍转了一圈,歪着头打量他这副狼狈模样。 “啧啧,你抖什么呀?做都做了,还怕人说?”他笑眯眯道。 周衍不敢动弹半分,只是伏在地上,把额头贴得更低。 那宫装女修立于一旁,眸光清冷如水,此时忽然开口:“说吧,是谁让你私自召开神龙大会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衍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却说得极为清晰:“回、回禀师叔……弟子、弟子是因那无量气劫将至,整个东韵灵洲的修真界即将迎来腥风血雨,弟子身为大周帝王,日夜忧心,唯恐我大周香火断绝、基业不保……”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弟子此举,是为大周争夺气运,保我大周繁荣永昌、香火不断!绝无半点私心!还请师叔明鉴!” 那黄衣童子闻言,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与白袍圣人步尘、宫装女修云想衣对视一眼。 步尘眉头微蹙,沉声道:“没想到你连无量气劫都知道……看来,是我等小觑你了。” 周衍连忙道:“弟子修行仙门秘典,一日不敢懈怠!那天心中忽生感悟,冥冥中窥得一丝天机,这才明白天地大劫将至!弟子身为大周帝王,总觉得责任在肩,说不得要做点什么,因此才在暗中布局……”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惶恐之色:“此事瞒得过凡夫俗子,又怎敢欺瞒三位师叔?弟子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三位师叔面前妄言啊!” 三位圣人听他这番言语,面上的寒意稍稍缓和了几分。 步尘沉吟片刻,忽然问道:“那铸鼎之法,你是从何得知?” 周衍毫不犹豫地答道:“回师叔,是从玄机岛得来。弟子曾派人搜罗天下古籍,偶然间得到玄机老人遗留的手稿,其中便有铸鼎之法。” 三位圣人闻言,对视一眼,暗中传音商议。 那黄衣童子道:“玄机老人号称博古通今,三教九流无所不通,当年确实留下不少手稿典籍。他陨落之后,那些秘典大都留存在玄机岛,有铸鼎之法倒也不稀奇。” 云想衣微微颔首:“玄机岛我也曾听闻,确实是玄机老人当年修行之地。他死后,岛上留下各种秘典,这周衍若是有心搜寻,得见铸鼎之法并非难事。” 步尘沉吟片刻,同样点了点头。 三人商议已定,面上的寒意彻底消散。 步尘看向跪伏在地的周衍,语气缓和了几分:“起来吧。” 周衍如蒙大赦,却不敢立刻起身,先重重磕了三个头,这才颤颤巍巍地站起,垂首恭立,不敢抬眼直视。 步尘看着他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满意之色。 “你对仙门忠心,这是好事。”他淡淡道:“但以你蝼蚁修为,却图如此大事,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 周衍连忙躬身:“请师叔赐教!” 步尘负手而立,缓缓道:“道、儒两派虽然远走海外,但东韵灵洲仍有圣人存在。你铸九鼎,鲸吞天下气运,这些圣人岂会不知?神龙大会鼎成之日,便是你身死道消之时!” 周衍闻言,脸色骤变,惨白如纸!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双手伏地,声音发颤:“师叔救我!求师叔救我!” 那黄衣童子见状,嘻嘻一笑,蹦跳着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瞧你这样子,哪有半点大周之主的威仪?” 他笑眯眯道:“傻师侄,我等既然到此,便是来帮你撑腰的。” 周衍闻言,眼中顿时露出惊喜与感激之色,又重重磕了几个头: “多谢师叔!多谢三位师叔!” 云想衣淡淡道:“周衍,你且放开手脚去做。若那几个老不死的真敢下场,我等自会出手替你打发了。” 周衍伏在地上:“弟子……弟子叩谢三位师叔大恩!弟子定当尽心竭力,办好神龙大会,不负仙门期望!” 步尘摆了摆手:“行了,起来吧。” 他从袖中取出三只玉瓶,轻轻一拂,玉瓶便飘至周衍身前。 “这三瓶丹药,一瓶‘蕴灵丹’,可助你稳固根基;一瓶‘香玄丹’,可助你突破功法瓶颈;一瓶‘化厄丹’,可在你遭遇凶险时护住心脉。好生收着。” 周衍双手接过玉瓶,捧在掌心,感激道:“多谢师叔赐药!弟子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步尘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三位圣人身形渐渐淡去,化作三缕若有若无的香韵,很快就消散于天地之间。 那股笼罩皇宫的威压,也随之徐徐消散。 …… 养心殿前,周衍保持着跪地磕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许久,他缓缓抬起头来。 那张脸上,哪还有半分惶恐之色? 惨白褪去,冷汗消散,连那颤抖的身躯也早已归于平静,稳如磐石。 他抬眼望向天际,望着三位圣人消失的方向。 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 …… 一个月后。 晨光初透,万里无云。 今日的王都,与往日截然不同。 九司十二卫,自卯时起便开始集结。龙骧卫、神武卫、玄甲卫、金吾卫、羽林卫……一队队精锐自各营开拔,沿着王都的御道,浩浩荡荡向城西开进。 所过之处,街巷寂静,低阶修士纷纷避让,垂首立于道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辰时,醍醐香坛。 坛高九丈九尺,共分三层,通体以汉白玉砌成,每层围栏皆雕有蟠龙纹样,蜿蜒盘绕,栩栩如生。 这座用来传道讲法的香道祭坛,今日却透出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肃杀之气…… 没有嘈杂,没有喧哗。 千余道身影静立于晨光之中,衣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却无一人出声。 他们周身气息内敛,却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威压——那是久居高位、掌人生死的威势,是历经厮杀、踏过尸山血海的煞气,是苦修千年、窥得大道玄妙的底蕴。 修为最低者,通玄境。 放眼望去,竟无一人在此之下! 坛前正中,四道身影并肩而立。 左手第一位,是一名锦袍老者,面容慈眉善目,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仿佛邻家闲谈的长辈。 正是南陵侯杜羽。 他身侧,东岳侯面如铁铸,身形魁伟如山,一袭玄色劲装,周身煞气隐而不发,站在那里便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右手边是北川侯谢道安,着一袭月白长衫,面容清癯,长须飘飘。 右侧最末,是一对璧人。 男子玄紫蟒袍,面如冠玉,气质儒雅;女子着水青宫装,覆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 正是新任西伯侯李墨白以及玉瑶公主。 两人并肩而立,李墨白不动神色,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千余道静默的身影。 龙骧卫大都统厉云山,渡八难修为,本命香魄为“厉鬼香”,手段狠辣,曾于东海连斩十三位化劫境妖修;羽林卫大统领风不弃,渡八难修为,香道诡异莫测,有“千里追魂”之称;玄甲卫统领铁中棠,同样渡八难修为,寒铁香淬体,肉身可硬扛亚圣修士全力一击…… 一位位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映入眼帘,每个人背后都有一段传奇,每个人手中都沾满鲜血。 这些人,皆是九司十二卫中的顶尖人物! 更不用提那四大神候——南陵侯杜羽、东岳候霍青、北川侯谢道安,皆是亚圣中的顶尖高手! 还有长公主玉璇、二公主玉璃、三公主玉瑶…… 李墨白心中暗暗感慨。 这便是大周的底蕴。 千余通玄,百余化劫,四大神候,还有一位深不可测的开元圣王——这等实力,已经足以横扫东韵灵洲任何一方势力。 难怪大周能独霸东韵灵洲…… 他正思忖间,忽觉周遭气息微微一凝。 轰! 一股浩瀚无边的威压自天际倾泻而下! 那威压来得毫无征兆,却如山峦倾颓、星河倒卷,瞬间笼罩了整座醍醐香坛! 喜欢青葫剑仙请大家收藏:()青葫剑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