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春情》 第371章 坑的好惨 魏广荣对上裴觎冷厉眼神,再看殿中所有人都是一声不吭,他脸上一点点苍白,死死握着拳头,那些想要出口的威胁之言全都成了笑话。 裴觎见他安静下来,这才扭头看向二皇子:“继续说。” …… 魏广荣突如其来的安静,让大殿之上所有人都是侧目,而裴觎堪称“张狂”的行径,也让他们瞠目。 可是看着上手景帝不仅没有出声阻拦,反而就那么坐在那里,任由裴觎剑指魏广荣,做着堪称是大逆的举止,不少人都是刷新了皇帝对于这位定远侯的倚重和信任。 至于魏广荣,所有人都是安静看着,哪怕是那几个原本靠拢了魏家的朝臣。 此时也都是紧闭着嘴,缩在角落一声不敢吭。 二皇子抬着头,看着堪称狼狈的“外祖父”,突然就觉得裴觎看着顺眼起来。 他笑了声,压下了喉间上涌的血腥,开口说道, “魏家培养了不少私卫,就连我手中的那些私兵,也有大半是他们给的,魏广荣和魏戌负责朝堂之事,魏冲负责军中,而私底下那些脏事,则全都是交给了魏直和魏行。” “父皇若是要查魏家,只需抓住他们,就能将魏家大半的事情查出。” 裴觎垂眸看着二皇子,“五皇子的事情呢,你知道多少。” 一听到“五皇子”三字,二皇子脸上突然气血上涌,恨极出声。 “齐铭宣……” 咳咳咳! 他剧烈咳嗽了几声,才愤恨说道,“他自小就表现的十分乖巧,对我更是亲近顺从,再加上他如今还不到十五,年纪与我相差太大,所以我从来没有察觉过他有什么野心。” “太后很是疼爱他,但对我和他的期许也不一样,也怕他生出不该有的心,很少让他掺和朝堂上的事情,但是大概一年多年,定远侯归京,魏家接连受损,就连我在朝堂也遭打压,屡次出事。” “齐铭宣主动找上我,说不忍见我艰难,想要帮我,我也想着将来若能夺得储君之位,登上皇位,身边也得有信任之人,所以就逐渐带着他一起做事。” “”可是我没有想到……他居然这么狼心狗肺!!” 二皇子说到情绪激动的地方,脸上潮红愈盛,整个人也气的直发抖, “我是他二哥,是自小疼爱他的人,我对他从不设防,将他当成至亲,他竟然这么害我……” 裴觎打断了二皇子满是怨怼的话,直接冷声问:“你可知道他和北地官员勾结的事情?” “我不知道。” 二皇子红着眼,“我不缺钱财,更何况我想要皇位,绝不会让自己落下这种污点。” “但是如今想来,齐铭宣的事情并非无迹可寻,之前我奉父皇之命,北上巡查,齐铭宣与我同行,进入北地之后不久,北边就落了雪。” “我因意外伤到了腿脚,留在肃安休养,齐铭宣代我前往汾州巡查,中间耽搁了半个多月,回来后只说好些地方下了雪。” “他说我腿脚不便,说路上不好走,担心我再出了事情,就让我先行返回京城,到离京不算太远的奉城等他,他则是帮我巡完石州、隰州,也好跟父皇有个交代,免得回京之后太子抓我把柄。” 二皇子当时根本就没有怀疑,只以为齐铭宣太过关心他。 他本就是千娇万贵着长大,太后待他虽然严苛,但也没让他吃过任何苦头。 那时候受了伤,北地天气又寒冷,加上他的确行动不便,也怕回京之后因为巡查不利之事,在太子面前落了下风,所以就答应了齐铭宣的“好意”。 他不仅将巡查的令牌交给了他,还将魏家随行之人,以及好几位亲近魏家的官员都派了过去,让他们跟随齐铭宣前去,免得他在地方上受了那些官员的欺负。 二皇子将一切事情都安排妥当,还千叮咛万嘱咐,让所有随行之人都听齐铭宣做主。 可他万没想到。 竟是亲手将对付自己的刀,递到了齐铭宣手中。 二皇子说道:“按着后来得知的消息,我们回京时,北地灾情已然严重至极,齐铭宣巡查那段时间就已经发现了灾情。” “我信任他,将身边大部分人手都借给了他,生怕他受半点委屈,可是这个白眼狼,竟是生了这般心思,明明知道北地闹了雪灾,隐有蔓延之象,不仅没有告诉我,上禀朝中,反而将其隐瞒了下来。” 二皇子看了眼魏广荣说道, “北地灾情的消息传扬开始,魏广荣和太后也毫不知情,他们甚至疑心是太子所为,还派人暗中调查有人囤粮抬高粮价之事。” “可后来发现,父皇和太子也在查,就连皇城司那边也派出去好些人,魏广荣他们也极为惊疑,到底是什么人能在两边眼皮子底下搞事。” 二皇子收回目光,满是惨然的笑了一声, “谁能想到,居然是齐铭宣。” “如今想来,他怕是借的我的人手,还有魏家的人脉,以巡查之名,拿着我和魏家当幌子才能让得那些地方官员与他勾结。” 这话落下之后,无论是陈乾他们,还是大殿之上的其他官员,就连太子和魏广荣他们,也都是有些恍然。 难怪了。 他们一直都疑惑,北地之事能瞒得如此严实,无论是京中,还是地方之上,必定有不少人都掺和其中。 朝上势力本就两分,景帝一派和太后一派彼此制衡,到底是什么人,能在两边眼皮子底下,瞒住所有人干出这么大的事情。 刚才裴觎说出五皇子的事后,不少人也是惊疑,五皇子就算是再不显山不露水,甚至是城府深沉,可他年岁在那放着,一个半大小子总不能从孩童时期就开始培养势力吧。 他哪来的那么大的能耐,做出这么大的事情? 二皇子的话一出,所有人就都明白了,感情是二皇子给人递了刀,那五皇子借着魏家的名,取信了北地那些官员,让他们甘冒掉脑袋的风险,来做这等大逆不道的事。 恐怕到现在,北地那些人还有不少都以为,跟他们“合作”的,是有机会问鼎皇位的二皇子,是执掌半边朝堂的太后和魏家。 五皇子可真是撒了个弥天大谎,将所有人都骗入其中。 想到这里,哪怕是厌恶魏广荣和二皇子的人,此时看着他们时,都是忍不住面露同情。 这真真是,养出来一头白养狼了。 魏广荣面上白了青,青了紫。 上首的魏太后也是用力抓着座椅边缘,气到喉间生疼。 原以为是五皇子早早就算计,所以才会闹成这样,可没有想到这刀还是二皇子自己递出去的,而那个混帐东西,仅仅只是一时贪念,野心增长,就毁了二皇子,毁了魏家多年布局,让他们落到这般进退维谷的地步! 太子看了眼二皇子,叹气。 这个二弟也是个倒霉催的,被五皇子坑成这样。 哪怕二皇子跟他做对多年,如今太子看着二皇子的狼狈凄惨,都有些恨不起来。 太子上前:“父皇,齐铭昂所交代的事情,事关重大,无论是魏家的事情,还是五弟的事情,儿臣以为都应该立刻彻查。” 裴觎开口说道:“二皇子口中关于魏家的事情,尚不能确定是真假,但是五皇子勾结北地官员之事,微臣手中倒已经有一些证据。” “之前派去石洲的皇城司暗探,抓住了几个参与囤粮之人,还救下了不愿意与五皇子勾结,想要暗中传讯京中,却被关押迫害的官员。” “两日前,这些人就已经押送回京,因事关皇子,微臣不敢轻易泄露消息,所以将其关押在皇城司中秘密审讯,这些都是他们所述口供。” 他说完之后,将手中的长剑入鞘,然后探手入衣襟,从怀中取出一沓东西来。 冯文海连忙快步走了下来,伸手接过拿着送给了景帝。 景帝垂眸翻看片刻,脸上一点点阴沉,片刻之后,拿着那些口供怒斥出声, “他们好大的胆子!!” “来人。” 殿外禁卫军快步走了进来,全副盔甲的副统领罗勉扬声道:“陛下。” 景帝寒声道:“立刻带人围守魏家,将魏直、魏行锁拿下狱,魏家任何人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还有五皇子,那个逆子竟敢如此胆大包天,罗勉,你亲自去将那孽障给朕带回来!!” 罗勉道:“是,陛下!” 禁军退了出去,魏太后哪怕早知道今日是“局”,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看着满是强势的景帝,再看站在殿中的裴觎,她紧抿着唇,面色冷凝。5 魏家败了。 败的彻底。 “太后娘娘……”虞嬷嬷脸色苍白,满是担忧地低唤了声。 魏太后深吸了口气,反而出人意料的没了之前的着急和慌乱,就像是知道事情已成定局,她缓缓放松身形,靠坐在椅子上安静坐着。 而魏广荣按着脖颈伤处,看了眼太后之后,仿佛有了什么决断,也是安静了下来。 第372章 五皇子跑了 景帝下令之后,殿中不少朝臣就看着魏太后,似是在想着魏家会有什么反应。 当年先帝走后,魏太后把持朝堂,后来魏广荣坐上元辅之位后,这大业朝堂上下,更是几乎成了魏家的一言堂,除却几个老臣,以及如柳阁老、陈乾这般本就家世深厚的老臣。 其他许多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看着魏家眼色行事。 朝政朝策,太后准允,才能施行。 太后不允,一切搁置。 景帝这皇位坐着,在所有人眼里却是憋屈至极,直到登基好几年后,景帝慢慢展露出帝王手段,朝中才逐渐多了其他声音。 可就算是景帝厉害,依旧被魏太后打压了数年,唯一做到的就是将储君之位牢牢抓在手中,护着太子在魏家虎视眈眈之下,成长起来。 直到一年多前,裴觎出现,这种两厢僵持,甚至景帝落入下风的局面才有了改变。 裴觎如同利刃,插入西北军中,以不世之功得了西北兵权,成了景帝和太子最大的倚仗,等他归京之后,更是以雷霆手段入主皇城司。 魏家也是从这一日开始,短短一年时间,接连受损。 主位大臣,接连入狱,魏家的势力更是一点点被蚕食。 不知什么时候起,朝堂之上魏家之人骤减,太子和景帝的势力反而越来越大,可对于朝中许多人来说,魏太后、魏广荣依旧是不可逾越的高山。 景帝命人围困魏家,直接动五皇子和魏家的人,在所有人眼里,都如同是与魏太后撕破脸皮。 他们在等着魏太后的反应。 在等魏广荣会如何应对眼前这一幕。 可是出人意料,魏家兄妹二人却是谁都没有动,魏广荣没了之前的慌乱,魏太后也只是安静坐着,仿佛丝毫不惧五皇子被锁拿进宫之后,会面对什么。 沈敬显眉心皱了起来。 柳阁老、陈乾二人更是心中微跳。 魏家有些不对劲。 他们怎么可能这般坐以待毙? 肃国公本就站在裴觎身旁不远,他低唤了声“定远侯”,然后朝着他使了个眼色。 裴觎对上肃国公他们神情,再看陈乾也是沉着眼看过来的模样,他神色淡淡没有出声,只单手搭在腰间剑鞘上,垂眼时摸了下腰间挂着的香囊,甚至还有些分神的理了理那香囊下的穗子。 肃国公:“……” 陈乾等人:“……” 太子瞧着几人脸上僵硬的模样,险些忍不住笑出声。 他清了清喉咙,侧身摸了下自己腰间。 小舅舅这香囊挺好的,回头让太子妃也给他做一个…… 二皇子到底伤势太重,吃疼时哪怕死死咬牙,也没忍住发出了声音。 太子回过神来,就看着他浑身血淋淋的样子,已然落败之人,他自然不吝啬予他一丝兄弟之情。 “父皇,齐铭昂虽然有错,但也算及时悔改,我观他伤势太重,不如先让太医过来替他止血。” 二皇子蓦地抬头,惨白的脸上露出些不敢置信。 “大哥……” 他自懂事起,就和太子作对,仗着魏家和魏太后的势,更是一度压得东宫抬不起头来。 他和太子虽然是兄弟,但是他从来没给过太子好脸色,甚至屡屡和他做对,想要置太子于死地,他以为太子是恨他的,看着他这般模样会落井下石。 可他没想到,满殿之中,只有太子在意他伤势。 景帝皱了皱眉,说道:“宣太医。” 太医院的人过来,二皇子被扶了起来,太子并未表现的与他太过亲近,却也命人在旁帮忙。 二皇子红着眼,沉默不吭声,却忍不住攥紧了拳心。 太医低头替他看伤时,碰触到那些伤口,看着几乎露出白骨的大腿,以及身上其他地上的血痕,那太医吓得浑身发抖。 这定远侯不愧是煞神。 二皇子的伤还没处理好时,之前领着禁卫前去捉拿五皇子的罗勉,就快步进了大殿,身后空空如也。 “陛下。” 罗勉朝着地上一跪,“微臣无能,没有抓住五皇子。” 景帝脸色难看至极:“你说什么?” 罗勉低着头:“微臣带人出宫之后,直接围困了五皇子府,但是府里早就已经人去楼空,微臣原是打算派人去抓魏家的人,可谁曾想,城外戍营却是打了进来。” “魏戌和五皇子带着戍营的人,道陛下被奸人蒙蔽,太子勾结奸佞。冤害忠臣,还说……还说……” “说什么?”景帝怒喝。 罗勉垂着头,“还说陛下若不惩处奸佞,便要清君侧。” “放肆!!” 景帝勃然大怒。 殿中其他人也都是震惊至极,魏家和五皇子,这是要造反? 而且魏家怎么能拿下戍营,那戍营统领田永吉,不是一直都是景帝的人吗?而且据说也是当年景帝能在乱局之中,拿着盛家人头登上皇位最大的原因。 之前裴觎还没有回京时,魏家几次发难,都是因为顾忌戍营那万余人,怕景帝鱼死网破,而没有对景帝赶尽杀绝。 可是如今竟然说,戍营也是魏家的人?! 那这些年,魏家所谓的退让,全都是在“作戏”? 看着景帝脸上乍青乍白,连眼瞳都瞪大了几分。 陈乾几人更是难以置信。 魏太后扭头看向景帝说道,“皇帝,今日闹剧,该结束了。” “太后果真是好手段。”景帝咬着牙,当年魏太后占据皇城,他以为她会退让,是因为戍营在他手中,可没有想到,连这都是假的。 景帝忍不住沉声道,“太后是何时收买的田永吉?” 田永吉,便是戍营统领。 魏太后平声说道,“谈何收买,田永吉当年本就是哀家选出来,送他到先帝身边成为护卫。” 景帝猛的一抓手心。 当年田永吉不过是父皇跟前的侍卫,后来因为因为犯错险些身死,是他救下了田永吉,也是他助他得了先帝重用,后来帮着他入了戍营。 可没有想到,原来从最开始,田永吉就是魏家给他准备的“局”。 那时候,盛家还没有败,他也还是太子,魏家甚至还没有表露出后来的野心,就连身为皇后的魏太后,也因为没有孩子,对他十分友善。 景帝只觉脊背生寒,哪怕早知道魏太后心思狡诈凉薄,也没有想到,居然从那时候开始,魏太后就已经做了这种准备。 殿中朝臣有许多都不知道当年旧事,只知道景帝输了太后一筹被她算计。 可柳阁老、李瑞攀等几个老臣,却是熟知其中内情。 那田永吉得景帝信任,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当时的景帝还是太子,盛贵妃也还没有入宫,景帝和魏太后还是母慈子孝,整个后宫一片和睦。 身为太子的景帝迎娶盛家女,魏太后亲自操办,事事周全。 她对太子虽不说如同亲子,但也事事上心。 任谁都看得出来,魏太后不能生子,她愿意扶持太子登基,是后来人到中年的先帝突然爱慕上了盛家最小的女儿,对她一见钟情,强行让她入宫,后来又对盛贵妃专宠,对曾经恩爱的魏太后弃如敝履,为盛贵妃空置六宫。 盛贵妃本不是跋扈之人,但先帝却为她神魂颠倒,为她一改往日明君之态。 魏太后和先帝多年夫妻之情,一朝丧尽,更因为魏太后嫉妒之下伤害了盛贵妃的孩子,先帝一度想要废后,魏太后这才恨上了盛贵妃。 盛家倒下去后,太子也险些跟着没命,魏太后对盛家赶尽杀绝,要不是最后时刻太子反手杀了盛家的人,提着他们的脑袋赶回京城。 如今哪还有什么景帝。 柳阁老他们一直以为,魏太后和景帝的决裂是因为盛家,可如今想来,那田永吉出现的时候,可还没有盛贵妃,魏太后和景帝之间,可还是母慈子孝的时候。 魏太后竟是一早就防备着景帝,甚至那么早就埋下了钉子。 瞒住了先帝,瞒住了满朝大臣,也瞒住了景帝。 柳阁老总觉得今日事情变的难以预料起来,从入宫之后就从容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凝重。 魏太后看着面色难看的景帝,并没有如所有人所想的那般,因为占了上风就咄咄逼人。 她反而神色平静,开口说道: “皇帝,二皇子悖逆,犯下弥天大错,哪怕是魏家血脉,皇帝想要惩处,哀家也不阻拦,甚至哀家也不愿意看到皇室之中,有这般心狠歹毒的子孙。” “但是魏家不一样,魏家上下对朝廷忠心耿耿,对大业江山也是尽心尽力,皇帝怎能凭借一个作恶多端的孽障三两句之言,就要定他们的罪,这样岂不是会让所有朝臣寒心?” 魏太后平静说道, “皇帝有大志向,不该如此糊涂,也不该因为一时之气毁了大好基业,哀家以为,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二皇子处死,五皇子所为也当有罪,不能轻饶。” “哀家会将其交给皇帝处置,将他所贪之粮补足,以魏家名义无偿捐给朝廷用以赈灾,让皇帝给北地灾民,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皇帝以为如何?” 第373章 杀了裴觎,放过皇帝和太子? 景帝没想着魏太后他们肯舍了五皇子,连丝毫想要保全的意思都没有。 二皇子废了,五皇子就是唯一带着魏家血脉的皇子,魏家舍了他之后,便等于是自断臂膀,退出了皇位争夺之事,不可谓不退让。 可是景帝依旧面色冷沉,这么多年的压制,好不容易能将魏家连根拔起,甚至抓住魏家把柄,让他们难以翻身。 他怎么可能愿意拿住两个魏家血脉的皇子,就此罢休? 而且他太清楚魏太后的为人,她绝不可能平白就将五皇子“给他”。 景帝面无表情:“那太后想要什么?” 没等魏太后开口,他就道, “太后从来不做赔本的事情,你既有戍营在手,却还愿意拿两个魏家血脉的皇子,又舍掉那么多粮钱,总不会真是因为心疼北地灾民。” “太后想要用这些东西,跟朕换什么?” 景帝的话直白的过分,撕破了脸皮后,别说是母慈子孝,连最后一点表面功夫都不再有,对着太后时候话中更是讥讽。 魏太后闻言也没有动怒,只是抬手指向站在殿中的裴觎。 景帝脸色一沉。 魏太后淡声说道,“太子纯善,虽有能力却性子温吞,而裴觎此人出身奴营,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为人张扬极端,性子更是强势至极。” “他虽有能力,但行事无忌,从他入京城之后,狂妄行于朝堂,恣意于京中,更是屡次冒犯皇室和哀家,毫无半点臣子恭顺,如今更是强逼于朝堂。” “此人,不适合留在京城,更不适合留在太子身边。” “身为将来的天子,大业君主,太子压不住裴育,若继续任他留在这里,将来朝堂之上,裴觎必定一家独大远胜于如今的为家,满朝上下更是无一人能够节制于他。” 景帝何尝听不懂太后话中的意思,脸色忍不住阴沉,“所以太后是想要让朕戕害忠臣?” “自然不是。”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已然占了上风的魏太后并未想要谋害裴觎,甚至于仿佛不记恨今日之事似的。 她细数了裴育的张狂,道尽他的冒犯和警告,面对景帝问话,却是神色平静地说道, “哀家虽然不喜裴觎为人,但是对于他功绩却难以抹灭,定远侯于国有功,且他之能力寻常人难比,整个大业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哀家若真要了他的命,便等于是在毁我大业根基。” “莫说皇帝不允,连哀家自己也不允许。” 景帝愣了下,似是没想到以魏太后和裴觎之间的关系,她居然没有趁机要挟,反而对于裴觎这般推崇。 殿中其他朝臣也都是纷纷侧目。 魏家能有今日,全都是因为裴觎,就连二皇子,甚至是五皇子,也几乎全都是因为裴觎废了。 魏家多年心血付诸东流,甚至于朝中大半势力也都折损在这位定远侯手里,可太后居然要放过他?不少人都是心中嘀咕。 难不成太后还真有如此心胸? 景帝神色缓了缓,怒气也压下去几分:“那太后刚才是何意?” 魏太后说道:“哀家的意思,朝中文武有别,太子身边自有文臣辅佐,满朝上下也不缺有能力之人。” “定远侯本是沙场猛将,不该困囿于京城,陷入朝堂争斗之中,反倒是辜负了他一身本事。” “皇帝不如让他返回西北军中,从此往后留在边关,震慑蛮族。” 景帝心中惊讶,太后居然真的要放过裴觎,甚至还允许他回西北军中? 要知道裴觎本就是从西北而来,且他入京之前,在西北军中威望无人可及。 一旦返回西北,那就是裴觎的地方,魏家再想要动他就根本不可能,甚至于有如此之人在军中。 他和太子就算今日退让,魏家能保住自身,往后彼此较量之中魏家也难以胜过他们。 魏太后怎么会…… “只是回西北?”景帝问。 “只是回西北。”魏太后道,“只要他离开,哀家绝不为难,魏家也不会寻他麻烦!” 景帝沉默下来。 魏广荣站在下方,躬身说道:“陛下,定远侯本就该属于军中,该留言战场,而非朝堂,只要他返回西北,今日之事就此了结,老臣立刻让犬子退去,将五皇子送于宫中,交由陛下处置。” 他神色沉然,眼里满是认真, “无论陛下相不相信,西北的事情魏家之前并不知情,无论是老臣,还是太后,都从未想过以此卑劣手段谋算什么。” “若早知道五皇子行事,太后娘娘就能打死了他。老臣知道陛下疑心魏家,但只要陛下答应,之后西北之事,老臣愿意全力相助太子,以魏家家财弥补朝廷,尽快解决灾情。” 景帝闻言沉默下来。 他私心里自然是不愿意让裴觎离开京城,而且好不容易抓住魏家错处,他怎么可能愿意就此放过,可是如今戍营那边出了意外,田永吉又投向了魏家。 五皇子未曾捉回,肃国公手中虽有巡防营,但就算加上禁军那六千人倾巢而出,也未必能挡得住早有准备的魏戌他们。 一旦真动起手来,无所顾忌之下,京中必定死伤无数,胜负也只在对半之间。 届时京中必定血流成河,殃及城中百姓,朝臣更会死伤。 最重要的是,魏家不仅有田永吉,还有魏冲,那魏冲手里还有临平数万精兵…… 魏太后若是让他杀了裴觎以绝后患,景帝自然是毫不犹豫的拒绝,宁肯鱼死网破也不会答应。 可如今魏家只是让裴觎离京返回西北军中,朝中局面再次回到之前。 等今日之后,拿下了五皇子,魏家也必定元气大伤,将来未必没有机会…… “父皇。” 太子何其了解景帝,看着他面上犹豫之色,心中忍不住一沉。 今日之事,本就是他们谋算而来,魏家就是豺狼,要是不能一次打死,后患无穷。 而且太子也知道裴觎心思,更记着小舅舅回京之后,曾经问过他的话,太子上前一步出声, “文臣武将,都是朝臣,且儿臣从不觉得定远侯强势有何不好,若非定远侯,税银贪污之案难以肃清,皇城司也难有如今威能。” “定远侯回京之后,惩贪官,除奸佞,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朝廷,为了天下百姓,他不仅于战场之上是猛将,于朝堂更是能臣。” 太子直接走上前,抬头看向魏太后, “皇祖母,孤身为储君,将来大业的天子,孤不怕身边朝臣有能力,只怕他们无能。” “孤愿意让定远侯留于京中,也无惧他强势,若是孤压不住朝中之人,甚至于让臣子骑在孤头上,那孤将来这个皇位,不坐也罢!” 太子说的掷地有声,面上更是不容置疑,言语之间将魏太后刚才所说的那些,全数反驳了回去。 小舅舅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今日。 他不会让小舅舅离开京城。 既是因为他不想与魏太后他们妥协更是因为。 他不信魏太后和魏家! 魏太后微沉着眼看向太子,见他背脊挺直,面对她的目光,丝毫没有退让之意,反而年轻的脸上眼神坚毅丝毫不惧。 她说道,“所以太子是不愿答应哀家?” 太子说道:“孙儿只是不愿意让忠于皇室,无惧权贵之人寒心。” “好,好!” 魏太后动气的同时,却又无比惋惜,为何眼前的太子不是她魏家的血脉,这般优秀的孩子,为何不能出自她魏家。 她目光凌厉了几分,“太子可别忘了,今日殿中之事,只要哀家不答应,就传不出去半句。” 太子面色冷凝:“太后是在威胁我们?” 魏太后正色,“不是威胁,是事实,你若答应哀家,今日之事就此了结,你与皇帝,哀家与魏家两厢都是安好。” “二皇子悖逆,假死脱身,被皇帝察觉,却于殿前行谋逆之举,你难道想要和皇帝一起被二皇子所伤,让五皇子来承继皇位?” 魏太后的话落下之后,整个大殿安静的落针可闻。 比起方才的怀柔,眼下魏太后已经是明目张胆的威胁。 她告诉太子,要么,今日魏家交出二皇子和五皇子,皇帝将裴觎打发回西北军中,所有事情就此了结。 要么,太子固执己见。 那魏家大可以直接杀进宫来,鱼死网破,届时皇帝和太子被二皇子“谋逆”所杀,魏家刻意挟五皇子登基为皇,虽有风险,但至少有一半胜率。 而且一旦动手,今日这皇宫必定血流成河。 这满殿上下的人,还不知道要死多少。 殿中不少人都是脸色发白,就连柳阁老他们听到魏太后这番话,也是忍不住变了脸色,他们只是想要拿二皇子牵连魏家,逼魏家割肉之后,魏广荣将元辅之位让出来,而非逼着魏家鱼死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