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内义务》
1. 第 1 章
“小满,你知道辛德瑞拉最后为什么会跟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吗?”林乐蓉躺在床上抱着她的小女儿,翻看手里的童话书。
年幼的沈初禾依偎在林乐蓉怀里,珍惜着她难得一见的母爱,她斟酌着措辞小声开口:“因为她善良,勤劳有智慧。”
“不对哦,因为她的父亲是当地富有的贵族,灰姑娘本来就不是灰姑娘,是名门小姐,她现在落魄只是一时的,她早晚都会重新变回公主。”林乐蓉摇了摇头。
“如果没有灰姑娘父亲这层身份,王子又怎么会愿意和一个整天跟老鼠和鸟讲话的野丫头在一起。”
妈妈今天好像心情很好,沈初禾想,不光给她讲了故事,还抱了她这么久,林乐蓉合上童话书,继续说道:“辛德瑞拉父亲去世后,继母故意欺负她,所以她才过得这么惨的。”
说着她把沈初禾抱到自己腿上,“但我们小满不一样,爸爸只是一时被事情绊住了,等事情解决后,爸爸会来把我们接回去的,到时候我们可以住大房子,有穿不完的新衣服。”
家里水管上个月被冻裂了,林乐蓉一直没有找人修,就随便买了个防水胶带缠上,胶带缠不牢,滴答的水滴声在黑夜里有节奏地响起。
在这样的节奏声中沈初禾开口:“到那个时候,爸爸就会认出我,把我们带回家。”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亮斑驳的墙皮,照亮林乐蓉带笑的侧脸。
沈初禾看着林乐蓉,没有问出她当时心底的疑问,她想不明白既然灰姑娘的出身不错,那为什么最后还需要依靠王子的爱来拯救。
多年后,沈初禾终于得出了结论,那就是这个家一定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沈初禾的父亲沈成和是当地一家有名的外贸公司老总,她母亲是一个奢侈品店的销售,有一次沈成和来店里买包,林乐蓉是他的导购,年少不经事的林乐蓉,一下子被这个气度不凡的儒雅男人吸引住了。
郎有情妾有意,两人天雷勾地火,不出半年林乐蓉就怀孕了,当她兴高采烈地把胎儿B超发给沈成和时,收到的却是红色感叹号。
林乐蓉找去了沈成和公司,却在楼下看到了他牵着一个大肚子女人正在挑婴儿用品,她这才知道原来这个男人他有老婆,沈成和当时来店里挑的名牌包包是买来送给他刚怀孕的妻子。
在知道沈成和婚内出轨,自己被三了之后,林乐蓉当时很是大闹了一番,沈成和索性将她电话拉黑消息不回,彻底装起了死人。
被沈成和冷暴力了几个月,林乐蓉不是没有想过把孩子打掉,但当她坐上大巴车回到老家村子里,在灶台旁用木柴生火弄了自己一脸灰后,她又开始怀念起跟着沈成和住在大房子里,一日三餐有人伺候的生活。
过了几个月舒坦日子后,她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忍受之前的生活了。
林乐蓉家境普通,父母都是流水线工人,她自己也不争气,高中还没上完就早早辍学,导致她只有初中文凭。
上天关上了林乐蓉学习这扇窗,但了她一个不知是福是祸的天赋。
林乐蓉从小就是十里八乡里出名的美人,巴掌大的鹅蛋脸,粉面朱唇,看人时眼尾上翘带着点似有若无的媚态,被夸得多了,她也不由得心气跟着变高,小镇上追她的人大排长龙,但她一个都看不上。
就像那些夸她的人说的,她是这个贫穷山沟沟里凤羽流光的金凤凰,但既然是凤凰又哪有待在穷山坳的道理。
十八岁生日一过,她独自一人拎着半人高的蛇皮袋,不顾父母的劝阻,坚持要到大城市去闯荡一番。
林乐蓉最终选择了东昌市,这个总在新闻里听到的城市,刚下火车她就被城市的繁华震惊到了,这里的高楼比她老家的树还多,她抬起头张望,高楼直冲天顶,好像真的能伸到云里去。
但这股惊奇劲没有持续多久,林乐蓉就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因为学历太差,她找工作屡屡碰壁,甚至在面试的时候有几个老男人,眼睛在她脸跟身上来回乱瞟,话里话外没有一个正经的意思。
最后她能找到的工作只有陪酒小姐跟销售,她选择了后者。
林乐蓉生平第一次接触奢侈品,她惊叹于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包竟然能开出六位数的天价,然而这对她来说堪比天价的数字对那些光鲜亮丽的有钱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这些人好像不用工作,生来就只有花钱享乐一个任务。
有一次,她把Loewe念成楼威,被同事捂着嘴笑出声,这毫不掩饰的笑声刺痛了林乐蓉,她的虚弱先一步比自卑生长出来。
林乐蓉承认当初她接近沈成和的目的不纯,她不想一辈子卑躬屈膝,被人嘲笑。
林乐蓉心想男人靠不住,她还有孩子,孩子是他的亲骨肉,她不信他那么狠心会不认自己的亲生孩子。
林乐蓉大着肚子上门找沈成和要名分,结果还没等进门人被管家轰了出来,连沈成和的面都没见到,想着母凭子贵的林乐蓉这次可谓是栽了个大跟头。
林乐蓉不是个会吃哑巴亏的性子,经此一役,她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当初是你主动招惹我的,事情败露后,想拍拍屁股走人一点腥都不沾,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
于是她辞掉销售的工作,跑回老家偷偷把孩子生下来,在孩子成长期间林乐蓉没少借着各种由头向沈成和伸手要钱,沈成和本以为他跟林乐蓉会是个美妙的露水情缘,没想到却碰到了个难以脱手的硬茬。
可能出于那么一点愧疚之情,沈成和来看过林乐蓉她们母女俩几次,每次他来林乐蓉都会把沈初禾打扮漂亮,让她举着奖状站在门口等她爸爸,但沈成和每次来待不了多久就会匆匆离开。
不管林乐蓉如何自欺欺人,终究还是名不正言不顺,沈初禾就这么顶着私生女的名头一直到十七岁,才正式被沈家“认祖归宗”。
顿时林乐蓉老寒腿都不疼了,她腰背挺得笔直,迈着步子走得雄赳赳气昂昂,活像只打了胜仗的大公鸡,这些年她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来了这一天。
但就像仙女教母的魔法过了十二点就会失效,靠他人的庇护终究得不到真正的安稳。
来之不易的荣华富贵还没有持续几年,沈家企业因经营不善,资金链断裂,一时间催债的信息像雪花一样飞到了沈成和的桌上,全家上下急得团团转,这时不知道是谁一拍脑瓜,想出来个馊主意。
东昌市这么大,有钱人数不胜数,沈家暂时资金周转不开,那就跟有钱的人家结婚。
沈成和想要用嫁女儿的彩礼来填补他欠下的巨额债务。
体面的大户人家哪里会有卖女儿这么一说呢,他们只说是天赐良缘,帮助小辈促成一段美好的姻缘,但问题是要促成谁的姻缘。
这个问题在沈家几乎是毫无疑问的,舍不得正经大小姐,一个穷乡僻壤里找回来的私生女自然没谁会心疼。
当沈初禾从母亲口中知道这个决定的时候,甚至会悲观地想他们当时把自己认回来就是为的这一天。
沈家想用自己结婚化债,沈初禾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林乐蓉哭着劝她:“你不去结婚,你难道想让你爸爸变成失信人,想要我们现在住的别墅被查封,让你爸爸连飞机都坐不了吗?
“再说了你也老大不小了,妈妈也不能跟在你身边一辈子,找个靠谱的人照顾你我也放心。
“让你去结婚,不管是对你还是对这个家,都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嘛,你怎么就不能体会父母的一片苦心呢。”
沈初禾闭着眼,忍着恶心不回话。
林乐蓉知道自己女儿吃软不吃硬,故意挑一些会让她心软的话讲。她把沈初禾的手攥到自己手心里,在她耳边小声乞求道:“小满,你知道这些年妈妈在这个家里有多不容易,妈妈现在只有你了。”
果然她说完,沈初禾就睁开眼看向她,林乐蓉发髻歪到一边,一缕头发散乱在脸侧,还是那副美人相,但眉眼间尽是遮不住的疲惫。
林乐蓉虽然如愿回到了沈家,但这些年她的日子并不好过,沈成和原配的两个孩子以及弟弟时不时就会找茬故意为难她,面对刁难,林乐蓉的反应大多都是委曲求全。
每当林乐蓉在他们这里受了委屈,她都会跑到沈初禾屋里,一边抱着她一边哭着跟她说她只有自己了。
沈初禾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法狠心甩开她的手,她一方面恨极了林乐蓉这个样子,一方面又做不到完全不管她。
“沈小姐,按理来说我们家是不能接受你这个条件的。”
男人的声音把沈初禾从回忆里拉回来,她抬头看着桌子对面的男人。
男人穿着高领毛衣梳着三七分油头,他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说:“我不喜欢太物质的女孩,但我妈说了,娶妻要娶贤,对沈小姐的谈吐学识我个人是很满意的,而且说真的这么点钱对我们家来说其实也不算什么。”
“但我了解到,沈小姐你这边好像是……”他试着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继续道:“非常着急,我听说你每天至少要跟三位不同的男人相亲,我希望结婚后,你就不要再这样了,我妈妈很重视家庭教育,我希望我未来的妻子婚后能专心在家里相夫教子。
“第一胎最好是个儿子,我是我们家长子,那我的儿子就将会是我们家的长孙,到时候长孙入了祠堂,走到哪里地位都不会低。”
沈初禾忍不住伸手叫停:“等一下,你是不是想得有点太远了,今天只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男人头小肩窄,但他却穿了个比他身材大一倍的外套,瘦小的身体硬塞进宽大的衣服里,像个发育不良的萝卜头,
萝卜头继续说:“是我唐突了,我们家是很传统的家族,比较重视家规,具体怎么样还要由我的母亲大人拿主意。”
沈初禾不敢继续问了,她怕再问下去小头男要当场给她背诵一百条家规出来。
结束后沈初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她刚站起身手机震动,林乐蓉给她发过来一条消息。
林乐蓉:【小满,李向文今天想见见你,就那个物流公司老总的二公子,他在观海酒楼定了个包间想请你吃个晚饭,你晚上要是有时间的话过去跟他见一面呗。】
沈初禾扯了扯嘴角,小头男话虽不中听,但他没说错,她确实每天都要相很多场亲,这不她这边刚结束跟上一个相亲对象的聊天,就要马不停蹄跟其他男人见面。
推开旋转门,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沈初禾走进包间,李向文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菜已经上齐,帝王蟹,金枪鱼刺身、澳洲水晶龙虾、清一色的海鲜。
见到沈初禾进来,李向文殷勤地替她拉开前面的椅子,待沈初禾坐下后,他说:“你今天能来我很高兴。”
“我爸妈对你都很满意的,他们就盼着家里尽早能有个人让我收收心。”
李向文今晚叫她来吃饭的目的,在路上沈初禾他的大概猜到了,她放下水杯开门见山道:“跟我结婚的条件你是知道的吧。”
“知道。”李向文说。
“我还有一个朋友待会过来,你不会介意的吧。”他又说。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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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
没多久李向文就接了个电话出去了,沈初禾托着腮看向窗外,李向文选的包间位置很不错,透过窗户能看到下面的海。
关上的门重新被推开,李向文带着一个人进来说:“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哥们郁驰。”
进来的是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高定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散地开着。
看清楚来人脸的瞬间,沈初禾手控制不住抖了一下,筷子掉在了地上。
她弯下腰捡筷子,等她再起身时,郁驰已经坐在了她的对面。
与沈初禾的仓皇不一样,郁驰神色冷淡,从进门再到落座,一眼都没往她这边看,就像对待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郁驰是沈初禾在还没被沈家认回时的男朋友,身世凄苦的两个人在槐花路二十八号的老单元房里互相依靠,直到沈成和的突然出现打破了这个平静。
沈初禾看着面前站着的这个鲜少出现的父亲,听他说要认回她这个女儿,将来还要送她去美国念书。
郁驰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她要离开的消息,顶着暴雨从医院跑出来哭着求她不要走,面对男友的苦苦哀求,沈初禾背过身一根一根地把他攥着自己的手掰开,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一走就是八年。
郁驰对她冷淡是应该的,沈初禾想,他肯定早就恨透了自己。
在跟相亲对象的饭桌上遇到多年前被自己抛弃的前男友,沈初禾头都不敢抬,眼睛盯着餐盘一个劲地往嘴里胡乱塞着东西。
郁驰倒是表现得淡定从容,他笑着跟李向文交谈,有时候对方说得太快了,他脑袋会往右侧歪一下,随着这个动作,能隐约看到在他的右耳有黑色物体闪烁,沈初禾知道那是他的助听器,没了这个,他什么都听不到。
李向文亲手剥了个蟹腿,殷勤着要放到沈初禾碗里。
沈初禾举着碗要去接,这个时候郁驰却突然伸手过来要捣旁边的菜,两个人的手一下子就碰到了一起。
沈初禾当即就像被电到了一样猛地把手收回来,剥好的蟹腿没拿过来却不慎碰倒了旁边的酒杯。
杯里的红酒泼洒出来,瞬间就淌满了大半个桌面,红酒顺着桌沿滴在了她的裙子上。
“不好意思,我去个洗手间。”沈初禾留下这句话后,起身仓皇逃离。
“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郁驰不知道在想什么,有点出神。
“沈初禾啊。”李向文看着他问,“怎么样,适不适合当老婆。”
这段时间郁驰跟李向文父亲有业务上的往来,陪着他打了几场高尔夫球,李向文就擅自把他当成了自己兄弟,今天听说他正好在附近,就让他来帮忙把把关看自己的相亲对象适不适合结婚。
郁驰对别人的私生活不感兴趣,但念着与他父亲的合作还没有达成,还是过来了一趟。
“老婆?”郁驰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他转过身去看着李向文反问,“你的?”
“对啊,你刚刚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我已经跟她相过好多次亲了。”
郁驰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古怪的表情,搅着手里的虾仁粥问:“你就这么结婚,你那些小女朋友们能同意?”
李向文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滥情又爱玩,他爸没少因为他这些花边新闻揍他。
李向文不以为意地一撇嘴,向后一靠:“不同意又怎么样,反正老子也不可能娶她们。”
“你知道我家里情况的,我上面还有一个哥哥,继承家业轮不到我,我爸妈对我也没抱什么大的期望,就希望我能收收那些花花肠子,老老实实找个好女孩结婚。”
李向文拍了拍郁驰的肩膀:“哥们这次啊,是真的要收心了。”
郁驰停下了搅拌的手,没说话。
李向文没注意到他这点变化,继续说:“虽说她家里条件确实是差了点,但沈初禾人长得漂亮,性子也乖巧,我挺满意的。”
“条件差?”郁驰嘲讽地笑了一声,“她爸家里不是挺有钱的吗?”
“你还不知道呢,她们家就快要破产了。”李向文眼底带着对这种行为的不屑,“她老爹舍不得变卖家产,想着靠女儿结婚来还清债款。”
李向文身体向左靠,压低声音对郁驰说:“你当时没看见,她过来的时候急急忙忙的,估计是刚从上一个相亲桌上下来。”
“只要没人愿意接手她家的烂摊子,她就得一直这么跟人相亲下去,直到愿意帮她们家还清债务的人出现。”
说完李向文意识到不对劲:“你怎么知道她爸家有钱,你们之前认识?”
郁驰还在想李向文刚才跟他说的那些话,听到李向文叫他,随口答了一句:“听说过。”
沈初禾来到洗手间,试图洗干净裙子上的红酒污渍,结果却越洗越脏,裙子打湿了大半,污渍却一点没少,她关上水龙头准备出去,一抬头,却被镜子中的人影吓了一跳。
镜子中,郁驰歪着身子靠在门上,他抱着胳膊,一双深黑色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不知道已经在后面看了她多久。
见到沈初禾看到他了,郁驰朝她这边走过来。
男人个高腿长,没两步就来到了她身边,随着男人一步步的靠近,沈初禾明显变得慌张起来,她身子一偏就想走。
见她要躲,郁驰双手撑在她身后的大理石台面上,把人困在自己身下,下一秒炽热的呼吸喷在她耳边:“这么长时间没见面,原来是在忙着到处跟人相亲啊。”
2. 第 2 章
郁驰刚才在饭桌上还一脸冷淡地跟她装陌生人,现在却又来到洗手间故意拦着她不让走。
“这么多年,终于舍得从美国回来了。”男人开口道。
沈初禾拿不准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态度,脸撇向一边没说话。
郁驰不喜欢她此时的沉默,这让他无端感到烦躁,他稍一用力,大.腿挤进她的两腿.间,强迫她看向自己。
“怎么,”他说,“这就不认识我了。”
被水打湿的裙摆被郁驰攥在手里,男人温热的手掌贴着她,他手腕上的金属表带不可避免地压在她大.腿上,沈初禾动了动试图把腿并拢,但男人显然不想就这么放过她。
沈初禾大腿被他强.行分开,男人离她很近,她可以感受到他喷在自己脖颈上的呼吸,他们就这样以一个很暧昧的姿势僵持着。
门外有人经过,谈话声传到洗手间里。
突然响起的人声让沈初禾很不安,她伸出手想抵住郁驰的胸膛,却反被男人一把攥住。
郁驰好像比之前长高了不少,宽阔的肩膀把她整个人笼罩住,他只用一只手就能轻易地包裹她整个手腕。
沈初禾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叫他名字,“郁驰,放开我。”
男人没有一点反应,沈初禾抬头,看到他右耳上空空如也,原本戴的助听器不知道去了哪里。
郁驰左耳全聋,右耳是中重度耳聋。
生下来就这样,治不好。
此刻他把助听器摘下了,意味着他什么也听不到。
没有办法,沈初禾只得挺起身子,靠近他,贴在他耳边又了一遍他的名字。
郁驰收起他撑在沈初禾两侧的手:“……原来还没忘了我叫什么。”
随着他起身,沈初禾面前出现足够的空间,她理了一下裙子后准备出去,却听到郁驰在身后说。
“李向文不行。”
沈初禾停住要出去的脚步,回过头看他。
郁驰又恢复了刚见面时的那副冷淡模样:“你要跟谁结婚与我没有关系,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他交往过的女人都能组成一个足球队了,找你只是为了找个好女孩接盘。”
-
沈初禾回到家脱下湿掉裙子就去洗澡,洗澡时发现在她大腿上有一条不浅的红痕,是那时候被他的金属表带压出来的。
八年前的夜晚。
窗外电闪雷鸣,郁驰像鬼一样出现在楼梯过道里,他穿着医院病号服,身上是不断往下滴落的雨水。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要去哪?”
沈初禾拉着行李箱:“我之前早跟你说过,我爸爸很有钱吧。”
“现在我有钱的爸爸要来接我了,我要走了。”
“你别再拉着我了,我要去过好日子了。”
郁驰被他有精神病的爹捅了一刀,伤口正在流血,但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死死拽着她胳膊:“可你说过你喜欢我,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我那都是骗你的,谁知道你这么好骗啊,别人说什么你都相信。”
沈初禾把打湿的头发捋上去,头仰起来,热水打在她脸上。
她回想起今天见到的郁驰。
他穿着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高级西装,坐在对面跟李向文谈笑风生,哪有一点当年那个槐花街落魄穷小子的模样。
看来这些年他过得还不错。
希望他当年没被自己的事情影响到太多。
关掉浴室花洒,沈初禾擦着头发回到自己屋里,没过多久,她屋里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沈初禾回头见是林乐蓉。
林乐蓉笑意盈盈地把切好的果盘端到沈初禾桌上:“今天聊得怎么样啊。”
沈初禾想起临走时郁驰跟她说的话,问道:“妈,你对李向文这个人了解得多吗?”
“物流公司的二公子,当地响当当的富贵人家。”
“但我听说他私生活有点混乱。”沈初禾犹豫着开口,“有人说他换女朋友很频繁。”
林乐蓉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拍了拍她的手道:“交往过几个女朋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特别是像他这种家庭出身的男生,你就是顾虑得太多了,李家刚才还来消息说想约时间跟我们家人吃饭。”
沈初禾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
“好啦。”林乐蓉起身把空盘子端走,关门前又叮嘱了她一句,“早点睡吧,别想太多了。”
几天后李沈两家在酒店见面,两家家长相谈甚欢,很快为儿女敲定订婚日期。
-
市场部专员夏月把最近一批求职者的简历抱到经理办公室,结果刚出电梯,就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粉红色机器人绊了一下,怀里的简历飞了出去。
她蹲下身把掉了一地的简历捡起来,还剩最后一张,夏月刚要过去,突然伸过来一只大手,简历被人提前捡走了。
夏月抬头,对上一张峻朗挺拔的侧脸,她心中一沉,开口一个劲地结巴:“老……老板好。”
郁驰低头看着手里,简历最上面附着一张蓝底证明照,照片上女人穿着白衬衫,挂着标准得体的微笑,下面则详细地写了她这些年的经历。
见老板看得认真,夏月介绍道:“这些是目前已经通过简历初筛的人员,我正要把这些简历抱去经理办公室。”
郁驰:“面试在什么时间。”
夏月没想到老板会主动问她话,立刻跟他说了具体日期。
郁驰听后点了点头,简历依然被他攥在手里,完全没有要还给她的意思。
见她还杵在这,郁驰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还不走?”
“哦。”夏月有点摸不着头脑,老板之前对于他们市场部招聘的事情从来没有过问过,这次是怎么了,但她也不敢多问,悻悻地走了。
……
沈初禾收到一封新邮件,是智械动力公司给她发来了面试申请。
智械动力是一家机器人制造公司,主要生产工业机器人以及人形机器人,虽然公司创立没有很多年,但发展迅速,在几年内迅速崛起。
这次是初面,采用线上面试的形式,如果通过,才会去公司参加终面。
到了面试这天,沈初禾打开电脑,进入会议。
HR石静按照标准流程先提问了几个问题,抬起头她愣了一下,她在视频会议里看到一个熟悉的头像。
石静微微坐直了身体,老板怎么来了?
别说今天只是市场部的初面,就算是核心部门的终面郁驰都很少有亲自过来看的。
正当石静准备结束这次面试时,突然收到老板发来的消息。
BOSS:【问这几个问题。】
石静看了一下这些并不是招聘必须要考虑的问题,虽说她有点疑惑老板反常的行为,但还是按照他的意思如实念出。
沈初禾听到面试官问她:
“我看你简历上写着在美国读大学,毕业后在当地一家有名公司工作过3年,您之前在国外的工作不错,为什么会突然选择回国呢。”
沈初禾沉默了会,在她大学毕业后因为一些事情她跟家里已经好多年不联系了,但她在一个月前突然接到林乐蓉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妈妈说家里快要撑不下去了,哭着求她回去。
“是因为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我才回国的。”
面试官:“我们招聘也需要考虑到员工的稳定情况,您以后有没有可能会再次离开东昌呢。”
沈初禾这次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我不会再走了。”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既然她已经答应了家里会结婚,自然不能出尔反尔,她大概也很难再有机会离开东昌了。
智械动力科技公司总裁办的门被敲响,总裁特助何为拿着一沓整理好的资料进来。
会议早已结束,郁驰看着已经彻底变漆黑的屏幕,见到何为进来,对他说:“去美国的机票以后都不用再订了。”
“好的,老板。”
何为放下手中的资料:“BOSS,沈小姐家里的事情我已经查清了。”
郁驰点了下头示意他开口。
何为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道:“她祖父经营一家外贸公司,与同为外贸公司老总的赵升荣交好,在家长的有意撮合下,他们的孩子顺利成婚,这两人就是沈小姐的生父沈成和与其原配赵婉。”
“因两家企业性质相同,在沈成和与赵婉结婚后,沈赵两家公司合并成为一家新公司,也就是现在的成万外贸公司。”
“沈成和与赵婉育有一儿一女,赵婉在生下小儿子后不久,就因病去世。”
“大女儿沈知语学的是视觉艺术,在国内办过几次画展。”
“小儿子沈知言在美国读的MBA,今年大四,预计两周后毕业。”
郁驰点点头,这时他手机收到了一则新消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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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来一看是李向文发来的,李向文喜气洋洋地给他说他要有老婆了,这个月月末他将在酒店跟沈初禾订婚。
看完消息后郁驰一直没出声,攥着手机的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
何为觑着他的神色,不敢贸然开口。
郁驰问他:“我之前交代你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何为立刻领会到他说的是何事,马上道:“照片已经以匿名形式发送给近期与李向文先生有过男女关系的女士。”
照片拍的是那天李向文与沈初禾在观海酒店相亲时的画面,他已经提前把沈初禾的脸裁掉了,只能看到李向文笑着跟对面一个女性在聊天。
“好,你下去吧。”郁驰说。
很快这张照片连同李向文要结婚的消息,一并飞到了他外面那些没断干净的红颜知己手机上。
婚纱店里,沈初禾正在店员的带领下挑适合的婚纱,结婚日期还没确定,沈初禾觉得现在看婚纱有点太早了,但林乐蓉却说结婚不是小事,让她先提前准备着。
来看婚纱的日期是林乐蓉约的,但到了这天她又突然说约了朋友去美容店,让沈初禾自己先过来挑着。
沈初禾对她与李向文的结婚提不起太大的兴致,本来就是各取所图,逛了一圈后,她随便挑了件抹胸婚纱,就坐在沙发上休息。
门口风铃轻响,店里进来一个年轻女人,她涂着深色口红,留着大波浪,穿着包臀裙。
女人长着非常标致的瓜子脸,皮肤白皙,一双眼睛大而深邃,身材凹凸有致,丰姿绰约,很浓烈的大美女。
她在店里转了一圈,最终在沈初禾面前停住,女人拉开她面前的椅子,坐在了她对面,上下看了她两眼后道:“你就是沈初禾?”
面对陌生女人的突然到访跟质问,沈初禾显得很淡定,抬头看她:“是我,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沈初禾看人时,一双杏眼眼尾轻轻下垂,带着点无辜感,她的睫毛长且密,鼻头圆润微翘,脸部线条圆润,没有很明显的棱角。
Mona在心里嘀咕了句:“长这么乖,李向文什么时候换口味了?”
女人性格直接,不喜欢拐弯抹角,她将两条胳膊抱在胸前:“我就开门见山直接说了,我怀了李向文的孩子。”
店员察觉到不对,把泡好的咖啡端到桌上后,就躲到后面吃瓜看戏。
她这话说完,沈初禾拿杯子的手一顿,显然是有点意外,但她接着吹了吹咖啡,不咸不淡道:“那你应该去找他说。”
Mona在早上收到了不知道谁发过来的李向文相亲的照片,接着就收到了他要结婚的消息。
她找了好几个人才辗转打听到李向文的结婚对象,她本想着先发制人,却没料到正主对李向文是这种态度,这倒让她有点拿捏不住了。
Mona掏出手机给李向文打电话。
电话接通时,李向文正在盯着人布置订婚宴现场,他不放心全部交给别人做,非说要亲自过来盯着。
“喂,谁啊,忙着呢,有话快说。”李向文不耐烦道。
“是我。”
听到声音,李向文愣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过了很久才又问:“Nina?”
“是Mona!”
“我怀孕了,是你的。”Mona接着说。
“你快别逗了。”李向文明显不信。
听他们两个人争执,沈初禾觉得没意思,拿起包准备离开:“你们慢慢聊,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电话那边的李向文听到沈初禾的声音,整个人一下子呆在了原地。
沈初禾的手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震动个不停,她打开一看,显示有十几个来自李向文的未接电话。
见她不接电话,李向文又开始给她发消息。
李向文:【怎么不接我电话?你生气了?】
李向文:【那个Mona就是个疯女人,你千万别听她胡说,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李向文:【有一点关系吧也就……但那个孩子绝不可能是我的。】
沈初禾没回他,而是把这些消息全部转发给了林乐蓉。
楼下停了一辆黑色迈巴赫,在沈初禾快靠近时车里有人按了两声喇叭,她抬眼看了一眼车内,发现开车的人是郁驰。
沈初禾绕过车继续往前走,郁驰打开车窗,冲着她说:“待会下雨,你确定要淋着回去?”
3. 第 3 章
沈初禾抬头看了一下天,天雾蒙蒙,头顶乌云密布,确实是快要下雨的样子。
郁驰把车缓慢地开到她脚边停住:“来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了。”沈初禾拒绝的话刚说出口,雨滴就落在了她头上,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一点也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开始下雨了他倒不催她了,郁驰手扶在方向盘上,不主动说话也不准备走,等着她的选择。
沈初禾最终还是打开车门坐了进去,等她坐稳后,郁驰立刻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很远。
单独跟郁驰相处,沈初禾还是觉得有点不自在,看到他手上戴的腕表,她就会想起那天他攥着她的裙子,把她压在洗手池台面上。
郁驰看向车内后视镜中的人,他给的照片特意把沈初禾的脸给截掉了,没想到还是被有心之人打听出了她的身份。
听到何为说有人去找沈初禾,他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结果赶过来更让他生气,沈初禾竟然在挑婚纱,好得很,看来那天跟她说的话,她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沈初禾点了两下手机,将手机朝向郁驰说:“你把收款码出示一下,我等会把车钱转给你。”
郁驰扭过头,一副被辜负了的伤心模样:“我好心送你,你拿我当司机?”还特意强调收款码,连微信都不想加他。
沈初禾说:“我总不能白坐你的车吧。”
郁驰看了看她的侧脸,再次确定了她不是在跟他开玩笑,是真的想给他转账。
她现在还没嫁给李向文呢,就要跟他算得这么清楚,等真的结了婚,岂不是连看一眼都不行。
“当我的车是随便就能坐的吗?”一想到李向文,郁驰就觉得有一股无名火堵在心头,上不去也下不来。
“我跟你说了李向文不行,你为什么还要跟他结婚,你选谁不好,为什么选一个那样的渣男。”郁驰道。
“沈初禾,这么多年没见,你连人都看不清了吗!”
沈初禾何尝不知道李向文不是良人。
她不想跟郁驰解释自己家里那些复杂的关系,只简单说了句:“我要跟谁结婚好像跟你没关系吧,我要没记错的话,八年前我们就已经分手了。”
沈初禾长得乖乖软软的,实则脾气硬得跟个千年石头一样,郁驰攥着方向盘:“是我拎不清关系多管闲事了。”
黑色迈巴赫在古朴幽深的沈家大宅门口停下,沈初禾下车后,郁驰在原地停了很久,但她走的干脆,一次都没有回过头。
-
Mona果然不负众望,在沈初禾面前闹完,又闹到了李向文家里,李家现在正因为她怀孕这个事情闹得不可开交。
“晚上太黑了我没看清,她妆化那么浓,大眼睛高鼻梁的,我还以为是混血儿呢?”李向文觉得自己被骗了,大声哭诉着。
“当时亲她的时候不让我碰她鼻子,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我以为是荷兰的,结果是河南的!”
Mona是个车模,是李向文跟朋友去车展上玩的时候遇到的,Mona个高腿长,胸.大貌美,一下子就把李向文给迷得挪不开眼,在车展结束后李向文揽着Mona的细腰,在厕所隔间把自己的弹药全送给了她。
“爸,我发誓我跟她就只有那一次。”李向文抱着他爸的腿指天发誓,“这孩子是不是我的还不一定呢,您能别跟着外人一起迫害您儿子成嘛。”
“我打死这个你没出息的狗东西。”李向文给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他左右转了转没找到趁手的工具,解开腰间的皮带就冲李向文身上抽去。
他妈妈一开始还在劝,直到听到李向文说你当时为了嫁给我爸,不也整了很多装纯天然美女吗,劝他爸的手拐了个弯招呼到了李向文脸上。
男子单打正式变成男女混合双打。
-
沈初禾回家时发现姐姐沈知语回来了,沈知语前段时间一直在准备她的个人画展,好多天没回过家里了。
舅妈曹淑然拉着沈知语在自己跟前爱不释手地看,舅舅赵正涛是她父亲原配赵婉家的养子,赵正涛患有弱.精症,夫妻结婚多年都没有孩子,就把沈知语姐弟俩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疼爱。
随着沈初禾进门,原本正热闹聊天的两人同时噤声,屋内一下子变得很安静,沈初禾知道她们不待见自己,叫了句舅妈后就匆匆回了自己房间。
上车前沈初禾就给林乐蓉发了Mona跟李向文的事情,但过了这么长时间了依然没有收到她的回复,沈初禾担心林乐蓉是有事没有看到她的消息,于是给她打电话。
出乎沈初禾的意料,林乐蓉接电话很快,几乎可以说得上是秒接。
林乐蓉先是讨好得笑了两声:“小满,怎么了,找妈妈有事吗?”
“你去联系李向文家里人,跟他说我要取消订婚,这婚我不结了。”
“是因为今天那个女人的事情吗,李家那边有回消息,李向文说他已经彻底收心了,那些都是之前的事情……”
原来林乐蓉不是没看到她的消息,而是不知道要怎么回,不知道要怎么劝她继续跟李向文结婚。
“对方肚子都没鼓起来,你说这是很久之前的事?”沈初禾彻底对林乐蓉失望,她说完这句话,就把电话挂了。
门外舅妈说话的声音传来:“李家二公子那事你听说了没。”
沈知语貌似说了句不知道,舅妈跟她说:“是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还把一个嫩模的肚子给搞大了,正在谈婚论嫁呢闹出这种丑事,你说这嫁过去不明摆着是过去受气的吗。”
“我们知语是掌上明珠,别说你爸了,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想娶你,舅舅舅妈第一个不同意,我们赵家就这一个宝贝女儿,谁也别想祸害。”
“舅妈你说的那个李家二公子,是不是就是最近要跟沈初禾订婚的那个。”沈知语想起之前有人提过这件事,问道,“她知道这些事吗?”
舅妈瞥了一眼沈初禾的房间,带着点幸灾乐祸:“不用管她,她自己亲妈都不管。”
沈知语很快想到沈初禾亲妈是谁,之前的那点担心荡然无存,转而被仇恨覆盖:“也是,就算真有点什么,那也是她活该。”
舅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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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特别讨厌你爸突然从外面带回一个女人还有一个野孩子,但现在想想她来我们家也不全然都是坏处。”
“至少这次能替你挡灾,我真是害怕要是她没回来的话,这次被推出去结婚的人就是你了。”
沈初禾靠在门后,舅妈何尝不知道她在屋里能听见她们说的话,相反,她就是因为知道才故意要这么说的,她就是故意想让她难受,这个家里的人都恨她。
“小三的女儿还想要什么好的归宿,既然这么不要脸敢抢别人的老公,那就别怕以后遭报应!”舅妈故意冲着她的房间骂道。
沈初禾从屋里跑出来,冲舅妈吼道:“我妈不是小三,她当时并不知道我爸已经结婚了!”
“那后面总该知道了吧,偷偷把孩子养到这么大,还敢说不是想凭着这个嫁入豪门。”舅妈看着她,就像在看着什么脏东西,眼睛里全是鄙夷,“想攀高枝,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沈初禾一秒都不想在这个家里待了,她打开大门,想跑出去。
见她要走,舅妈站起来,指着她的后背骂道:“你有本事跑出去,有本事永远都别回来!”
“别回来……”
“我又何曾想过要回来……”
“要是没来这个家的话就好了,就这么在槐花路一直普通地生活着……”这个念头的产生让沈初禾感受到极大的痛苦,她的瞳孔开始涣散,渐渐变得失焦。
-
把沈初禾送回家后,郁驰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她进宋宅,看着她屋里的灯亮,直到雨幕渐大打花窗户看不清人影,他才打开转向灯离开,但他并没有回家,而是拐进了槐花路的小巷子里。
这是排棚户房,一眼望去黑压压的全是低矮老旧的单元楼。
附近都在搞开发,各种新式小区飞速建立,原先住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搬走了,只剩下一些老人还留在这里之外。
一排排梧桐树从眼前飞速划过,郁驰看到超市前有一个老奶奶撑着伞把饮料搬进屋里,屋檐下有只脏兮兮的白猫在躲雨,最后他在熟悉的楼道前停住。
因为郁驰经常来,房间没有太多灰尘,家具摆设还是之前的样子,他来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胡乱地往脸上拍了两下水。
他把镜子一擦,手撑在水池上抬头看,镜子里的男人眼神阴鸷,黑衬衫上沾满了雨水,头发被水打湿,几缕碎发散乱地垂在额前。
他对着镜子里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咬牙说道:“郁驰,你可真掉价啊。”
“笃笃笃~”门口隐约有敲门声传来。
郁驰听了会,确定了敲的是他的门。
在这住的大多都是老人,有谁会在这个时间来敲他的门?
郁驰狐疑着来到门口,打开一看敲门的竟然是沈初禾,她整个人简直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从头到脚都在滴水,裙子呈半透明状紧贴在她身上,她抱着胳膊不住地发着抖。
郁驰一句“你还想搞什么把戏,”还没说出口,就被人抱住了。
沈初禾扑向他,紧紧抱住他的腰,贴着他的身体说道:“我好想你啊。”
4. 第 4 章
他不是刚把人送到家门口吗,怎么又跑出来了,还连把伞都没带。
“沈初禾,下雨了不回家,在路上淋雨好玩啊。”郁驰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身体,到底没把人推开。
“我想你了。”沈初禾抱着郁驰不撒手,她一睁开眼就是在人来车往的马路上,有一个车差点撞到她,她想不起来她刚才在做什么,也想不起上一次见郁驰是什么时候,只觉得自己很想他,只想快点见到他。
“但我又找不到你,我跑了好几条街才想起你可能在家里。”
郁驰听完她说的这些话,闭上眼然后重重地呼了一口气:“沈初禾,你到底什么意思。”
上一秒还在车上说跟他没有关系,现在又冒着雨跑过来抱着他说想他了。
“耍我难道很好玩吗?”
沈初禾没说话,郁驰察觉到她一直在小幅度地发抖,他伸手一摸,她的衣服湿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沈初禾只看到郁驰脸一下子就黑了,还以为是她哪个地方惹他生气了,刚想开口,就听到男人沉声叫她去洗澡。
趁着沈初禾洗澡,郁驰把她的湿衣服洗干净然后放到烘干机里,接着从衣柜里找出沈初禾能穿的衣服给她放到浴室门口,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坐在沙发上看公司财务总监之前给他发的财务报表。
沈初禾洗完澡出来,坐到沙发上,郁驰专心看着手里的工作没理会她,见他不理会自己,沈初禾靠近坐在了他的大.腿边上。
见他还不搭理自己,沈初禾轻轻捧起他的头,然后吧唧亲了一下他的右耳。
郁驰立刻像被电到了一样,眨眼间就离她三步远,他用力擦着刚被亲过的耳朵,气急败坏地看着沈初禾:“你做什么!”
沈初禾这个始作俑者倒像是一点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她眨着澄澈的圆眼,清纯的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你生气了不理我,我哄哄你啊。”
郁驰扭过头,矢口否认:“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你说没生气就没生气吧。”大度的沈初禾决定不跟口是心非的男人计较。
但刚刚郁驰怎么反应这么大啊,又不是没亲过,明明以前每次他生气,只要她这样做,很快就能被哄好。
郁驰的衬衣比她身体大一号,沈初禾趴在沙发上,衣摆盖过她的大腿,柔软的长发从她腰间垂下,她四肢蜷缩起来,像只乖顺的小猫一样趴在他脚边,然后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很缓慢地眨眼。
她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跟他撒娇。
男人嗤笑了一声:“沈初禾,我可不吃这套。”
沈初禾对他露出一个很灿烂明媚的笑:“小猫缓慢眨眼是喜欢你的意思。”她看着他躲都没躲,眼神全是坦荡,完全没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不合适。
郁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就知道,他早就看出来了沈初禾还放不下他。
“沈初禾。”郁驰叫她,虽然沈初禾对他旧情未了,但他也有自己的原则。“我不做小三的。”
“小三,你为什么需要做小三?”沈初禾爬起来,细细软软的胳膊搭上他的肩膀,“我们之间又没有别人。”
“那你的意思是不选李向文了?”郁驰努力克制着自己激动的语气,不让自己心跳地太明显,“你终于想明白了。”
沈初禾疑惑地歪了下头,她对郁驰说出的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印象,但没等她想明白肚子先不争气地叫了两声。
“你还没吃饭?”郁驰问。
沈初禾嘿嘿笑了两声,饱满的苹果肌鼓起来,然后诚实地点了点头。
“怎么还跟以前一样,真不让人省心。”说完郁驰起身去厨房。
幸好他偶尔会回来这边住几天,基本的油盐酱醋这里都有,他翻出一包挂面,又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
在郁驰给她做饭的时候,沈初禾来到阳台,发现她的衣服已经烘干了,于是脱掉郁驰的衬衫,换上自己的衣服。
郁驰打开燃气灶,烧开水,单手打鸡蛋下锅,热气腾腾的鸡蛋挂面没一会儿就出锅了。
他把面盛好,端到餐桌上,招呼沈初禾过来吃。
看来她是真的饿坏了,面条连吹都没吹就往嘴里塞,结果因为吃得太急了,舌头被烫到,又得伸着舌头用手扇风降温。
郁驰被她这幅模样逗笑了:“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郁驰替沈初禾把额前垂落的一缕头发拨到脑后,然后起身走到在门口,从鞋架上一个空鞋盒里掏出一把钥匙,把它放到沈初禾手心里:“家里的备用钥匙。”
“可能太多年过去,你已经忘记了。”
高中时候,他两家住对门,沈初禾家是东户,他家在西户。
那时郁驰他爸刚被关进精神病院不久,为了挣生活费他在学校附近的烧烤摊干了一个月的活,那是他开工的第一天,结果沈初禾这天忘记了带钥匙,林乐蓉还在外面打麻将没有回来。
等郁驰完工后回家发现沈初禾就这么抱着腿坐在他家门口等他,也不知道她等了多久。
后面他就配了这把钥匙放在门口的鞋盒里,告诉她什么时候想来直接用钥匙进来就行。
哪怕到了后来,他知道沈初禾肯定不会再来了,也没有把这个备用钥匙收起来。
郁驰低头收拾碗筷,没注意到沈初禾呆滞地看着手里的钥匙,像是根本不知道门口鞋盒里放有钥匙。
郁驰刷完碗回来,发现沈初禾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沈初禾睡觉很安静,她头枕着胳膊,呼吸均匀,她的长相跟离开前没有太大变化,皮肤白皙透亮,腮上依然带着点婴儿肥,郁驰趴在旁边看着她,男人眼神晦涩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初禾睡觉一向不老实,她毫无知觉地向外面一滚,要不是郁驰动作快,她这会就已经滚到地上来了,男人眉头拧成一团,最后还是抄起女孩的腿弯,把她抱到了床上。
郁驰则合衣躺在了沙发上,他身下这东西比起沙发更像个长椅,纯木头做成的,咯得他腰背疼。
他放着家里舒适的床不去睡,缩在这个又老又破的长椅上,是因为睡硬的对腰背好,他就想睡硬的。
郁驰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但还没等到天亮,他就醒了,是被梦吓醒的,他揣着忐忑狂跳的心轻轻推开卧室的门,直到看到沈初禾还在床上恬静地睡着,他一颗躁动不安的心才终于平静下来。
见沈初禾还在睡,郁驰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收拾完整后,就拿上车钥匙去公司了。
沈初禾被窗外的太阳光晃醒,她揉了揉眼睛,撑着身子坐起来,看了看四周发现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她又在屋里的其他房间逛了一圈,认出来这是郁驰以前的家。
但……她怎么会在郁驰家里。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昨天跟舅妈吵完架后,一气之下从家里跑出来,但在跑出来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她对此则一点印象都没有。
难道是「她」出来了?
沈初禾低头看了看,衣服还是昨天她离开家时穿的,她在身上摸了摸,最终在衣兜里发现了一把黄铜色的钥匙,上面还用一根粗绳子串着。沈初禾认得,这是郁驰之前放在门口鞋盒里留给她的备用钥匙。
应该是昨天「她」出来了,然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跑到郁驰家,又用藏在门口鞋盒的备用钥匙打开门,在这里待了一晚上。
-
市场总监孔典来到总裁办公室交材料,因为郁驰看上去一直心不在焉,他把材料放到桌子上交代完工作就准备走,要走的时候郁驰却突然出声叫住他:“我记得你结婚了对吧。”
“对,我老婆跟我是大学同学。”没想到老板连自己这种小事都记住了,这让孔典觉得很感动。
“你经验丰富,你来帮我分析一下。”郁驰说。
孔典端正地站在旁边等他说下去。
郁驰开口了:“我有一个朋友……
“他前女友前段时间刚回国,对他的态度非常冷淡,种种行为都是要跟他撇清关系。
“但昨天却突然一反常态,宁愿冒着大雨也要去找他,而且对他特别热情,又亲又抱的。”
“你说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郁驰苦恼地看着孔典,“对我这个朋友到底是在乎还是不在乎。”
孔典说:“郁总您……”
郁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孔典从善如流地改口道:“郁总您这个朋友,一看就是被坏女人玩弄在股掌中了。”
有点意外的分析,郁驰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这女人一看就是想吊着您朋友。”孔典小眼睛一眯,分析得头头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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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吊着人的女人一般都有这种表现,你对她热情的时候,她对你爱答不理,但一旦发现你开始犹豫,想要放弃的时候,又会突然主动找你聊天,让你产生希望。”
“当您朋友的情绪完全被她这种忽冷忽热的态度影响到的时候,就彻底被……”孔典比了个拿捏的手势。
“一般这么做的人,要么享受这种被人关注的乐趣,要么就是单纯地拿对方当备胎。”孔典不忘做总结陈词。
“备胎?”听到这话,郁驰彻底坐不住了,“我全身上下哪一个地方长得像备胎。”
意识到失言,他咳了一声,重新坐回去:“我是说我朋友。”
孔典点点头,体贴地表示明白。
郁驰又问:“那我要怎么判断她是在吊着我还是真心对我的呢?”
“很简单,郁总您就看下一次见到她,她是什么反应就行了。”
“如果她见到您依然热情主动,那就说明她对您是真心的,您就把我今天这通分析当成狗屁放了就成。”
“但如果又变成了以前那种冷淡不搭理人的态度,那八成就是被……”孔典又比了个鱼儿咬钩的手势。
-
郁驰跟李向文他爸的物流公司正在谈一个关于智能分拣机器人的合同,但不管是机器人的分拣误差率还是机械臂的抓取效率,各项技术细节都落实到位了,对方却迟迟拖着不肯签合同。
郁驰知道这不过是甲方想压价的惯用伎俩,他正头疼要怎么处理呢,一个不速之客突然到访。
李向文气冲冲来到了他办公室,连声招呼都没打就往沙发上这么一坐,张口就骂:“真是岂有此理。”
郁驰端起桌上的咖啡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才问:“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李向文说:“哎,你说我怎么点那么背呢,本来我酒店订婚宴都布置好了,结果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个程咬金,把我跟沈初禾那天在观海酒楼吃饭的照片发出去了。”
“结果这事让Mona知道了,Mona是什么人,她就是个炮仗捻子——一点就着。”
“她跑去找沈初禾,把我俩的事全说了,现在她闹着要取消婚约,怎么劝都不行。”
听到他说沈初禾要取消婚约的时候,郁驰身体不自觉顿了一下。
李向文没留意到这种细节,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被我家里人知道后,我爸又把我给揍了一顿。”
“哦。”郁驰表现得很惊讶,“竟然还有这么无聊的人。”
“谁说不是啊,你看让老头给我打的。”李向文把头发掀起来,给他看额头上的伤。
李向文的额头不知道被什么钝器击中,肿了高高的一片,泛着可怖的青紫色,他胸口不断起伏着,看起来好像真的被气得不轻。
“那你查到发图片的人了吗?”郁驰身体前倾问了一句。
李向文:“暂时还没有。”
郁驰又靠了回去。
“你的心情我非常能理解,谁碰到这种事心里都不会好受。”郁驰说,“我这边也已经安排何为去查了,有什么消息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李向文听了之后表示很感动,他一把抓住郁驰的手,真情实感道:“郁驰,你真是我的好哥们!”
郁驰微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你等着,我回去就让我爸把合同给签了,我早就跟他说了智械动力就是做工业机器人最棒的公司。”
……
工作结束后郁驰先去海鲜市场挑了两个帝王蟹,去超市买了点新鲜的蔬菜,还买了一套新的碗筷。
白天孔典说的那些,他其实没当回事,沈初禾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
而且今天李向文也说了,沈初禾要跟他退婚。
郁驰心情非常好,哼着小曲走到四楼,打开门却发现屋里没有人。
“沈初禾。”他叫了两声,没人应。
他又把屋里所有房间都找了一遍,都没人。
他掏出手机刚准备打电话,就收到了特助何为的来电。
何为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急切:“郁总,刚得到消息,沈家那边不知道为什么又变卦了,跟于向文的婚约将如期履行。”
啪嗒,郁驰手里的袋子掉落,里面的蔬菜滚了一地。
5. 第 5 章
也许是上次的争吵,林乐蓉觉得就这样结婚对自己女儿来说太委屈了,她跑去跟沈成和商量,要不要重新考虑合适的结婚人选。
本来沈成和对结婚这件事已经松动了,结果却突然收到了法院的查封公告。
如果沈成和不能尽快还清债款,这套别墅就要变成法拍房,他们全家人都会被赶到大街上,他也会变成欠债不还的老赖,人人喊打。
家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最先爆发的是舅舅赵正涛,他一拍桌子站起来:“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于家那小子不是已经答应只要沈初禾嫁过去,立刻就帮公司还清债款吗?”
赵正涛是赵家夫妻去孤儿院领回来的养子,因为有大师算出他的生辰八字有利于赵家财运亨通,赵家才领养的他。
但赵家并没有对他视如己出,公司合并的时候,赵升荣宁愿把公司大权交给女婿沈成和管理,也不愿意交给他。
赵正涛在公司只担任了个光拿钱不干活的闲职,公司的核心事务是一点接触不到。
多年前沈成和婚内出轨事迹败露,把原配赵婉气得胎动,在生二胎沈知言时大出血,生完不久就撒手人寰。
赵正涛仗着沈成和对他们赵家的这点亏欠,带着老婆堂而皇之地搬到沈宅别墅住,这一住就是十几年。
本来林乐蓉还在犹豫,听到赵正涛这么说她一下子就不干了:“你这话说得好,李向文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一个个都比我清楚。”
“家里又不是只有我家小满一个女儿,你们怎么不让沈知语去嫁啊。”林乐蓉手一摆,“我看你为公司好是假,想继续过你现在的舒坦日子才是真吧。”
赵正涛对林乐蓉一点也不客气,脖子一歪看她:“我们家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沈成和重重地把杯子放下,玻璃杯碰到桌沿上发出不小的响声,他沉声道:“都少说两句。”
屋里众人立刻噤声。
沈成和穿一身唐装,鼻梁上戴着一个金丝边眼镜,他长得儒雅斯文,但其实把面子看得比谁都重要。
在他看来林乐蓉跟赵正涛在家里旁若无人地对骂,就是在打他的脸。
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提醒着因为他的没用,导致现在不得不靠卖女儿才能避免他这个当父亲的成为老赖。
沈成和说:“按照原定计划跟李家结婚,婚约不取消了。”
林乐蓉叫他:“老公。”
沈成和做下的决定不容他人置喙,他脸一沉:“好了,就按照我说的办。”
沈宅房屋的隔音很好,里面众人的腌臜与算计全部被光鲜亮丽的外壳包裹住,一点都传不出来。
郁驰坐在楼下的迈巴赫里抬头看。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他知道,二楼从右边数第三个窗户就是沈初禾的房间。
但从他停在这里到现在,房间的灯一直都没有亮起来过。
又过了半个小时,郁驰终于收到何为发来的地址,他立刻挂挡踩油门加速驶离。
观海酒楼三楼雅座
半个小时前沈初禾给李向文发消息,约他在观海酒楼见面。
收到林乐蓉消息时,沈初禾一点都不意外,她早就料到了,沈成和好不容易等到有人愿意接手公司的烂摊子,是不会为她出头的。
毕竟对他来说,牺牲一个私生女的幸福比起公司破产,资产全部被查封来说损失实在要小太多了。
沈初禾本来对结婚这个事情她没有那么排斥,但在知道了李向文的私生活有多混乱后,她不愿意再接受家里的安排。
她今天把李向文约出来,就是想跟他好好谈谈,希望李家能主动退婚。
沈初禾低头看时间,突然眼前忽然一黑,她抬头一看,发现郁驰坐到了她对面。
男人靠在沙发靠背上,抬起黑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郁驰看上去好像有点生气。
他开口:“你在等李向文。”是肯定的语气。
沈初禾:“我有点事情需要跟他解释清楚。”
听到这话,郁驰冷笑了两声:“你不觉得你需要先对我解释一下吗?”
这话听得沈初禾满头雾水,她不知道郁驰突然跑过来是要搞哪出:“我有什么需要对你解释的?”
“前天晚上你……”你上来先是抱住我,然后又强行亲我耳朵。郁驰耳朵红了一下,太具体的话他说不出来。
“你强迫我做了一些事情。”他点到即止,希望沈初禾能明白。
“我前天晚上没有见过你。”岂料对方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沈初禾!”郁驰咬了咬后槽牙,“耍完流氓,装失忆可没用。”
见沈初禾依然没有一点要想起来的征兆,郁驰决定提醒她一下:“你说小猫缓慢眨眼是喜欢我的意思。”
这句话更是莫名其妙,沈初禾道:“小猫喜欢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郁驰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你可真是装糊涂的高手啊。”
郁驰想起沈初禾这段时间的种种行为:“欲拒还迎,欲擒故纵,还真是我小瞧你了。”
沈初禾有点无语地看着对面这个冷着脸背兵法的男人。
她的手机在包里嗡嗡震动,沈初禾透过包间缝隙,看到匆匆赶来,正一脸焦急打电话的李向文。
郁驰顺着她的视线不难也看到了,他呵了一声:“你还想着去找他?李向文哪一点值得你这样念念不忘。”
沈初禾终于发觉到了不对劲,她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她想起那天在婚纱店,也是这样,那么巧她出来郁驰刚好就在门口,她微微睁大眼睛:“你在跟踪我?”
郁驰头发垂下来遮住眉眼:“反应别这么大,怪让人伤心的。”
“该说这话的人是我才对吧。”
郁驰来到她旁边坐下,从她的角度看到门外李向文拿着手机正像没头苍蝇一样跑来跑去,他往沈初禾那边挪了几分,几乎是贴着她耳边说道:“你未婚夫好像找不到你了,要不要出去打个招呼。”
见沈初禾想要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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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躲,郁驰不管不顾一把攥住她的手,接着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男人强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衬衫传递到她手上,触感鲜明。
郁驰还在一口一个未婚夫:“你说要是被你未婚夫看到我们现在这样,他会怎么想。”
他嘴角裂开一个复杂的笑,看上去既痛快又痛苦:“我们这样,像不像是在偷情。”
沈初禾被他现在的样子惊了一下,她想把手抽回来,但郁驰抓得很用力,他的胸口那样热,心跳声仿佛透过布料也传到了她的身上,她手心很快渗出汗水。
但下一秒,郁驰主动松开了她的手,他站起身打开门向还在到处乱转的李向文招呼道:“李向文,这里。”
说完不顾李向文疑惑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眼神,笑着离开:“你们聊,我先走了。”
-
今天一整天郁驰在公司里不管见到谁都带着笑,公司员工看到他这样却都被吓出一身冷汗。
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BOSS只有在气急了的时候才会这样笑着看人,郁驰的微笑是比加班调休更让他们毛骨悚然的事情。
孔典来的时候,正好撞见郁驰把手机丢出去,他手揉着眉心,忍着心中不快,大数据今天给他推了一天营销号,标题全是:
《坏女人玩弄你感情的几个表现》
《如何分辨她只是玩玩还是真的对你感兴趣》
《前女友结婚邀请我去要不要随份子》
孔典帮他把手机捡回来,不经意瞥到了之前的搜索记录。
《如何挽回前女友的心》
《小猫喜欢你的具体表现》
孔典把手机放回到他的办公桌上,面色有几分尴尬,郁驰也不想现在看到孔典,一看到他就想到他之前给自己说的坏女人理论,就想起她是在吊着你,拿你当备胎。
孔典惊恐地发现,老板原本不虞的脸色在见到他后彻底黑成了锅底。
-
楼下大厅里一个小孩子坐在休息区,一个外壳粉红色,高度大约八十公分,体型像球一样的东西停在他对面。
这个长得像路边石墩子,长相介于可爱与闹心之间的东西,是郁驰很多年前研发出来的智能引导机器人,名字叫七宝,因为是设计完成当天的日期是七月九号,又称为079。
七宝正在用自己的显示屏给这个小孩放《猫和老鼠》。
正放到汤姆为追求心仪的小白猫,一颗猫猫头被小白猫随意地揉圆搓扁。
“——可怜的汤姆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小男孩停下了吃辣条的手,吸了两下鼻子问:“这是什么意思?”
七宝大聪明劲犯了,给人解释道:“这意思就是说她玩你就跟玩狗一样。”
郁驰脚步顿住了,他笑得很和善,叫过旁边的工作人员:“把079的动力源切了。”
工作人员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现在就切。”
郁驰再次迈步,从容离去,他潇洒背影的后方是机器人的突然黑屏跟小男孩的嗷嗷大哭。
6. 第 6 章
东昌脑科医院,精神心理科诊室
精神科医生吴学昆翻着沈初禾之前的就诊记录:“我记得你上次诊断结束后不久就出国了,这么久不来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呢。”
沈初禾:“我确实刚回国不久,但我不是因为出国才这么久没来的,那次之后三年来「她」再也没有出现过。”
沈初禾第一次出现人格夺取身体的情况是在三年前,那时候她刚大学毕业,家里说为了庆祝她毕业特意给她在游艇上准备了宴会,最后结果当然是不欢而散。
在这期间她出现了记忆断片,醒过来时完全不记得她曾经做过什么,但那次记忆断片只持续了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沈初禾还记得三年前,也是在这个诊室,她当时表现得非常惶恐不安,内心极度紧张,两只手不停用力互相搓着。
开口说话时,她语气都有点颤抖:“「那个我」认得我妈妈,但对家里的其他成员却没有印象。”
吴学昆语气放缓,试图让她放松下来:“那些不认识的亲戚,是你从小就是见到的吗?”
“并不是。”舅舅舅妈,沈家的那些人是她十七岁以后被认回沈家才见到的。
沈初禾接着道:“但我小时候是见过我父亲的,但「她」当时对我父亲的表现却完全像是陌生人。”
考虑到病人当前的情绪,吴学昆没有直接问她童年创伤之类的隐私问题,而是一点点深入了解:“你对你父亲大体上抱有一个什么样的情感呢?”
这次沈初禾沉默了很久,从牙缝中狠狠挤出一句:“厌恶。”
当时的初步诊断结果是DID,也就是解离性身份障碍,但后面因为有其他的事情,她匆匆忙忙出国,没有再来复诊过。
这些年过去了,像上次那样的情况没有再出现,她本以为不会再有事了,但没想到前几天又出现了记忆断层,而且是一整个晚上的时间。
吴学昆开始记录病历:“这次具体是什么情况?”
沈初禾跟他讲述道:“那天我跟舅妈爆发了很激烈的争吵,一气之下我跑出家门,但下一瞬间我再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以前的邻居家里,时间是第二天的早上。”
“根据你的表述,「她」似乎是一个不承载任何创伤记忆的「保护者人格」。”
沈初禾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保护者人格」?”
“对,因为主体遭遇「创伤」,为了保护主体而诞生出来的人格。”
沈初禾沉思,难怪「她」会表现得那么奇怪,因为「她」的记忆只停留在她17岁,在这之后痛苦的记忆全部都不存在。
吴学昆问:“你之前说这次「她」出来了一整晚的时间,「她」具体做了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那段时间没人见过「她」。”沈初禾摇了摇头,“我问过我家里人,她说那天晚上我跑出去后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再次见到我,这中间「我」没有回来过。我只知道再次醒过来的地点。”
吴学昆:“你刚才说「她」出现在之前的邻居家里,你对这个邻居熟悉吗,这个邻居可能会成为你接下来治疗的关键。”
沈初禾彻底呆住了。
郁驰?他可能会是我治疗的关键?
沈初禾突然想到那天在观海酒楼,郁驰说的那些奇怪的话,难道那天他不是在骗她,他说的是真的,「她」真的在前天晚上见过他。
做完一系列检查,沈初禾从脑科医院出来,一出来就看到医院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郁驰戴着墨镜坐在车里,他的衬衣挽上去,戴着腕表的手随意地搭在车窗上,男人见她出来,手抬起来冲她打了个招呼。
沈初禾已经不想再问他为什么会出现这里了,用脚趾头想都能想明白。
这个男人从她回国第一次在酒楼遇见后,就一直在跟踪她。而且他对此完全没有要遮掩的态度,上次被她点破,郁驰不仅脸不红心不跳,还倒打一耙说这样说他,他怪伤心的。
沈初禾本来想直接走掉的,但她想起吴医生说的,郁驰可能会是她治疗的关键,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看她系好安全带,郁驰踩下油门,车子开了出去。
沈初禾上车后,郁驰没再开口说过话,他看着前方专心开车,像是这次打定主意要当个司机。
沈初禾开口打破平静,问他:“那天晚上你真的见到过「我」?”
“终于想起来了?”郁驰嗤笑一声,“怎么,准备给我道歉?”
沈初禾又问了一句:“那天是「我」主动去找你的吗?”
“自然。”郁驰点头,“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你自己能想起来最好,不然就算你真的失忆了,我也不可能会就这么放过你。”郁驰转过头用深黑色的眼睛看着她,男人唇齿滚动,一字一句道:“我会去找你算账的。”
沈初禾看郁驰的神态不像是在撒谎,他可能是真的见过「自己」:“那天在酒楼是我误会你了,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沈初禾想起吴医生说的话,她看着郁驰的侧脸,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抓住了,有点酸有点麻:“但为什么会是你呢?”
郁驰虽然生活上不拘小节,但在一些事情上他其实很敏锐,就像他没问她今天为什么要来医院。
郁驰的车到了沈宅楼下停下,沈初禾下车了。
但她走得匆忙,没有留意到她的病历还放在车座上,没有带走。
-
超轻量仿人机械臂招投标现场。
经过一系列负载、精度、速度与稳定性等各项性能的综合测试,最后不出意外,智械动力成功中标。
结果出来,下面一些人坐不住了,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只要是他看中的订单,就一定会得手。”
郁驰在生意场上非常强势,丝毫不给对手留转圜的余地,他这几年也是隐约树了不少的敌人。
郁驰没怎么放在眼里,都是一些没胆识,没气魄,只会拉帮结派的老家伙。公司没什么技术含量,看中了这个风口想钻进来捡点吃的。
也有很多输了但是看不上他的人,批评他手段狠辣,野蛮粗鲁,这些人技术上拼不过他,看到了他右耳上戴的隐藏式助听器,开始拿他身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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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残缺做文章。
联合起来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半只耳朵的野蛮人。
郁驰对此倒是却之不恭,他并不觉得有野心是贬义词。
——既然势在必得,他凭什么不争不抢。
“就算一开始不是我的。”郁驰转过身,一一笑纳对他抱有嫉妒的眼神,“抢过来不就是了嘛。”
天还没黑,郁驰就接到了来自李向文的江湖救急。
李向文:【救命啊兄弟,我被Mona那个女魔头堵在凯德广场了,我现在躲在男厕所里,你能不能开车过来这边,我想办法偷偷从后门溜出去。】
半个小时后,郁驰如约到达指定地点,他把车停在路边给李向文打闪光灯。
很快郁驰就看到一个衣衫不整的人,像野狗一样从巷子口窜了出来,他一整只胳膊的袖子都被拽掉了,领口也松松垮垮垂到胸口,大半个膀子跟胸膛都露在外面。
李向文逃命般地奔向他,一边拉车门一边对郁驰说:“快……快……快开车!”
郁驰熟练地发动油门挂挡,等车开出几米后,他在车窗后视镜里看到染着一头红发的Mona,从后面巷子口里追了出来。
李向文现在坐进了车里依然心有余悸,他拍了拍自己狂跳不已的心脏:“妈的,我就知道她说怀孕肯定是假的,穿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跑得比兔子还快,老子差点以为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李向文翻下遮阳板化妆镜看到自己脸上的伤后,喊道:“我靠,她是不是在爱马仕包里偷偷塞砖头了!”
郁驰这才看到李向文的一只眼睛肿了,他的左眼已经因严重充血变成了紫红色,整只眼睛现在肿得只剩下一条缝。
“你眼睛怎么了。”郁驰关心地问了一句。
“被她打的,我现在算是彻底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招惹不得了。”李向文摸了一下肿起来的眼睛,疼得嘶了一声。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在凯德广场的专卖店里挑婚戒的。”李向文奇怪道。
“是我说的。”郁驰说。
李向文惊讶回头,郁驰一点心虚的样子都没有,他带着点歉意开口道:“对不起啊,我不知道她是去找你麻烦的。”
“她今天来公司找我问你在哪,我还以为她终于想明白了,准备坐下来跟你好好谈谈,这才把你今天去哪告诉她了。”
“这个你不怪我吧。”郁驰像是有些抱歉地看了他一眼。
李向文一开始听到郁驰说是他告诉Mona的时候,他的确是很生气,但很快他转念一想,郁驰也是不小心,如果他是有意告诉Mona自己在哪,那他现在干嘛还要过来接他呢,这不吃饱了撑的嘛。
“不怪。”李向文自觉他对哥们一向很大方,他揉了揉被打的眼睛,“你又不是故意的。”
郁驰手扶着方向盘,笑着说:“那我接下来做的事情你也别怪我。”
“不怪。”刚说完,李向文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他问,“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郁驰看着前方,但笑不语,那自然是——
横刀夺爱!
7. 第 7 章
早上八点整,沈初禾站在写着“智械动力”的公司楼下,今天是她正式入职的日子,她来公司报到。
感应到有人来了自动门向两边开启。
“您好,欢迎来到智械动力。”
沈初禾抬头却没看到有人,中央是一个硕大的智能屏,智能屏是一个银白色的机器人头像,沈初禾确定了刚才是它在跟自己说话。
她跟机器人打了声招呼:“你好啊,我是今天来入职市场部的,我叫沈初禾。”
智能屏上机器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请稍等身份确认中……”显示屏最上面的摄像头启动,将站在前面的沈初禾与公司系统中预存的人脸数据进行比对。
几秒后:“身份确认完毕。”
“沈初禾女士欢迎您加入智械动力大家庭,HR已经在办公室等您啦,这就安排专员带您过去。”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个圆滚滚的粉色物体,支撑起下面的八个旋转滚轴,来到了她身边,机器人显示屏上显示出动漫里特有的大眼睛,一开口是可爱的童声:“你好啊,美丽的女士,我是智能引导机器人,我叫079,你也可以亲切地称呼我七宝,接下来就由我带领你去HR办公室。”
沈初禾还是第一次见设计成这样外形的机器人,觉得挺新奇的,她跟着七宝进入电梯,楼层按键自动在HR办公室所在的楼层亮起。
沈初禾敲门进去,把自己的入职材料交给HR,她翻开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她:“你就是今天要入职市场部的沈初禾?”
“是我。”沈初禾道。
“等待会我再带你熟悉办公场地。”她把材料合上,对沈初禾说,“我们老总说有件东西要亲手交给你,他已经在办公室等候你多时了。”
“等我?”沈初禾指了指自己,她有点不敢相信,毕竟就算加上终面那次,她今天也只是第二次来这个公司,她连公司老总是谁都不知道,更想不到他能有什么东西要给她。
“是的。”HR石静说,“具体是什么东西,他说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沈初禾再次跟着七宝进了电梯,这次电梯在顶楼停下。
总裁办公室的门开着,沈初禾没看到屋里有人,她试探着敲了两下门:“老板,您找我?”
“他说你直接进来就好。”开口的是站在她旁边的七宝。
“你怎么知道的?”沈初禾低头问七宝,明明她没听到刚才屋里没有人说话。
“他跟我说的啊。”七宝得意洋洋道,“忘了跟你进行自我介绍了,我可是拥有超级算力的智能引导型机器人哦。”
七宝调低音量悄悄对沈初禾说:“虽然我是他设计发明的,但我也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他这人脾气有点古怪,待会他要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你千万不要生气。”
沈初禾笑了笑,就算老板真有什么怪癖,也轮不到她挑剔,她哪里敢生大老板的气。
沈初禾有点忐忑地走进了办公室,
七宝跟个殷勤的狗腿一样,伸出隐藏在两侧的机械爪给她拉开办公桌前的凳子:“公主,请上座。”
沈初禾在来的路上一直忧心忡忡,她在脑中疯狂复盘是不是她在面试的时候无意中得罪到大老板了,不然为什么他亲自点名要她来。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坐到了小机器人刚给她拉开的椅子上,结果她屁股尖刚沾到凳子,就看到在书桌前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背对她,低着头好像是在看手表。
沈初禾蹭地一下站起身,生怕因为这个举动给老板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她表现地很紧张,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老板您好,我是今天入职市场部的沈初禾,人事说您有事要找我,所以我就过来了。”
沈初禾听到那人先是笑了两声,然后才转过身来,等看清对方长相后她脸上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郁驰?”沈初禾不可谓不意外。
郁驰跟上次见面时不同,今天他的头发全部梳上去,露出锋利浓烈的眉眼,隐约有慑人的气势,此时他见到沈初禾眼睛微弯,眼尾上翘,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他说:“又见面了。”
沈初禾有点不敢相信:“这里是你的公司?”
回国后的这段日子,她也听到过一些关于智械动力的风言风语,说在近几年飞速崛起的机器人公司的创始人兼CEO其实是个残疾人,是一个只有半只耳朵的野蛮人。
再见到郁驰时,他衣着华丽,光鲜亮丽,还能认识物流巨头的儿子,一看就很不简单,但她却完全没往这方面想过。
郁驰小幅度地点了下头,算是回答了她刚才的话,然后坐在她对面,手比划了下:“你也坐下吧,一直站着不累吗。”
七宝端来了它刚磨好的咖啡,它的屏幕变成正在吹气的动画,装模作样吹了两口,然后放到了沈初禾面前:“公主,请喝咖啡。”
既然知道了公司大老板是郁驰,那她一路上的那些猜测就都不成立了,郁驰找她八成是出于私怨。
如果郁驰是要拒绝她的入职的话,沈初禾想,那她也能理解。毕竟没人会想跟前任在同一个公司里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特别是这个前任曾经那么无情地抛弃过你。
郁驰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别这么看着我,我真有东西要还你。”
沈初禾觉得她猜测的应该八九不离十,心情有点低落:“那东西呢。”
“干嘛这么急切。”郁驰又像是突然不着急了,“好歹说起来我们也算好过一场,难得见面,不如我们先叙叙旧。”
沈初禾重新在凳子上坐了下来,她想不到他们有什么好叙旧的,又不是和平分手。
郁驰说:“我知道你们家正急切地找人跟你结婚,企图用结婚来化解债务危机。”
沈初禾对此反应平平,这件事圈子里人尽皆知,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想出这个方法的沈成和都不嫌丢脸,她有什么好尴尬的。
沈初禾说:“你来就是想提醒我这件事。”
“我是想提醒你,除了李向文你还有更好的选择。”
郁驰掷地有声:“选我吧,我们结婚。”
沈初禾彻底呆住了,她没想到郁驰会这么说。
她们家想攀附李家摆脱债务,李家又何尝不是也在利用她,所以她对李向文不会有太大的负罪感。
但是郁驰不一样。
郁驰从一无所有到现在创立公司,这其中经过了多少波折,需要付出怎样的辛苦,她想都不敢想。
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来之不易,沈初禾不想让郁驰因为她背负太多没必要的负担。
沈初禾想了会后回答:“我拒绝。”
她的本意是为郁驰好,不想把他拽进自己这个泥潭里。
但这话落在郁驰耳朵里却完全不是这个意思。
郁驰咬着牙说:“你连李向文那种人都可以答应,唯独跟我不行?”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档案袋,丢到桌子上:“我说了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东西要还给你。”
沈初禾只看了那档案袋一眼,就立刻认出来了这里面装的是她的病历,她那天从医院回来后就没看到病历,起初她还以为是丢在哪里了没太在意,没想到却是在郁驰这里。
“那天你跑得太快,这个落在我车上了。”郁驰说。
沈初禾几乎是立刻就伸手把病历拿了过来,郁驰没拦她。
她的心狂跳不已,顶到了嗓子眼,心里不停地乞求着——希望郁驰没看到。
她打开档案袋,翻开病历,看到在诊断结果那一栏清楚地写着——
“DID解离性人格障碍。”她听到郁驰这么说。
她的胸腔鼓噪个不停,分不清是自己脑海中的想法,还是郁驰的声音。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恐怕你父亲的债务会更没人愿意接手吧。”
“怎么选择,你考虑清楚。”郁驰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你想怎么样。”沈初禾艰难开口。
“选我吧。”郁驰又重复了一遍他之前的话,“我们结婚。”
沈初禾表情看上去有点为难,她看了一眼郁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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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跟我结婚的要求吧。”
郁驰以为她是担心自己会赖账:“还清你家的债务,我没问题。”
沈初禾斟酌着开口:“其实我跟李向文结婚也是一时的,我也没真准备为了别人把自己的一辈子搭上。”
她管自己的父亲叫别人,郁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微微挑眉。
沈初禾说:“等我后面攒够了钱就把欠他的都还上,不欠他什么了后我就会跟他提出离婚。”
“还钱,你拿什么还?”郁驰毫不留情地点破,他嗤笑了句,“靠你那点工资吗?”
沈初禾咬着嘴唇没说话,他说的没错,靠她每个月的那点薪水,她几辈子都补不上沈成和搞出的这个大窟窿。
“跟我你不需要还钱,我也不强迫捆绑你一辈子。”
“就一年。”郁驰翻开手边的另一份资料,原来这是一份合同,足有三页纸的内容,“跟我当一年夫妻,一年后,合约终止,我们的夫妻关系解除,钱也不需要你还。”
郁驰把合同推到沈初禾面前,“如何?”
“你签了这个,我保证你的病不会被第三个人知道。”
她问郁驰:“为什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为什么一定要选她。
沈初禾搞不懂郁驰的想法,只要她一年的时间就值他花费价值上亿的资产?
她没有自恋到这种地步,她知道自己并不值得这么多钱。她也不信他会说什么为了应付家里人,他的家庭情况她比谁都清楚,而且郁驰也不会是为了别人意愿委屈自己的人。
“沈初禾,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轻易地放过你。”
郁驰看她的眼神中难掩戾气,夹杂着数不清的恨意。
沈初禾知道郁驰恨她,她那样对他,他该恨她的。
郁驰果然还是没有原谅她,想把她放在身边好好报复。这样想,他的这番行为倒是能说通了。
沈初禾终于接过郁驰递过来的合同,翻开。
【1、甲乙双方在外时,需要配合扮演完美恩爱夫妻形象,维护彼此及家庭声誉。】
【2、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不能出轨,不能与其他异性有超过朋友的关系。】
【3、乙方必要时需要履行妻子的义务。】
【……】
她指着上面第三条内容问他:“妻子的义务?”
“指哪些?”
“这还需要我教你?”男人皱起了眉,审视地盯着她,过了会他又说,“我也可以教你。”
郁驰站起来,绕着她来回踱步,衬衣袖口从女人白皙的脖颈上拂过,沈初禾不觉地缩了缩脖子。
“就是一般夫妻每天都会做的那些事情,牵手,拥抱,接吻。”
郁驰每多说出一个字,她的心跳就快一分。
男人最后在她的身后停住,双手撑在她胸前的桌子上,像是要把她禁锢在怀里一样:“以及你需要爱我。”
“像一个合格的妻子那样。”
郁驰想要她爱他,但爱这个东西捉摸不定,不是他想要她就能有的。
“我要是办不到呢。”沈初禾说,“这并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
“我从没说要你爱我,我说你需要爱我。”
“看到这一条了吗?”郁驰指着合同上第一条上写着配合扮演完美恩爱夫妻形象这行字。
“假装爱一个人对你来说不难办到吧。”男人故意讽刺挖苦她,“毕竟你很擅长不是吗?”
郁驰说完,手一甩把笔丢到她面前:“怎么做你自己来选,我说了不会强迫你。”
从表面上看,郁驰给她提供的选项几乎是完美的,她不用为了家族牺牲自己一生的幸福,也不用背负对亲生父亲见死不救的道德枷锁。
而她只需要给他当一年的妻子。
期间可能需要她配合做一些的事情……想到此,沈初禾脸不禁微微发红,但比起为了家庭断送一生的幸福,已经是牺牲最小的选项了。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沈初禾拿起笔,在乙方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
8. 第 8 章
郁驰好像很着急,上午刚签完合同,下午就拉着沈初禾来民政局领证。
到了民政局,有工作人员热情地过来接待他们,“您好,有预约吗?”
郁驰说:“没有。”
工作人员微笑着说:“没有预约可能需要稍等一下,但今天人少,在下班前还是能办到的。”
郁驰跟沈初禾坐在长椅上等待,两个人分别坐在了一头一尾,谁也不挨着谁,中间仿佛隔了条楚河汉界,空间大得还能再塞下一个成年人。
房间周围都是准备办理登记结婚的新人,一对对情侣互相依偎,吵吵闹闹,只有他们两个伫立在这,谁也不开口说话,两个人一起沉默,隔壁办理离婚的都比他们要热闹。
沈初禾把手放到腿上,想缓解一点不安感,一个小时前的她怎么也想不到现在会坐在民政局里等着跟郁驰领证结婚。
她在合同上签上自己名字后,郁驰先是开车带她回家拿了证件,接着就马不停蹄赶来了民政局。
终于轮到他们的号了,刚才还像老僧入定的郁驰一下子坐起来,拉着沈初禾急急忙忙要去窗口。
沈初禾被他拉起来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郁驰腿长走得快,沈初禾没跟上踉跄了一下,他才放慢了步伐。
窗口的工作人员按照规定问了他们一句:“双方结婚是自愿的吗?”
沈初禾注意到郁驰往她这边瞥了一眼,她回答:“是自愿的。”
工作人员看了一下他们递交的材料:“办理结婚登记还需要三张二寸红底合照,你们有带吗?”
两个人来得匆忙,谁也没想起来还需要这个。
工作人员像是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指了指门口方向:“在那边房间里有免费拍照的地方,二位可以选择在这里拍,也可以回去准备好合照后再过来办理。”
沈初禾探头看了一下,在那里等待拍照的还有好几对,看样子要等上一会,她问郁驰:“要不我们明天再来?”
“就今天拍。”郁驰道。
在他们旁边准备登记的是一对年轻情侣,女生穿着简单的白纱裙,头上戴着早就准备好的头纱,拉着她旁边的对象拍照说:“领证还是得有点仪式感啊。”
沈初禾盯着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她身上还穿着今天入职报道准备的职业装,像是刚下班就过来了。
沈初禾视线只停留了几秒就收回来了,反正他们是因为一纸合约才结的婚,走个过场就好。
郁驰看着远处起身,对她说:“你在这等我一下。”
快等到他们要拍照的时候,郁驰还没有回来,有人建议道:“要不你给你对象打个电话,催催他。”
沈初禾拿出手机才想起来,她并不知道郁驰的手机号,早在八年前她跟郁驰提出分手后,她就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掉了。
所幸没过几秒,郁驰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她刚才看的那个女生头上的头纱。
不远处女生站在原地,看着手机上显示转账成功的数额不敢相信。
郁驰把头纱给沈初禾戴上,又对着她的脸看了一会,伸手帮她重新理了一下掉下来鬓发,然后看着她笑了笑:“走吧,进去拍照。”
他们进去,站在台子中央。
摄影师对着他们两个人看了一会,又觉得哪里不对:“来,两位靠近一点,帅哥,肩膀再往老婆那边靠靠,显得亲密些。”
沈初禾被摄像师突然的一句老婆吓了一跳,她还没那么快转变身份接受这个称呼,她深呼吸了一下,紧绷着背,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郁驰往她那边靠了一下,然后手揽在她的腰上。
摄影师:“来,新娘子再笑得开心点。”
沈初禾嘴角上翘,露出干巴巴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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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敬业的摄影师对他拍出来的照片要求很高:“不行啊,新娘的笑容太假了,发自真心一点,想一下站在旁边的这个帅哥马上就是你的老公了,多开心啊。”
郁驰跟着贴上来,在她耳边问:“老婆,开心吗?”
沈初禾因为他的这个称呼怔愣了一下,没想到郁驰对这个称呼接受得这么良好,情不自禁笑了出来。
摄影师紧跟着举起摄像机:“好,非常棒,就这样。”
“咔嚓”一声,两个人的照片定格。
这个时候的沈初禾只把这次结婚当做一场交易,只当做是她与郁驰各取所需,各有所图的一纸婚约。
很多年后,她再回想起这一幕,她想她当初应该再笑得再开心点的。
取完照片,沈初禾想起刚才的小插曲,她拿出手机对着郁驰晃了晃:“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要不我们先加一下微信。”
郁驰看她一眼,沈初禾接着说:“按照我们现在的这种关系,以后也不可能不联系,总不能我每次都要去公司找你吧。”
郁驰拿过她手机在上面敲了两下,下一秒他手机响起,男人把手机还给她:“这是我手机号,微信同号。”
全部材料交上去,没过多久有着他们两个人合照,写着他们两个人姓名的红色结婚证就做好了。
给两个人看过后,工作人员把结婚照跟赠送的礼品一起装在袋子里递给了他们。
里面除了两个人的结婚照还多了好几盒四四方方的东西,沈初禾好奇瞥了一眼,郁驰注意到她的动作后,就把袋子捏起来不让看了。
但还是晚了,她看到那一个个小盒子上写着动感螺纹、超激.爽——来民政局领证还送计生用品的,这让她脸微微发热。
民政局工作人员没有注意到此时两个人脸上尴尬的神色,笑着鼓掌祝贺他们,“恭喜你们俩成为合法夫妻。”
9. 第 9 章
沈宅,沈成和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到访的客人。
两个小时前,郁驰敲响了沈家的大门内,男人穿着一身黑西装,带着不容抗拒的气魄,跟他说要娶他的女儿,今天来下聘。
见他气度不凡,沈成和半疑惑半迷茫地让他进来,接着男人就向他展示了自己与沈初禾的结婚证。
“李家能给的,我郁驰照样给得起,只多不少。”
其实除了沈初禾本人的意愿外,其他的郁驰都不在意,沈初禾签了合同,也已经跟他领了证,按理说他完全用不着多此一举,但该走的流程他还是会走一遍,他会给足沈初禾出嫁应有的体面。
听到男人说出郁驰这个名字的时候,沈成和心中就有了个大概,他不是没有听说过最近新崛起的那个科技新贵,行事果断,眼光毒辣,短短四年时间就在行业内迅速崛起。
沈成和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他今年竟然还不到三十岁吗?
沈成和视线从男人的脸移到他的右耳上,这耳朵上戴着一个黑色物体,沈成和听过一些关于他这方面的传闻,很快猜出这是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问郁驰:“你这个,会不会遗传给下一代。”
郁驰听完后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没忍住笑了出来。
被一个晚辈当面笑出声,沈成和的面子有些挂不住。
“别误会。”郁驰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您看起来不像是会关心下一代发展的样子。”虽然他口口声声叫着您,但语气里一点尊敬的意思都没有。
“关于是否会影响下一代这个问题,您大可放心。”
“虽然我的耳聋是天生的,但我并不是遗传性耳聋,我们家也没有导致耳聋的致病基因。”
他这么说,就是不会遗传的意思,沈成和稍稍放心,但郁驰刚才一点面子都不给他,沈成和没找到台阶下,绷着的脸一时松不下来。
“婚礼一切从简就好了。”沈初禾虽说现在已经回到了沈家,但她怎么说也是个私生女,要是婚礼大操大办,来的宾客众多,难免人多嘴杂,他可不想他以前的这点破事再被人拿出来当成笑料。
“一切从简就好。”郁驰重复了一遍沈成和的话,用得着的时候,沈初禾是他的女儿,需要被推出去当联姻的筹码,用不着的时候,才想起她是自己不光彩的私生女。
郁驰站了起来,边说边向外走:“我娶人,从来没有凑合一说。”
“我说了要娶她,就要大张旗鼓,声势浩大。”
-
沈初禾看到郁驰派人送过来的彩礼,吓了一跳,竟然有这么多。
金项链、金手镯、金戒指、金耳环、金吊坠整齐码放在床头,旁边还放着成套的翡翠首饰。
成箱的燕窝、海参还在不停地往家里搬,给林乐蓉直看得合不拢嘴。
曹淑然出来看到这些东西对站在旁边的沈知语说:“这么多礼品,看不出来,李家还挺重视的啊。”
“不是李向文。”沈知语说。
“啊?”
“舅妈你还没听说吗,新郎换人了。”
曹淑然问她:“换人了?换成谁了。”
“好像是智械动力的创始人,一个做机器人的公司。”
沈知语压低了声音对曹淑然说:“具体的不知道,但听人说是个聋子。”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左耳一点都听不到。”
曹淑然瞬间转危为安,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笑容:“原来是个聋子啊。”
“我就说呢,她沈初禾什么时候有这样好的命了。”说完舅妈又哼了一声,沈初禾这丫头看着乖巧,勾引男人的本事还真是深藏不露,前一个李家还没走,这又来了一个聋子。”
……
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敲了敲沈初禾的门,她打开门,见对方递过来一个小盒子,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戒指,钻石镶嵌成玫瑰形状,戒指内环还刻了一圈她看不懂的文字。
Inperpetuum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林乐蓉走过来,在沈初禾旁边停住,刚知道消息的时候她也是吓了一跳,她又问了沈成和几句,才确定来人就是她认识的那个郁驰。
她看着沈初禾手里拿的戒指,没忍住心中疑问:“这些年你跟他一直都还有联系?”
“我跟他还有没有联系,您应该最清楚吧。”沈初禾试戴了一下戒指,尺寸正合适。
沈初禾语气不善,林乐蓉自觉理亏,在一旁打哈哈道:“但郁驰这孩子现在真挺有出息的,你爸爸的事情多亏了他帮忙。”
沈初禾没理她这句话,林乐蓉知道当初沈初禾跟郁驰分手她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既然现在他们又重新联系上了,而且对方还提出了跟她结婚的请求,想来之前的那些矛盾也不是不可化解的。
林乐蓉问她:“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还喜欢他吗?
再见到郁驰的这段时间里,沈初禾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之前对郁驰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她也不配再继续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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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乐蓉这样问她,沈初禾只觉得烦闷:“你们之前逼我去相亲,有问过我喜欢他们吗,事已至此,再问这种话还有必要吗?”
-
沈初禾以为郁驰说的结婚就是走个过场,没想到他不仅要办婚礼,还坚持要大操大办。
这天沈初禾刚起床,就收到了郁驰发来的消息说要带她去挑婚纱。
沈初禾:【还有必要办婚礼吗?】
沈初禾:【因为又不是真的结婚,随意弄点就好了吧。】
郁驰:【我的事情没有随意一说。】
沈初禾人被带到婚纱店的时候都还是蒙的,郁驰挑的婚纱店还是上次她跟李向文订婚时候约的那家店。
沈初禾上次来店里,就遇到Mona来找茬,当时搞出了不小的动静,导致很多店员都认得她。
结果没过多久她又来了,并且换了一个新郎,接连两次带着不同的男人来挑婚纱,店员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八卦表情。
沈初禾觉得有几分尴尬,但这种事情也没必要对别人解释,倒是郁驰看起来从容不迫,面对店员的目光也没有丝毫不耐。
试衣间的门被推开,沈初禾穿着婚纱走出来,她身上这件婚纱没有太多多余的点缀,是简单大方的一字肩设计,露出她漂亮流畅的肩颈线条,她款款走出,像身上披了一层朦胧的月光。
她出来的时候,郁驰正低头跟刚赶来的何为交代着什么,男人看到她,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见到郁驰正在看自己,沈初禾低头看了看自己,抬头问他:“这套会不会太单调了一点。”
“不会。”郁驰站起来走近她,手伸向她,沈初禾不知道他要干嘛,屏住呼吸停在原地没有动弹。
但郁驰最后只是停在她的胸口,帮把她垂落在锁骨上的一缕碎发拨了上去,然后看着她笑着说了一句:“好看。”
沈初禾知道他是在说婚纱,但听到这两个字从他口里蹦出来的时候,心脏还是忍不住跟着一跳。
沈初禾在店员的帮助下试戴头纱。
郁驰就站在她后面,看沈初禾戴上新娘的大头纱,纯白的头纱把她姣好的容颜全遮起来,半遮半掩像在等待着谁来掀开。
何为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前段时间老板帮还了很多的债务的外贸公司老板沈成和的女儿。
何为看他好久都没说话,忍不住问道:“您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郁驰说着,眼睛还停留在沈初禾身上,“就在想,幸好我很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