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十六人格毛茸茸天团》
1. 雨夜的程序员
晚晴巷的夜,总是入得特别快。
饭点过后,巷子里本来不多的店都慢慢关了门,来来往往的人也就慢慢变少了。
夜里静,瓦檐嘀嗒,铜铃轻响一声便歇。
“来晚了来晚了,你们饿坏了吧!”向晚推开了木门,门口的晴天娃娃叮叮当当一阵响,打破了巷子里的宁静。
她收起了伞,放在门口屋檐下的竹篮里,掸了掸头发上、肩上和衣摆上的雨水。
江南三月的雨淅淅沥沥的,不大,却总是伴着春风飘啊飘,能把撑着伞的路人都打湿。
刚开门,一只柯基跑了过来,围着她的脚边转啊转,圆圆的小屁股真是惹人喜爱。
“星野,晚上好啊!”向晚拎着一大袋东西,没能腾出手开灯,只能先把东西放在桌上,柯基星野就一直跟着她跑东跑西,好不忙活。
嗒——
店里的灯亮了起来。
店外屋顶上的灯牌也亮了起来——晚风宠物馆。
这是向晚接手宠物店的第五天,她想把原来卖宠物用品和看病的宠物店改造成可以喝茶聊天的宠物咖啡馆,羊皮台灯、梨花木的桌子、可爱宠物的精致杯碟……但店里看上去还是有些空空荡荡的,所以刚才向晚又去巷子里淘了许多小物件,想让宠物馆看上去温馨些。
她环顾四周,闭眼睡觉的垂耳兔雪团,在笼子里跑酷的金丝熊金粟,和一只待在花窗上,不凑近看也不知道睁没睁眼的黑猫墨白。
当然,还有脚边的这只柯基星野。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所以它叫……星野。”这是原来宠物店的店主莫先生告诉她的。
莫先生爱念诗,文绉绉的,只是当他说出星野名字来由时,向晚差点笑出声来,这么气势磅礴的画面,配着一只可爱的小狗,着实有些反差。
但莫先生不这么想。
或许小狗也会有它想去看的辽阔风景。
向晚挨个儿给它们的碗里倒上食物:“今天回来晚了,我自己都还没吃饭呢,来不及给你们做晚餐,就先将就下啦!”
她喜欢跟宠物们说话。其实独自离家以后,可能因为性格的原因,她很少主动跟别人交流。偶尔跟这些小动物说说话,虽然没有回应,也当是一种生活的乐趣。
【哼,我才不饿。】
向晚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轻轻的,但很清晰。
她望了望门口,并没有人进来。她赶紧在房间里扫荡了一圈,生怕有什么坏人躲在房间里,幸好,也没有。
“是我饿过头了吧,都幻听了。”向晚心想。
【这个猫粮潮了,一点儿都不好吃。你难道不知道吗?】
又出现了!
她下意识地闻了闻手中正在倒的猫粮,轻轻用手一捏,好像……是有点儿潮了,难怪碗里还剩了一些中午的粮,并没有吃完。
所以!
向晚猛地抬起头,看向花窗上那只黑猫墨白,它一直盯着向晚看,却没有丝毫过来进食的想法。
【你干嘛盯着我看?】
“墨白,是你在说话!”向晚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惊讶,同时她又非常确认,刚才听到的声音就是墨白的。
【所以呢?】墨白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扭过头去看着窗外,不再看她。
叮叮当当——
向晚还想继续追问,却被门口晴天娃娃的铃铛声打断了。
一个男子站在门口,约摸三十出头,格子衬衫洗得发白,肩上背着个双肩包,里面大概是笔记本电脑之类的物品。他揉了揉镜框下的眼睛,整个人透露着疲惫的样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向晚,又指了指外面,大概是告诉她下雨了,所以进屋来躲躲。向晚点点头,也没有说话。
进店便是客人。向晚素来懂分寸,她刚想开口问问需要点什么,突然又听到了墨白的声音。
【别说话,让他自己待着,再逼就要崩溃了。】
向晚停住了,她回想刚才男子的动作,他在窗边的桌子前坐下,先是放下双肩包,打算拿出电脑,但又停住了,接着双手抱在胸前,蜷缩地伏在桌子上,感觉更加疲惫了。
她瞄了一眼双肩包里掉落出一角的本子,封面写着:米游网络科技,是附近有名的游戏公司。她一下就懂了,原来眼前这个男子是个程序员。
“墨白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向晚心想,她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突然的变化,但也意识到自己真的能听懂猫的想法了。
向晚转头继续去忙自己的事,她安抚着其他三只的情绪,生怕它们吵到客人。她不想让客人察觉到被人关注,但又时不时地朝着他看。
墨白起身了,它从花窗沿上跃下,落地几乎没有什么声音。它慢慢走到男子身旁的台灯边,不蹭人,不撒娇,只是安静地伏下身子,甚至挡住了一点点光。
男子把头埋在臂弯里,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肩膀的颤抖愈发明显,却依旧不肯发出声响,只是独自承受着所有的疲惫与崩溃。
墨白依旧伏在灯旁,一动不动。过了许久,男子渐渐平息了情绪,他抬起头,看了眼眼前的墨白,又看了看打在窗户上的雨滴,转头对向晚说:“我可以……摸摸它吗?”
“啊……可……可以。”向晚其实并不确定,墨白算是晚晴巷里最孤傲的猫了,独来独往,唤它名字也从不过来亲近,但巷子里的流浪猫似乎都有些害怕它。
只是刚才墨白的举动,让她觉得此时的墨白,应该是善意的。
男子摸了摸墨白的头,墨白没有动,该是伏在桌上,只是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响声,这声音真是让人心安。
夜晚微凉,向晚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轻轻放在了男子的手边。
“谢……谢谢。”男子又开口了,情绪好像稳定了一些。
男子坐直身子,端起那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完,将空杯轻轻放回原处,起身对着向晚微微躬身,依旧没有多余的言语,背起双肩包,朝着门口走去。
外面的雨没有停的意思,还是细细的斜斜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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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脸上温温凉凉的。
“他或许并不是来躲雨的。”向晚点头示意,没有挽留,目送他离开。
男人走到门边时,脚步忽然顿住。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张素笺,左右张望,没有看到有什么人经过,便将素笺放在了门口的桌边,离开了。
晴天娃娃轻响一声,门扉缓缓闭合,店内重归寂静。
向晚上前,疑惑地拿起了桌上的素笺,笺纸是最普通的白纸,折得方方正正的,边缘被指尖摩挲得微微发软,显然被攥了很久。笺纸微湿,看来是刚刚才被人放在门口的。
展开后,上面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一行极细的字迹,和一只用签字笔勾勒的简笔画小黑猫。
“我想找一只猫,陪了我整个童年的猫。”向晚轻声念出了纸上的话。
简笔画上的小黑猫,模样乖巧,一看就是极亲近人的猫,与墨白的神情相差甚远。最显眼的是,它的右耳缺了一小块。
墨白在一旁,笺纸上的内容也看得清楚。
“你见过吗?”向晚把笺纸又凑近了给墨白看,墨白嫌弃地侧了过去。
【没见过。】
“可能是巷里的人吧。他丢了童年的猫,想让我们帮他找猫。只是他怎么不露面呢?”向晚自说自话,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个面包吃了起来。
果然还是独处更自在些。
她突然想起,既然能突然听懂猫语,是不是也可以听懂狗语、兔子语、仓鼠语?
“星野,来!”柯基星野听到它的名字,迈着小步子,急吼吼地跑了过来。
“星野,你见过这只小黑猫吗?”向晚试探性地问着。
星野缩回了舌头,歪着脑袋,好像在思考。不一会儿,又把舌头伸出来,一副天真的样子。
“雪团,金粟!”向晚又唤了其他两只的名字。
果然,它们都已经入睡了,并没有理她。
无事发生。
“所以,我能听懂你说的话,你也能对不对?但我也只能跟你对话,它们都不行,不知道别的宠物或者别的猫行不行,好奇怪的感觉。”向晚朝着墨白说,她其实有点激动,突然有些语无伦次。
【所以呢?】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向晚笑着说道,接着她转换了话题,“这只小黑猫一定对他很重要,我们要帮忙找回童年的玩伴。”
墨白听到了,没有继续搭话。
向晚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素白的宣纸册,打算用来记录每一只与小店结缘的小动物。
她默默在本子上写下几个字:墨白,i猫,外表高冷、内心温暖,口头禅:所以呢?然后画了一只墨白的样子。
【你画我干嘛?你写了什么?是不是说我的坏话?】
向晚笑了笑,这次轮到她不回答了。她把宠物人格笔记小心收好,把匿名信锁进梨花木抽屉里。
晚晴巷,来了一位叫向晚的女孩。向晚,也找到了她的晚晴。
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
2. 胸口上的猫
晨光破雾,晚晴巷便被一缕浅淡的曦光唤醒,江南市井热闹得特别早。
巷口的早点铺最先热闹起来。
掀开蒸笼,白雾腾腾而起,飘出鲜肉包与豆浆的香气,巷子里的人大多爱喝咸的,舀起一勺倒进碗里,马上飘起层层的豆花,配着葱花和榨菜碎,好不热乎。
锅里的油条一根接着一根捞,有的刚捞起来便送到客人手上,烫乎乎的却香的很,有的夹在摊饼里,再摊上一个鸡蛋,排队的人眼里满是期待。
馄饨和面的汤底大不相同,馄饨的汤是是飘着鸡蛋丝和虾皮的;阳春面的汤,却只有葱花,吃的是面本身的味道。
是锅气,也是烟火气。
“杨婆婆,十个烤饺一碗咸豆浆。”向晚早早出了门,为的就是这一口。
“好嘞,姑娘你先坐,烤饺再等两分钟。”杨阿婆热情招呼,手上也没停过。
吃完早餐,向晚便从宠物馆的后院搬出一块楠木小牌。木牌是前日特意请巷里老木匠打磨的,没有上漆,保留着原木的纹理,本来她还没想好做什么用途,昨天想了一晚,正好能派上用场。
她将楠木牌放在阶前的石桌上,取出一支冒笔,蘸了蘸墨水,缓缓写下一行字:
晚风树洞信箱,心事可寄,不必留名。
字如其人,温婉有力,笔意软润,一笔一画,都藏着最真诚的温柔。
墨白走了过来。
“墨白,早上好。”向晚跟它打了招呼,自从昨晚知道能跟墨白对话后,她的话变多了,好像生怕这个能力消失。
“你看,晚风树洞信箱。”她又说道。
【你这是在给那个写信的人搭台阶。他未必会领情。】
“他想说的时候有个地方倾诉,这样就足够了。”向晚说道,“总有人开不了口,心里的话说出来就会好受一些。”
向晚走到门边,将楠木牌稳稳钉在墙根上,这里位置隐蔽,正好靠着老槐树的阴影。木牌下方,摆上了一只古铜色的信箱。
晚风树洞信箱,正式启用。
【信箱是隐私,不能乱碰,不能乱扒,谁都不行。】墨白对着飞来的几只小麻雀和信箱旁的流浪猫说道。
“原来墨白是这样跟动物对话的。凶凶的,难怪大家都怕它。”向晚心想。
小动物都四散开了,消息应该也就传开了。
向晚看着它这副守财奴似的守箱模样,忍不住逗它:“别人还以为你守的是金银财宝呢!毛孩子们应该不会故意去捣乱的。你也别总让人觉得凶凶的,其实你也很温柔啊!”
【嘁。】墨白冷冷瞥来一眼。
【信箱是希望,比金银财宝可重要多了。既然来投信,谁也不希望自己的秘密被别人知道,所以一定要守好。】
向晚心头一暖,不再逗它,转身回到店内,开始整理起来。
莫先生离开时,留下了一些中兽医验方,向晚便翻看起来。
“猫犬伤肿,蒲公英煎水外敷。”字小小的却很清晰,应该都是莫先生常用的一些方法。
向晚将晒干的草药分门别类归入青瓷小罐中,薄荷、马齿苋、金银花,都是最温和的天然方药,整整齐齐摆在木架子上。
叮叮当当——
晴天娃娃响了起来。
一个身着警服的男子站在门口。
“老板。”民警先开了口,“我是管片的民警喻时周。”
“啊……喻警官你好。”其实向晚刚搬来时见过他,那时是来宣传禁毒工作的,不过他应该不记得了吧。
“我们接到报警,有个小男孩走失了,他叫夏夏。这是他的照片,你有没有见过他?”
向晚仔细看了一下喻时周递来的照片,摇了摇头,礼貌地还了回去:“不好意思,喻警官,我没见过。”
“那个……他是怎么走丢的啊?”向晚多问了一句。
“听家里人说,是因为家里的小狗跑出去了,夏夏就追着一起跑出了门。等家里人追下去,已经不见人影了。”喻时周耐心地解释道。
“哦对,这是那只小狗的照片。”喻时周环顾了店里一周,眼睛落在了星野的身上,“跟它还挺像的。”
向晚这次没接过手机,只是凑过去看了一眼,柯基,确实挺像的,脖子上戴着粉色的围兜。
“是挺像的。不过星野是公的,不会戴粉色围兜。”向晚想了想,还是解释一下,以免引起误会。
“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星野我认识,以前莫先生的狗。”喻时周准备要走,“那如果有看到这个小男孩的话,麻烦一定要通知我们。”
【我见过这只狗。】
墨白又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你在哪……”向晚刚准备跟墨白对话,发现喻时周盯着自己,马上闭嘴,只用眼神示意墨白继续说。
【右转的公园,草丛里。当时是有个小男孩,不过当时我没注意,不知道是不是夏夏。】
这……该怎么告诉喻警官呢?
算了,找人要紧!
“等等!喻警官!我……我想起来了!可能在公园的草丛里,右转的那个公园!那只狗!”向晚有点语无伦次。
“好,我马上去看看。”喻时周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时间紧迫,马上离开了。
“呼——还好他没问我,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解释。”向晚最不会说谎。
话音刚落,又有人进来了。
“向晚,给我来杯冰美式。”一个姑娘推开了咖啡馆的门,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啊……我真是困死了。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睡不好。”
“我说南枝,你是不想开学吧!”来的姑娘叫柳南枝,是大二的学生了,大学开学晚,她还在放寒假。
“十一,去,去跟墨白玩。”柳南枝放下了手中的布偶猫,大声吐槽起来,“我跟你说我那个导师,才大二就开始让我做毕业设计,还说开学要给他一个初稿,我真是……”
柳南枝一个头两个大,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看了看布偶猫十一,它朝着墨白轻轻扑了过去,想跟墨白玩,但墨白习惯了独处,一跃跳上了高处,十一倒也没有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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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去。
“没事,十一,你跟星野玩儿。”星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又起身凑了过来,十一和星野倒是玩得来。
“你的墨白美式,加冰。”
“这名字一听就墨白一样,冷冷的。”柳南枝说道。
说起来,向晚和柳南枝,算是因为宠物而熟络起来的。
别看十一是只猫,但性子却跟狗一样,活泼得很,柳南枝总爱带着它出门遛遛。有一次她碰到向晚去遛星野,才知道苏先生已经不在宠物店里了。
这家又能遛猫又能喝咖啡的宠物馆,柳南枝很喜欢来。向晚又比她大不了几岁,两人很快就熟络起来。
“向晚我跟你说,十一最近也有点奇怪。”柳南枝轻声说,好像怕被十一听到。
“啊……哪里不舒服吗?我看它精神不错啊!”向晚问道。
“我本来晚上睡得就不好,它还总要趴在我胸口上,每次醒来,都感觉胸闷闷的。我跟它说了好多遍也没用,有时候晚上我就给它关在房门外,它不肯,老是用爪子挠门。”柳南枝说道。
“十一以前也这样吗?”向晚问道。
“没有啊,之前就睡在床头,热了会跑到床尾睡一会儿,最近才这样。你说她是不是有心事啊?”柳南枝问道。
向晚没说话,只是看了眼墨白。
【真是麻烦。】墨白跳了下来,走到十一边上。
【十一,你最近有什么心事?】
本来在跟星野玩的十一,突然停了下来,向晚听不到十一说话,但她感觉十一应该是在告诉墨白什么。
【十一说它总觉得柳南枝的心脏不对劲,但她自己还没发现,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
“原来是这样。”向晚心想。
“南枝,你最近有没有体检啊?”向晚不能直说,只能拐弯抹角地问。
“没有诶,学校还没安排呢!”柳南枝说道。
“那不然……你趁这几天有空去看看医生。胸闷气短……我觉得不一定是十一的问题。况且你也总睡不好,天天喝冰美式也不是办法不是?”向晚说道。
柳南枝心里咯噔一下,她从未见过向晚这么严肃地说话,而且这些毛病确实有段时间了,她仗着自己年轻人,总觉得没关系,其实心里也有些疑惑。
“嗯……也行。那我今天就去看看。”柳南枝抱起了十一,离开了。
“墨白,你们猫咪都会感知生病吗?”大家都走了,向晚才敢跟墨白聊天。
【略有天赋。重要的还是心意相通。】墨白一语中的。
“嗯……希望南枝没事。”向晚说道。
她不知道的是,动物的感知需要心意相通,而她和动物的沟通也是如此。
远处,一个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卖工服,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骑着一辆旧电动车,车把上挂着外卖箱,他路过时看到了向晚放的那个信箱。
日头渐渐升高,晚晴巷的行人多了起来,买菜的老人、上学的孩子、上班的路人,络绎不绝。
日子开始热闹起来了。
3. 第二封信
叮叮当当——
昨天晚上向晚等到很晚,也不见柳南枝来,心里不放心,今天早上又早早地开了店门。
【向晚,早上好早上好早上好。你睡得好吗?我睡得很好,今天早上可以来碗香香的羊奶吗?】
向晚的瞌睡一下就醒了。
她一把抱起欢快的星野,想确认是不是自己幻听了:“星野,你刚才是说早上想喝羊奶吗?”
【是啊是啊是啊,向晚你终于听见我说话了。墨白墨白墨白,我也能跟向晚说话了,耶耶耶耶!】星野好像一个小话痨。
“好,那就满足你这个小小的愿望。”向晚很自然地接受了自己能听懂狗语的意外。
【有信了。】趁着向晚在给星野倒奶,墨白在一旁说。
“啊?真的吗?我去看看。”向晚马上跑了出去,打开了信箱,果然,里面躺着与原来一样纸张的素笺,还是折得四四方方。
向晚走进店里,打开了素笺,里面画着一个粉色的小铃铛。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它叫思思,丢失前挂着这个铃铛。”
熟悉的笔迹,说的应该就是那个小黑猫没错。
向晚把素笺拿给墨白看:“原来小黑猫叫思思。墨白你见过吗?这个粉色铃铛。”
【铃铛应该有声响,我这两天去外面问问。】说着,墨白起身便要出门。
“诶……等等,这个信的主人,你看见了吗?”向晚追问。
【信箱在外面啊!我怎么看得到?】墨白嫌弃地说,【不过我听见了电动车停车的声音。】
【嗷呜嗷呜嗷呜……我也听见了……嗷呜嗷呜……是电动车声音。有点像阿远的车子。】星野一边吃一边应和。
“阿远是谁?”向晚问道。
【就是那个外卖员啊!莫先生喜欢做饭,有时候会点外卖送菜来。不过我不确定,阿远来这里的时间不久,但我感觉有点像他车子的声音。】星野停下了进食,认认真真地回答。
“墨白,你觉得像吗?”向晚问道。
墨白没说话,自顾自地出去了。
向晚抬头,看见喻时周站在门外,好像在看那个信箱。
他今天穿的是便衣,白T素裤,不穿警服,有点邻家男孩的样子。
“喻警官,夏夏找到了吗?”向晚问道。
“我正要跟你说,夏夏找到了,就在那个公园的长廊上。我们过去的时候他正在哭,说是小狗找不到了,我就想着你说的去草丛里找找,结果找到了。夏夏和小狗都平安无事,谢谢你的线索。”喻时周笑着说道。
“太好了!”一大早就听到好消息,向晚也开心地笑了。
“喻警官今天休息?”
“是啊!不过早上接了个电话,休息日也睡不安稳。”喻时周很无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很显然昨晚忙到很晚。
“来杯咖啡?”向晚问道。
“正好提提神。”
“喝什么?拿铁?还是美式?”向晚邀请喻时周进店里坐坐。
“热拿铁,不加糖。”喻时周说道。
“你跟莫先生是不是很熟?”向晚看到喻时周走向了墨白,摸了摸它的下巴,墨白并没有反应,好像老朋友之间在打招呼。
“算是吧。莫先生独居,文化人,是个热心肠。我家离这里很近,之前我爸爸摔倒在家,多亏了莫先生照顾,他做的菜……很好吃!”喻时周又去逗了逗雪团和金粟,它们早上总是清醒着。
“难怪。莫先生给我的宠物饭菜谱,看上去都很美味!”向晚已经磨好了咖啡豆,放好了滤纸,早上时间充裕,她决定手冲一杯。
“是啊,这几只小动物被他养得很好。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喻时周说道。
“向晚,向往的向,晚风的晚。”
“我叫喻时周,比喻的喻,时光的时,周而复始的周。”喻时周又介绍了一遍自己,作为回应。
“好了,星野拿铁,请慢用。”向晚用奶泡在咖啡上画了一只小狗图样。
“嗯……八分像。”喻时周说道,他又换了个话题,“门口那个信箱是?”
“有人在找右耳缺了一小块的小黑猫。”向晚并没有取出那张素笺,只是描述道,“不过主人并未露面,所以这是个秘密。喻警官能帮忙留意下吗?”
喻时周明白了那个信箱的用处,点点头。
他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来任务了。谢谢你的咖啡。”他接起电话匆匆忙忙地就走了。
警察的工作真是不容易呢。向晚心想。
“星野,我也出门采购一下。门没锁,这是我给南枝留的字条,她要是来了你……”向晚不确定星野能不能做到。
【把字条给她!我明白,你把字条扔地上,我能办到。】
看着星野的小短腿,向晚笑了笑,轻轻放在了桌脚边。
向晚出门前还是有些不放心,想让隔壁花店的苏棠也帮忙下。
她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腊梅和茉莉花的淡淡清香,夹杂着草木香气和阳光的味道,让人很舒心。
店内是素净的中式格局,花朵耀眼,装花的容器也是各式各样,粗陶瓦罐、冰纹青瓷、竹编花篮……桌上还搁着半卷线装花谱,是苏棠随手写的养花秘诀。
苏棠正在修剪兰叶,听见响声并未回头:“随便看看,有需要叫我。”
“苏老板。”
听见向晚的声音,苏棠回过头来:“叫我苏棠就行。向晚,你要买花吗?”
“我……出门买点东西,但宠物馆门没锁,若是有人找我,你就让她等等,我很快就回来。”向晚说道。
“好。”苏棠话不多,文文静静的,很爽快地答应了。
晚晴巷的邻里鲜奶屋。
“沈姨,来十瓶鲜牛奶,再来两瓶燕麦奶。”向晚总是给客人备着一些燕麦奶,点单桌前还写着小提示:乳糖不耐受的客人可以尝试燕麦奶哦^▽^
“向晚,今天来这么早啊!”沈姨笑着说。
“店里还有些事,早点来早点回去。”向晚说道。
“向晚,向晚,你来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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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的陈爷爷叫住了她。
“怎么了,陈爷爷?”向晚问道。
“昨天晚上,我那房子又闹鬼了!半夜里我听到二楼的空房间有动静,好像有人在翻东西,吓都吓死了。”陈爷爷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害怕。
“我不敢去看,一直到早上我儿子过来了,他去看了说什么都没有,但我明明就是听到了。然后我女儿也来了,他们都说我中邪了,说是要请个道士去去邪气。”
“陈爷爷,你先别急,这个世界上没有鬼的。会不会是老鼠跑到家里了?”向晚从不相信鬼,当然也不相信道士。
“一开始我也觉得是老鼠,买了老鼠夹、粘鼠板一大堆,结果连老鼠的影子也没看到。算了,我今晚去看看,开灯,开灯就不怕了……”陈爷爷年纪大了,嘀嘀咕咕地重复了几句,就离开了。
向晚回到了宠物馆里,一看到柳南枝的背影,她悬着的心好像放下了一些。
“南枝。”向晚本来想开口问问,但又怕有些冒昧,只是叫了一声。
“向晚!”柳南枝倒是有些激动,“我的好向晚,真是幸亏你提醒了我!我昨天去过看医生了。”
“怎么样?结果还好吗?”柳南枝开了头,向晚便也问了一嘴。
“还好……也不好。心电图做出来的时候吓我一跳,说是什么……隐匿性心律不齐。我想着家里也没有这种病史啊!”
“后来医生说那再进一步检查下。结果还算好,说是偶发性的,不过要持续观察才能排除病理性。”
“总之,我现在要早睡早起,你店里的咖啡要统统换成牛奶啦!”
“而且是热牛奶!”向晚大概是听明白了,这个消息应该不是坏消息。
“喏,我从喻老板那儿给你带了一束花。”柳南枝为了表达谢意,特地买了一束黄色的玫瑰花。
黄玫瑰,代表友情和祝福。
“那今天柳小姐的热牛奶,免单!”向晚笑着说道。
“其实,你应该谢谢十一,它的反常变化让我们关注到了这个问题。或许,它也是在提醒你。”向晚善意地说道。
柳南枝的心中又咯噔了一下,她跑过去抱起了正在玩耍的十一:“嗯!也谢谢你,我的好十一。”
十一用脑袋蹭了蹭柳南枝。
“柳小姐,你的十一牛奶,请慢用。”向晚用奶泡在热牛奶上画了一只小猫。
柳南枝离开店里后,星野回来了。
【我去转了一圈,没有流浪猫见过粉色铃铛的小黑猫。】墨白说道,【或许,它的铃铛丢了。】
“嗯,会找到的。”
她把陈爷爷的遭遇告诉了墨白:“门口那个摇椅是陈爷爷给我的,他人很心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墨白,你晚上能不能去看看?”
换作以前,墨白早就翻白眼了,它最怕麻烦事。但现在……
【真麻烦。】麻烦事还是麻烦事,它这算是应了下来。
“谢谢你墨白,回来我请你吃鱼干。”向晚的请求有了回应,她真的很开心。
4. 空房间的鬼
入夜了。
墨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门了。
向晚一边整理小店,一边等它回来。
其实后墙脚有个小门,墨白不喜约束,平日里进出比较随意,但向晚还是决定等他回来。
叮叮当当——
苏棠推开了晚风宠物馆的门。
“向晚,我带了束雏菊,性温安神,适合……熬夜打理小店。”她缓步上前,将花束轻轻递到向晚手中。
“谢……谢谢你的花。”向晚接过雏菊,心中暖暖的。
宠物店刚接手,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有时候白天要招待客人,只能等晚上空闲了才有时间打理,没想到苏棠都看着。
苏棠看向晚时不时地朝着门外张望,就问道:“你在等人?”
“等墨白。它……还没回来。”向晚不知道怎么解释。
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先走了。”“要不要来点热可可?”
向晚和苏棠同时说。
“啊好的。”
又是异口同声。
两人相视一笑,说来两人的性格有些相似。
向晚每次与人交谈时,总感觉自己的能量在流失,独处时反而更自在,能量也能慢慢恢复到100%。但她跟苏棠在一起的时候就不会,只是两人在一起经常会不说话,倒也不尴尬。
苏棠也是这种感觉。
向晚泡了两杯热可可,苏棠喝完后回到了自己的花店——棠花集。
陈爷爷家。
墨白轻手轻脚地进入了陈爷爷的房子。房子里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声响。墨白便找了一个角落,打起盹来。
中途听到吱吱吱的声音,墨白没动,只是甩甩尾巴,小老鼠闻到气息就跑个没影了。或许,陈爷爷听到的是老鼠的声音吧。
半夜里,陈爷爷家一直安安静静的。突然,墨白听到陈爷爷嘀嘀咕咕地在说话:“又来了,又来了。向晚说不会是鬼,怎么办,我要不要去看看?”
接着,陈爷爷房间的灯亮了起来,房门打开了,但陈爷爷没有出来。
墨白起身,缓步走到门口,并没有进去,只是喵了一声。
“猫?”陈爷爷探出头,以前苏先生在的时候他就见过墨白,只是不记得名字了,“你是宠物店的……小黑猫?”
“喵——”墨白回应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漆黑夜晚里见到熟悉的猫,陈爷爷突然心安了许多。
“喵——”墨白转过头,想陪陈爷爷去楼上看看。
“你是要去楼上吗?也好,你陪着我,我们去看看。”陈爷爷一路走,一路开灯,整个房子慢慢亮了起来。
墨白径直往二楼空房走,房间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口桃木色的衣柜,或许陈爷爷说的声音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墨白蹲在紧闭的柜门前,用爪子挠了挠门缝,门还是一动不动。
“喵——”
陈爷爷站在门口,看着墨白的举动,上前打开了衣柜,里面只有一个落灰的樟木箱。
但陈爷爷一看到这个木箱,就泣不成声:“老伴儿啊,原来是你回来了。对不起,我老了,没有认出你的声音。”
陈爷爷抬出了箱子,吹了吹上面的灰。
他打开了箱子,里面东西不多,一双绣着玉兰花的布鞋,一条灰布围巾,一本泛黄的相册。
全是陈爷爷已故妻子的遗物。
“老伴儿啊,你走了以后,我就把箱子锁进柜子里,一锁就是五年。这几天,我老是做梦,梦见箱子里的这些东西,醒来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箱子去哪儿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陈爷爷掸了掸灰,好像老伴儿就在身边。
陈爷爷把樟木箱搬回卧室,擦得干干净净,嘴上一直念叨着:“回家了,我们回家了。”
墨白一直陪着陈爷爷,直到入睡才离开。
它跳上了屋檐,尾巴一卷,远远就望见宠物馆的灯还亮着,向晚在等它回去。
虽然墨白嘴上不说,但宠物馆就是它的家,莫先生、向晚就是它的家人。
【我也该回家了。】墨白一跃,消失在黑夜中。
“墨白,欢迎回家。”向晚强撑着睡意,这句话意外地应景。
【夜里应该不会再有动静了。】墨白把陈爷爷的事告诉了向晚。
“原来是睹物思人,陈爷爷听到的是思念的声音。活着的人也要为了另一半更好地活着。”
墨白蜷着身子,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
向晚在宠物馆门口碰到了陈爷爷,他悠闲地坐在躺椅上,轻声唱着戏,好像等了有一会儿了。
“陈爷爷,你这么早来啦!”向晚热情招呼道,“昨晚睡得好吗?”
“好,睡得真好!向晚,真是多亏了你,我昨晚去看了二楼的空房间,原来是我的老伴儿在想我了。”
“她回来了,真好啊,真好啊!”陈爷爷连着说了几遍,看起来精神不错。
“不用客气,陈爷爷,我也没做什么。”若是换做旁人,定是听不懂陈爷爷在说什么,向晚看了看墨白,了然的样子。
“有!你的小黑猫,叫什么来着?”陈爷爷记性不好,只记得是小黑猫。
“墨白。”向晚应和道。
“对,对。小黑猫昨晚陪着我,我才敢去的。也谢谢你啊,小黑猫。”陈爷爷笑着说道,他还是没有记住墨白的名字。
“不用客气,陈爷爷。”向晚举起了墨白的爪子,在空中挥了挥,假装墨白的语气说道。
【嘁,要你说。】墨白收回了爪子,舔了又舔。
“这是我自己腌的泡菜和鱼干,也不知道你吃不吃的惯。要是好吃你跟爷爷说,爷爷多给你做些。”原来陈爷爷是特地来道谢的。
“吃的惯吃的惯,爷爷做的我都爱吃。”向晚看到这个玻璃罐子装的泡菜,还有塑料盒子盛着的鱼干,好像又回到了读书的时候,妈妈也总爱做好多吃的让她带去学校。
好久好久……没有人这么关心她了。
“晚晴巷,真的是个很温暖的巷子。”陈爷爷走后,向晚感慨道。
【是啊是啊是啊。陈爷爷的鱼干真的很好吃啊!】星野蹲在向晚旁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看。
“星野,你也喜欢吃鱼干?那不是墨白爱吃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爱吃鱼干?】墨白反驳道。
“猫吃鱼啊,这还用说?”向晚给墨白和星野的碗里各放了一条小鱼干。
墨白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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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倒是不高冷了,跳下来跟星野一起吃,只是一个吃得吧唧吧唧,一个吃得斯斯文文。
【向晚,为什么你们人类的腿那么长,而我的腿那么短?】
吃着吃着,星野突然提出这个疑问。向晚正在磨咖啡豆,差点笑岔气。
“星野,你这是……哲学问题?”
【什么是哲学?】
“就是……想一些很深奥的事情。”
【那我的腿为什么这么短,算深奥吗?】
“算吧。”
【你说,长腿是什么感觉?是不是跑起来特别快?】
“你跑起来也不慢啊。”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星野眼睛亮了。
“嗯。就是转弯的时候容易翻车。”
星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又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屁股,陷入了新一轮的哲学思考。
【你说,像喻警官那样的长腿,能追到自己尾巴吗?】
“那下次我帮你问问他?”向晚咯噔了一下。
【别别别!】星野急了,四条小短腿扑腾着想站起来,结果因为太急,真的翻了个跟头。
它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四条腿在空中乱蹬,活像一只翻不过来的小乌龟。
【腿短的好处,翻车了也摔不疼。】墨白在一旁说道。
星野躺在地上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它决定,暂时原谅自己的短腿。
“星野,你怎么突然提到喻警官?”
【没有突然啊,他在外面很久了。】
向晚这才朝窗外看去,喻时周果然蹲在马路对面的草丛里。
向晚好奇地走过去,凑近一看,发现喻时周身边围着几只流浪猫。
“喻警官这是在……施粥?”向晚用了个有趣的比喻。
“施粥谈不上。只是昨天听你说的小黑猫,可能也在这些流浪猫当中,就想着能不能用食物吸引它出来。”喻时周接住了向晚的话,“不过很可惜,今日没有发现。”
“至少……有小猫今晚不会饿肚子了。”向晚说道,喻时周的举动让她决定“共享”秘密,“那只小黑猫叫思思,脖子上或许有个粉色的铃铛。”
“也是秘密?”喻时周想确认是不是从信箱里得到的线索。
“是的。”不过她没说星野的猜测,也没问阿远的事。
“好了,该去警局了。”喻时周起身。
“又是任务?”
“是啊,又是任务。下次再来喝星野拿铁。”喻时周离开了。
“刚才喻老板在喂流浪猫,我在想,是不是可以做一个小木屋,里面放点猫粮和水。就算找不到小黑猫,也算是给流浪猫一个家。”向晚问墨白。
【千万不要。】墨白果断打消了她的念头,【猫有自己的生存法则,不是所有猫都愿意被圈养,你的好意……未必会带来好的结果。】
向晚不是很明白,但又觉得墨白说得有道理。
于是,她又从抽屉里拿出了宠物人格笔记,在“墨白”后面继续写着:沉稳可靠,嘴硬心软,理性冷静,不喜亲近。
她划掉了i猫,写上了INTJ。
这是她第一份宠物人格笔记,也是她与宠物羁绊的开始。
5. 休摊的早餐店
杨姨在巷口做早点做了三十年。
她做的豆浆呀,有一股浓浓的豆香,巷子里的人从小喝到大,怎么也喝不腻。
她炸的油条呀,香味儿飘得老远,外酥里嫩,咬一口能听见脆响。
她包的馄饨呀,皮薄馅大,早上来一碗真是顶顶满足的。
可最近,杨姨的摊子没出。
第一天,大家以为她有事。可是第二天、第三天,还是没出摊。
有人去家里看她,才知道杨姨犯病了。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肩膀疼,抬不起来,锅都端不动,这才休了摊。
“老了老了,不中用了。”杨姨躺在床上,跟来看她的人说。
医生说是肩周炎,得养着,少干活。
可杨姨哪里闲得住?
干了三十年,突然躺下,浑身不自在。况且她还惦记着巷子里的人,有些人真的是从孩提时就在她那里吃早点,如今都工作了,还是每天早上匆匆忙忙来打包带走。
与其说是客人、老主顾,不如说像多年的邻居朋友一样。
她想,也许这辈子就这么到头了。
那天中午快到饭点了,向晚带着星野来看她。
“杨姨,我给你带了点吃的。”向晚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打开盖子,里面是热腾腾的饺子。
“我想着你手不方便做饭,就带了些。我自己包的,不如杨姨的好手艺,荠菜猪肉馅的。”
杨姨眼眶一热:“你这孩子……”
星野在床边转来转去,小短腿扑腾扑腾,圆圆的小屁股扭得可欢。它闻到饺子的香味,馋得直舔嘴。
杨姨看着它,忽然笑了。
“这狗,怎么这么开心?”
【因为见到杨姨开心呀!】星野说。
星野凑过去,把头搁在床边,杨姨就伸手摸了摸头,星野咧着嘴开心地笑着。
“好狗,好狗。”
星野蹭了蹭她的手,然后忽然跑出去,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跑回来,嘴里叼着什么东西。
向晚一看,愣住了,是一根胡萝卜。
那是来的路上,向晚顺手买的菜,星野不知为什么叼了一根过来。
【杨姨,给你!吃了就好了!】星野把胡萝卜放在床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杨姨不知道它在说什么,但她看着眼前这只小短腿认真放胡萝卜的样子,忽然觉得肩膀没那么疼了。
“它这是……给我送吃的?”
向晚点点头:“应该是。它觉得吃了就好了。”
杨姨拿起那根胡萝卜,看了又看,眼泪掉下来。
“我这辈子,给多少人做过早饭,没想到有一天,一只狗给我送吃的。”
“没事的,杨姨,会好起来的。”向晚在床边坐下,给杨姨削了个苹果。
“杨姨,医生怎么说?”
“老毛病了,肩周炎。医生给开了药,还让我每天艾灸三次,可是我……”杨姨抬了抬手,又无奈地放下,“手是两只手,可谁也帮不上谁。”
向晚赶忙上前:“我来我来,艾灸我会,小时候我妈妈也给我灸过。艾草味,怪香的。”
“我还记得我那时候是脖子疼,可能是落枕了。我妈妈也不知道听了谁的,给我艾灸了几天,脖子真的就不疼了,好神奇。”
星野不太喜欢这个味道,迈着小短腿在屋外等着。
艾灸点起来了,整个屋子里都飘着淡淡的烟。杨姨感觉肩膀热乎乎的,心里也热乎乎的。
回去的路上。
向晚问星野:“星野,你刚才为什么说吃了胡萝卜,杨姨的病就能好了?”
【因为苏棠说的啊!】星野理直气壮地说,【她给花浇水的时候说,胡萝卜有营养,吃了对身体好。】
向晚愣了一下:“你连这个都记得?”
【当然记得!】星野说,【所有关于吃的事情,我都记得!】
向晚哭笑不得。
棠花集。
柳南枝想来宠物馆找向晚玩,但是店门关着,就到苏棠那里坐坐。
“苏棠,这大中午的,向晚怎么也不开店?”柳南枝问道。
“刚见她牵着星野出去了,可能有什么事吧。”苏棠的花店是玻璃房子,所以周围的事她都有默默在留意。
“喏,她们回来了。苏棠,要不要一起去坐坐?”
“好。正好中午店里空些。”
“向晚!向晚!”柳南枝大老远就在跟她打招呼,三人里属她最活泼。
当然了,星野也很活泼。它围着柳南枝和苏棠转,闻闻她们身上的气味。
【嗯……柳南枝身上都是十一的味道,中午吃的是海鲜和牛肉。苏棠身上是好闻的花香,还有香香牛奶的气味。】
真是什么都逃不过星野的鼻子。
“向晚,你们大中午的去哪里了?”三人进了店,柳南枝问道。
“我去杨姨那儿了。她好几天没出摊了,我听巷子里的人说她肩膀抬不起来,所以就想着去看看她。”向晚说道。
“杨姨还好吗?”
“听医生说是肩周炎,就是需要一天三次艾灸。但她两只肩膀都犯病了,根本使不上劲。不仅做饭成了问题,连艾灸都成了问题。我想着一会儿傍晚,我再去一趟,这病拖不得。”向晚说道。
“哎呀,这助人为乐的好事,你怎么不跟我说?我也去我也去。”柳南枝想了想,“要不然……我们轮流去吧。”
“可以啊!我还正愁我要开店,一天三趟有时候会赶不上饭点。”向晚爽快地答应了。
“那……我也想一起去。我是说,轮流去。”一旁的苏棠也开了口。
“好啊!那饭菜我包了,我让我妈多炒俩菜就是了,你们俩就别操心了。到时候我们仨轮流去。”
三人一拍即合。
“对了苏棠,你再帮我包一束花吧,写上:杨姨,早日康复!”
“那就送郁金香吧,代表温馨的祝福。”
“行啊,苏棠你看着搭,我相信你的眼光。”
杨姨的家里渐渐热闹起来了,她的病也一天天好起来了。
不仅是三个姑娘,周围的邻居也都来帮忙了,有的送些水果,有的带菜送饭,也有的陪杨姨唠唠嗑。
只是,从未见过杨姨的家人。
又过了几天,杨姨的早点摊重新开张了。
第一天出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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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特别多,排了老长的队。杨姨忙得脚不沾地,向晚、苏棠和柳南枝约好了一起来帮忙。
“老板,两碗咸豆浆、一笼小笼包。”
“杨姨,一碗馄饨、五个烤饺。”
“杨姨,油条油条!快,我上学要来不及了。”
……
每个人脸上都是满足的笑容。
“呼——终于可以歇一会儿了。”大家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晚晴巷的早高峰算是过去了。
“姑娘们,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来,杨姨请你们吃早餐。”
“太好了,我要馄饨,两碗!”柳南枝擦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说道,“我也算是当了回早餐店老板,真是不容易呢!”
这时,星野走了过来。
原来它一早就跟着向晚来了,只是早上人多,顾不上它,它就在一旁墙边安安静静地待着,等忙活的差不多了才过来。
杨姨端了一碗原味的豆浆,又拿了一根刚出锅的油条,走过去。
“来,尝尝。”杨姨蹲下来,把油条掰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在星野面前。
星野看看油条,又看看杨姨,尾巴摇得更欢快了。
【谢谢杨姨!杨姨最好了!杨姨做的油条最香了!】
杨姨听不懂,但她看见星野开心的样子,笑得眼睛弯起来。
从那天起,杨姨的早餐摊上多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每天早上,星野都会跟着向晚来吃早饭。
有时候杨姨给它留一根油条,有时候多煮个饺子和馄饨,放在它专用的小碗里。
“来,星野,今天油条特别脆。”
“今天的馄饨肉多,你尝尝。”
【杨姨最好了!】
又过了几日。
叮叮当当——
一个姑娘推开了晚风宠物馆的门。
“你是向晚吧?”姑娘问道。
“是的,你是?”向晚说道。
“我是杨姨的女儿,可以叫我小胡。我妈妈的事多亏了你们帮忙。我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这是我工作的地方的门票,欢迎你们来玩。”她递过来一叠门票,向晚一看,是另一个城市的著名旅游景点太白湖。
“原来你在这么远的地方工作啊!”向晚这才明白,难怪去了杨姨家那么多次,都只有杨姨一人,她也不敢问,只是有些好奇。
“是啊,我以往总是每周要回来一趟,前段日子正是春游最忙的时候,赶不及回来。我妈妈要强,也总是报喜不报忧,这次回来才知道她老毛病又犯了。我不太会说话,总之……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小胡说道。
“这是星野吧。”小胡蹲下来看着星野,星野有些陌生,并没有走过去。
“星野,我妈妈一直提起你,也谢谢你的帮助。”
“别这么说,邻里邻居的,杨姨待我们很好,应该要帮忙的。她还经常给星野开小灶呢,星野最喜欢杨姨了,是吧,星野。”
“汪——汪——”
被人记挂真的是件很难得的事。
向晚在她的宠物人格笔记上,写下了第二份笔记:星野,ENFP,温暖的小太阳,真诚善良、喜欢思考哲学、喜欢说话。
6. 筑巢的喜鹊
这天,向晚带着星野去公园里散步。
【向晚,那里有只小鸟受伤了。】
星野突然停下脚步,望着公园的灌木丛深处,对向晚说道。
“在哪里在哪里?”灌木丛很茂密,向晚不太好进去,更看不到里面的样子。
当然了,星野也进不去。
【我闻闻,应该是这个方向。】星野确定地说。
向晚小心翼翼地拨开树丛,一点一点往里探,在灌木丛中心,看到了星野说的受伤的小鸟。
是一只喜鹊!
身形比麻雀大上好几圈,头顶到脊背都是墨黑色的,在阳光下有一层淡淡的紫蓝色光泽,脖颈到胸口则是纯白色的,左翅膀看上去好像受伤了,带着血痕。
向晚靠近过去,喜鹊看到她显然有些害怕,用力地扑棱翅膀想要飞走,但是越扑棱越疼,眼神里满是恐惧。
“小喜鹊,你别害怕,你受伤了,需要治疗,我是来帮助你的。”向晚轻声说道,她拿出自己的小篮子,放在手边,示意她会用篮子保护她。
【对对对,小喜鹊别怕,向晚是大好人,她会治好你的伤。】星野并没有靠近,只是在远远的地方说着。
小喜鹊不知是不是太疼了,好像放弃了挣扎,无力地躺在地上,向晚上前,小心地托起它放进了篮子里。
她焦急地回到了宠物馆里,帮喜鹊做了简单的消毒和包扎,但发现伤口一直在微微渗血,刚包上的纱布就红了一片。
“莫先生的中兽医验方上好像有写,蒲公英煎水去伤肿,马齿苋捣成泥敷伤口可以止痛,还有……”向晚一边翻着笔记本,一边念着。
“找到了!小蓟,揉碎按在伤口处,能迅速止血。但是……我的药罐子里没有小蓟,怎么办呢?”向晚犯了愁。
【我……我知道,那个长着尖尖小刺的小草,在公园后山的山脚……】
是垂耳兔雪团在说话!
向晚第一次听到雪团说话,听惯了星野和墨白的声音,雪团更像是女孩子,软软糯糯的。
“雪团,你认识小蓟吗?”
【认……认识,带我去,我去找。】
向晚揣上雪团,就往公园后山跑去,出门前她交代了几个小家伙要看好店,还有受伤的喜鹊。
“雪团,来,你找找。”向晚并不认识小蓟,只能靠雪团了。
【尖尖刺,有细毛……】雪团一边闻一边仔细看,她很担心这只受伤的小喜鹊,着急地四处蹦跳。
【找……找到了!向晚,就是这个!不过它……有刺,你小心点。】
雪团真的很细心,它说话慢慢的,默默地关注着周围的一切。
“好。我们摘一些就回去。”不知为什么,向晚非常信任雪团。
回到店里,向晚在小土罐里放上马齿苋和小蓟,用力捣碎,捣出汁液,敷在喜鹊的伤口上,重新用纱布绑好,果然,伤口的血止住了。
小喜鹊好像知道向晚的善意,一动不动,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静下来。
接下来几天,向晚每天帮喜鹊更换纱布,坚持用蒲公英煮水敷在伤口处,大概两三天,伤口就消肿了。
“莫先生的药方真好用。”向晚感叹道。
【是啊是啊是啊,我那时候还是只流浪狗,被别的狗咬伤了,是莫先生收留了我,帮我治的伤。】星野说着,【向晚,你跟莫先生还真有点像。】
“啊……星野你是……”向晚从来没问过它的来历。
【我们大家,都是莫先生收养的。】雪团轻声说道。
【金粟是有天晚上有人偷偷放在宠物店门口的。雪团更惨,差点被人买回家炖了吃,是莫先生花了钱救回来的。墨白是……】星野想了想,【我来的时候墨白就在店里了。】
“原来是这样。那墨白,你是从哪里来的呢?”向晚有点好奇。
【嘁。这个话题真无聊。】墨白并没有接话。
“你该不会是肚子饿了自己溜进来的吧。”向晚调侃它,但就莫先生这个热心肠的性子,墨白大概也有悲惨的身世。
喜鹊在一旁吱吱喳喳地叫,好像也在参与这个话题,不过向晚听不懂它说的。
“喜鹊,你的翅膀好的差不多了,也该回到大自然去了。”向晚从捡回喜鹊的那天起,就一直给窗户开着缝,想着如果哪天它恢复了,也好自己飞回家。
喜鹊歪着头,看了看向晚,好像听懂了她的话,扑闪扑闪着翅膀,真的飞起来了。
它在店里绕了好几圈,最终还是飞出了窗外。
“太好了。希望它不要再受伤了。”向晚看到这一幕很是欣慰。
一天早晨,天刚蒙蒙亮。
晚风宠物馆还没开门,但发生了好几件奇怪的事。
雪团想跑出去。
这个念头它已经酝酿了整整三天。
它受够了每天被星野追着闻屁股,受够了金丝熊在笼子里跑酷吵得它睡不着觉,受够了墨白那副“你们都好蠢”的表情。
但真正的原因,或许只是因为那天向晚带它去了后山找小蓟。
它很久没去后山了,应该说是很久没出门了,可能向晚太忙了,最多只是让它在店门口蹦跶两下。
后山就是它的大草原,又或许翻过后山有更辽阔的草原,那里有吃不完的胡萝卜,没有狗,没有仓鼠,没有猫,只有它自己。
它制定了一个完美的逃跑计划。
趁天刚亮,向晚还没在的时候冲出去。
因为晚上太黑了,它会害怕。
今天是计划实施的第一天,它刚蹦到墙边的小门,就看见墨白蹲在门外,正低头舔爪子。
【去哪?】
【……晒太阳。】雪团心虚地说。
【太阳还没出来。】
【我……我出来等太阳。】
墨白抬起头,看了它一眼。
【那你等吧。】
雪团愣了愣,没想到墨白这么好说话。它试探性地往前蹦了一步,又蹦了一步。
【巷口有只野猫。】墨白突然说。
雪团僵住了。
【上个月刚来的,抓了只麻雀,一口就吞下去了。】墨白继续舔爪子,【它好像挺喜欢吃带毛的。】
雪团浑身毛都炸起来了。
【不过你也不是麻雀。】墨白想了想,【你比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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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应该够它吃两顿。】
雪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蹦回了店里,一头扎进自己的笼子里,半天没出来。
太阳出来了。
【雪团,你不出来晒太阳吗?】
【店里就有!】雪团躲在笼子里,用屁股对着它。
【但店里没有这个。】
【什么?】雪团探出个头,生怕墨白又吓它。
墙边小门的门口,有一颗小小的鹅卵石,带着细细的花纹,在太阳底下特别光滑好看。
【真好看的鹅卵石。】雪团并没有多想。
第二天,小门的门口又出现了一个酒瓶的瓶盖。
第三天,粉色小扣子。
第四天,红色的小果子。
【是……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雪团这才反应过来。
【是喜鹊,我早上看到它衔来了红色果子,好几颗。】墨白说道。
【向晚,小门的门口有好多东西,墨白说起喜鹊送来的,真的,每天都有。】雪团一蹦一跳告诉向晚。
“真的吗?我看看。”东西不起眼,向晚一开始没注意到,直到雪团告诉她才发现。
“雪团,是喜鹊在感谢你和星野吧。”
【我……我也没做什么。】雪团害羞地说。
“星野发现了受伤的它,你帮它找到了小蓟,你还把自己的水推给它喝,还唱歌给它听。”
【原来……向晚你都知道。】
“所以啊,喜鹊是在感谢你们呢!我们看看它明天会带点什么来吧。”
【好啊好啊,希望小喜鹊能常来玩,我就多一个小伙伴了。】
第二天早上,向晚早早地来到了店里。
“啾——啾啾——”喜鹊唱着愉快的歌又来了。
向晚躲在墙边偷偷地看着。
这次喜鹊带来的是树枝,还有干净的草。一趟又一趟,大概有十几趟。
它竟然在房檐下开始筑巢了。
【喜鹊,你是要跟我做邻居吗?】雪团鼓起勇气,跳了出去。
喜鹊看到雪团出来了,一点儿也没被吓到,反而飞到它边上,用嘴轻轻地戳戳雪团的毛。
【呵呵呵……好痒。】雪团抖了抖身子。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星野比较胖,钻不了小门,急着让向晚开门。
向晚笑着去打开了门。看着喜鹊、星野、雪团一起玩的样子,晚风宠物馆看来又要多一位新的家人了。
【雪团喜欢出去玩。】墨白趁着雪团在门外玩,冷不丁地跟向晚说了一句。
【大概每一只兔子的梦想都是去大草原吃草吧。】
向晚愣了一下。
她一直觉得雪团胆子小,以前抱它出门,它总是蜷缩在篮子里闭着眼睛。向晚就以为它害怕,便很少带它出门了。自从能跟雪团交流后,它也没说起这事。
原来是向晚误解了,胆小的雪团也会有胆大的梦想。
从那以后,向晚经常会带着它出门,不过不是去人多的地方,而是专门挑僻静无人的草丛,给它一片“大草原”。
对了,她还给喜鹊取了个名字。
叫喜晴。
7. 破案的垂耳兔
“啾——啾啾——”
每天早上,喜鹊喜晴总是欢快地唱着歌,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它几眼,有的甚至还会逗逗它,它不觉得烦,反而唱得更欢了。
【好吵。】墨白跳上房檐,它喜欢白天睡觉,当然很怕别人打扰。
喜晴不像星野一样,它不怕墨白,墨白说它,它就啄啄墨白的毛,好像在跟它玩。
奇怪的是,墨白还挺享受啄毛的。
叮叮当当——
喻时周推开了宠物馆的门。
“向晚,你新养了只鸟?”他只是路过,有些好奇。
“雪团和星野养的。”向晚笑着说,她说的也没错,只是喻时周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
“就是……它俩很喜欢跟喜鹊一起玩,所以……不是我养的,是……它自己来的。”她指了指窗外的鸟巢,很显然,这个回答也有些奇怪。
“很漂亮的喜鹊,它有名字吗?”喻时周没有多问。
“有啊,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喜晴,花气袭人知骤暖,鹊声穿树喜新晴。”向晚说着,她对这个名字很满意。
“怎么样,莫先生是不是也是这样念诗的?”
“确实,莫先生一念就停不下来,我有时候也听不太懂那些高谈阔论,我就当他在唱歌,他就当我听懂了。”喻时周作为一个纯纯的理科生,实在是不太精通诗词歌赋,不过他并不排斥这样能略微提高点文学素养的好方法。
向晚照例做了一杯热拿铁:“今天是雪团拿铁,不加糖。”
喻时周接过拿铁,没有说话,好像有什么心事。
“喻警官在想案子?”细心的向晚观察到了异样。
喻时周叹了口气。
原来,有人到派出所报案,说自己的钱包被偷了,里面有三千块现金,还有身份证、银行卡。
喻时周接手连查了两天,找不到小偷,甚至没有什么进展。
报案的人姓赵,在巷子里租房子住,外地来的,说是做点小生意。他一口咬定钱包就是在巷子里丢的,而丢的那天他只去过超市和早餐摊。
喻时周调了周边的监控,发现那天早上,确实有一个人在他后面走,跟得很近。
他把那个人找来问话。
那个人姓钱,也在巷子里租房子住,是个外卖员。他坚决否认偷了东西,说自己只是路过,要去超市买点东西,根本没看见什么钱包。
两个人各执一词,都没有证据。
喻时周查不下去了。
“真头疼,两个人都说自己是冤枉的,又都没有证据。那里只有一个监控,监控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们在前后走,看不见到底发生了什么。”
【嗯……我看见了。】
雪团蹲在笼子里,正啃着胡萝卜,听到喻时周的描述,好像想起了什么。
“喻警官你坐会,我给雪团去洗个毛。”向晚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就把雪团抱去洗手间了。
【雪团,你刚才说你看见了?你看见了什么?】向晚偷偷地问雪团。
【嗯,看见了。那天早上我在老张超市对面的草丛里晒太阳,正好看见有两个人走过去,跟喻警官描述的差不多。】雪团慢悠悠地说着。
向晚赶紧问:“那你看见那个姓赵的钱包被偷了吗?”
雪团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但我看见他把钱包从口袋里拿出来,又放回去了。】
向晚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他走到超市门口的时候,从口袋里拿出钱包,停了一会儿,马上又放回去了。动作很快,如果不是一直盯着,根本看不见。】
【他把钱包拿出来的时候,那个姓钱的从他身边走过去,然后两人都进了超市里。】
“你确定你看见姓赵的把钱包放回了自己的口袋?”这个信息很重要,向晚需要再确认一遍。
【我确定。】
向晚抱着雪团出来了,不知道该怎么说。
沉默了许久,她还是决定说出来:“喻警官,那个姓赵的,或许根本就没丢钱包,他会不会就是来碰瓷骗钱的?”
喻时周一时摸不着头脑,他感觉今天向晚怪怪的,净说一些听不懂的话。
“你这是……有什么依据吗?”
“雪团看见的。”向晚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是她看见的吧,她就把雪团看见的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喻时周。
细节很细,细到喻时周都有些信了,这就是雪团看见的。
回到警局,喻时周一直在想向晚说的话,他又把姓赵的叫到警局。
“你知不知道报假警是什么后果?”他一上来就打算炸一炸姓赵的。
姓赵的没想到会来这一出:“警……警官,你在说什么啊?我没报假警,我的钱包真的丢了呀!”
这一下犹豫,喻时周就明白了。
“丢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报假警还死不承认,我看你是要进来蹲几天才肯说实话了。”
“我……我……对不起,警官,我一时糊涂啊,你别抓我。”
原来这个姓赵的根本不是什么做小生意的,就是个职业碰瓷的,专门报假案骗赔偿。
他的钱包也根本没丢,他只是想讹那个姓钱的一笔。
他知道姓钱的是外卖员,平日里老实本分,听说被人恶意差评都怕得要死。这种人最怕被警察缠住,说不定会给点钱私了,所以姓钱的就被他盯上了。
可惜人在做天在看,那天早上,有一只兔子一直盯着他看。
结案那天,喻时周来找向晚,想告诉她这个消息。
他突然看着雪团,心情有点儿复杂。
“它真的看见了?”喻时周问向晚。
向晚笑了:“它什么都看。”
雪团一蹦一跳地朝着小门过去,它又出门去找它的大草原了,墨白远远地跟在它后面。
又过了几天。
喻时周接到报案,说巷子里一户人家被盗了,丢了些首饰,还有一沓现金。
他去看现场,屋里翻得乱七八糟,窗户被撬开,典型的入室盗窃。
但奇怪的是,没有任何指纹,没有任何脚印,没有任何痕迹。
喻时周蹲在院子里,盯着那扇被撬的窗户,试图发现点什么。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只垂耳兔蹲在墙角,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雪团。
喻时周走了过去:“你怎么在这儿?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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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走丢了?”
雪团当然不会回答。
但它往前蹦了一步,好像在回答他的问题。
喻时周愣了愣,顺着它蹦的方向看去,墙角有一堆落叶,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雪团又蹦了一步。
喻时周忽然明白了什么,走过去蹲下来,拨开落叶。
下面有一个抽完了的烟头。
是手卷烟的,烟纸上有奇怪的纹路。
他把烟头装进证物袋,又看向雪团。
雪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蹦到了墙根的排水口旁边。
喻时周跟了过去,他仔细翻看了排水口附近,在一个极小的缝隙里,找到了一小块布料。
蓝色的旧旧的布料,有些泛白,像是什么工作服。
他站起来,看着雪团,又有些恍神:“这些都是你发现的?”
【嗯。】
雪团蹲在那儿,一动不动,盯着喻时周。
喻时周当然听不懂,但他忽然懂了向晚那天说的那句话:它什么都看。
一下午,喻时周跟着雪团,在院子里一点一点地找证物。
在门口的花盆底下找到一枚白色的纽扣。在晾衣绳上找到一根头发。在门框上找到一小块蹭上去的泥土。
每一件东西都很小,小到就算仔细查看也可能会有遗漏。
但雪团都看到了。
因为它一直在草丛里蹲着。
它看见了小偷翻墙进来,看见了他撬窗户,看见了他踩过那些地方。
它什么都看见了。
只是没人问过。
后来案子很快就破了,小偷是附近工地上的工人,手卷烟是他的习惯,蓝色工作服是工地的制服,那枚纽扣是他作案时蹭掉的。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结案那天,喻时周买了一盒提摩西草,放在雪团的笼子里。
“喻警官,这是?”
“给雪团的。”喻时周说,“它帮我破了个案子。”
向晚愣了一下,看向笼子里的雪团。
雪团正在啃胡萝卜,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喻警官跟你说谢谢。】向晚在整理草粮时偷偷对雪团说。
【不用。】雪团说,【我只是刚好在那儿。】
【刚好看见了而已。】
向晚笑了笑,回头对喻时周说:“雪团说不用谢。”
喻时周看着它,忽然觉得很奇妙。
“它平时都这么……安静吗?”
“嗯。”向晚说,“雪团不爱动,就喜欢蹲着。”
“蹲着,也能看见很多东西。”
喻时周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了师傅以前说的那句话:静物会说话。
让静物说话,是破案人的看家本领。而发现静物,也需要一些看家本领,比如一直看着。
喻时周走后,向晚摸了摸雪团的头:“雪团,你这样一直看着,会不会有害怕的时候?”
【当然有。】
【害怕了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能看见。】
向晚笑了,她拿出宠物人格笔记,写下了第三份笔记:雪团,ISFJ,善于观察、情绪稳定、默默奉献,破案小能手。
8. 弃养的仓鼠
向晚的晚风宠物馆藏在晚晴巷的巷尾,最西边,所以傍晚的阳光最好,懒洋洋的,照得大家都昏昏欲睡。
“金粟,你又把棉花叼得到处都是。”向晚蹲在饲养笼前,无奈地看着那只胖乎乎的金丝熊,它快到晚上了就开始清醒起来了。
现在,它正奋力地将一团棉花往嘴里塞,颊囊鼓得像两个小气球。
【容我先计划一下。】金粟的声音有点像小大人,奶声奶气的,却一本正经。
它把棉花吐出来,重新调整角度。
“你在计划什么?”
【计划今年冬天的战略储备。】
“这才春天呢,就在想冬天的事了。”向晚调侃它。
【冬天说来就来的,我这叫未雨绸缪。】
向晚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还记得星野说过,金粟是被人弃养的,它自己却从来没说起过。现在它住着店里最大的饲养箱,有实木小屋和跑轮,却改不了疯狂囤积的旧习惯。
“金粟,战略储备是挺好的,就是……你别藏食物啊!”向晚从它的小屋里望进去,看到好多吃的,核桃、萝卜干、瓜子……难怪有时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来都是金粟藏起来了。
“你再存都烂了不是?哪里还等得到冬天?”
【哼!那不一样!】金粟扭过头去,它嘴上不服气,但心里在盘算着向晚的话,继续埋头整理棉花。
叮叮当当——
宠物馆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女孩探进来半个身子。
她大概二十出头,扎着乱糟糟的低马尾,怀里抱着个透明的饲养箱,箱底铺着木屑,还有一个翻倒的食盆。
“请……请问……这里是宠物馆对吗?你们……收不收仓鼠?”女孩把饲养箱放在门边的椅子上。
向晚站起来,想凑近看看。
“不……不是卖的,是送。”女孩连忙补充,“品种是三线鼠,也叫奶茶仓鼠,免费送,笼子也一起,都很新的,才买了两个月……”
金粟取出了嘴里的棉花,不再继续忙活了,两只小耳朵也竖起来。
“为什么送呢?”向晚问。
女孩愣了愣,怯懦地说道:“我……我养不了。它太吵了,晚上跑跑轮根本停不下来,我租的房子隔音差,邻居投诉了好几次。”
“而且……它……它还掉毛,我对这个过敏,最近一直咳嗽,医生说不能再接触了。我真的没办法……”
她说着说着,眼眶都有些红了:“我以为很好养的,网上都说奶茶仓鼠性格好,不用遛,特别适合上班族……我做了好多功课,买的都是最好的,可是……”
女孩手里还拎着一小袋仓鼠专用粮,跟金粟吃的是一样的。
“可是你没做功课的是,仓鼠是夜行动物,晚上才是它活动的时间。”向晚接过饲养箱往里看,看一会儿才发现,有一只奶茶仓鼠拼命往木屑里钻,恨不得把自己埋得严严实实的。
而且,它在发抖。
“它怎么不出来?”向晚问。
“它一直这样,特别胆小,从来不在我面前吃东西,我一靠近就躲。”女孩擦了擦眼泪,“我养了两个月,连它长什么样都没看清过。网上那些跟主人亲亲抱抱的,都是假的吧……”
“那是养熟了以后。”向晚把饲养箱放回女孩怀里,“你确定是仓鼠过敏吗?”
女孩点点头。
“那你有医院的证明吗?”
女孩愣住了,咬着嘴唇摇摇头。
金粟不知什么时候爬到高高的木枝上,小声说:【向晚,她在撒谎。】
墨白也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走到饲养箱边上:【这只仓鼠在害怕,比当年金粟刚来的时候抖得还厉害。】
星野凑近闻了闻女孩的裤脚:【向晚,她身上有猫的气味,很浓,而且不止一只。】
向晚大概知道它们的意思了。
“不好意思,店里最近空间不够,暂时不能接收。如果你确实对仓鼠过敏,还是先去医院做个正规的检查。要是真的不能养,可以联系宠物救助组织,他们会帮忙找领养。”
向晚说得很中肯,给了几个解决办法,但本意是拒绝的。
女孩抱紧饲养箱,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话,转身推门出去。
【她不会送到救助站的。】金粟分析说,【她会找个垃圾桶,连笼子一起扔掉。】
墨白早就悄悄跟着她了,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墨白,怎么样?”
【她拐弯了,往右边走了,那个方向有个垃圾站。】
向晚没动。
她知道,这是别人的宠物,她没有办法插手。
金粟已经从木枝上爬下来,在饲养缸里跳来跳去,把刚囤好的棉花都踩乱了。
【向晚,去啊去啊!那个小家伙在哭,我能感觉到!它在哭!】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金粟两只后爪撑着,前爪疯狂地挠着饲养箱,小身子立得笔直。
【我也是被丢弃的,我懂那个感觉!天黑了,没人来,笼子门死活也打不开,野猫就要来了,不知道今天自己会死在哪……】
向晚沉默了一会儿。
“走。”
她抓起外套推开门,把金粟揣在兜里。星野一边闻气味一边在前面带路,墨白跟得远,但也没离开视线。
【右拐!再左拐!】星野说。
垃圾站是条死胡同,三面围墙,堆着几个绿色、灰色、红色的垃圾桶,一股腐蚀的气味老远就能闻见。
女孩已经不见了,但向晚看到了墙角那个饲养箱,就是刚才女孩带来的那个,侧翻着,盖子摔开一条缝。
向晚连忙跑过去,木屑已经洒了一地,饲养箱里的那只奶茶仓鼠也不见了。
【跑了,往那边!】星野嗅了嗅,还好它刚才记住了奶茶仓鼠的气味。
向晚顺着墙根一直找,在垃圾桶后面发现了一小团奶油色的毛球。
它紧紧贴着墙根,身体缩成一团,两只眼睛紧闭,浑身抖得不行。听见向晚它们的脚步声,它抖得更厉害了。
向晚从兜里把金粟抱出来。
【别怕别怕,我们带你走,去安全的地方。】
奶茶仓鼠大概是闻到了同伴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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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抖了抖,但没敢睁开。
【小家伙,我也被丢弃过,但被扔过一次不代表会被扔第二次。我现在有吃不完的粮食,有跑轮,有棉花,还有一群可爱又烦人的家人……】
【你睁眼看看,外面不全是坏人。】
向晚愣住了,这是她第一次听金粟说这么长一段话。
而且,她不止听见了,她还看见了:眼前这个奶茶仓鼠,绒毛慢慢不抖了,蜷缩的身体渐渐舒展开来了,阳光下甚至还有一点点热气飘在身周。
太清晰了,靠得很近,就好像是……金粟眼里的奶茶仓鼠一样。
向晚深吸一口气,慢慢摸摸它的绒毛,轻手轻脚地团抱了起来。
奶茶仓鼠终于睁开眼睛,眼睛里好像有点湿漉漉的,还有些恐惧,也多了一些温柔。
眼前的景象,若是寻常人应该看不到这样细致。
“走吧,奶茶,我们回家。”
天已经黑了,向晚用纸箱子给奶茶仓鼠做了个简易的小房子,撒了点木屑,铺上了厚厚的旧棉花,那只奶茶仓鼠就蜷在棉花堆上,眼睛半睁半闭,却也不动。
“奶茶跟你一样,也喜欢棉花堆。”向晚笑着说。
金粟一到晚上就更加清醒了,不过今天并没有跑酷,而是隔着玻璃,趴在木枝上,好像怕打扰它。
向晚拿出宠物人格笔记,这次不是写笔记,而是写下了自己的感受:
“3月7日,与金粟共享视觉。距离约500米,持续时间约3分钟,触发条件:强烈情绪共鸣。”
她写完,抬头看向金粟。它还在那守着,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你不累吗?”向晚问,“守那么久。”
【奶茶一直不睡。】
【我一走,它就睁眼。我在,它才闭着眼。】
“我今天,看到了你眼里的世界。”向晚说着,“原来是这样的。”
【什么样的?】金粟问。
“很清晰,还带着一点怜悯,好像能看到你跟它在心里的对话。”向晚第一次用情绪来描述看到的东西。
窗外的街灯通明,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那个女孩其实不是弃养。】金粟突然开口,【她只是没想好,就把一个小生命接回家了。等想好了,又不知道怎么送走。最后选了最简单的路。】
【如果一开始就想好了,为什么还要来店里问?】星野有点不明白。
【她来店里,不是真心想送,是来给自己找一个理由。她试过了,没人收,她也没办法了。这样她好像就可以说服自己把它扔掉。】
【你倒是会替人说话。】墨白在一旁听不下去了,弃养小动物它最看不惯了。
【不是替人说话。】
【我只是记得,把我扔在宠物店门口的那个人,扔完以后也在远处站了很久。我隔着笼子看见她,她在哭。】
【我其实也想问问她,为什么不要我了。不过现在明白了。】
向晚摸了摸金粟的头:“都过去了。”
向晚轻轻关上灯。
“晚安,大家。”
【晚安,向晚。】
9. 杀人案目击者
这天晚上的雨很大。
她第一次看见墨白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抖了抖身上的毛,用力抓了抓门,等向晚给它开门。
“墨白,你怎么淋成这样?”向晚赶紧拿了块毛巾给它擦擦。
墨白扭过头去,有些气喘。
她开店以来,从没见过墨白这样过。
【有人死了。】墨白说。
向晚的手停住了,明显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什么?”
【老槐树后面的那间空房子,有个女人,死了。】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
它不像平常一样高冷,而是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有个女人进去,然后另一个男的跟着进去。但那个男的出来了,女人没有出来。】
【我等了很久,她还是没有出来。】
【我就进去看了。】
向晚不敢问它看到了什么,她从墨白的眼睛里看到了惊慌和害怕。
她马上拿起手机,拨了110。
警察来得很快,今天带队的是个生面孔,不是喻时周。警官姓周,四十多岁了,一看就很有经验的样子。
周警官先去勘察完现场,然后照例来宠物馆记录报警人说的话。
“向女士,你是怎么知道那边出事的?”这个周警官直截了当,没有多余的交谈。
向晚看了一眼墨白,它蹲在花窗上,身上还是有点湿,它假装看着窗外,好像怕警官注意到它。
“我的猫告诉我的。”
周警官愣了一下:“什么?我没有听清,麻烦你再说一次。”
“我说……我的猫,它看见了,然后回来告诉我的,我就报警了。”
周警官当了警察二十多年,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但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甚至有些怀疑向晚是不是正常人,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
“向女士,我再跟你确认一次。你是说……一只猫,告诉你那里发生了命案?”
“是的。”
“那你看见了吗?或者说它看见了什么?”
“我没有看见,只有它看见了。它看见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进了那个空房子,后来男的出来了,女的没出来。”再后来的事墨白应该也看到了,但向晚没问,所以就没说。
周警官深吸一口气,若是报案人看见的,他还需要询问具体的样貌、穿着,而如今向晚偏说是一只猫看见的,他需要回去先理理思绪。
“向女士,你提供的线索我们很重视。但如果后续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感谢你的配合。”
向晚知道他不信。
想来那时候喻时周大概也是这样,难以置信。
但她不得不说。
向晚坐在窗边,墨白蹲在花窗上,看着老槐树的方向。警车的灯一闪一闪的,在雨里闪成模糊的一团。
【他们不信我。】墨白忽然说。
“嗯。”
【也不信你。】
“嗯。”
向晚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了:“你……看见了什么?你如果不想说了可以不说。”
墨白好像平静了些。
【一个男的,比周警官高一些,跟喻警官可能差不多。他穿着黑色的雨衣,帽子压得很低。他跟着那个女人进去,过了一会儿才出来。出来的时候,他怀里抱着什么东西,用雨衣裹着。】
【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看见了他的鞋。】
“什么样的鞋?”
【黑色靴子,鞋底有红色的边。】
“还有吗?”
墨白仔细地又想了想。
【他走路有点瘸。右腿,不是很明显,但他落地的时候会顿一下。】
【出来之后,他往巷子深处走了。我跟着他,跟到一个废弃的垃圾堆,他停下来,把怀里的东西用力往垃圾堆最里面一抛,然后就走了。】
【我没有继续跟,我想先回空房子看看。】
向晚大概知道后面的情形了。
“你看见他扔的是什么了吗?”
【军绿色的布包着的,不大,应该是软的。】
第二天早上,雨已经停了,向晚跟墨白一起去了那个废弃的垃圾堆。
说是废弃的垃圾堆,其实是大家约定俗成的,多是大件垃圾和建筑垃圾,一般一个礼拜才来运一次。
垃圾堆成了小山,倒是没有什么气味,看样子昨晚上扔的应该还在。
她一点点爬上垃圾坡,都是些水泥砖块、沙发、床之类的,下过雨了并不好走。
墨白先一步爬上去找线索,下雨天已经把气味都冲散了,它没有星野鼻子那么灵,只能靠军绿色的布慢慢找。
大概过了一两个小时。
【向晚,找到了!】
在最里面的一个缝隙里,找到了那个军绿色的布包。
向晚没打开来,但她信墨白说的话,用塑料袋把布包装好,正准备拎着袋子去派出所。
【等等!你看这是什么?】
向晚凑过去看,那个缝隙里,还有一个粉色的铃铛。
“这是……”向晚努力回想,“那个信上的铃铛!”
“墨白,你看看周围有没有小黑猫?”
【没有,没有猫的气息。】
“先带回去,我们先去趟派出所。”
派出所里。
周警官在,喻时周也在。
“向女士,又来提供线索?”周警官先开了口。
“这次是证据。”向晚把军绿色布包放在桌上。
周警官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喻时周也凑了过来:“师傅,怎么了?”
他打开了布包,里面是一双黑色的手套。
“男士手套,右手指尖有划痕,里面有血,应该能提取到DNA。”喻时周分析说。
“这是哪儿来的?”周警官问道。
“东边废弃的垃圾堆。”向晚又补了一句,“是一个男的扔的。”
周警官沉默了很久:“向女士,你别告诉我又是你的猫告诉你的。”
“是的,我的猫看见的。”
周警官看着她,眼神复杂,感觉脑子也乱成一团:“向女士,你……”
“这次是墨白看见的?”喻时周插了一句,自从上次雪团帮他破了案子之后,他似乎有些相信晚风宠物馆里的小动物真的有灵性。
“是的,我知道那天晚上周警官不信我。不过我知道,你们当警察的不容易,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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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线索,我就有义务要告诉你们,帮助你们早日破案,还死者一个真相。”
向晚说得非常认真,甚至喻时周都没见过她这么认真的样子。
“师傅,我让小刘去查查DNA,你会信她的。”喻时周说道。
周警官拿着那双手套,又看了看向晚身上灰扑扑的样子,半天才说话:“向女士,感谢你的……证据。我们会查清楚的。”
回到宠物馆里,向晚拿出了那个铃铛,铃铛已经断了,像是被扯断的,上面还沾着一点干掉的血迹。
“小黑猫可能受伤了。”向晚把铃铛放在星野跟前。
【嗯……血迹干了好久了,不过还有点猫的气味,我已经记住了。】墨白也凑上来闻了闻,它的嗅觉不如星野那么厉害,不过也能分辨一些。
三天后,周警官又来到了晚风宠物馆。
“向女士,那双手套上的血迹,和死者吻合。”
“还有……我们在手套的夹层里,找到了一小块皮屑。DNA比对之后,发现是一个有前科的人,他三年前因为故意伤害罪入狱,刚放出来半年。”
“凶手找到了?”向晚的眼睛亮了一下。
“嗯,昨天晚上抓到的。他全招了。”周警官点点头。
他顿了顿,又问:“向女士,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吗?”
向晚看向花窗。
墨白蹲在那儿,正在舔爪子洗脸。
“我的猫看见的。”
周警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墨白:“它……一直这样吗?”
向晚笑了:“它一直在看。只是很少有人问它。”
周警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对着墨白认真地道谢:“谢谢你,小黑猫。”
墨白看了他一眼,轻轻叫了一声。
【不用。】
【下次早点信我就行。】
向晚在旁边笑了:“周警官,它叫墨白,它说不用谢。”
周警官走后,喻时周前后脚就进来了。
“听说墨白帮我师傅破了个大案子。”喻时周摸了摸墨白的下巴。
“其实你们应该也早就有线索了是不是?”向晚问道。
“有一些,但不多。手套是重要的犯罪工具,多亏了你们,才能早点破案。”喻时周说道,“案子早点破,也能早点抓到犯人,以免有更多的受害者。”
“是啊!早点抓到就能少一个受害人。如果那时候也这样就好了。”向晚自言自语,好像想起了一些往事。
“今天我休息,出去走走?”喻时周看向晚有些沉闷,也算是鼓起勇气发出了邀请。
“不了,喻警官。”向晚知道他的好意,“我想一个人静静。下次你休息,我请你喝咖啡。”
喻时周起身,离开了。
向晚早早地关了店门,趴在案台上,摸了摸胸前的项链,眼眶红红的,眼泪顺着脸颊滴到了桌上。
店里的小动物们今天格外安静,一个都没有说话。
或者说,向晚没有听到声音。
项链藏在衣服里,外人很难看到。只有她自己知道,项链上有两个吊坠,都是银制的,一个是太阳,一个是月亮。
她也从未跟人提起过,她还有个妹妹。
叫向阳。
10. 阿远的猫(上)
一天早上。
向晚正在给金粟和奶茶换垫料,苏棠推门进来。
“早上好,苏棠。”两个都是i人,向晚更主动一些。
“早上好,向晚。”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你说。”
苏棠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我妈病了,我要回去看看她。”
向晚放下手里的铲子,站起来:“啊?阿姨还好吗?”
“老年痴呆。”苏棠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抖,但眼眶红了一下,“确诊半年了。”
向晚看着她,没说话。
“我弟弟今天早上打电话来,说我妈妈又跑出去了,找了一夜才找回来。她不认识弟弟了,也不认识家,但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我想回去看看。但花店……还有那些花……”
“放心,我帮你看着。”向晚说。
苏棠愣了一下,她与向晚相识不过半月,平日里走动也不多,只不过都是异乡姑娘,没想到向晚这么爽快。
“花店我帮你看着。每天浇浇水,有客人就记下来。你先回去看阿姨,不懂的我再问你。”
“谢谢……谢谢你,向晚。”苏棠感觉心里暖暖的。
星野从门口站起来,走到苏棠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腿。
苏棠低头,看见柯基定定地望着她,尾巴轻轻摇着。
【别怕,苏棠,阿姨会好起来的。】
“星野说,别怕,都会好起来的。”向晚说。
苏棠蹲下来,摸了摸星野的脑袋。摸了几下,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滴在星野的绒毛上。
苏棠是个要强的姑娘,向晚第一次看到她这样。
“我……一整年都没回去了。”苏棠说,“我家在北方,每次回去都要坐上一整天的火车。花店的生意离不开人,每逢节假日都是最忙的时候,我总想着多赚点钱。”
“我妈打电话来总说没事,你忙你的。我就真的没回去,忙着忙着,竟然有一年没回家了。”
向晚蹲下来,拍拍她的肩膀:“现在回家也不晚。”
苏棠擦了擦眼泪,点点头:“我知道。可我就是……就是怕。”
“怕什么?”
“怕妈妈会不会已经……不认识我了。”
那天下午,苏棠收拾了一个小包,坐上了回家的火车。走之前她把花店的钥匙留给向晚,还有一张纸,密密麻麻写着每种花的浇水量和注意事项。
“绿植一周一次,少浇。带花的和有果子的两天一次,多晒。那几盆多肉不用管,它们命硬。”她站在门口,一样一样地交代,“还有后屋那几盆,是我自己养的,你帮我看看就行,不用特别照顾。”
“至于鲜花,你拿去店里摆着,都送你了。”
“不……不用,有客人来我就帮你卖。不过我不太会包花,也不知道客人喜不喜欢,我之前也养过花,我会尽量让它们活得久一些。”向晚吐吐舌头,她确实对卖花一窍不通。
“都行。花店就拜托你照看了。”苏棠抬头看了看“棠花集”,挥手与向晚告别。
向晚点点头:“路上小心。”
苏棠走了。向晚站在花店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推开花店的门。
花香扑面而来。
苏棠打理得整整齐齐,花都插在桶里,标签上写着价格。后屋的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
向晚推门进去。
那是苏棠的私人空间,一张小床,一张书桌,几个书架,窗台上摆着七八盆绿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特别温馨。
书桌上有一沓信纸。信纸是手写的,字迹很工整:
“妈,今天店里进了新玫瑰,粉色的,特别好看。等你好了,我带你来店里看看。”
“妈,隔壁宠物馆的老板人很好,养了一只柯基,特别可爱。你以前不是说想养狗吗?”
“妈,花店的生意很好,我也很好。你不用担心我。”
一封一封,没有寄出去,整整齐齐叠在一起。
向晚看着这些信,想起了自己的妈妈和家人。
苏棠的信没有寄出去,而向晚的信永远都寄不出去了。
墨白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了,蹲在门边,又轻手轻脚地走开了。
接下来的三天,向晚每天早晚都会去一次花店,浇水、整理。她还细心地贴了小纸:店主有事不在,如有需要,可以移步隔壁的宠物馆询问。
有些熟客见苏棠不在,就离开了。棠花集的生意少了些,不过只要有人来买花,向晚就按照苏棠留的价目表收钱,记在本子上。
第二天晚上,她正在给玫瑰浇水,手机响了。
是苏棠。
“苏棠,阿姨怎么样?”
“她不太认识我。我进门的时候,她看了我半天,还问是谁家的闺女。”
“后来我弟弟跟她说,这是棠棠,你闺女。她就一直看着我,看了一下午。晚上我给她喂饭,她吃着吃着,突然叫了一声棠棠。”
“会好起来的。”向晚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花店一切都好,就是生意不如你在的时候。”
“你能替我照顾已经很好了,不用在意这些。”苏棠挂了电话。
向晚浇完水,发现喻时周蹲在路边。
“喻警官,又在施粥?”向晚从店里拿了个盆,里面倒了些水,放在喻时周的猫粮旁边。
“是啊,一起?”
向晚蹲了下来,几只流浪猫围了过来,蹭蹭她的手,一点儿也不怕她的样子。
“我每次来喂猫,总是这几只猫过来。你看,黄的这两只,白的这只,还有一只花的。”喻时周叫不出猫的品种,只能用颜色代替。
“有些猫怕人,可能不敢过来。”向晚猜测。
【是它们不让别的猫过来。】墨白突然出现在身后。
“什么意思?”向晚突然一句,喻时周感到莫名其妙。
“你说什么?”
“不是,我在跟墨白说话。”之前两个案子之后,她就不再避讳跟宠物对话这个事,喻时周虽然还是不太习惯,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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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觉得奇怪了。
“哦好,你们继续。”
【带头的那只橘猫,是这片草丛的老大,大概就是,它让谁过来谁才可以过来。这几只是抱团的,别的猫根本不敢过来。】
向晚这才想起之前墨白说的:猫有自己的生存法则,你的好意未必会带来好的结果。
“那也太霸道了。”向晚有点愤愤不平,甚至都不想喂猫了。
【等它们吃饱了,吃剩的才轮得到别的猫。】
“喻警官,我们去一旁躲躲。”
果然,这几只猫吃饱了以后,大摇大摆地走开了,地上还剩着一些没吃完的。
过了大概十分钟,草丛里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几只瘦的不行的小猫探出头来,快速地吃了一口,马上又跑回草丛里。
它们过一会儿来吃一口就缩回去,这样重复了好几次。
“有只黑猫!”向晚眼睛尖,看到了藏在最后面的黑猫。
“我们再倒一些,多倒一些。”向晚从宠物馆里拿来了一大包粮,趁它们躲起来的时候,赶紧在地上倒了一大堆。
小家伙们听到外面没动静了,赶紧又探出头来,直接围着猫粮吃了起来。
“要怎么吸引它过来呢?”向晚犯了愁。
【我去试试。】
“不行,你不能去。它们不认识你,还以为也是橘猫团伙里的一只。况且,你这么大只,会吓到它们的。”
【我哪里大只了?】墨白翻了个白眼,识趣地走开了。
自始至终,喻时周都没有说话。他眼里的向晚,完全就是在自言自语,但他觉得少了平日里的客气,竟然有些可爱。
“有了,我去拿铃铛。”向晚又跑到店里拿来了粉色的铃铛。
“你找到了铃铛了?”喻时周问。
“嗯,那时候帮周警官找证据,在废弃的垃圾场里墨白找到的。”向晚说。
“厉害啊,墨白。”喻时周朝墨白比了个大拇指,他知道墨白听得懂。
向晚把铃铛放在身前不远处,轻轻摇了摇,有几只小猫听到声音马上跑开了,有几只只是回头看了下,发现没人继续吃。只有那只黑猫,好像闻到了气味,盯着铃铛看。
它轻手轻脚地走到铃铛边,用鼻子顶了下铃铛,又顶了下,好像认识。
向晚和喻时周这才看清了黑猫的样子。它的左腿好像受了伤,一瘸一拐的,身上大概是得了什么皮肤病,有几块秃斑。它的右耳缺了一小块,跟信上画的一模一样。
“是思思!”向晚马上往前一扑,一把拎住了黑猫的后脖颈,悬在空中,另一只手托住了它的后脚和屁股。
黑猫好像被施了咒一样,一动不动的。
“向晚,你这身手不错啊!”喻时周夸赞道,“这小猫,就这样不动了?”
“对啊,被我扼住了命运的喉咙!”向晚笑着说道,“开玩笑开玩笑,大概是条件反射吧。不过它这样不舒服,要赶紧给它放下来。”
向晚和喻时周就这样一前一后回到了宠物馆里,把黑猫放进了空置的猫笼里。
11. 阿远的猫(下)
向晚给黑猫倒了一碗羊奶,还放了一些猫粮,但它一直缩在角落里,好像非常害怕。
它的右耳确实缺了一块,缺口跟信上画的一样。它的左脚受了伤,像是被咬的,干干的血块结着,伤口并没有愈合,周边的毛都光秃秃的。
“思思?”向晚叫它的名字,并没有反应,但那个粉色铃铛,它却一直捂在爪子下面。
“算了,不管怎么样,先给它上药吧。这脚伤怕是被别的猫咬的,会感染。”
【思思……你……你别害怕啊,向晚这是在帮你。】墨白最不会说这些了,可这里也只有它,看上去能跟黑猫交流。
“喻警官,我需要你的帮助!”向晚丢过来一个大围裙,还有一双很厚很厚的大手套。
“你抓住它,我来上药。”
“我……我吗?”喻时周惊呆了,他喜欢小动物也仅限于摸摸头,根本没处理过受伤的小动物。
“这里……也只有你了。”向晚朝四周看了一圈,一只猫、一只狗、一只兔子、两只仓鼠,窗外还有一只鸟,而眼前只有一个大活人。
“等……等等……那我要怎么抓?”喻时周手忙脚乱地穿上围裙,戴好了手套,俨然有一种家庭煮夫的感觉。
他看着黑猫,犯了难。
“就……就这样。”向晚用手示意了一下,“就像刚才我那样,扼住命运的喉咙。”
“啊……这……”喻时周硬着头皮上了,黑猫可能刚才听懂了墨白的话,没有抓人也没有咬人,只是蜷缩在角落里,发出“哈——哈——”的声音。
不愧是当警察的,眼疾手快,喻时周半闭着眼睛,一把就抓住了黑猫的后脖颈,把它拎在半空中:“抓到了!”
“另一只手托住它的屁股!”向晚着急地说,“这个方法只适用于幼猫,成年猫因为体重和骨骼的原因,这样抓它会非常难受,一定要托一把才行。”
“好!你快给它上药!”
向晚迅速拿出药品,先用碘伏消毒,然后敷上马齿苋,再用纱布裹上,前前后后不到一分钟。
“这下要改行叫你向医生了。”喻时周笑道。
向晚脸一红,没继续搭话。她看黑猫不再挣扎,示意喻时周把猫放到桌子上。
灯光下看得更清楚些,黑猫身上有好几块秃斑,有些是猫藓,有些是细菌感染,身上的毛也打结了。
“接下来的治疗……恐怕要问一下阿远才行了。”向晚说。
【向晚,你就好人做到底啊!】墨白有些不理解,明明就已经在涂药了。
“我只能先涂点药。但是它的秃斑有些严重,有些还藏在猫毛里看不清,最好是全部剃掉才行。”向晚解释道。
【那你就剃掉啊,它看上去很难受。】墨白还是不太明白。
“墨白,这不是流浪猫,它有自己的主人。”向晚说,“它剃了毛,万一阿远认不出来了呢?万一……我是说万一,药浴也治不好呢?万一……应激了呢?”
向晚考虑得太多了,若真是阿远童年时的玩伴,那这只黑猫年纪应该不小了,她不敢冒这个险。
【向晚说得也有道理。可是,我们要怎么联系阿远呢?】星野问。
向晚从抽屉里拿出那两封匿名信,仔仔细细又翻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联系方式,她没有什么头绪。
“是啊,要怎么联系阿远呢?”
【点个外卖就好了啊,这一片的外卖都是阿远送的。】金粟一边跑酷一边说。
“对啊,你好聪明啊,金粟!”向晚说。
“金粟说了什么?”喻时周一直都没插嘴,听到这里有些好奇。
“它说点外卖!”向晚拿起手机,“喻警官,来点烧烤?”
喻时周按下她的手机,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好啊,吃烧烤。不过……我请客。”
向晚没有拒绝,也没有问为什么。
夜里的晚晴巷很安静,快入夏了,偶尔能听到蛙声和蝉鸣。
向晚感觉自己的能量已经耗尽了,靠在沙发上,朝着窗外发呆,这是她补充能量的特别方式。
喻时周看着向晚的侧脸,也入了神,一句话也没说。
旁边的星野和金粟七嘴八舌,但向晚一句也没听见。她想静一静的时候总是听不到周围的声音,她大概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好像能控制与动物交谈的能力。
嘀——嘀嘀——
门外传来电瓶车的声音。
【是阿远!】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叮叮当当——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外卖员,二十来岁,即使忙碌了一天脸上也挂着笑容,他微微低头,把烧烤放到了门前的桌子上,准备离开。
“等……等下,阿远……”向晚叫道,她在试探。
外卖员停住了脚步,但并没有回头。
“你是叫阿远吧?那两封信……”向晚继续说道。
外卖员压低了帽檐,好像不想被认出来,拉开门就往外走。
“思思找到了!”向晚着急了,不知道该说什么,“阿远,思思找到了!”
外卖员马上转过身,眼里竟然泛着泪花。他比划了几个手势,但向晚看不懂。
她赶忙指了指墙边的笼子:“在那里,你快去看看。”
阿远跑过去,看着瘦弱的黑猫,一下就哭了出来。他打开笼子,把思思紧紧抱在怀里,思思丝毫没有抗拒,反而放松了下来。
“嗯嗯,嗯,嗯嗯嗯。”阿远又比划了一些手势,嘴里还发出一些声音。
“阿远,你想说什么,可以写下来。”喻时周其实早就有所察觉,阿远进门就没说话,就连看到思思的时候也没有说话。
阿远他……不会说话。
阿远的字迹和匿名信上的一样,很工整。
“真的是思思!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是喻警官在喂流浪猫的时候找到的。”向晚指了指喻时周。
阿远上前握住了喻时周的手,大概是表示感谢的意思。
“阿远,我想……思思暂时还需要留在这里。”向晚走上前,把思思身上的伤口和秃斑指给他看。
“它身上的秃斑有些严重,初步看来是猫藓和细菌感染,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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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把毛全部都剃掉,把所有的伤口都暴露出来,用药浴才能好得快一些。”
阿远又写了字:“这需要很多钱吗?”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叫你来,是想征求你的同意,因为你是思思的主人。你若是同意,也希望你能留下来一起帮忙,我担心思思会有些害怕。”向晚赶忙解释。
“不……不用钱的。”
阿远写道:“你们都是好人。我相信你们,我会留下来帮忙的。”
三个人忙活了好久,终于给思思洗完了澡,上了药,戴上了伊丽莎白圈。
流浪的生活让它觉得很疲惫,没一会儿就趴着阿远怀里睡着了。
向晚给阿远拿了一些便宜又好用的药膏,还把自己配的草药也打包了一些,使用的方法都写在了纸条上。
阿远坚持要给钱,又着急地比划了好多话。
“那……你休息的时候就带思思来店里玩吧,顺便也可以帮我打扫一下宠物的笼子,就当医药费了。这样总可以了吧?”向晚不太擅长拒绝,只好想了这个办法。
阿远抱着思思连连弯腰,表示感谢。
嘀——嘀嘀——
阿远的电瓶车骑远了。
“终于忙完了,喻警官,一起吃烧烤吧!”向晚这才想起来,肚子竟然也有些饿了,咕噜咕噜地叫。
喻时周偷笑了一下,赶忙换了个话题:“喂了这么多天的流浪猫,也算是有点收获了。”
“是啊,没想到我刚来没多久,也能帮助那么多人。”
“不只是你,还有你的宠物们,帮了很多人,也帮了我。”
“帮你破案吗?那你可得给它们发一面大锦旗。”
“你说像阿远这样不会说话,送外卖会不会很不方便啊?”
“不会的,现在外卖平台都可以提供电话提醒服务,不需要阿远讲话也能顺利完成订单。”
“科技发展得真好啊!给了大家平等的就业机会。”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直到了深夜。
第二天一早,向晚又去棠花集照顾花草。
苏棠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老太太,头发花白,穿着碎花衬衫,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她手里抱着一束粉色的玫瑰,脸上带着笑。
“我妈今天认了我三次。每次就几分钟,然后就忘了。”
“医生说这病只能靠吃药,不过医生说我妈妈还在早期,家里人多照顾,能延缓发病。”
“所以,我想把妈妈接过来一起开花店。她年轻时就喜欢花,多看看心情也会变好。”
向晚只发了四个字:“这样挺好。”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柳南枝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棠发来的,她说她就快回来了。”向晚没说苏棠家里的事,她觉得苏棠要强,或许不想让别人知道。
“哎可惜了,我今天下午就要回学校去了。”柳南枝叹气道。
“这样啊,那路上小心。”
成年人的世界总是这样。
各自奔波,偶尔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