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到底爱谁?!》
1. 第 1 章
赤岸仙宫,云蒸霞蔚。
今日是赤岸广招六界英才入赤岸三境历练的日子。
当然,赤岸相邀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为赤岸少主云渡风遴选命定之人。
无论哪个原因,都足以激荡六界。凡是收到请柬的,纷纷不远而来。
邬方便是其中一员。
整个赤岸立于清云之上,尽显飘逸莫测。与魔界相连的苍水澄澈倒流,蜿蜒流淌看不到尽头。
邬方仰着头惊叹:“真不愧是六界闻名的赤岸,在凡界哪能看得到这种景致?师兄,你说是不是?”
‘师兄’眉心微蹙:“各有千秋而已,师弟,我等修行之人最忌着象。”
邬方摸了摸鼻子:“是——谨遵师兄教诲。”
连二师兄都被训,二人身后站着的师弟师妹们更是半个字都不敢说,眼睛却滴溜溜得看着周遭场景,显然新奇得紧。
不远处的定天宗为首弟子看见这一幕,施施然撇了眼。
“大衍宗惯会装腔作势,尤其是那个楚锦,道貌岸然。”
在旁女修掩唇清咳了两声:“师妹,太大声了。”
师妹哼了声,再开口时却老实得降了降音调:“这个楚锦,等我这次从赤岸三境历练后突破了,定要让他当众败给我,以扬定天宗威名!”
女修感慨:“传闻赤岸三十六境神秘莫测,前至上古传奇,后至六界生灵,均能在此找到容身之地。正因如此,三十六境愈发危险重重,机缘无数。”
前后同行之人续道:“赤岸上一次开放飞霜三境已经是三千年前了,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能被我等赶上,真可谓是时也命也。不知此次开放的是哪三境?”
行至赤岸边界,方能看到前来接待的仙官。
“诸位贵客远道而来,曦天元淮二位帝君特命我等在此恭迎各位。”
仙官拈指行礼,雾气尽散,身后场景徐徐清晰。修长的玉阶耸入云霄,恢宏剔透,一眼看不到尽头。
“此乃赤岸的必经之路——问心梯。无论仙鬼妖魔、修士凡人,凡是进入赤岸,均需走过此梯。问心梯旨在问心,还望诸位贵客有所准备。”
“请——”
那是楚锦第一次登上传说中的问心梯。书中言,此梯不染尘埃,犹如明镜而已。你心中有贪嗔,它便映出贪嗔;你心中有爱憎,它便还你爱憎。
问心问心,无人知道衡量的标准是什么。
楚锦修习无情道,如今已至化神境,堪称半步飞升。他拾级而上,如入无人之境。不知行了多久,周遭除了他自己再无其它。
前方景象映入眼帘,楚锦脚步一顿。
只见长阶尽头是一棵几乎遮天蔽日的仙树,几乎隔绝了所有日光。
庞大的树干下只见一月白衣裙的女子执扇而立,长发乌黑柔顺,一路垂到腰际,与朱红披帛勾缠,更衬得女子肤白,胜雪一筹。
察觉到他的到来,女子转头看来。饶是修了多年无情道的楚锦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美丽。
太直观,也太昳丽。
如烈火般嚣张,直击人心。
她的五官生得极浓,黑发红唇,眼尾狭长,无一丝平庸之处。光芒昏暗,寥寥暖黄的烛光映在她脸上,眼波沉缓,似有云雾遮挡。
这一面,楚锦已觉察到她眼中的高高在上,她在俯视他。
那时楚锦不解为何她会有这样的眼神,却全然忽视了她纤长眼睫下潜藏的野心。
楚锦不知女子身份,但观其衣着气派与先前所见仙官差异,心下已知其身份不凡,对其颔首:“大衍宗楚锦,见过道友。”
女子闻言挑眉:“凡界来的?”
她转过身正脸面对他,颔首回礼:“赤岸云渡风,见过阁下。”
楚锦眼底划过了然,被云渡风敏锐捕捉到:“你认得本殿?”
“自然。”楚锦补了一礼,“少主之名响彻六界,如雷贯耳。”
赤岸少主云渡风,受曦天元淮二位帝君神血感育而生,六界唯一天生神胎。神力增长如江流汇海,今年方才两千余岁,便已功德累累,引得下界不少百姓供奉,为她塑金身、修庙宇,香火鼎盛。
云渡风勾唇浅笑:“谬赞而已,此处笼罩在本殿结域之中,并非问心梯可至,阁下应当是迷路了。”
迷路?
楚锦回头望去,先前来时的长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汪水潭,夜色朦胧,竟连他一个化神境都瞒得毫无察觉?这是如何做到的?
云渡风也想知道答案。
这里是赤岸的分境,又施加了她的结域,寻常人就算是苦心寻找也不可得,此人却像是凭空出现。
楚锦半信半疑,抬手掐了个破妄诀,周遭场景毫无变化。他眉心微蹙,复掐了个引路诀。
寻常状况下引路诀用出,便会幻化出灵蝶引路,然而此刻恍若石沉大海,灵蝶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过,楚锦心中的疑顿时压过了信,天秤大幅度倾斜,他看向云渡风的眼里藏不住审视:“敢问殿下,现下是何情况?”
云渡风看了他半晌,只觉得这人警惕得好笑,轻笑了声:“楚…道友,你们凡界的修士,都这么鲁莽吗?不听别人把话讲完,就开始自顾自的尝试些没用的。”
被她这样放到明面上嘲讽,楚锦脸色微僵。
他修为高深,在凡界何曾被人如此相待过?再机灵的人在面对他的时候也要谨言慎行,导致此时面对赤岸的这位殿下,他只能默默承受,毫无反击之力。
何况对方并不无道理。
好在云渡风还记得这位是赤岸邀来的客人,人已经吃了瘪,她也大度得放过了,不再穷追猛打。
“此处有我的结域,隔绝一切术法,掐什么诀也无法联通到外面。”云渡风轻轻拂手,身后巨树四散开来,才将周遭景象悉数显露。
遍地灵草灵植,毫无顾忌地生长,蕴含的灵力在月光下晕出微茫的蓝光。偶尔出现的野兔也非寻常,脊背一寸下已有内丹的轮廓初现,尚未开智便有此机缘,足可见此处是何等宝地。
远处几处山峦,雾气朦胧遮盖,似近似远。圆月恍若仰首可触,美轮美奂。
“此地以幻境闻名,肉眼所见之景真真假假,如梦似幻,楚道友可要仔细辨认。”云渡风抬脚,转瞬已至楚锦面前,“本殿设下结域是为历练,未曾留下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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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片刻是出不去了。楚道友无意闯入,本殿亦无心责怪,只是需道友在此等上三个时辰。”
楚锦盯着她眉心花钿,他的师姐师妹们也有喜欢画这种样式的花钿,修长简约,十分飒爽利落。
但落在云渡风的眉心,便无端添了一份锋利,像团簇火焰里烧着一把剑,随时都有致命危险。
“不过是三个时辰,在下并无不妥,只是叨扰殿下了。”
这话说的还算中听,云渡风正要露出一个好脸色表示友好,忽闻一道狂怒的兽吼。
云渡风顷刻脸色冷凝:“不好!”
不等楚锦开口询问,云渡风便已转身迅疾而去,正是朝着兽吼的方向离去。楚锦顷刻跟了上去。
此地术法虽隔绝外界,好在未曾限制全力使用,否则楚锦恐怕跟不上她。
转眼间,两人已至目的地。
只见一个巨大的巢穴被斩得拦腰掀起,仅存的遮挡下有一头异兽。黑白两色毛发相混,通体呈现灰色,手脚脊背处却有蓝色护鳞,头上有角,颇为怪异,纵然是书中所记载的怪志异兽也无相合之处。
那异兽身形庞大,堪比初见那棵巨树主干,它微微蜷缩着身体,仰头朝不远处怒吼。
顺着它吼的方向看去,绿衣女子盈盈站在树梢上,手中竟还抱着一个尚未睁眼的小异兽!
楚锦心中已有猜测,立刻去看那异兽怀中,当真瞥到了被它保护在身下的几只异兽,浑身湿漉漉的,显然是刚刚诞生。
以此来看,异兽方才的怒吼便都有了解释。这异兽诞子之际被夺走幼儿,正值虚弱,连巢穴都被人掀翻了。
云渡风脸色顷刻冷了下来:“伏夏!你在做什么?!”
伏夏抱着小异兽笑开,此情此景,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是在挑衅。
“很难看出来吗?云渡风,这个小崽子我要了,其它的留给你吧。”
“这是本殿的境灵试炼。”云渡风与她相对而立:“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面对她的质问,伏夏也不恼,她事情办成了,正是高兴的时候。
于是她高高兴兴得嘲讽云渡风:“哟,我以为旁边有人混进来的时候殿下就应该发现了,原来殿下还没反应过来呐?问情三境和其它三十三境可不一样,彼此互通有无。殿下,你的结域在这里可没那么管用,出是出不去,但是拦不住进啊。”
云渡风蹙眉:“为何不一样?”
伏夏悠悠看了一眼楚锦,打量的视线看得楚锦下意识不悦,但她很快将目光移开,落回到云渡风身上。
“早就让你多看看典籍你不肯,连问情三境有什么特殊都不知道就往里面闯,殿下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她抱着小崽子这一幕已经称得上虎口夺食,加上云渡风本身就对眼前不受控的情况疑虑颇多,到此刻,伏夏这幅欠揍的样子彻底成功激怒云渡风。
下一瞬,云渡风身影一闪,便朝伏夏冲了上去。
人还未至跟前,手中火光已经率先围剿对方。
熊熊烈火几乎见风就着,云渡风驭在火光之上,原本姣好的美颜被火光晕染,竟更添了几分生动鲜活。
美得触目惊心。
2. 第 2 章
火焰纷飞,周遭一片灵草被烧成灰烬,伏夏抱着小异兽不断闪避,她脚下不断有藤蔓窜出托住她的落点。
“不就是一个小崽子?你至于这样生气?”伏夏趁着说话的空隙施法,细雨淅沥落下,浇灭了生事的火焰。
这句话迎来的是云渡风扫过风声的一脚。
“!”伏夏下意识后撤,缤飞的藤蔓叶子四散,跑得慢的几片自然被撩着,立刻烧成了灰烬。
云渡风收回腿,眉眼不高兴地下压:“本殿来到此境收服境灵是得二位帝君首肯,自本殿踏进这处开始,你们便应当主动避让,而非暗中阻挠,何况此处有本殿的结域,你敢说你认不出!”
伏夏落在地上,藤蔓立刻收拢缩回:“殿下,我刚刚也说了,这就是问情三境的特殊之处。”
话音刚落,便迎来云渡风的冷笑,她完全不信。
“你的意思是,是问情三境牵引你今日来此,就是为了坏本殿的事?”
伏夏沉默了一瞬,决定胡搅蛮缠:“殿下,那异兽一共诞下了四只幼兽,我只留一只而已,你何苦穷追不舍?”
说得好听,这异兽身负上古凶兽穷奇血脉,所诞幼兽更有返祖可能。此处境灵不知道藏在哪个犄角旮旯,云渡风早就怀疑此异兽就是找到境灵的关键。
她已是第三次来到此境,这异兽躲藏颇深,从未被她找到过,没想到这次是因有孕泄了行踪。
云渡风不欲与她多说:“本殿看你就是倚仗曦天帝君的神威肆意妄为,伏夏,你屡次三番叨扰本殿历练,现在放下那幼兽,即刻离去,本殿不予追究。倘若你一意孤行,纵使你是曦天帝君的子侄,今日也难护你平安无事。”
她眼底泛着冷意,显然不打算只停留在言语威胁的层面。
伏夏沉默半晌,就在云渡风以为她要放弃时,一把绿意盎然的弓忽然在她手中显形。
粗壮的藤蔓径直将她托至高处,伏夏的视线落在地上虚弱的异兽身上。
——她已然动了杀心!
竟妄想捷足先登,快她一步!?
云渡风的脸色彻底冷下来,她头也未回,抬手对着侧后拍出一掌。
金红二色交互的火光更快,比伏夏的箭要快得多。顷刻间便覆盖了异兽,包括它怀里的小兽。
那一刻,火光直冲云霄,壮阔震撼,几乎将整片土地照亮。
楚锦看着那异兽在火光中痛苦翻滚,大地都随之震动。
这火同她之前的火有所不同,带着势不可挡的、令人颤栗的威势,像是能直接烧到人的神魂一般。
这是……九天罡焰?
天地初开的六大神火之一?
今日之前,楚锦一直以为,这种上古神火早已消失,只存在于典籍记载之中。
云渡风的目光落在伏夏身上,语带挑衅。
“就凭你,也想阻止本殿?”
箭矢落空,伏夏收回弓,回看云渡风。
“殿下擅动神火,今日恐怕是无缘收服问情三境了。”
事情闹大了,缩在她怀中的幼兽也得以保全性命。
云渡风眉眼间肆意不减,说出的话更是嚣张。
“这异兽本殿诛得,境灵本殿寻得,不过是问情三境,今日不归于本殿又如何?左不过是明日还是后日的区别。”
“倒是你,本殿定要请母帝严惩你。”
话音刚落,便有仙官驭青鸟而来。
“奉曦天帝君神谕,请殿下前去面见帝君,伏夏仙子也请一同前往。”
云渡风丝毫不惧,盯着伏夏怀里的小崽子,正琢磨该如何一举拿下,便听见仙官的下一句话。
“还有这只穷奇血脉的幼兽。”眼看云渡风的眼神没挪走,仙官随即补充,“活的…也要一并请二位帝君定夺。”
话说得如此清楚,云渡风不得不打消念头。
有帝君出手,结域自然被破除。经过这一遭,云渡风已然没心思去管一直安静的楚锦,一路和伏夏背对着背离去。
有仙官接引楚锦:“问情三境历来有些特殊之处,还望道友海涵。问心阶道友已过,小仙即刻送道友归返休憩之处。”
出来一遭,楚锦心中疑惑渐增,但赤岸之事不便多加打听,楚锦道谢后便随仙官返回。
另一边,云渡风伏夏二人站在大殿中央,上首二位帝君落座。
“风儿,你擅用神火,可知错?”
九天罡焰乃她伴生神火,能将一切生灵烧得神魂俱灭,威力巨大,以她现在的心性绝不可擅自动用。
云渡风抬手执礼,语气毫无知错之意:“渡风知错,愿受帝君惩处。”
此事的前因后果二位帝君皆知晓,云渡风她出手的时候就知道后果,绝非一时冲动,何谈知错?明知故犯而已。
仙规如此,曦天帝君道:“念你情劫期限将至,三境历练在即,待你寻得命定之人度过情劫后,即刻前往极寒之渊镇守百年,以磨练心性。”
云渡风毫无意外:“遵命。”
伏夏扰乱云渡风的历练,与云渡风一同受罚。
公平公正。云渡风抬眸瞥了伏夏一眼。
至于这幼兽…
“此兽并非归情境生灵,又身负穷奇血脉,对此地境灵生而具有压制,引得归情境灵气紊乱……风儿,你认为应当如何处置?”
云渡风语气平平:“穷奇血脉返祖复苏,必定为祸六界,自当诛之。”
曦天帝君又问:“夏儿,你以为如何?”
伏夏怒视云渡风:“苍生道视众生平等,天生苍生当留生机一线,岂能赶尽杀绝?那异兽灰飞烟灭,如今仅有此子留存世间,如何轻易杀得?”
云渡风冷哼,想反驳苍生道又不是她的道,但顾忌上首二位帝君为她之事奔波许久,此话到了嘴边便又收了回去。
如今六界和平,互通有无。各界飞升者几乎全部秉持苍生道意,意味着此道最得天道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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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渡风天生神胎,功德、神力、伴生神火她都有,唯独神格迟迟未曾凝成,无法飞升成神。而赤岸仙宫,只能由上神接任。
她所缺的,唯有道心。
说来奇怪,按理来说,云渡风生来便被天道眷顾,道心更应澄澈通达才是,依众仙看来,她应当为苍生道之首。
可这么多年,她几乎没有一点入道的迹象。
后元淮帝君向星合神君求了一卦方知云渡风虽才两千余岁,但情劫限期已至。命定情劫历过,情缘还尽,方可寻得道意。
此番帝君决定开放三境,相邀六界英才,便是想助云渡风度过情劫。至于历练一事,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这幼崽最终由二位帝君决定,云渡风和伏夏都不必再管。
曦天帝君张开手掌,一盏灯徐徐落入云渡风手中,触手生温,沁着淡淡光晕。
“风儿,此次六界英才齐聚,带你渡过情劫得天道认可,与其结为道侣,也可称得上一段良缘。此乃情燃灯,周身一丈之内若有人令你心弦颤动,则情燃灯明,灯盏越亮,则情越真挚。待历练过后,你执灯遴选,谁能令你手中情燃灯亮,那就是你的命定之人。”
云渡风听了这话面露难色。
若是按这种说法,这灯岂不是将她心底所想公之于众?
云渡风眼睛一转,央求曦天帝君:“母帝,就没有那种可以直接助我找到命定情劫所系之人的仙宝吗?万一我动情之人并非情劫相关,岂不是耽误大事?”
“没有。”曦天帝君顿了顿,“情劫亦讲因果,无需你所说的这种仙宝。倘若你所言之事当真发生,亦是你必经之劫。”
云渡风:“……”
话已至此,云渡风只好拿着情燃灯离去。
刚走出殿门,伏夏便追了上来,好奇得看着情燃灯:“这灯真这么神奇?”
“你想要?”云渡风挑眉,将这烫手山芋放到她面前,“给你?”
伏夏嫌弃得推开:“我才不要你不要的东西。”
赤岸昼夜分明,此时恰逢夜晚,云渡风提灯照路,忽然问了句:“那个凡界修士为什么也会被引到归情境中?”
伏夏抬手拢了拢发上的花,闻言嗤笑:“我还真以为殿下不好奇呢,原来是一直憋在心里。”
云渡风撇了她一眼:“不知道就说不知道,装得一副通晓万物的样子。”
“激将法对我没用,殿下。”伏夏悠悠道,“不过被你说准了,这个我真不知道。问情三境变幻莫测,千人千面,书中记载未必应你情况。”
“装腔作势。”云渡风撂下这么一句评价,冷冷转弯。
前面就是云渡风的寝殿了,伏夏径直向前走。
-
这一次,赤岸开放的是飞星三境,云渡风需要一同参加。
刚好,她在问情三境里折戟,就拿飞星三境做弥补。
至于情劫?
去他的。
3. 第 3 章
六界年轻一辈几乎全部汇聚赤岸,为表示对赤岸此举的感念,更派了前辈大能前来坐镇。
凡界仙盟、妖王及妖界长老、魔界之主及其麾下六将之四,酆都的三位阎罗,仙界的东凌仙府、芜泽仙都、鸿蒙仙岛均是帝君亲临,九霄天宫也派了三公主前来。
不过区区一个历练,几乎倾动六界,堪称盛况。
这其中,有人因曦天元淮而来、有人为赤岸而来,还有些人是为云渡风而来。他们也想趁此机会亲眼看一看这位受天道眷顾的赤岸少主,究竟有何迥异之处。
曦天元淮在前,云渡风站在二人身后听着她们同各界前辈寒暄叙旧,时不时被拉进对话中。
待简单寒暄过后,曦天帝君才正式宣布此次历练的内容。
年轻一辈均立于下首仰头聆听,他们眼中有渴望、艳羡、自信、好奇……
“此次对诸位英才开放的是我赤岸的飞星三境,分别为天星境、地星境、灵星境。此三境承袭上古时期,仙器、典籍、天灵地宝应有尽有,只是凶险难避,还望诸位莫要大意,切要保全自身安危。”
此时,每人面前都出现一枚玉质令牌,上面赤岸二字十分显眼。
“飞星三境并非寻常秘境,出入不易。倘若千钧一发,毁坏令牌可保性命。”
在场各个都是年轻一辈的天骄,自然清楚令牌的重要性,闻言纷纷妥善收好,并无轻视。
“飞星三境内均有赤岸子民,他们所居之处与诸位历练之地相隔甚远,且有禁制相隔。但为以防万一,此次赤岸少主将同诸位一同入境。”
曦天帝君的话音落下,云渡风上前一步,走进众人视线。
她微微颔首,声音精准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云渡风,见过诸位。”
赤岸的下一任帝君,仙界四大仙宫之首,果真如传闻中一般年轻自负。
早在出发之前,众人便被家中师长耳提面命,此时得见赤岸少主真容,齐齐执礼。
“我等拜见殿下。”
赤岸地位崇高,除了天宫三公主外,同辈之中任谁碰上她都免不了低头行礼。
第一个开启的是天星境。
众人只觉眼前白光一闪,再睁开眼时周遭场景已经变了。
云渡风还是第一次被母帝用神力送进境内,她迅速打量四周。
首先听到的是喧嚣叫卖声,像是在凡界一般。她站在宽敞的街道边,不远处的城门上挂着硕大的‘光明城’三字,字迹炯劲有力。商贩铺面随处可见,来来往往的百姓都是麻布衣衫,朴实无华。
看到这种场景,云渡风只觉得头皮发麻。
天星境她从未来过,但这么多年,凡是这种平和景象的分境境灵从未轻易让她通过过。
按凡界的话来说,简直是八字犯冲,五行不和。
“殿下可知,现下我等是在何处?”
云渡风正陷入沉思,陡然听到身后有人出声,转身看去。
这一眼倒是令她失神了一瞬。
来人有一张十分俊美的面容,五官锋锐,浓眉鼻挺,眼眸是深邃的黑色,白皙肤色将其显得更加璀璨夺目,耳边红色流苏耳饰轻晃,平添一丝妖冶,却无损他身上的张狂。
云渡风提起警惕,面上茫然:“你是何人?”
“魔界北宫烬饶,见过殿下。”
云渡风受了这一礼:“原来是三皇子。”
魔界分为东南西北中五宫,分别由魔尊五子执掌,地位权力完全公平。
此处只有她二人在此,烬饶再次问了一遍开始的问题。
云渡风用下巴指了指城门口的匾:“光明城。”
“……”烬饶当然看得见,“殿下,敢问光明城可有玄机?”
“本殿不知。”云渡风抬脚往前走,“三皇子若想要指望本殿,恐怕要失望了。”
赤岸少主近在眼前,烬饶断不可能就此将她放走,他立即跟了上去。
“殿下也没来过此处?”
当然没有。
云渡风打量四周,想要从中得到一些利于她的消息,有一搭没一搭得应付烬饶。
“此处是天星境的道场,危机四伏,专用于历练。不得帝君首肯,本殿也不能踏入此地一步。”
烬饶挑了挑眉:“原来如此,赤岸果真如传闻般玄机无穷。”
“传闻?”云渡风再次听到这话,好奇追问,“传闻是怎么讲的?”
烬饶走在她身旁,长身玉立:“赤岸人人骁勇善战,功德累累,所镇压的邪祟不计其数,力保六界太平。”
这话没错,赤岸就是这样的。
云渡风满意,又分了几分精力听他讲。
其实外面传言很多,其中不乏夸张离谱的,烬饶只捡他认为准确的说。
“传闻殿下天生神胎,神力见风就长,五百年间先后斩押邪祟数十。”
这没什么新鲜的,类似的话云渡风已经听人说好几遍了。
“不过是些小喽啰,没什么厉害本事就出来兴风作浪,恰好被我抓住罢了。”
烬饶还想问上一句,尚未开口,忽闻前方喧嚣不已,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人。
二人齐齐抬头看去,高台上站着一位中年男人,他捋着胡须道:“近日城中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吗?”
闻言,云渡风立即站到人群边,生怕错过关键。
有说知道的,也有说不知道的。
中年男人缓缓道:“近日城中遭恶鬼侵袭,城主大人在迎击中遭到了偷袭,现下尚未苏醒。”
恶鬼?
云渡风和烬饶同时抱臂发问:“什么样的恶鬼?哪里来的?”
二人异口同声,引得周围百姓看来。云渡风心下微诧,侧过头看他,恰好对上烬饶的视线。
那中年男人出言回答:“那恶鬼不计其数,每到月圆之夜就出现,谁也不知道她们是从哪里来的。可怜我们城主,追查了许多时日,才刚要有点线索,就被那恶鬼害了。”
月圆之夜?
云渡风掐指测算天象,那不就是明日?
中年男人继续说道:“我们城主现在还在昏迷,在他昏迷前特地交代过我,如果下一次月圆之夜他仍然没有醒来,就张贴告示有请天下有能之士出手相助,铲除恶鬼,庇护光明城!”
这几乎是明示的任务了,想必大多数进来的人都会出手。
“当然了,有能之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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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随随便便出手的,城主交代过,恶鬼对我们光明城危害太大。为此,倘若谁能为我们解决此事,城主将以我们光明城的镇城之宝——烈日神弓作为答谢赠予恩人!”
通体红色的弓徐徐升起,弓身上嵌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白玉,手握之处金线缠绕,有眼色的人一眼便知那也是蕴含灵力的至宝。
“烈日神弓?”烬饶眼底流露出讶然,“是那件上古时期的先天神器?”
他用的是隔空传音,高台上的人仍然在继续。
云渡风挑眉:“怎么?三皇子对这神弓感兴趣?”
“那是自然,恐怕没有人会对先天神器不感兴趣。”
现在的六界仅有两件后天神器,还都在寿元悠长的上神手中。烈日神弓…别说他了,就算是那群老家伙见了也要动心。
说赤岸藏私吧,神弓就在他们手里也没收为己用。说赤岸无私吧,这么多年外面争夺资源打得头破血流他们也没拿出来。
烬饶看向云渡风:“敢问殿下近水楼台,为何未曾收用这神弓?”
先前云渡风已经答了从未来过此处,烬饶此时问的是曦天元淮二位帝君为何没让她来收服烈日神弓。她不知道此物存在?难道帝君也不知?
她们肯定是知道的,但从未同她提过。
烬饶代表魔界,云渡风斟酌片刻答道:“本殿从来不知天星境中有先天神器,何谈收用?赤岸恪守天道准则,万事皆为缘法使然。烈日神弓现世,代表机缘所系之人就在今日众人之中。若与神弓无缘,恐怕三皇子也无缘得见神弓真面。”
这倒是。
如今六界生灵都为天道所承认,魔界修得亦是正道,道法缘法乃修行第一层,是普世皆准的法则。
这样看,此弓之缘不在赤岸,只是被赤岸收容,免去了不必要的争夺罢了。
烬饶跃跃欲试,已对此弓势在必得。
“此处得见神弓者只有你我二人,依殿下所言,此弓机缘或系烬饶?”
云渡风闻言,转头盯着他看,明亮黑眸里映着他的脸。
过了几息,云渡风忽而勾唇,泛起几分嘲意。
“三皇子一贯如此乐观吗?今日进入天星境者足有八百七十一人,三皇子竟然觉得此时得见神弓真容的只有你我而已?”
就算没参加过秘境之类的也该想得到不可能吧?这神弓成精了不成?一门心思认准主人还能帮他顺手把其他竞争对手清掉?要真是那样怎么不连她一起清掉?
照他这种说法,神弓认主她都比认主烬饶要靠谱,说不定是烬饶蹭她的光呢。
难怪外面都传魔界之人动不了一点脑子,现下看竟是真的。
只是这话不能由她说出口,事关两界关系,云渡风知晓轻重,只能在心里想想。
但云渡风说出口的话也没留情,就差明着骂他没脑子了。
烬饶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才从神弓带给他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此时他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多离谱了。
想必这天星境同外面的一些秘境路子差不多,只是让众人分开碰不到面,无法群策群力,而非各有际遇。
他料得不错,同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到了烈日神弓。
4. 第 4 章
无论多少人看见,烬饶都一定要去试试的。
“不知殿下可愿一同前往?”
云渡风想找境灵,自然不能游离在线索之外:“三皇子开口相邀,本殿自然相陪。”
“……”烬饶看了她一眼,“殿下还真是冰雪聪明。”
分明是自己想去,就着台阶下来还不够,还要给台阶镶金边。
云渡风莞尔一笑:“多谢三皇子夸赞。”
烬饶被她这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气得摇头轻笑,抬手让路:“请吧,殿下。”
告示刚贴上墙便被二人揭了下来,一路被请到城主府。
接见她们的还是高台上的中年男人,他是城主府的师爷。
“是二位义士揭下了告示?”师爷依旧捋着自己下巴上的胡须,此时倒是露出些愁态,“此事非同小可,义士可了解其中危险?”
烬饶把玩着茶盏,自在随性得仿佛在自己家一般。
“不过是群恶鬼罢了,有什么危险?”
师爷的动作顿了一下,认真看向烬饶,语重心长地说:“义士胜券在握,此前可是同恶鬼交过手了?”
烬饶轻嗤:“没有交过手又如何?我既然敢接,自然就有我的办法。”
好张狂的小儿。
师爷语噎,又见坐在他身旁的云渡风听到这话也没有阻拦的意思,反而是面色淡然,还隐隐有些……赞同?
二人都不清楚对方的实力,但都对自己的本事非常自信。
哪里来的张狂小儿?
师爷眼底满满都是不信,毕竟这二人样貌皆是一等一的出众,看上去也就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这个年纪的少年最是狂妄自大,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任是谁都不会信。
左不过是被烈日神弓迷了眼睛,浮躁啊,太浮躁。
云渡风和烬饶都察觉到了对方的质疑,只是一个觉得没必要解释、一个不在意,因此两人都没出声。
烬饶只在乎一点:“只要我助光明城除掉这恶鬼,便可将烈日神弓赠予我?”
师爷心道果然如此,却不以为意:“那是自然,此乃城主亲口所言,必定说到做到。”
有这句话烬饶便彻底放下心了,修行之人都讲究因果,承诺即为因成,不守诺的话就是欠了他,届时他亲自前去讨回便是。
云渡风垂眸喝茶,适时插上一句:“不知我们可否前去探望城主一面?”
师爷面露难色:“这……城主线下恐怕不便见客。”
烬饶领会了她的意思,他暗中传音:“殿下,区区些许恶鬼罢了,有必要如此重视吗?”
若只是拿取神弓自然不需要,但云渡风此番目的是找到躲起来的境灵。她总觉得这线索听起来过于直白,破解方法也太简单,飞星三境的境灵应当没有这么……崇尚实力。
烬饶还以为她是出于谨慎,心下微哂:“殿下若是害怕,届时可以躲在我身后,烬饶定保殿下安然无恙,连衣角都不脏一下。”
云渡风瞥了他一眼,眸色冷冷。
“三皇子大话未免说得太早,只怕到时候恶鬼除了,神弓被别人认主了,不知三皇子到时候还能笑得这样灿烂吗?”
两人各刺一句,此时双双抱臂而坐,谁都不肯看谁。
师爷婉拒离去,大堂内只留下二人,云渡风站起来就要走。
“殿下留步。”背后传来的声音也没能绊住云渡风的脚步,但他的下一句话做到了,“殿下真得想亲眼看看城主的情况?烬饶或有一计。”
云渡风脚步顿住,转身,上下缓缓扫视他一番:“你?”
烬饶深吸一口气,忍下回怼她的冲动:“倘若我让殿下看到,殿下便可尽信了。”
云渡风折返回来,她是不觉得以这人的脑子能想出什么计策的,但是为了自己的目的,试试倒也无妨。
深夜。
城主府的城墙上出现两个蒙面人,云渡风看着被法术绕得团团转的守卫们摇了摇头。
“这就是你的好计策?”云渡风轻叹了口气。
烬饶点头,理所当然道:“这计策不够好吗?不能抢闯、不能硬来,更何况明日就是月圆之夜,你今夜见不到城主,可就再没有机会了。”
理是这个理,他想的也没错。
“好在没人看得见。”云渡风把面罩往上提了提,第一次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得守好脸面。
烬饶听到这话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忽然笑开:“原来殿下是怕堕了名声,也对,这种暗渡成仓之事与殿下的光明磊落格格不入,是烬饶考虑不周了。”
“知道就好。”
黑夜里暗淡无光,云渡风只露出一双眼睛,反而更加熠熠生辉。不肯饶人的随意一瞥,像团火般兜头砸过来,横冲直撞,美得不讲道理。
烬饶偏头望着她,几息后,才像被火燎到般匆匆挪开视线。
城主府内的守卫轮番执勤,她们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烬饶喉咙滚了滚,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之前听仙官说,此次大比后,殿下会当众遴选命定之人择为道侣?”
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云渡风并不忌讳:“不错。”
在此之前,成为赤岸少主的道侣这件事烬饶毫不在意,若非赤岸三境的名声太响,他绝不可能主动前来。但现在,烬饶反而对道侣的事情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殿下心中可是已有人选了?”
云渡风的注意力放在下面的守卫身上,没注意到他的变化:“还没有,本殿要是有人选,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了。”
烬饶追问:“天下英杰齐聚,殿下届时将如何遴选命定之人?倘若那时殿下心中仍无人选,岂非竹篮打水?”
“……”云渡风想到情燃灯那几乎明示的作用,只能含糊其辞,“本殿自然有本殿的办法,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她不觉得谁能令她心弦颤动情根深种,只要情燃灯不亮,她的面子自然就保住了。
烬饶的注意力几乎一半都系在她身上,对她的观察更加细致,立刻意识到她对此事并不上心。
“看来殿下无意于此事。”
这话说中了她的心声,云渡风转头看他:“当然了,本殿从来都不想选什么命定之人,苍生道那套必须要历练红尘的道理听起来就很牵强。”
烬饶:“是很牵强…殿下不喜苍生道?”
“这么多年了,本殿也没摸到苍生道的门,不正说明我同它无缘吗?”云渡风双手撑在身后,烬饶的态度和缓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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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渐渐不针锋相对了。
烬饶只觉得云渡风格外与众不同:“如今苍生道兴盛,殿下能抛却外界影响自行判断已着实艰难。何况世间道法繁杂,如何能以一道概之?”
云渡风惊奇得看向他,出乎意料:“你也这么认为?”
烬饶点头:“烬饶也尚未入道。”
这句话出来,云渡风如遇知音。烬饶比她还大一千岁呢,到现在都没有入道,那和苍生道是真得不合。
“都说苍生道者垂怜苍生,当为修者之道,可本殿偏就不信,难不成只有苍生道才能做到?”云渡风嗤之以鼻,复想到另一件事,“但魔界不是素有规定,魔尊之位只能由苍生道者继承?”
烬饶颔首:“的确有这个说法。”
云渡风:“那你不想做魔尊?”
“自然是想的。”烬饶答得很快,完全坦诚野心,“登上魔尊之位,是烬饶此生夙愿。”
这话太过追名逐利,丝毫没有大义之心,却意外对上了云渡风的内心想法。
成为赤岸仙宫之主,也是她云渡风此生夙愿。
一时之间,二人野望相通,云渡风对烬饶的态度也和缓了许多。
守卫更换完毕,二人对视一眼,翻跃落地,一路潜行至城主房间门口。
云渡风正要伸手推门,其上阵法亮起。烬饶传音给她:“殿下,我不擅阵法,要不要强闯?”
已经到了这里,纵然强闯也来得及,那群守卫赶来时她们已经离去。
“不必徒生波折。”云渡风伸手掐诀,镇定道,“本殿解得开。”
烬饶自然听从她:“那我为殿下望风。”
不过十几息的功夫,阵法灰暗下去,云渡风推门进去,没走几步便停在了原地。
只见房间内阴气缭绕,床榻上躺着一个人,前胸处爪印翻飞,几乎开膛破肚。天灵盖上也是鲜血淋漓,气息微弱到难以察觉。
烬饶都不免疑虑:“凡人若是受这种伤,魂魄应当已被地府勾走了吧?”
这个城主却从上个月圆之夜挺到了……现在?
云渡风看他三魂仍在,七魄却少了四魄,心下悉然。
“走吧。”
云渡风随手将阵法恢复,二人原路返回客栈,整个城主府毫无察觉。
烬饶关上房门,布了一个隔音的法术。
她们入住的时候天色已晚,客栈只有一个上等房,二人急着夜探城主府,便决定先凑合住一间,反正可以用法术隔开。
云渡风自然得往床榻走去,丝毫没有客气相让的意思。
烬饶自觉得坐在小塌上,烛光跳跃,房间里陡然昏暗许多。烬饶抬眸,越过烛火看去,只见云渡风已经阖眼躺下。
烛光映在她姣好的面容上,褪去了清醒时的锐意高傲,安静袭来,反而有些像那些仙界的仙子们,慈悲出尘。
只可惜,都是假象。
烬饶倚在墙上,随意而坐。他想起自己说完关于魔尊之位的豪言后,云渡风眼底闪过的赞同和野心,几乎如燎原之火潜藏其中。
那一刻,烬饶就知道她同自己非常相像。
一样的疏狂,一样的锐利,一样地野心勃勃。
慈悲是什么?她们只知道杀伐。
5. 第 5 章
圆盘般的月亮高悬,薄雾般的淡云缓缓飘浮,四下安静的夜里带着些诡异的声响。
白日热闹的光明城此刻仿佛一座空城,家家户户关灯闭门,看不见一个人影,完全笼罩在黑暗中。
随着那阵诡异声响愈来愈近,客栈三楼的两扇窗被推开,烬饶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阴气。
“这光明城为何会招来这种这么重的阴鬼?”
很奇怪,这阴气太重,重到烬饶怀疑其中是否有隐情。
云渡风看着森森鬼影轻松地穿过护城屏障,眉头轻蹙:“月圆之夜为何会对恶鬼有利?”
仿佛在今夜,光明城就是恶鬼的猎物,无法逃脱。
她们心中的疑惑重重,相互交织,却没有人能给她们解答。
恶鬼进入城内,一阵阵的阴气飘散,经过一座座房屋。
原以为见不到人这些恶鬼就无法,然而下一瞬,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那恶鬼竟然在经过几间屋子后停在了另一件房屋门口,阴气缭绕的手臂前伸,精准得拽出一个瘦弱男人。
阴口大张,竟是想将活人生吞!
云渡风大惊,一道红光登时闪了上去。
那恶鬼刚碰到人,还没等下嘴,红光便径直朝他刺来,带着蓬勃的、最令鬼厌恶的法力。
如果被碰到嘴都要烂掉,而且很难再长出来。
出于本能,恶鬼慌忙后退躲避,正好和男人拉开了距离。
红光在空中绕了半圈,而后飞向屋顶,笔直得停在云渡风手中。
此刻,那恶鬼才看清楚方才攻击自己的,竟然是一把折扇。
他看不出这折扇的玄机,烬饶却看得出。
玉质的扇骨晶莹剔透,其上共有十八枚扇叶,薄如蝉翼,连成的扇面用的是南海至宝缎海纱,飘渺轻巧,可幻形易色。
折扇展开,一副桃林落花图栩栩如生,恰好同她此时的衣衫映照贴合,扇坠上火红色的凤翎轻晃,任谁都看得出这把折扇绝非凡品。修行之人更是一眼便知,此扇之手笔,许多顶级灵器也要自愧不如。
云渡风举扇轻摇,发出的红光即刻将面前的一群恶鬼掀翻出去,被救下的男人嚎叫着躲回屋子。
她纵身一跃,只身闯入众多恶鬼之间,衣袂飘扬,于红色术法间杀出一条路,没有恶鬼能近她周身一丈之内。
烬饶上前,手执长刀帮她分担背后压力,二人小心配合,几十招下来竟意外发现搭配得极为顺利。云渡风将折扇用得杀机四伏,烬饶亦是大开大合的路子,两人背对着背,只需要应付好面前,完全不需要担心背后。
云渡风手腕微翻,那折扇听话得在她手上转了半圈,眨眼的功夫,左前右三个方向的恶鬼都被拦腰砍断,快到连躲都来不及。
烬饶拎着长刀,阴气欲侵蚀刀身,甫一靠近就被刺啦刺啦地灼干,引得云渡风的视线投来。
“你这不是有好法器吗?那还那么想要神弓?”云渡风说,“这刀叫什么名字?”
“蚀阴。”烬饶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语气都有些悠长,“这等法器,如何能同神弓相较?我的殿下。”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在说她不知他的艰难,云渡风自认有这毛病,没和他计较。
“好歹也是用玄铁做的,有这么差?”云渡风不解,在她的认知里,能抵御阴气的玄铁也不算差了。
“确实不差。”烬饶一刀一个恶鬼,收刀的间隙回答她:“但魔界有一个矿洞专门产它。”
云渡风:“……”
外界稀有昂贵,但对烬饶来说稀松平常。
况且他一个魔族,阴气对他本就没有损伤,这样看来蚀阴刀确实用处不大。
云渡风还有疑惑:“但你习惯用刀,烈日神弓也不适合你啊。”
这就戳到烬饶的痛处了。
是的,他根本就不擅长弓箭,贴脸打架才是最爽的。
但……那可是先天神器啊!适不适合还是等拿到手再说吧。
这话说出来有骑驴找马的感觉,烬饶不肯再讲,连忙转移话题:“殿下手中这扇子看起来不是凡品,不知有何来历?”
火红凤翎拂过纤细的手腕,云渡风手中动作不停:“此扇名叫断水,凡不凡不好说,但的确是天上地下,唯此一件。”
烬饶沉吟:“断水…精妙独特,恰好与殿下相配。”
断水飞回手中,云渡风惊讶得看他一眼。
这人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好听了?她还以为他会酸溜溜地说她背靠赤岸出生就有好东西呢。
烬饶不知她心中所想,他忽然发现四周攻势并没有减弱,似乎反而更强了。
“这些恶鬼……”
云渡风陡然停住动作,刚刚被拦腰斩断的恶鬼在她面前,站起来了……!?
“似乎根本不会死……”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叫声,缓慢地靠近。每只恶鬼都像是不知道疼一样埋头往前走,遇到人就攻击,被打残了也能把自己拼起来,转头再冲上来。
被蚀阴刀砍到的地方倒是还没那么快恢复,但也就缺了一块而已,阻止不了他们。
这数量似乎越来越多了。
二人站在一处,神色镇定。
“这样下去恐怕解决不了光明城的问题,我们的法术也会被耗尽。”烬饶垂首看她。
云渡风紧紧盯着前方,似乎遇到疑惑一样轻轻皱眉:“你看前面,那是同一个人吗?”
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烬饶开始还没发现什么异常,很快,他发现鬼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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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夹杂着两张完全不同却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之所以说不同,是肉眼看上去毫无相像之处,鬼脸阴森可怖,脸上血肉模糊,根本辨不出人形。但修行之人的眼睛和常人不同,在他们的眼里,这二人用的根本就是同一张脸。
那人赫然是刚才被抓到又躲回屋子的瘦弱男人。
恶鬼怎么会和光明城的百姓长得一样?!
烬饶反手打出一掌,正中鬼脸面中,只见那恶鬼除了顿了顿外竟毫无反应。
“除妄术没用…”
烬饶仍欲再试,可恶鬼靠得越来越近,再折腾下去没有意义。云渡风按住他的手腕,沉着冷静:“没用的,这里是道场,肯定内有玄机,不能拿外面的情况考虑。”
她们杀不死这些恶鬼,也不至于被恶鬼擒住,但僵持对她们没有好处,必须得找到根除的办法。
烬饶顺从地收回手:“那我们该如何?”
云渡风思索片刻,很快做出决定:“出城,找他们的来源。”
话音落地,二人脚尖轻点,同时跃起,轻巧地飞出了包围圈。
她们沿着城外四周搜查了一个多时辰,却一无所获。
光明城这样的名字,按理来说应该建在开阔宽敞的地方,然而出了城她们才发现周围都是树,细而高,种得不算密,却也没留下什么空隙,将阳光遮挡得干净,幽深寂静。
云渡风并不了解凡间的风水,但她见惯了好东西,下意识觉得这摆布一般。
“怪不得叫光明城呢,原来是见不到阳光。”云渡风站在树上,顺手揪下一片叶子,“真是寒酸。”
烬饶也蹙眉:“太挤。”
云渡风如遇知音,语气嫌弃:“你也这么觉得吧?这什么破地方?”
她恶狠狠地把树叶摔掉:“本殿最烦的就是这种境灵,弯弯绕绕的,打不过本殿就搞这些没用的,还美其名曰磨练心志、考验道心。呵。”
“境灵?”烬饶问,“是掌管一境的仙灵吗?”
云渡风点头:“这道场都是它搞出来的,躲躲藏藏。”
烬饶还是第一次听说赤岸还有境灵的存在,他几乎是敏锐地抓到了重点:“所以只要找到境灵,无论光明城的任务能否完成,其实都有机会拿到神弓?”
云渡风原本正靠在树上烦躁,听到这话眼神顿住了。
她缓缓垂眸,看向地上的烬饶:“对你而言,不是,通不过境灵的考验,你就拿不到任何东西。”
烬饶微微仰头:“对殿下而言不是如此?”
“自然不是。”云渡风居高临下,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神器神弓随你们如何争抢,各凭本事。但境灵,是本殿的。”
敢抢她的境灵,她就提前把人送出这场历练。
6. 第 6 章
烬饶见她如此认真,立刻出言表态:“殿下放心,烬饶和殿下的目的并无冲突,倘若殿下需要,烬饶亦会助殿下一臂之力。”
…还算识相。
云渡风的眼神这才悠悠从他脸上移开。
二人休息片刻,再次动身沿着四周搜寻,无果。
此处全是密林,一望无际。凡是肉眼看到的地方,除了树还是树,连只鸟都没有。
云渡风拿着断水扇扇风,抬头朝天上看。烬饶主动询问:“殿下在看什么?”
“这林子这么大,一个活物都没看见。”云渡风莫名感觉有点奇怪,“这应当是仿照凡界的场景,凡界…是这样的吗?”
烬饶跟随她仰头看:“凡界生灵应当随处可见吧?朝生暮死,短短一生。”
云渡风忽然发觉境灵似乎在针对她,八百多个人一起进来,却偏偏把她和一个魔界人分到一处,这道场却是凡界的风格。恶鬼也杀不死,二人在此根本就是毫无优势。
这境灵是故意的。
云渡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扇骨,她多少去过凡界几次,印象中凡是有人的地方都热闹非凡。此处死气沉沉,若换个魂弱体弱的凡人生气都被压没了。
她沉思片刻,最终仍然决定相信自己的猜测。
“哗啦——”
断水倏然合上,云渡风执扇腾空而起,掠过树梢上方直至云端。
她将整片密林俯瞰入眼,片刻后才看出玄机。
等落了地,烬饶就见云渡风的眉头松开不少:“殿下发现端倪了?”
云渡风若有所思,分出两分精力回答:“这应当是一个阵法,十分隐秘的困阵。”
烬饶嘴角微僵:“又是阵法,那殿下是不是已经有解阵之法了?”
“本殿没有。”云渡风认出这是个困阵还是因为阵法都有相通之处,但这个困阵她还从未见过,“阵法本殿涉猎不多,但想要走出困阵,只要找到生门就行。”
“那生门…有什么特征吗?”烬饶问,“我们要如何……”
云渡风忽然抬手,中断了他的话。
只见她神色笃定:“已经找到了。”
烬饶微怔:“这么快?”
“非常明显。”云渡风略略勾唇,并指在空中极快地勾画,模糊的图案渐渐出现,“将活人困在死门里汲取生气,真是闻所未闻。”
看起来像另一个阵法的图案完全显现,云渡风落下最后一笔,手腕下压,那阵法立刻砸在地面上。
“轰隆——”
下一刻,面前的大地瞬间开裂,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出现在她们眼前,漆黑一片,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裂缝一开,云渡风立刻察觉到下面有生气,只是十分微弱。
裂缝即将裂到脚下,云渡风脚下腾空后退几丈,发丝掠过眼前在空中飘拂,却挡不住她眼底的得意:“果然在这。”
这是什么阴阳调转阵法?云渡风感觉到了其中玄妙,一边腾挪一边分出心思琢磨。
裂缝动静虽大,却并无危险,云渡风并没把它放在心上,跳起的速度不快不慢,几次下来,刚好把握在能躲开裂缝的范围。
然而在她闪身的下一瞬,变故突生——
裂缝中竟蹿出了一道黑影,极快地直奔云渡风背后而来!
她察觉到情况正欲转身,全副精神都被唤回,心中却已清楚,最好的躲闪时机已失,此击她必定中招。
“殿下!”
千钧一发之际,云渡风只听耳边风声呼啸,身后如芒刺背的压力陡然卸下。
她转过身,只见烬饶手执蚀阴挡在她面前,颈边红色流苏打圈晃动。此时云渡风才发现原来烬饶的身形很是高大,宽厚背影展露在她眼前。
那黑影被砍了一刀,身体分成两半砸在地上,云渡风从烬饶身后走出,亲眼看见地上的东西蹙眉:“这是什么东西?”
看外形像是一只黑鸟,瘦骨嶙峋,两个尖细的脑袋抻着脖子想立起来。上下身分成两半,腹部展露,里面缕缕黑气缠绕堆叠,实在不像什么好东西。
这境灵是不是有些邪?这么败坏六界对赤岸的印象帝君知道吗?
云渡风是真得起疑心了,赤岸未来可是她的,败坏赤岸名声与她切实相关。
地面的裂缝已经停滞,烬饶垂眸看她:“殿下可要下去?”
“去。”云渡风颔首看他,“刚才多谢你了。”
烬饶微微摇头,道了声没事,并不放在心上。
刚刚他在出手和不出手之间短暂地犹豫过一瞬,只是很短,短到烬饶此刻才反应过来。
即便他不出手,云渡风也有其它办法,顶多受些伤,不会致命。
帝君分发令牌时他站在第二排,看得再清楚不过,那令牌并未发给云渡风,这等保命的东西赤岸少主都没领,定然是笃定任何状况她都有办法保全自身。
二人运气自裂缝而入,缓缓下落。
这裂缝很深,地上的光已经完全照不到。黑暗中不易视物,云渡风手掌中升起一团火苗,照亮四周。
这似乎是一个溶洞,坎坷不平的地面,弯折的路,头顶凹凸起伏的石头时高时矮,没有一点规律。
只有一个优点,很宽敞,宽敞到足以令十几个人并行。
烬饶走在云渡风身旁,谨慎得看着周围,随时警惕着像那只黑鸟一样突然蹿出来的危险。
他们都没有出声,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显得有些……诡异。
这溶洞太长,而且四通八达,四处都长得差不多,云渡风怀疑她们在原地打转。
得知她的怀疑,烬饶伸出蚀阴刀尖贴上洞壁,登时留下一个深坑。
这下可以了,二人继续向前推进。
前面是一个转弯,烬饶刚迈出左脚,脸色陡然顿住。
云渡风也是一样的反应,只因面前站着的竟然是她们自己!
另外一个云渡风,与烬饶。
前者手中的火苗大小都和她一摸一样。
烬饶上下审视着对面的自己,从容貌到衣着,再到手中的蚀阴,他都找不到破绽。
甚至对面的反应也和自己完全一样,若不是确认自己判断没错,她们都忍不住怀疑面前放了一面镜子。
率先动起来的是烬饶,两边打照面也就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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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的功夫,烬饶冷着脸瞬间暴起。
两把蚀阴刀以完全相同的姿态相撞,两个烬饶眼底都是狠戾,恨不得让对方横尸此处,只是二人不相上下,打成了一团。
云渡风眉心蹙起,就着火光仔细观察对面的云渡风,刚开始她怀疑对方是什么东西幻化成自己的样子,但看了烬饶那边的情况她又有了新的猜测。
“你进这里多久了?”
“你进这里多久了?”
二人甫一开口就异口同声,话音落地,云渡风心道果然。
对面是真的云渡风,思路和自己完全重合,她们都怀疑对面是不同时间线的自己,所以问了这个问题。
云渡风谨慎道:“你先说。”
对面没有让她的意思:“你先说。”
这就是防止对方编造答案了,云渡风不可能将主动权让出。烬饶那边不小心飞来一击,被云渡风抬手挡了回去。
“你再僵持下去我们也只有打架这一条路了。”
对面:“打架本殿也不怕,你以为打得过我?”
果然,自己才是最知道怎么挑衅她有用的人。
云渡风微微眯眼,掌心的火噌一下蹿高。下一瞬,两道身影便纠缠起来。
“竟敢顶着本殿的名头招摇撞骗,今日就让你知道谁才是真的。”云渡风身法灵活似鹤,断水扇在主人愤怒情绪的加持下几乎与她融为一体,杀伤力极高。
只是对面的断水扇也不甘示弱。
完全平手。
几十招过去,战况愈发激烈,四个人都下了死手,可就是完全伤不到对面的人。
云渡风脚尖贴地后滑几步,顺手接住紧随飞来的断水。
她看向另外一边,本想传音,此时却也不确定该传给哪个,和自己一起的一定是真的。
“烬饶!”
云渡风直接出声,两个烬饶同时应声。
“……”云渡风言简意赅,“这样白费力气,我们换!”
烬饶立刻领会到她的意思,抽身而来。
云渡风操纵断水扇面缭绕火焰,她在跳跃的火光中抬眸:“对面是假的,你先前救了本殿一次,分清对手,就算本殿还你了。”
赶在前面的烬饶听见这话瞬间脚尖一转,朝着对面的云渡风砍去。
云渡风不躲不避,迎击对上自己的假烬饶。
或许是先前面对自己太难缠了,云渡风此时觉得烬饶实力虽强,却容易应对得多。
她还没和烬饶交过手,尚未摸清楚对方的路数前,云渡风习惯不出全力。
烬饶…也没出全力。
但他的理由和云渡风不同,他有顾忌。
“殿下。”烬饶问她,“要给你留活口吗?”
云渡风迅速转身躲开假烬饶的攻势,而后抬扇格挡。
这一番动作下来,她恰好背对着她们,烬饶看不到她的表情。
哪知话一出口,对面的假云渡风率先冷笑,手上攻势陡然加快。
“这个问题还轮不到你考虑。”假云渡风踢出一脚,直奔他面门而来,“你还是先想想自己怎么活下去吧,不自量力的蠢货。”
7. 第 7 章
云渡风旋身进攻,听到这句后嘴角才轻轻上扬,对面说的倒是解她的气。
烬饶未免太过自负了,以他的实力,和她交手还考虑得到留不留活口?
看得出烬饶实力真得很强,但架不住云渡风自己清楚深浅。
迄今为止,她连九天罡焰都没用,更别说其它的底牌了。
只不过现在危及不到性命,她没有用的打算而已。
说完那句话后,烬饶疑惑全消。假云渡风像是出了全力,也不管什么试探什么谋而后动了,就奔着取他性命来的架势。
现在他的确无暇顾忌留不留活口的问题了。
不得不说,烬饶的确是位厉害的对手。
不知断水扇叶第多少次贴过蚀阴刀时,云渡风在心里发出这样的感慨。
两件坚硬无比的法器相撞,擦出激烈的火星。其上附着着相近的红色法术,每一击都在斗志昂扬地同对方对抗,誓要压人一头。
战至酣时,云渡风眼底的兴奋已经改过最初的愤怒,断水扇体也随之嗡鸣作响。
烬饶实力强劲,蚀阴刀在他手中如虎添翼。云渡风和几大仙府的同辈都交过手,无一能与她对战到现在还毫无败相。
倘若单论法术战力,烬饶的实力几乎同她不相上下。现在呈现出的结果也是如此,法器基本没有特别的加成。
烬饶正闪身艰险躲过断水的追杀,冷不丁听到云渡风的评价,脸上露出一个偏近苦笑的表情。
他和殿下的看法达成了一致,枉他还比她早生千年,日日刻苦修炼,到头来对上殿下竟毫无优势。
更何况他能感觉到,现下殿下只是将断水当作普通法器去用,除了坚固之外并无其它作用,和蚀阴刀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仅仅能同她打平手。难以想象若是发挥出断水的真正实力,他此时该有多狼狈。
太灵巧了。
烬饶抽刀硬接了一招攻击,那凤翎还在眼前晃动,现在他只觉得警惕,浑身上下都绷得很紧。
断水实在是太灵活了,比烬饶见过的法器都要灵活犀利。他不禁去思考殿下对法器的掌控已到达怎样离谱的程度。
对术法这样高深精准的把控,不是单凭天赋能做到的,必定是日日夜夜连续的练习。
几缕发丝从脸颊擦过,云渡风在应对假烬饶时抽空注意了下另一边的情况。和她们一样,那二人的攻势也渐渐慢了下来,不再同之前一样密不透风。
法术并非无穷无尽地取用,她们既未列仙班也未登神位,再这样僵持下去,还是会耗尽元神,最终走到无法掌控的地步。
该出结果了。
这一刹那,两个云渡风脑海中几乎同时划过这个念头。
但真正的云渡风要更快一点。紧要关头,快一点便足以占尽优势。
云渡风并指运气,道:“断水扇诀第一式……”
华美的折扇倏忽划过,假烬饶握着蚀阴刀心生警惕,一时没再上前。
只见她红唇轻启:“烛龙衔火。”
话音刚落,一阵震耳的龙吟响彻整个溶洞,断水扇面变换,一条红龙自扇中游出,陡然变大,盘旋至众人头顶。
那并非真龙,在场的人都看得出,但饶是如此,假烬饶也不免被这一幕震撼入心。龙吟仿佛直抵神魂,口中衔火,令他感觉如同身处在热浪之中,逃无可逃。
他被影响了一瞬,就一瞬,或许更短。假烬饶反应过来,立刻握紧蚀阴刀准备擒贼先擒王。
但等他再向前方看去,那道纤细身影已经不见。
假烬饶背后一紧,几乎是出于常年的战斗本能迅速回身。
然而背后空无一人。
空无一人!?
此刻,假烬饶自心底升起一阵寒意,与他察觉到上方异常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道悠悠的声音。
“在找本殿?”
那一刻,假烬饶浑身的血都凉了,毕露的杀意兜头而下,已然将他包围。
不知何时,云渡风已悄然出现在他头顶上方,以他无法躲避的姿态强势而来。
在假烬饶震惊无望的眼神中,云渡风拍出强横的一掌,蕴含着致命法术,直击天灵盖。
面对着那张渐渐熟悉的面容,甚至不久前还救过她一次,云渡风没有流露出一丝犹豫和不忍,眼底杀意盛过所有。
假烬饶的身体瘫软下来,却并没有消散。
她落地的瞬间,烛龙消散,断水扇立刻飞回手中。云渡风毫不犹豫地挥扇加入另一场战局。
假云渡风同时应对两个人,可谓是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左支右绌流露出败相。假云渡风出言:“就算你们杀了本殿,也找不到杀恶鬼的办法。”
云渡风手上动作都没带停顿:“那也要杀了才知道。”
假云渡风瞪了她一眼:“要不是因为你就是本殿,你现在已经被烧死了。”
“被烧死?”云渡风歪了歪头,一个结论自脑中闪过,“你遇到我们之前已经用过断水扇诀了?”
断水扇诀一共四招,所需法力极为庞大,以她现下的水平,一日之内连两次都没办法用。
怪不得刚才比她动作慢,原来是在纠结要不要冒险用九天罡焰。
云渡风勾唇,手上动作极快。面对自己,她不遗余力。
“那你还是别想了,战力悬殊,你今日用什么都难逃一死。”
假云渡风光是招架她便已经汗流浃背,根本无暇顾及烬饶。
她暴怒:“你对自己都下死手,就完全没有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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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负担吗?”
这张自己无比熟悉的面容竟然问出了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云渡风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烬饶接到传音,立刻上前牵制。
二人合力之下,断水扇陡然穿过了假云渡风的胸膛,只留下一个偌大的血洞。
云渡风,亲手斩杀了自己。
冷血、狠戾,她身穿桃夭淡粉色衣裙立于血色之中,下颔微抬,眼底满是杀意。
这一幕落入眼底,烬饶只觉得魔血倒流,连蚀阴刀都随着手臂颤动不止。
云渡风抬手将凌乱的发丝拨至耳后:“没有人提醒你,不要借用别人的身体说自己的话吗?”
她缓步上前,站定在奄奄一息的假云渡风面前。
“对自己下死手有没有负担?云渡风永远问不出这句话。”
“所以…”,云渡风眉眼冷冽地凝视‘它’,好似能透过皮囊直接看向躲在最后的人,“你是谁?”
她眼中杀意未褪,被盯住的人都难以不升起恐惧。
!!!
“啊——”
随着这声嘶喊,一面水镜陡然被掀翻在地,上面最后映着的景象赫然是正在质问的云渡风。
简朴的房间中响起慌乱的声音。
“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身躯样貌都似七八岁的孩童模样,面前的整面墙上摆着此起彼伏的水镜,上面均是此次进入天星境历练的景象。
孩童蹦起来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这是个杀神来的吧?也太凶了,该不会已经知道是我了?”
天星境境灵在房间来回走了两圈,细细思索。
最开始这群人进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两个人杀性最重,和其他人分在一起容易捣出大乱子,凑一起正好,不影响别人。
但等两人进了光明城之后他就再没看过这面水镜,几百面水镜呢,他专挑好玩的看都看不过来。
直到注意到那个烬饶死了,水镜传来剧烈波动,才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这杀神太可怕了,对面明明是和自己一样的脸,那分明就是她自己,竟也能毫不犹豫地下死手,完全奔着要命去的。
这么多年,肯下杀手的也不少,但是从头到尾连片刻纠结都不曾有的,仅她一例。
他实在是太震惊了,一时没忍住问了一句,居然换来的是更残酷的绞杀。
这绝对是个杀神!
杀神!
赤岸怎么送了这种杀神进来?送进来之前那两位帝君都没察觉到吗?简直就是危害苍生的好苗子,真是世风日下!
曦天元淮他都没见过,只在二人接任赤岸帝君时接到了天道意愿和神谕,现在看来这二人也一般,这样下去赤岸迟早要完。
8. 第 8 章
看着眼前失去生机的身体彻底瘫软下去,云渡风挑了下眉。
这就跑了?
烬饶走到她身旁:“此人伪装成殿下做什么?”
那假烬饶是谁伪装的?烬饶准备看看是谁在故弄玄虚。
“不是伪装。”云渡风纠正他的猜测,“在‘它’问出那句话之前,此人的确同本殿完全一样。”
烬饶不解:“但世上不可能有两个我,那这个烬饶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云渡风抬眸看他:“你不是心里已经有猜测了?”
烬饶心中微惊:“殿下连我尚未言说的想法都猜得到?”
云渡风捡起地上另一把断水扇端详,淡声道:“交手一场下来,该排除的可能都已经排除了,若你到现在还是猜不到,你还是趁早打消登上魔尊之位的念头吧。”
一个蠢货掌管偌大魔界,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
烬饶悻悻,不敢再开玩笑,将自己的思路全盘托出。
“我怀疑这二人是不同时期的你我,应当也是在这场交手前,交手时我和他各方面完全一样,毫无差别,不确定他们究竟进来多久了。”
云渡风将断水收起,补充:“遇到我们之前她已经使用过断水扇诀,应当是进来此地之前。那只黑鸟偷袭,当时那个烬饶没有出手。”
烬饶回忆起当时,他的确有过一瞬的犹豫。
“所以她们也并不是同我们完全一样,相当于…是另一种可能的我们?”
这个思路倒是顺得下去,但是…
“殿下如何确定是黑鸟偷袭的那次?”
云渡风沉默两息,而后回答:“只有避无可避之时,本殿才会用出断水扇诀。”
断水扇诀她如今只能驾驭第一式,烛龙衔火能令人致幻,如同身处火海之中,从而在心底升起恐惧。此招最大的优点,是无论对手是何种功力,都能中招,区别只在时辰长短而已。
她太了解自己,若非已是先机或决胜一招之际,她绝不会动用此招。
在同自己交手前,只有黑鸟偷袭那一次,她起了动用断水扇诀的念头。
烬饶明白了:“此诀暂时用不出,看来接下来要多加小心了。”
到底也不算笨,寥寥两句话便猜出来了。
云渡风道:“被你弄清楚扇诀的玄机,本殿心里难安。”
烬饶挑眉:“为何?”
“本殿也不知,或许是因为……”云渡风的视线从他耳边的红色流苏上划过,直视他的眼睛,“你的确是个强劲的对手。”
被对手看清底牌,称不上好事。
烬饶失笑:“殿下,你我一定要是对手吗?”
“倘若不是本殿的对手,便只能做本殿的家臣了。”云渡风思衬,“你心比天高,难道愿意如此?”
“……”自然是决计不肯。
烬饶盯着她看了半晌,想看看她是在玩笑还是认真的。在她的脑海里,除了对手和家臣,竟然没有第三种身份了?
他难以分辨,便将疑惑问了出来。
云渡风用一种难道不是吗的语气反问:“不然还有什么?”
烬饶:“……不是还有道侣吗?殿下。”
“道侣?”
云渡风思衬片刻,才后知后觉地看向他。
只见烬饶看着她,冷冽漠然的眉眼间竟能看出几分柔和,云渡风恍然大悟。
难怪从击杀恶鬼时她就觉得这人态度好了不少,还打听她选道侣的事情,原来是在琢磨这件事呢。
“你想当本殿的道侣?”云渡风问得直白。
烬饶就等她这句话呢,承认得干脆利落。
“对,烬饶正是此意。”
云渡风并无羞涩骄傲之意,面色未变:“倘若你只做本殿的道侣而不继承魔尊之位,那你也算本殿的家臣,要辅佐本殿;倘若你既是本殿道侣又兼魔尊之位,那你就是本殿的对手。”
“待本殿飞升成神,统领赤岸,势必要让赤岸成为六界百派之首。不是家臣,便是对手,道侣也在二者之中,公是公,私是私,本殿分得很清楚。”
烬饶原以为她对男女之事懵懂无知才有方才所言,听了这番话才明白,她早已心有成算,心中震撼不已。
“殿下…或许你我可以既是道侣,又是同盟。届时赤岸同魔界可以联手,共为六界之首。”
云渡风听罢,抬指轻晃:“绝无可能。”
她笃定道:“本殿有能力令赤岸名震六界,无需他人襄助。你想借本殿道侣身份让魔界靠上赤岸这棵树,恐怕走不通,你需另觅出路了。”
烬饶沉默片刻,缓缓道:“殿下果真心智清明。”
他的确存过这种心思,同云渡风结为道侣对他助益颇多,但对殿下,不能以常理看待。
云渡风从善如流:“多谢夸奖。”
二人准备继续走过溶洞,云渡风执火照路,烬饶阻拦:“殿下方才所耗颇多,我来掐火诀吧,方才出力不多。”
这倒是实话。
云渡风熄了火,采纳了他的提议。
方才那番话在情在理,云渡风没放在心上,烬饶则陷入了思索,因此两人之间陷入沉默,倒也不尴尬。
溶洞依旧崎岖复杂,并未再跳出其它活着的东西,倒是给了二人喘息的机会。
境灵没再敢看二人对应的水镜,若是知道她们这种想法,只怕立刻跳起开骂。
那东西是一生二二生四的,才刚到第一步就被云渡风按死了,还能有活着的东西就怪了。
让你胡乱破局,就在里面绕去吧!
前面转弯,路口的高度变低。烬饶略略低头通过,忽而出声:“倘若不考虑赤岸与魔界之事,殿下可愿择烬饶为道侣?”
抛却所有利害关系,如她所言公私分明,只看他这个人,那他可有成为她道侣的机会?
其实烬饶自己都没发现,这话看似问的是云渡风可愿选择一个毫无助益的他为道侣,实则是告诉她,只要她愿意,他就可以。
可此言婉转,云渡风无法穿过他的层层心事领会到他的意思。
云渡风看着前方的路:“道侣人选不看身份法力,只看真心与否。”
谁能令她的情燃灯芯大亮,谁才是她的道侣。
烬饶生得很漂亮,实力也令她侧目,和他结为道侣…好像也不是不行?
烬饶闻言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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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沉默。
真心?
她的意思是,他没有真心?
这是烬饶第一次对女子献殷勤。在此之前,他连情爱之事都不屑一顾。每日游走在北宫事务和精进法术之中,二者占据了他的全部精力。
兄长们身边有许多姬妾,每每见到他们相处,烬饶都疑惑不解,情爱究竟是什么?
他多见女子痴心一片,苦苦挣扎只为得他人垂怜片刻,大多数时候都在顾影自怜,伤心难过,比如他的母妃。
情爱?他以为他此生都不会踏足于此。
此时殿下叩问他真心与否,烬饶只觉思绪杂乱,过往的万千想法在他脑中飞速闪过,几欲炸开。
掺杂利益的事情很简单,因此他很快便开始琢磨成为云渡风道侣的事情,这对他和魔界都有好处,完全不必思索,仅仅依靠惯性就可以决定去做。
但此刻,他熟悉的运转模式被剥离,一切外在条件都不纳入考虑之中。而他要面对的问题,恰在他最不熟悉的领域。
他没见过不被践踏的真心,便只运转着手中火光,没有再发一言。
之前留下的记号再没有出现过,她们一路向前,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有略微不同的景致映入眼帘。
只是不大美妙。
被黑气围拢的空旷涧洞,随处可见的恶鬼晃动徘徊。阴气凝成的身体破破烂烂,有的断了只手,有的身上被戳出个大洞,还面带笑容地往前走。
看不到对面的洞中,全是诸如此类的景象。
在看见此地的那一刻,云渡风和烬饶便反应极快地屏息敛神,将身上的生气与外界隔绝。
火焰熄灭,视线里重新归于黑暗,她们只得运转法力覆在眼上,才能于夜里视物。
黑气过于浓烈,她们站在边上只能勉强看到冰山一角。若想看清全貌,还需再往里走。
此地如此特殊,必有玄机。
二人对视一眼,而后贴着石壁边缘往里移动,一前一后。
走了估摸五六步的样子,云渡风站在原地等着路过的恶鬼走过去,正想传音给烬饶,指尖轻触,忽然发觉向来得心应手的法术有些凝滞。
?
云渡风眉心拧起,起手又试一次,还是不行。
传音术失效了。
云渡风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不受控的感觉令她后颈如同有鳞片炸开般尖啸。
她背靠石壁,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和她逐渐拉开距离的恶鬼,掩在裙边的手微微攥起,确保在意外突生的同时能够唤出断水反击。
那恶鬼原已经缓缓离开,云渡风正要松口气,却见他猛的一个回身,鬼脸突然近距离贴过来,泛着白的双眼紧紧盯着她。
被他一惊,云渡风下意识就要唤出断水,右手忽然被人握住,掌心炙热的触感唤回了她的理智,刚准备应召的断水又缩了回去。
烬饶轻轻拉了她一下,云渡风配合地往他的方向挪了一小步。
挪了位置她才发现,自己刚刚站的地方有一截阴气化成的断指,这恶鬼是在找自己的断指,只是被她挡着无法辨认。
隔绝生人气息的法力还有用,也许只是传音不能用了。
9. 第 9 章
待那恶鬼远去,心理上的危机解除,身体上的感觉就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温热的大掌握着她的手,云渡风缓缓垂眸看去,她不知何时也握了回去,此时两只手嵌合得严丝合缝。
烬饶仍警惕得观望四周,转回头想同她说话,才意识到自己握着她的手。
手上的触感陡然强势占领了他的心神,到达了无法忽视的地步。那只手分明柔软纤细,却在接触的位置带起一阵痒意,沿着手臂缕缕而上。
恰好云渡风要抬眸,烬饶心虚感袭来,下意识松开手,移开视线。
烬饶抬手碰了碰鼻尖,想解释刚刚是情急之下才出手拉她的,并不是有意冒犯她。
但同样地,他也发现传音术用不出,眼底闪过一丝慌张。
怎么办?殿下会不会觉得他平日就是这样猛浪?
这传音术怎么早不失灵晚不失灵,偏偏这时候失灵?
黑暗中,不同于烬饶的懊恼,云渡风缓缓合起手掌,若有所思。
两人各怀心事的样子映在水镜上,境灵皱着眉啧声,嫌弃得拂掉水镜。
“怪里怪气的,真是看一眼都伤我眼睛。”
他们现在所处的是地底最重要的区域,没有地上的安全平和,每靠近核心三十丈,身上的法术就会被禁掉一样。
他好不容易压下了之前的恐惧重新打开水镜,就是想看看这个杀神被禁掉了什么法术,会不会直接被恶鬼发现,然后狼狈地逃跑。
谁成想打开之后就看到这俩人牵手松开的那一幕?境灵觉得自己受到了另一种神魂上的伤害。算了,再不看了,这杀神就是来克他的。
克他的!
克他的云渡风还不知道,自己尚未和此地境灵见到面,便已经互相骂过对方了。
她在观察走在前面的烬饶。刚刚松开手后,不知怎的,他突兀地朝她行了个礼,和初次见面的动作还不同,这次腰弯得更深一些,显得颇为郑重。
云渡风一头雾水,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如此。
自从无法用言语交流,二人的沟通就陷入了停滞状态。
烬饶道歉无果,但又没办法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只能闷头往前行,给她开路。
他心中有事,步伐无意识地加快。又走了几步,手臂猛然被人向后拽,随后带着清香的纱绢从他眼前拂过,遮住了视线。
那料子光滑轻盈,不等他眨眼,便已经远去。
眼前恢复了清明,烬饶才看见情况。
只见恶鬼距他仅有两拳,鬼口大张,里面阴气打结缠绕着,举着两只爪子,明显正想抓他撕咬吞食,却被断水一扇腰斩。
刚刚观察了半晌他才发现,这些恶鬼就是入侵光明城的恶鬼。当时任由如何打杀都不死,此时刚受这一击,身上的阴气便开始逐渐消散。
阴气是鬼魂之本。阴气消散,意味着彻底消亡。
有用?
烬饶来不及去想这恶鬼为何突然开始攻击他,战斗意识便率先苏醒。
——无数恶鬼扑面而来。
各个都是这样的凶相。
蚀阴刀凭空出现,刚露出一半刀身便已朝周围砍去。待一击落下,刀柄才完全出现。
这把法器是阴气真正的克星,甚至将鬼砍出了凄厉的嘶叫。
蚀阴刀清出周身小片区域,方有闲暇去想为何突然如此?仿佛瞬间,所有恶鬼都发现了他的存在。
云渡风顺势接过断水,见烬饶打得很稳,便没急着上前,转而仔细打量起眼前的情况。
月圆之夜,这些恶鬼出现在光明城中,烬饶的蚀阴刀对他们的伤害有,但很微弱。
如今在这里,这些恶鬼的阴气更重,蚀阴刀却发挥出了正常的水平。所过之处,阴气几乎立即消散,一刀一鬼。
而她在光明城中的攻击只能暂时减缓恶鬼的行动,却没有任何根本性的伤害。现在虽然没有蚀阴刀那么明显的效果,却也增益不少。
云渡风索性后退两步,给烬饶让出更大的空间施展,将优势发挥到最大。
蚀阴刀所向披靡,几乎没有一点阻碍。烬饶握着刀,凡是凑上来的恶鬼通通跑不掉,全杀。
很快,整个涧洞中的恶鬼都散尽了,除了愈发浓重的黑气,再无一只恶鬼。
烬饶收起刀,转身来到云渡风身旁:“殿下,光明城的危机应该解除了。”
云渡风将目光从远处的黑气收回:“为什么这么说?”
“此处被我斩杀的恶鬼和先前出现在光明城中的,是同一批。”
从刚进来时烬饶就觉得有些恶鬼身上的伤口有些熟悉,进来之后才确定那就是出自他手的攻击。
云渡风:“那先回光明城看看?”
烬饶自无不可。
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出去。
他们沿途留了很多记号,错综复杂的,往回推难度很大。
云渡风沉吟不语,伸手抚上石壁。
沁凉顺着指腹攀升上来。看样子,这里应当是恶鬼的大本营,这群鬼和光明城有关系,假云渡风和假烬饶则与她们有关系……
“遭了。”
烬饶突然发出声音,眼瞳扩大,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云渡风看他,无声询问:怎么了?
烬饶无意识地用手指在刀柄上来回擦动:“我可能是弄巧成拙了,灭掉那些恶鬼恐怕不是对的方法。”
云渡风扯唇笑了下:“现在反应过来有点晚了吧?”
烬饶眼底流出惊讶:“难道殿下早就想到了?”
那当然。
云渡风:“这里是赤岸仙宫,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是靠杀伐就能通过历练的吧?这个你都没想到吗?”
“想到过……”烬饶面色复杂,“但我看殿下也擅以杀止杀,便以为赤岸心胸开阔,分境之中可以任由发挥,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
云渡风听了这个评价后就想通为什么她和他会被分到一处了。把她们中任何一个和其他人分到一起,都会将这场试炼捣出更大的乱子,现在这样波及范围最小。
烬饶不明白:“那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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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做会不会吓到境灵?如果它躲着不肯见殿下,或是对殿下印象不好,殿下的目的很难达成吧?”
“本殿就是这个路数,即便现在不知道日后也要知道,先给它点功夫让它适应一下而已。”云渡风收回手,眼底满是笃定,“躲起来也无妨,等本殿把此处翻来覆去地找一遍再将其打服,本殿的目的就达成了。”
其他人想要灵宝仙器功法机缘,有所求者都要在境灵的掌心徘徊,但云渡风不用。她来此处的唯一目的,就是将境灵找出来,打服。
所以这些破局之法弯弯绕绕,都不在她考虑之中,想做便做了。
烬饶顿觉不好,他的神弓恐怕要飞。
云渡风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唇畔浮现浅淡的笑意。
他长了一张很淡漠的脸,身形挺拔。因为尚且年少,眉宇间那股少年桀骜的劲儿很是明显,又身处高位,带着不易接近的感觉。
但此刻他眉头轻轻蹙起,脸上浮现出懊悔。随着动作,一缕马尾从脸侧垂下来,和耳畔的红色流苏缠在一起,黑与红的交织生动醒目,竟然有几分落拓的意思。
就像是……被人蹂躏过的感觉?
这个想法一进入脑子,云渡风便连忙移开目光。
她怎么会想到这么奇怪的形容?
烬饶一手支上石壁,在想自己现下的破局之法。
这次来到赤岸的不止他自己,还有另外两个兄弟,烈日神弓到他手里未必有用,但若是到其它兄弟手中,那就成了他的劣势。
父王若因此对他人青眼有加,导致他错失魔尊之位……
烬饶胸口微微起伏,神色惘然。
云渡风从没想过他有这种顾虑,她会被考验,但不至于有这么激烈的竞争。
她能理解他对那个位置的渴望和野心,以及当下的心急。
“不必担心。”
烬饶眉宇未解:“殿下想到办法了?”
她想到的是什么办法?
她的?还是他的?
烬饶觉得前者可能更大,这一遭经历下来,他不觉得殿下会将他的事情置于自己之上。
云渡风:“自然,本殿出手帮你一次,送你去和其它人会合就是。”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意料,烬饶微怔:“……殿下,这样不会耽误殿下的事情?”
“耽误不到。”
云渡风想说他太高看自己了,但随即想到他还在情绪低落,便没开口。
她展开断水,伸出指尖放在扇叶上,自左至右依次抚过,而后缓缓停在第五叶。
白皙手指捏住扇叶,欲将其抽出,扇叶刚被抽出约莫一甲的长度,整个涧洞突然地动山摇,烬饶连忙将刀插进地面才勉强站住。
不仅地在晃,烬饶握着刀抬头,只见云渡风指尖迸发出难以抵抗的威压,漫天黑气紊乱,围绕在她头顶形成激荡的漩涡,将她与周围空间分割开。
她立于漩涡之中,仿佛神女降世。
境灵:“!!!”
什么恐怖的东西混进来了!!?
10. 第 10 章
云渡风尚未抽出扇叶,封印刚刚撕开一道口子,眼前的场景突然变了。
云渡风和烬饶陡然出现在光明城中,四下传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师妹?!你怎么突然蹦出来了?”
“阿奇?你去哪了?我们前两天把整个城翻遍了也没找到你,还想着此处是不是还有除了光明城之外的历练地呢。”
“小小,你们怎么样?解决掉那些恶鬼了吗?”
“没有,我们互通一下情况吧,我们开始落地……”
“大哥,你看见神弓了吗?”
“看到了,那是真的吗?此地真得有神器?还是只出现在传说中的上古神器?”
“我近距离观察过,神弓上的确有神器的气息。”
几百个人同时汇聚在一起,左耳一声师妹,右耳一声惊呼,云渡风感觉天灵盖都要被这吵闹声掀开了。
她抬手扶额,默默朝前远离。
烬饶立刻抬脚跟上:“殿下,眼前这局面是出自殿下手笔?殿下这招好厉害,是怎么做到的?烬饶闻所未闻。”
“不是本殿做的。”
她还没来得及做,所有空间便已经融合在一起了。
云渡风随口敷衍,没走出几步,蓦然顿住脚步。
一队整齐的官兵穿过人群将她们一众紧紧包围,高举刀兵:“都不许动,全都不许动!”
众人不明所以,面上或多或少都流露出警惕与敌意。
官兵喊道:“几百号外来者聚众,对城中百姓造成了严重的威胁,按照光明城律,需要将你们收押,等查清身份后才可放行。”
“收押?”
众人不约而同对视,眼底都是疑虑。
能来到这里的人,都已经很久没有被人以这种态度对待过了。
收押,意味着失去自由,无法在此处探查线索,那怎么行?
有人当即就要动手,被他身旁的白衣修士拦住。
二人就站在云渡风右前方,她转眼看去,那白衣修士身量高挑,身后背着一把剑,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他的侧脸,清隽流畅,气质更是出尘。
白衣修士:“不可冲动,此时与之正面冲撞,往后在城中才是寸步难行。”
“那难道我们真要束手就擒吗?师兄?”
“有何不可?”白衣修士轻描淡写,“你且将剑收起来,他们怎会知道你修为如何,凡界的监牢如何困得住你,静观其变。”
周遭的人听进这话,觉得不无道理,便将手中法器收了起来。
被劝说的师弟也默默依从,白衣修士觉察到身侧的目光迟迟未移开,侧头看来,恰好对上云渡风的视线。
白衣修士颔首:“见过殿下。”
云渡风打量着他的面容,莫名觉得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阁下是……?”
白衣修士微怔,等了几息见她神情未变才相信她是真得不记得自己了。
“殿下,在下大衍宗楚锦。”
大衍宗楚锦?
相同的名字一出来,顿时唤起了云渡风的记忆。
她并非不记得那日在归情境内遇见的人,只是那时全靠月光照亮,模糊朦胧,她并未全然看清那人面容,更没有这般出尘气度。
直到此时,眼前的楚锦和月光下的楚锦才算是合为一人,在云渡风脑海里留下了印象。
众人顺着官兵的意思被押进了监牢,分在各个牢房里面。
她们人太多,牢房极其勉强才装得下,一个牢房大概十人左右。
官兵上锁离开,一个鹅黄衣裙的女子捏起鼻子打量起牢房:“天呐,这牢房也太破了,让人怎么待啊?”
邬方站在楚锦旁边,好奇道:“这是哪家的大小姐?”
楚锦的目光在女子腰间的叶形玉佩上划过:“归墟仰家。”
云渡风闻声,视线也落在女子身上。
说来也巧,凡界之人她接触不算多,仰家倒真是打过交道。
上古有一大战,被凡界记载为炼狱级别,战场后更名为归墟。
后战争结束,恶灵屠戮,那处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人妖两族的边界,依傍与仙界连通的苍水,当属重要关隘,由当时凡界的衡锐仙尊仰如风负责镇守。
衡锐仙尊与其道侣归西前,她将那把本命剑传给了后人,以后执剑者当为归墟城主。
这么多年过去,归墟城虽也繁荣昌盛,但那处战场遗留的煞气数十年如一日的重,不利于普通修士修行。
也因此,归墟仰家至今仍声名赫赫。
上次云渡风见到主事的是仰家二公子,今日这位…倒从未见过。
众人各怀心思,那女子已然全不在意,兀自从储物镯中往外搬东西。
玉天蚕丝制成的锦被靠枕,九品红木的贵妃椅、无垢玉雕成的茶具、还有不知道用什么做的灵气十足的糕点……
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样都能令人趋之若鹜,做成法器炼成丹药都有不凡的效用。而她把这些当装饰…真不愧是仰家,手笔之大,令人惊叹。
终于干净了。
女子惬意地摊在锦被上,才看向四下站着的几人,语气天然便带有一种骄纵:“你们也来一起坐吧?这里这么脏,也不能总站在那吧?”
邬方仿佛被她重开了灵智一般:“在此处的不都是各界修士吗?站一会儿…也没什么妨碍吧?”
“就是。”另一男子面露不屑:“若是觉得脏乱,捏个除尘诀便解决了,至于如此大张旗鼓吗?归墟仰家,好大的威风,今日赤岸少主也在,她都没有仰家小姐这么大的做派,可真是分不清自己的地位。”
原本站在人群边上的云渡风冷不丁被攀扯,登时皱眉凝望。
那男子见她看过来,还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脸。
云渡风心头涌起一阵嫌恶,面上却要装出一副公允淡然的样子。
“阁下慎言,仰家世代镇守归墟,为人族楷模,与赤岸并无高下之分。至于阁下口中的威风做派,那是仰家小姐自己的事情,未曾取用赤岸毫厘,本殿不便置喙。”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字字有礼,却如同啪啪给了那男子两巴掌。几句话便将对方给她和赤岸戴的高帽子摘下,而且丝毫不损赤岸风骨。
气氛微妙地安静下来,连刚才先开口的邬方都不说话了。那男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她指着鼻子骂,顿时觉得脸上无光,不敢再说什么。
仰家小姐怔怔,看了看那男子,又看向云渡风,一双星眸登时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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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拎着裙摆跳下塌,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云渡风面前。
“多谢殿下仗义执言,雨寒不胜感激,殿下坐下来歇一歇吧,我带了归墟特产的禾杞茶,殿下正好尝一尝。”
嗯?
看着对方自来熟般拉住自己的手臂,云渡风不解:归墟居然有心思如此简单之人?
对人简直毫无防备。
当着众人面,云渡风刚站在她这边帮她说过话,此时不便拂她的面子,便索性坐了下来。
此人名叫仰雨寒,为归墟城三小姐,自幼灵力低微,按理来说进入赤岸三境根本轮不到她,只是不知为何此次仰家把她加进了队伍里。
一位实力不够的三小姐,本就不受待见,她还性情骄纵,贪图享受,排场动静都不小,于是自然而然地落单了。
云渡风靠在玉天蚕丝织造而成的软枕上,接过茶盏轻抿,听着仰雨寒在旁热情招待其它人喝茶,脑中不自觉开始回忆此前种种,试图找到境灵藏身之处。
“这是我们归墟最有特点的茶,很好喝的。”
仰家在凡界地位不俗,虽偶有仇敌,但抱有尊崇和善意的还是占大多数。加上云渡风都很给面子,其他人更没办法拿乔。
包括方才对仰雨寒颇有微词的人。
“多谢仰三小姐。”
“多谢。”
将茶水分到人手一杯,仰雨寒拍拍手,提着裙子走了回来,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云渡风看到这幕,思路都滞了一下。
以光明城为起始点向外延伸,庞大奇异的阵法、隐秘的生门、复杂的溶洞……
整个地底一览无遗,似乎什么都没有,可在那里是云渡风唯一一次察觉到境灵的存在。
问她那句对自己下手会不会不忍的一定另有其人,除了境灵,她没有第二个怀疑人选。
所以玄机还是在地下?
不、不对。
云渡风食指轻敲杯壁,有一搭没一搭。
此地境灵明显不擅武力,反而是阵法用得出人意料,躲藏的本事应当不小。
她没看到对方,不代表对方没有看到她。
不能拘泥于地下,倘若地下真得重要,他还敢那般主动跳出来暴露行踪?
相反,尚未完全探索过的城内更值得怀疑。
一开始进城的时候还没有官兵出没,即使知道她们是外来人,师爷也是客客气气地接待了她们。
可身处于阵法之中的光明城,难道真如表面上看起来这般简单安宁?
云渡风沉吟不语,仰头将盏中茶水一饮而尽。
“我再给殿下添一杯。”
“……”云渡风递过茶盏,温热的茶水缓缓添满。
仰雨寒期待得看向她:“殿下觉得这茶怎么样?”
云渡风如实道:“入口清香,后有回甘,茶香浓郁而不腻。本殿于茶道上所知不多,但赤岸的茶不及此。”
仰雨寒眼睛一亮:“多谢殿下夸奖!殿下说的全都是禾杞茶的特点,殿下也太谦虚了。”
云渡风微微一笑,抬盏喝茶,没再说什么。
倘若不是上次去归墟喝过,她今日被问顶多能憋出两个字。
——好茶。
谦虚?不存在的。
11. 第 11 章
两个官兵走到牢房门口,看到里面的情形面色都僵了僵。
太浮夸了。
一路走过来,就这间牢房格格不入。
其它牢房要么剑拔弩张,要么就一堆人杵在那一言不发,气氛沉重得像是要上断头台。再看这间呢,人手一杯茶。
最离谱的是还多了一张贵妃椅。
官兵无语,再仔细一看,躺在上面享受的是仰雨寒,他们撇开眼,敲了敲围栏。
“大人审讯,到你们了。”
官兵的视线从一张张脸上划过,本来应该略过仰雨寒的,可恰巧云渡风抬眸看过来。
几乎是本能,官兵登时打了个颤,手已经不经思考地指了过去。
“你——”他盯着云渡风,“出来。”
一共三人,官兵意识回笼,随手从左到右又点了两个。
分别是仰雨寒和楚锦。
前者摸不清头脑,后者面色淡淡。
烬饶主动提出:“让我先去吧。”
官兵憎恶地瞪他一眼,直接将三人带走,身体力行得给出了回答。
——做梦!
云渡风三人被带到一间封闭的房间,各处都是不同的刑具,阵仗大得有点让人害怕。
仰雨寒站在中间,往二人身后缩了缩。
“该不会真得要严刑逼供吧?殿下,我害怕。”
云渡风侧头看她:“只是些凡物罢了,你稍稍运转法术不就遮掩过去了?”
她很难理解对方的恐惧。
仰雨寒抿了抿唇:“殿下…我修为低微,不擅术法……”
自小到大云渡风不知听过多少这种话,不擅法术是许多人的自谦。即便是听了仰雨寒先前所言,她对对方实力的认知也只是弱于她及其他人。
但连凡物都怕?不至于吧。
云渡风只当她是在伪装弱者,或许是独有的策略,便没有继续追问。
官兵押人进来之后便撤了出去,应是在等审讯的大人。
楚锦出言安抚:“仰三小姐不必担心,这些刑具应当不会被用在我等身上。”
云渡风回想起官兵点她过来时眼神里流露出的惧憎,心道未必。
那种恶意,外人很难感受得到。
仰雨寒“啊?”了一声:“敢问楚仙君,此话怎讲?”
楚锦:“我们人数众多,一旦反抗,风险难以估量。虽说名义上说是审讯,应当只是问几句话罢了。”
另一边,云渡风拾起刑具看了看,上面带着密密麻麻的尖刺,不知道是怎么个用法。
凡人,其它方面暂且不论,折磨人的花样真是不少。
房间最中间摆着一张桌子,对面三张板凳,想来就是在此审讯。
不多时,负责审讯的大人走进来,身宽体胖,宽松的衣服被他那肚子撑得紧紧实实,让人担心下一刻会突然崩开。
三人坐在板凳上,那大人慢悠悠得将三人挨个看了看。
不得不说,审讯了一上午,这些外来客几乎就没有长得丑的,但眼前这三人的样貌还是让他眼前一亮。
男子白衣翩翩,清冷出尘;绿衫女子容貌娇俏,杏眼水灵灵的;桃衣女子面容更是出众吸睛,眉宇凛然肆意,几乎让人移不开视线。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定睛看她的那一刻,心底突然就涌起一阵恐惧和厌恶。两种感觉来回浮现,不受自己控制。
女子那张好看的脸变了,在他眼里形同恶鬼。
审讯的大人顷刻冷下脸,问云渡风:“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做什么的?来光明城有什么目的,自己如实招来。”
察觉到对方态度的转变,云渡风挑了下眉,懒懒道:“烬饶,四海为家,听说光明城张贴告示欲请人铲除恶鬼,我才特地来此。敢问现下恶鬼被铲除了吗?”
审讯的大人怒而拍桌:“果然是见财起意的无耻之徒,什么铲除恶鬼,不就是贪图神弓!”
“!”
“……?”
仰雨寒被他突然的暴起吓了一跳,随即听到他说话的内容,眼角不自然地扯起,迷惘地看向云渡风。
是她听错了吗?这人和殿下说的是同一件事吗?她在殿下的话里也没听到神弓啊?
云渡风嘴角微抽,语气正经了些:“我一片好心,就算是你在城中位高权重也不能如此污蔑我,你们那所谓的神弓就算送我我都未必肯要,何来贪图二字?”
“你好大的口气。”审讯的大人看上去更生气了,“那可是我们的镇城之宝,是个人见了都想要,你会不想要?”
对此,云渡风给出回答:她缓慢牵起嘴角,发出呵的一声。
冷笑。
嘲讽。
审讯的大人瞪大眼睛,指向她的手都被气得发颤:“你你你什么意思?”
云渡风评价:“胡搅蛮缠。”
根本就是无理取闹。
少主没心情陪他继续演了,她微垂眼帘,口中喃喃念了句什么,同时手指迅速掐了个不算简单的法诀。
她同时用了傀儡术和隐身术,审讯的大人看不出来,还在上面滔滔不绝,楚锦却看得清楚。
现在云渡风看似还坐在原位,实际上真人已经大摇大摆地走到门口。
楚锦没怎么犹豫,手上便已开始动作。
云渡风刚走出地牢,就看见楚锦跟了上来。
“?”
云渡风站在墙边,一边盯着端着托盘往这边走的侍女一边问:“楚道友怎么也跟过来了?不是要静观其变?”
这是他先前劝师弟的话,此时重提更有调侃意味。那晚和她寥寥几语的交谈就让楚锦意识到,赤岸少主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口齿伶俐,是定然不肯占下风的。
明知如此,楚锦应了这句:“殿下出来定然有殿下的道理,静观其变只是迫于无奈,倘若殿下有上策,楚锦亦相信殿下。”
云渡风瞥了他一眼:“话说得好听,本殿什么时候说要带你了?”
好像她很需要他的相信一样,偷换概念。
楚锦:“独木难支,殿下,楚锦可襄助殿下行事,定能事半功倍。”
云渡风问他:“楚道友也想要神弓?你不是剑修吗?”
楚锦颔首:“楚锦用不到,但宗门需要。若有此等神弓镇宗,会有更多刚踏上修炼之路的人进入大衍宗。”
云渡风没接触过大衍宗,听他这么说以为是那种不知名小宗门,所以急需神弓镇宗。
可问题是她根本就不是奔着神弓来的,跟着她不仅拿不到神弓,连历练都未必能过。
云渡风没提醒他这点,左右她现在也还没找到线索,等找到线索再将人撇下就是。
言谈间,那两位侍女已经走到了拐角处,云渡风猛然上前,捂嘴敲晕了她。
托盘蓦然失去支撑,摇摇欲坠,被云渡风伸手托住。视线死角中,她瞬间化身成了那侍女的模样。
旁边,楚锦幻化成的侍女看向她:“殿下,为何一定要将这二人打晕?幻化成相似的模样也是一样。”
云渡风站起身,虽说楚锦现在已经是女人模样,但到了云渡风眼里便是真实的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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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叫殿下了。”云渡风顺手捋了捋头发,解释道,“光明城就这么大,除了我们也没什么外来人,彼此之间都是熟面孔,更别说城主府内。出现一个新面孔,打个照面恐怕就被发现了。”
楚锦还没去过城外,不知道此处坐落于怎样的深山老林中,对‘没什么外来人’的认识不太深刻,但见她考虑缜密,颔首表示理解。
托盘里装着吃食,不知道是送到何处去的。
地上晕睡过去的人被楚锦收进了须弥空间中。
二人沿着小路一直往前走,路上遇到其它侍女经过。
她从长廊的另一端走过来,远远就看到了她们。
“照冰、映雪。”
那侍女迎面而来,面上带笑,眼神从二人脸上来回划过,才慢慢向下。
视线落在她们手里的东西上,她疑惑道:“城主的午膳你们还没送去?这会儿城主都要醒了吧?”
云渡风接道:“正要去呢,刚刚路过牢房那边,据说抓了几百号外来人,闹的动静可不小。”
侍女眉梢一跳,眼底热情瞬间被点燃:“真的?这么热闹?”
云渡风点头:“你快去吧,听说审了一上午,这会儿又开始了。”
侍女脚底生风:“我去看看,我还没见过外来人呢。”
待人走远了,楚锦看向云渡风的眼底流露出一丝钦佩:“没想到殿下应变如此机敏。”
云渡风分辨出这句话不含反讽的成份,心安理地受下。
楚锦疑惑:“殿下怎么知道这样说能引开她?”
她们露出的漏洞不小,方才若是被她追问几句便要露馅了。
“你看她眼神精明,一见到我们就在打量我们,不像是会关心‘我们’的人。”云渡风道,“既然不关心,换做正常人迎面碰上打个招呼便过去了,她还特地停下来问。我觉察不到她的恶意,那她约莫只是单纯的爱凑热闹,喜欢打听别人的事情。”
只是一个照面就能推断至此,这样敏锐的觉察和洞察力,放在哪里都令人惊讶。
楚锦跟随她迈步向前,忽道:“难怪凡间百姓如此感念殿下威仪,几乎要将殿下捧上神坛,原来殿下当真如此完美,毫无缺点。”
他这话全然发自肺腑。天资、实力、身份、运势、性情……样样俱全。
进退有度,出入有礼,虽言语上不肯饶人,却也从未过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云渡风都完全配得上赤岸作为第一仙宫的地位和声望。
云渡风‘嗯?’了一声,转头打量他说这话的意思,发现当真纯粹是夸赞后,她反而谦逊起来。
“楚道友谬赞,完美二字我愧不敢当。”
还从未有人夸过她完美。百姓说她法力高强,赤岸仙官说她聪慧机敏,母帝父帝说她冲动好杀……好的坏的她都听过,她都没当回事。
所有人对她的看法都是一个面,包括这句完美。
但不得不说,楚锦片面的夸赞误打误撞上了云渡风最认可的自己。
她眼中的自己就是完美的。
她有天资,但自幼刻苦练功,从未有一日松懈;
她作为赤岸少主,上对天宫不卑,下对六界不亢,进退有礼,不曾有一日失仪;
至于冲动好杀?她不觉得自己好杀,凡是她下手取之性命的都是不该留的,与其说她好杀,不如说是苍生道太博爱寡断,迟早反受其乱。
冲动的确有点,但人总是要有缺点的,正是因为还有这点缺点,她才认为自己是完美的。若是一个缺点都没有反而是不完美了。
12. 第 12 章
沿着上次摸索的记忆,云渡风带着楚锦来到了城主房间。
门口的护卫见到二人的面容,主动将房门打开了。
“城主刚醒,你们今日来的比往常晚了点?”
云渡风嗯了声,直接抬脚进去了。
帷幔挂起,一个身上缠着纱布的中年男人坐在床边,即便纱布几乎已经裹满了全身,也仍然有丝丝缕缕的伤口盖不住,冒出纱布之外。
上次看他天灵盖上伤势颇重,如今被纱布挡着,倒是看不清。变化更大的一点,他的魂魄俱是齐全了。
原先已是命不久矣的样子,这才几日过去,看起来便大好了。
清醒的城主显然和昏迷时的城主不同,她们进门后,对方一个眼神都没看过来,云渡风却升起了强烈的警惕。
自打进入天星境后,哪怕是遇见自己这种难缠的对手,也没有升起这般的警惕。
这个城主深不可测,云渡风敛下眼睫,专心扮演好侍女的身份。
云渡风上前,正要将托盘放在桌上,不妨被楚锦用手肘碰了一下。
她欲伸出托盘的动作顿住,看着楚锦一手托着托盘,另一只手将盘子挪到桌上,全程托盘没有沾到桌面。
将菜在桌上摆好,楚锦将托盘放到旁边,转过身来取云渡风托盘中的菜。
二人俱敛眉垂眼,只是安静地干活。城主套了件里衣,朝这边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云渡风握着空托盘,听楚锦道:“城主,午食已备好了。”
城主披了件披风走到桌边落座,抓起筷子尝了口菜:“还行,你们下去吧。”
二人行礼退出去,对门口的侍卫点头。
房门关上,侍卫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你们在这等会儿吧,城主身体还没好全,很快就吃完了,省得你们来回跑。”
二人应了,往廊边走了走。
清风徐徐,云渡风楚锦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谁都没有说话。
连传音都没有。
等城主用完餐,二人带着残羹走出城主的院子,发紧的背才缓缓放松下来。
走到假山处,楚锦才低声问:“殿……你也觉得‘他’有古怪?”
他,是指城主。
云渡风点头,将之前见到他的样子说了一遍:“普通人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活着?”
自然不可能,光那魂魄就足够说明此事非同一般。
楚锦道:“我方才大致看了看,他…起码看上去只是凡人。”
没有灵力、魔气、鬼力。
云渡风不怀疑他的判断:“他给我带来的威压感很重,我方才甚至觉得用法术会被他发现。”
而且被他发现的代价不小,甚至…直接影响她此次成败。
楚锦也有同感:“至少现下可以推断,玄机大致就在此处。”
二人沿着原路返回,云渡风忽然想起:“你方才提醒我是因为托盘不能放下去?”
楚锦:“嗯,你不食凡间吃食可能不清楚,大户人家的规矩比较多,托盘是从厨房一路端来的,中间可能被临时搁置在很多地方,一般不能放在桌子上。”
这的确是云渡风不了解的。
“可以你的修为应早已辟谷,怎么对凡间规矩如此了解?”
楚锦答道:“拜入宗门前,家中颇有些财物。加之这些年斩除邪祟,也与凡界有些接触,有些繁文缛节还未忘光。”
“原来如此。”云渡风颔首致意,“刚才多谢你了。”
楚锦没想到她会突然道谢,那在他眼里只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殿下不必如此,我与殿下一同行动,本就应当互帮互助。”
前面有人过来,云渡风朝他眨眼,提醒他注意称呼,别再叫殿下了。
二人在城主府内晃了一下午,碰到人便上去帮点小忙,基本将自己的身份和城主府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楚锦这个身份唤作照冰、云渡风扮演的人叫映雪。二人是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十二岁来到城主府当侍女,关系极好,每日形影不离,负责侍奉城主的三餐起居。
但城主自幼习武,能自己动手的事情都是自己做,不习惯被人服侍。因此,二人每日除了打扫一下城主房间、再照顾照顾院子中的花之外也没有其他事情做。
城主是昨日开始醒过来的,原本那么大的伤口突然就好了,连大夫瞧了都称奇。
昨日开始三餐正常,直接就能下地走路了。
明月高悬。
木门被轻轻阖上,云渡风倚在门框上若有所思。
楚锦低声问:“在想什么?”
经过白日的一遭,在城主府内楚锦已经不打算动用法术了,传音术隔音术都是徒增隐患。
修行之人最看重六感,说不出原因的感觉也不能违逆。
云渡风道出心中所虑:“在想我们今日行事与往日差别几何,有没有人看出端倪。”
打听一圈下来,云渡风才发现她随便抓的二人还颇有…本事。
服侍城主的三餐起居明显是个好活,轻松体面地位高。
其它侍女都是住大通铺,只有她们是和另外两个侍女住在一个房间里,还有油水可捞。
云渡风将收到的碎银子扔在桌上,她根本没说话,就有人主动往她手里塞钱,也没提什么要求,问就是请她吃茶。
足以见得,这二人平日里有多八面玲珑。低调是一点没可能,恐怕整个府中的人都认得她们。
楚锦客观道;“应该没人能发现吧?我们和谁都没多谈,只是两三句话的功夫,就算是暴露也有限,常人反应没那么快。”
好端端的,谁会怀疑面前换人了。最多觉得今日有点反常,许是遇到事情了。
云渡风点头:“但愿如此,只是明日得‘正常’些。”
如何‘正常’?
云渡风点起蜡烛:“要更高高在上一点。”
这个不难,她们二人本身就是这样的,今日这样胡乱找人搭话也是第一次。
门外传来说话声,云渡风将桌上的碎银子收起来,以映雪的性格来看,估计不会把银子大咧咧得摆出来。
很快,房门被推开,两个同样穿着的侍女走进来。
和她们同住的二人分别叫青北和紫南,是城主府里帮师爷掌事的。
看起来更平易近人的是青北,见到二人,她弯了弯唇:“城主的身体恢复得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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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
云渡风坐在桌边拨弄烛芯:“还不错,那群外来人审得如何?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府中掌管杂事的都是师爷,外来人的事情她们自然很清楚。
青北的脸色不易察觉地僵了下,从她身后经过直接往床边走的紫南冷冷道:“不该打听的事少打听。”
云渡风笑吟吟的:“这话光说我也太偏颇了,不是你们先问的?”
打个照面的功夫,她们就开始交锋,楚锦根本没跟上,只能在旁仔细观察对面二人的神色,以此判断云渡风的反应是对是错。
好在从进来开始,二人面上眼底都没有闪过一丝惊讶或错愕,可见这种场面很常见。
卧房里左右各有两张床,紫南熟络地走向左边那张,右边那张自然就是她们的。
青紫二人收拾一番上了床,为了避免被察觉到异常,云渡风和楚锦也朝床走去。
方才在桌边还好,越是靠近床塌,楚锦脚步越慢。
这里只有一张床塌,岂非意味着他要和云渡风同床共枕?
意识到这一点,楚锦开始后悔白日为何不挑个侍卫变换。凡人寿命如此之短,为何还要夜夜休寐?
云渡风反而无所谓,她将外衫脱掉挂起,瞥了楚锦一眼,眉心微折。
“上床睡觉啊,愣着做什么?”
楚锦整个人都透着些僵硬,看向她的目光中有些为难。
他往云渡风那挪了两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白日没考虑到此事,殿下,我还是用法术让她们昏睡过去吧。”
云渡风知道身后两人可能在看她们,立刻伸出手挽住他的手臂,嘴角带笑,说出的话却不是看起来那么和煦。
“你是疯了吗?你用了法术我不是一样也得遭殃?”
柔软的手臂缠在自己身上,楚锦身体更加僵硬,几乎一动都不敢动,云渡风的话更是令他骑虎难下。
“可男女有别,这有损殿下声名……”
云渡风将他拉得更近,低声警告:“我只有法术高强骁勇善战的声名,你损不了。现在上床睡觉,今日是你自己跟上来的,敢不听我的安排坏我的事,别怪我不给你和你宗门面子。”
说完,云渡风就松开他,用正常声量道:“我去熄烛火。”
青北收回目光,将床幔放下。
紫南轻声道:“睡觉吧,明日还要早起。”
“嗯。”
一室黑暗。
床幔后,云渡风躺在床上,脑中不自觉地回放白日的一幕幕,楚锦绷紧身体躺在旁边。
其实二人之间隔着一拳距离,但无奈楚锦修行,五感极其通达。
云渡风的身体近在咫尺,几缕长发搭在他肘边,顺滑轻柔,带起一阵痒意。清浅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无法忽视,如同附在耳边。
楚锦抬手按了按耳朵,试图消解掉这种错觉。
云渡风被他的动作转移了注意力,用气音道:“你刚才究竟怎么回事?不过是权宜之计,连这都看不开?枉你还是……你是什么境界?凡界是以境界论法术高低的吧?”
“化神境,殿下……”楚锦默了默,“化神境也能代表修为,无法解决此事。”
13. 第 13 章
云渡风轻啧警告:“说了别叫殿下,万一说漏嘴被别人听见了怎么圆?”
此事是楚锦理亏,言道自己记住了,不会再叫。
床幔将二人隔绝在狭小的空间中,反而给了她们说话的机会。
云渡风趁机问:“你这个化神境,在你们宗门…不,在凡界的各大宗门里算是厉害的吗?第几?”
楚锦措辞严谨:“同辈之中,我应该算是最厉害的。”
“化神境是什么境界?”云渡风追问,“上面更厉害的还有什么?”
“化神之上是飞升,飞升失败就要陨落。”
那不就是最高境界了?
云渡风好奇:“你修的是什么道?”
楚锦看着床顶,话语很轻。
“无情道。”
云渡风当即起了兴趣,侧过身用手支头:“近些年飞升的修道者可都是苍生道派,让我想想,据说上一次以非苍生道飞升已经是数万年前的事了。”
这些年里,先前飞升的非苍生道者陆续消亡陨落,已经不剩什么了。
“我知。”楚锦目光坚定,语气也十分笃定,“但我道心坚定,可一试飞升雷劫。”
这还是云渡风第一次见到非苍生道的人,活的。
而且如此坚定笃行,她有很多问题想问。
“你为什么选择无情道?”
“大道无情,这是我对修行的看法。”
“那你怎么发现自己适合无情道的?”
“……也算是水到渠成,尚未踏进修行路时我便淡漠亲缘,世间万物于我都如山石草木,无有不同,直到第一次握剑。人剑合一时,我仿佛窥到了世间法理,天地众生才活过来。”
“我看书上说,无情道需要断绝七情六欲,你倒是符合。”
“……”
“那你天资很高,还能人剑合一,这个很难。”
“我是天生剑心。”
云渡风脸上闪过惊讶:“天生剑心?难怪你这么坚定,天生剑心除了无情道也没有其它道派飞升的先例了。”
况且打打杀杀也不为苍生道所容。
这种简单的情况对云渡风没什么启发,她又转回身躺下。
天生剑心几乎是天道明示,可天道也没给她什么明示,暗示也没有。
她也很能打打杀杀,难道也走无情道吗?
可她七情俱全,六欲旺盛,喜怒哀惧爱恶欲,她起码占得上五样。
楚锦稍稍侧头,察觉到她的低落,问道:“你的道心出问题了?”
云渡风轻轻叹气:“我要是有道心就好了。”
楚锦听出不对:“你修的不是苍生道吗?”
天道钟爱苍生道,这是六界公认的事实。几乎所有人都默认赤岸在内的一界之首,继任者都需修习苍生道,上合天道,下爱众生。
正因有此前提,当赤岸宣布要为少主择选命定之人时六界热忱不改,反而更加踊跃。
苍生道者过情关,只需寻得两情相悦之人,在其中平衡好爱欲和苍生的分量,渡过情关雷劫变算过了。事成之后还可以结为道侣,举案齐眉。
多的是人想成为赤岸少主的未来道侣,从哪方面看都是好事。
想必现下所有人都以为她修的是苍生道了,可云渡风竟说自己还没有入道?
“没有入道为何要过情劫?”楚锦问。
云渡风将星合神君的话转述给他:“……命定情劫历过,情缘还尽,方可寻得道意…”
楚锦总结:“所以你这情劫,已经到了迫在眉睫不得不渡的时候了。”
云渡风:“嗯。”
虽然星合神君没有直说,但她们都清楚,云渡风万事俱备,唯独缺一神格。
天道给他人普通的天资及漫长的时光,给她的则是最好的天资条件,伴随的自然是短暂的时间和险中之险的雷劫。
以她现在的修为增长,最多三百年,无论神格凝成与否,她的飞升雷劫都会来。
先前她刻苦努力修为一日千里也就算了,如今她就算躺着不动,修为也是不断蹿升,拦也拦不住。
在没见到云渡风之前,楚锦一直被称为天才,人人都说天道不公,他也是这样认为的。但今日见了云渡风的情况,楚锦才明白真正的天才是什么样子。
常人因天资而郁郁,用尽办法也无法让修为更进一步的痛苦,恐怕她终其一生也体会不到。
云渡风以手枕头:“那确实,我没经历过你们的困境,在日复一日的迷惘中徘徊,完全看不到前路如何,难怪最后修行出名堂的人道心都很坚定。”
楚锦:“……”
“不过别人就算了,你就不用羡慕了。”云渡风补充道,“你修行应当不算难吧?虽说和我不能比,起码比绝大多数人都要顺遂无阻。你天生剑心,不费吹灰之力就入了道,雷劫也只是普通雷劫,没比其他人更难,已经算不错了。”
楚锦闻弦歌而知雅意:“你的飞升雷劫会更危险?”
“自然。”云渡风干脆点头,“天道是公平的,修炼如鱼得水毫不费力,雷劫必定越凶险难捱。”
倘若无法在期限将至前修出坚如磐石的道心,飞升雷劫就是云渡风轰动六界的死期。天道会反复拷问她,考验她,她必须做的完美无瑕才有可能通过。
对天地、苍生、道法、情爱,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偏移和错误。
天道不会在雷劫中偏爱她。
楚锦听完若有所思,心中颇受感触:“修行之路各有缘法,只能尽人事,而后听天命。”
天道是公平的,任何人都可以朝它争得一线生机,或凭无畏、或凭毅力、或凭韧性,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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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改写,往日如烟般消散。
万事皆有定数,一个人生来就有的东西会成为她的优势,形成她的性情,从而让她走上命中注定的那条路。
想法一旦生出,就会不自觉地流淌发散,云渡风发现旁边的人没声了,转头一看,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楚锦的灵台开始松动,神识已经封闭起来,周身开始不自觉地运转功法,竟本能要开始吸收灵气。
云渡风迅速在他的肩头锁骨及丹田处各点了一下,将经络灵气隔绝开,便无法继续吸收灵气。
顿悟的状态中断,楚锦睁开眼,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情况,眼底闪过一丝歉意。
他顿悟的机会不算少,突破必定会闹出不小的动静,届时耽误正事就麻烦大了。
“说几句话就顿悟了。”比她离谱多了,云渡风感叹,“道心澄澈就是不一样。”
楚锦宽慰道:“你也会找到自己的道。”
他说不出更多了,这句勉强不算违心。谁都不能保证她能找到道心,三百年对于修行数以千计的漫长时光来说着实是太短。
实际上,他觉得云渡风大约会于飞升雷劫中殒落,想必赤岸仙宫的二位帝君也是如此作想。
六界皆知赤岸少主风光无限,有望超过二位帝君带领赤岸更近一步,是赤岸的未来。
倘若三百年后再无云渡风,帝君也无力为继,赤岸仙宫将如何自处?
思及此,楚锦眼底闪过一丝惋惜。
云渡风用手肘碰碰他:“论道有用吧?你现在不僵硬了。”
楚锦眼里的惋惜僵住,缓缓转过头:“你……”
前面忽略的言语一一倒放,楚锦倏忽意识到,从云渡风问化身境是什么境界开始就是为了让他能转移注意力,从而忘记眼前的境况。
云渡风闭上眼睛:“你修无情道还担心坏我声名?担心的还挺多。”
楚锦默了默,正要开口解释,就听见云渡风突然想到什么,语气微微上扬:“我听说你们无情道曾经有杀妻证道飞升的,是真的吗?”
楚锦:“……是那位数万年前飞升的前辈,典籍记载确有此事。”
说完,他又补上后半句:“但那更可能是谣传,典籍记载以讹传讹也是有的。”
“以讹传讹?”云渡风直言,“你觉得这非证道之法?”
楚锦干脆道:“以伤人性命证己之道,太邪。”
邪到不似正道之法。
云渡风没说什么,但她对此秉持不同的意见。
邪不邪要看天道如何看,只要不危害六界、不挑战天道法则,在天道眼里未必是邪。
或许杀妻证道的人后面更可能伤害苍生,只要此时是利大于弊,对天道来说就不算邪。
误入歧途时就是弊大于利时,哪怕是已经飞升也会被清算。
14. 第 14 章
没过两天,云渡风已经摸清楚整个城主府的情况。
城主还在恢复期,每日中午才能醒,不到两个时辰便又睡过去了。
上午,云渡风和楚锦简单打扫完房间后来到院子里给花浇水,这是除了卧房之外最让她们觉得安全的地方。
侍卫们离得很远,四周都是花草,楚锦舀了一瓢水缓缓浇上去。
“你发现什么了吗?”
云渡风修剪枝叶:“没有。”
城主卧房里所有地方都被她们检查过,没有任何异常。
除了城主和他的卧榻。
周围一丈之内,侍卫和大夫耳提面命不允许靠近。出于严格的看管和高度的警惕,她们迟迟没有违逆这个提醒。
云渡风欻欻下剪,动作间都带出几分遮掩不住的不耐。
这个境灵真会躲,像个地鼠。她明明怀疑对方的藏身之地就在此处,可就是看不见摸不着。
若是当真找不到境灵,难不成她只能像其它人一般专注眼前难关,将境灵幻化的困境解除后才能见到它?
云渡风反问:“你有什么猜测?”
楚锦犹豫:“尚未成型,只是猜测,我观此地似乎暗合八卦阵法,又与流传之法不一致,仿佛稚童随手而为,因而暂时无法确定。”
“这里?”云渡风迟疑,“你怎么看出来的?”
楚锦大概和她解释了一下:“院落、连廊……包括这花丛的坐落,都隐隐合乎阵法玄妙。”
云渡风表示怀疑:“院落在西,连廊在北,花丛坐落在东南……全都是错的,哪有一个是符合阵法的?”
在城外找到生门的那个阵法只是简单颠倒了位置,尚且在她涉猎之中。眼前这个……可以说是毫无规律。
“阵法不止广为流传的那一种。”楚锦有条不紊地浇水,并未因她的质疑恼怒,“还有许多不甚常见的阵法。”
云渡风看不出来,没见过。也好,阵法道祖本就是人族飞升而来,这方面想必楚锦比她精通多了。既有他在,她还能专心想些其它的办法。
“不过你最好快点琢磨出来,我的耐心不多。”云渡风稳准狠地剪掉一堆枝茎,理智提醒,“最迟明晚,如果再找不出办法,我就去一探城主究竟。”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楚锦深知二人现在是同气连枝的关系,云渡风做的事情一样会记到他头上,他还想要烈日神弓,因而更加一刻不敢停。
昏黄的日光如沙泼洒,这是城主府下人们的晚饭时间。
云渡风楚锦迈着悠闲的步子前往厨房,路上遇到同路的几个侍女,双方熟稔地打招呼。
“你们听说了吗?今天地牢那边出事了……”
楚锦原本不甚感兴趣的目光迅速转移,这几日和府内人打交道打多了,他甚至还压低了声音:“出什么事了?”
完全是八卦咬耳朵的神态。
云渡风站在他身旁,隐晦地掐了他一下。
这不符合映雪一贯的性格,‘她’平日里寡言少语,很大可能是高傲,府中大多数人她都看不上,不会有这样主动八卦的时候。
楚锦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纵使隔着层层布料,侧腰处也仿佛残留着她的感觉,明显到无法忽略。
他有意识地平稳呼吸,余光中云渡风脸上带笑地听旁边的侍女讲话。
“地牢里不是关了几百个外来者吗?今天听说有几个开始反抗,师爷都赶过去了。”
云渡风略带疑问地嗯?了一声:“她们动手了?难不成要越狱?”
楚锦难免有几分担心。
他是大衍宗这一辈的首徒,若是平常试练由下面几个师妹师弟带队即可,这次是因为来的是赤岸,师父和宗主长老才几次三番劝他前来。
这次带的不光有那些实力不错心性不错的,还有年纪轻但心性还没有磨练出来的师妹师弟,不知是不是他们忍耐不住动手了。
楚锦尚未找到破解之法,却已笃定蛮力无用,反抗只会徒增麻烦。
侍女连连点头,一脸‘你猜对了’的激动表情。
“之前抓他们的时候说的是查明身份就放人,可是现在大半人都被审过了,地牢里一个人都没走出去,那些外来人就担心,该不会要把他们关到死吧?一开始只是和官兵吵起来了,然后官兵气不过,越吵越生气,两边就打起来了。”
云渡风面带微笑,心里暗骂,真是一群蠢东西。
修士动手不用法术是不可能的,用法术就会让官兵畏惧警惕,事情会演变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这么热闹啊…”云渡风追问,“然后呢?”
“是吧是吧?你也觉得热闹吧?我们城主府什么时候发生过这种事?”侍女如遇知音,满足自己的倾诉欲,“双方拳打脚踢的,估计是人太多了,连刀都不记得用了,还是其它官兵听到动静才赶来把他们分开的。”
云渡风和楚锦都有一瞬的错愕:“……拳打脚踢?”
“对啊。”侍女点点头,“那群外来人下手还挺狠的,动手的只有几个,其他人都在拉架。就算这样,李哥他们也伤得挺严重,鼻青脸肿的,没一块好地方,我见了都没认出来谁是谁。”
没发现。
没人用法术。
楚锦转过头,对上云渡风的目光,二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能和凡人动手,他们肯定用法术了,只是周围反对的人更多,不动声色地将法术压制住了,没在凡人面前暴露。
长脑子的人还是更多。
云渡风还算满意,到了晚上躺在床上,二人才仔细聊起这件事。
“不知道这次动手的是谁,太愚蠢。”云渡风语气稍转,“好在所有人都在,阻拦及时。”
楚锦心中不定,宗里有两个师弟年轻气盛,很难摆脱嫌疑,他艰难地转移话题。
“出发之前曦天帝君曾言境内凶险难避,可直至现在,尚未有人遭遇意外,是不是因为此境较为特殊,对人较为宽和。”
他们没出过城,光明城内安全热情自不必说,月圆之夜的恶鬼虽多,却实在称不上强,伤不到任何人。
简直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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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说是毫无威胁。
“也有可能。”云渡风趴在塌上把玩手链,“不过主要还是因为这里的境灵比较弱,没法和我们正面对上,只能凭借规则让人按照它的想法走。”
先前云渡风和他大致讲了境灵的存在,楚锦理解的是,境灵就是这一境的守护者,负责在入口抵御外来者,现在他们的历练也是境灵幻化出来的。
如果外来者实力强劲、心性纯良,境灵会酌情给一些东西再将人送出去;如果外来者实力不济,恶毒阴狠,就会死在境灵手中。
这些都是楚锦结合修仙界的秘境试炼自己推测出来的,云渡风不知道,她给他说的没这么多。
不过基本都对,大差不差。
思及此,楚锦眼眸微动,看向云渡风。
若是如此,二位帝君将云渡风派来与她们一同前往便有了解释。他们只能在境灵的历练中行走,不能越过雷池一步。
纵使是各界英才也难免出现心怀叵测者,倘若真有人破了境灵的幻境,要越过入口进更深处,便由云渡风出面阻止。
此行,赤岸少主是赤岸分境最后一道屏障。
首先,她天然代表赤岸,对任何人都有警告的身份。
其次,倘若猜测属实,那么在帝君眼里,云渡风一定有能以一敌百的本事。否则难以力挽狂澜,帝君不会让赤岸少主冒险。
黑暗里,云渡风不运行法力都感受到了强烈的注视。
“你看我做什么?”
楚锦的声音离得很近,温热的呼吸仿佛拂在耳边。
“我觉得我对你的实力还是认识得不够。”
云渡风听了不以为意:“正常,认识得太全对你们没好处,对道心考验太大。”
楚锦:“……”
殿下还真是毫不谦虚。
“接着说刚才的事。”云渡风分析道,“身在历练不用考虑境灵,凶险肯定是凶险的,赤岸三十六境,没有称得上安全的幻境。之所以没有人遭遇意外,必定是因为还没有触及那条线。”
楚锦认同她的看法:“但直到现在,除了恶鬼外还没有其它线索出现,恶鬼下一次出没也是在月圆之夜,这个历练似乎有些……宽松。”
宽松到让人感觉不太用心。
云渡风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反驳道:“境灵必定在后面密切关注我等。你若是觉得历练宽松,就是掉进了它的圈套,等你放松警惕,就是他开始收网的时候。”
这么奸诈?楚锦心中微惊。
奸诈得像是人族来的。
他无意间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有可能啊。”云渡风理所当然,“这种境灵非常有可能是人族,否则很难想出这种弯弯绕绕,很奸诈。”
涉及到人族在外的风评,楚锦更正:“这是智慧。”
“?”云渡风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失心疯,“奸诈可是你说的。”
楚锦仿佛没有听到,坚定更正:“智慧是人族必须具备的特点。”
人族本就短寿,若是还单纯,决计衍生不到如今。
15. 第 15 章
楚锦在城主府晃了一圈又一圈,将布局都挪到了纸面上。
手指轻轻点在花坛,又漫无目的地挪到房间,楚锦眉心拢起,曾经看过的各类阵法在脑中来回打转。
云渡风坐在旁边摆弄衣裙上的流苏,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桌上燃了大半的线香。
按照往日规律,这根香燃尽同屋的两人就会回来,这就是楚锦最后的时间。
今日夜里,云渡风要夜探城主。
楚锦只觉得头脑艰涩,眼前一阵又一阵的晕眩,这是研究深奥阵法的普遍情况,楚锦确定自己的方向正确,可时间紧急很难做到,他想劝云渡风再等两日。
云渡风摇头:“我等不了,此处境灵分明打不过我,我为何要按照它的意思走?”
若是她找不到玄机也便算了,谋划不及她也认栽。城主若不能助她找到境灵,她便失去了所有线索,再老老实实回去和其他人一起历练也不迟。
通过历练之后境灵一定会现身,只是隐蔽难抓,而且太久。
太久了。
她不愿意等那么久。
劝说不成,楚锦只得将所有精力放在面前的阵法上。
可惜直到线香燃尽,楚锦也没有找到眉目。
门外传来脚步声,云渡风伸出脚踢了踢楚锦的凳子。
等到同屋的人进来,只看见二人坐在桌边喝茶,神色与往常没有不同。
烛火熄灭,房间另一侧的呼吸声渐渐均匀。
黑夜里,云渡风视物如白天,顺畅安静地穿过屏风圆桌,一只手还拉着楚锦的手腕,将人带出来。
其实楚锦没必要和她同去,此事颇为冒险。但他觉得二人在一处伪装了几日,映雪出了问题照冰也一样脱不了干系,还不如助她行事。
云渡风不管他有什么考虑,来或者不来都不关她的事。
侍卫很快被支开,这一次门口甚至没有阵法锁着,她很顺利地站在了城主塌边。
楚锦迅速布下了几个隔音阵,将房间里的动静与外界隔开。
双目紧闭的城主躺在床上,身上的伤势依旧同楚锦第一次见到的相同,这几日并没有好转。
云渡风伸出手,准备探查一下他的伤口,还未越过床边,便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
无法再进。
云渡风眼底划过了然:“此处果然有问题。”
她以手掐诀,正欲强行轰开这阻碍。
红色灵力甫一从掌中凝出,躺在床上的城主便倏忽睁开眼,同时拍出一团黑气直朝云渡风面中而来。
云渡风立刻向后翻,黑气从她的上方掠过,打中了后面的墙,半面墙应声裂开缝隙,密密麻麻。
楚锦毫无迟疑地出手攻击,转移城主的视线。
纷杂的黑气在房间里乱飞,战场早已从床塌转移。城主看着一身伤,实际上身手敏捷,攻击强劲,手中的黑气更是蛮横,但凡被它打中,那处经脉便立刻失去知觉,无法运转。
左臂抬不起来的楚锦小心地躲避着黑气,好在他没有因此束手束脚,只是更加谨慎地应对眼前的攻势。
云渡风只是观察了片刻,便执扇将城主从楚锦手中接了过来。
“我自己来。”
黑气不停歇地冲向她,云渡风身形挪动极快,闪身避开。另一团黑气已经来到,云渡风运转法力,红色灵力铺开,阻挡住黑气。她略略翻转手腕,黑气嗖地原路返回。
云渡风执扇上前,直奔对方脖颈双眼攻击。
她出手迅捷灵敏,几乎不必思考,眨眼间手上已经连续出了好几个杀招,红色灵力凌厉灼热,威势强得令人难以抵抗。
城主仅凭自己身手只能勉强挡住四成,但由于黑气在旁配合,倒是能暂时拖住云渡风。
看出云渡风不落下风,楚锦退了两步朝床塌走去。
他要看看那床塌究竟有何种玄机,结界守得是城主,还是床塌。
脚步落在床边,再次被结界拦住。楚锦以手运功,竟只是让结界波动片刻,毫无损伤。
毫无损伤?
楚锦眉心微折,退后两步,手掌轻轻虚握,一把银霜般的长剑现形。
他毫不犹豫地挥剑,极致简单的攻击,那结界便应声碎裂。
法器对修士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尤其是和修士自身契合的法器。平常的法术攻击平铺分散,威力只能说是正常。但若是有得心应手的法器辅佐,犹如将分散的灵力汇聚为一点,威力提升百倍不止。
结界一破,城主原本还算正常的双眼突然发黑,他仰面嘶吼,身体里争先恐后钻出更多的黑气。
原本还算正常的攻击忽而变得凌厉,发了狠地攻击,完全放弃了防守。
云渡风原本尚在招架,手中法术打出,一击正中对方手臂,令城主的手滞了几瞬。
在如此激烈的打斗中,能争取到几瞬的空档便已是极大的优势,但这反而让云渡风怔愣片刻,未曾抓住这契机。
她仍旧在出招,却频频看向手心,眉心逐渐折起。
刚才那一招的力道,应当能让对方失去手臂,而非只是滞涩几瞬。
另一边,楚锦已经将床塌看完,折身回来帮她。
“结界破了,没有其它异常。”
云渡风听了没说话,楚锦以为她在思考如何制服城主,疑惑问:“他身上的黑气怎么越来越重了?”
断水扇在身前对敌,云渡风抬眸,语气很平:“我的灵力在流失。”
什么?
楚锦下意识挥出一剑,才开始理解这句话。
灵力怎么会无缘无故流失?楚锦一边怀疑,一边内视自己,发现他的灵力真得在流失!
实力多强大的敌人都无法带给二人这种恐慌的感觉,关键是毫无征兆,等她们感觉到的时候灵力已经流失一部分了。
看着越来越凶的城主,楚锦执剑而立。
这样下去,她们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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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会不敌对方,届时会发生什么就不一定了。
缭绕的黑气凝重,仿佛能将一切生灵吞噬。
楚锦脑内一阵灵光闪现,原本没有琢磨出的阵法图自己跳了出来。
错了,错了。
他先前陷入了误区,以为房间是阵法组成之一,可其实不是,组成这阵法的,实则是城主本身!
他受伤严重,虽然魂魄俱全,但实则肉身已死,周身围绕的黑气就是死气,此处是死门!
她们闯进了死门。
死门内死气增强,所以城主越战越勇,而她们作为活人,位于死门中会流失生机,她们是修士,因此在生机流失前会先流失灵力。
通了,全通了。
云渡风也没有猜错,此处大约就是通往境灵所在之处,那阵法起的是隔绝掩饰的作用,她们若是就地诛杀城主或者破了这阵法,便能抓住境灵。
感受着体内飞速流失的灵力,云渡风直接跳过第一个提议:“有破阵办法吗?这里是死门,生门是不是在花丛?”
楚锦摇头:“不会,死门如此隐晦的阵法,生门不会在容易找到的地方。一旦选错,我恐怕会成为此次历练第一个离场的人。”
他都没把握,云渡风更不必说,她对阵法的掌握只能称得上平平。
算了。
云渡风当机立断:“走。”
这个决定几乎是必然的,因此不等话音落地,二人便已跳出房间,全力向外跑去。
二人躲在后院无人处,体内的灵力才稳定下来。
一缕发丝黏在唇边,云渡风抬手拭去,气息微乱。
“这境灵真够阴的,躲在这种高深的阵法后面。”
本事挺大,看来是个主阵的境灵。
她们已经换回了自身的样貌,楚锦运转丹田,僵硬的手臂渐渐恢复正常。
“今日你我险些折损在此,境灵对殿下似乎也没有手下留情。”
赤岸的境灵取了少主性命,传出去啼笑皆非。
他以为云渡风有保命的后手,可实际上这种后手无法压制境灵吗?
同经生死,云渡风此刻对他很宽容。
“它不认得本殿,我出现在此地就是外来者,手下留情才不正常。”
至于后手她的确有,但是不应该用来对付境灵。
那是赤岸的子民。
况且灵力会被抽走她完全没想到,任何法术都需要灵力,这个境灵倒是很新颖。
这个想法从脑中闪过,云渡风眼底的兴趣更浓了。
楚锦看出她的跃跃欲试,要收剑的动作顿了顿。
月光之下,那双狭长的眼睛依旧熠熠生辉,夜风吹乱她的发丝,几缕头发拂在额前,勾出朦胧绰约的风姿,却遮不住脸上的执着坚毅。
她未曾生出半分退意。
哪怕刚在死生间徘徊。
剑身在手中轻鸣,楚锦立刻垂下眼睑,将它收了起来。
16. 第 16 章
地牢。
二人回去的时候,傀儡云渡风正坐在塌上,仰雨寒在旁盯着她瞧,眉眼间写满了疑惑。
这有什么可疑惑,所有修习过傀儡术的修士都能看出那就是个傀儡,灵巧程度只看主人的法力高低和熟练程度。
那种顿感是人不会有的。
云渡风替换掉傀儡只在瞬间,她轻咳了两声,仰雨寒连忙递茶给她:“殿下怎么了?快喝杯茶顺顺。”
禾杞茶产自归墟,蕴含着精纯的灵力,恰好为云渡风补上些许亏空。
聊胜于无吧。
云渡风将茶盏放下:“多谢三小姐。”
仰雨寒看着她,眨了眨眼:“殿下和之前不一样了。”
“?”
云渡风探究地看向她,这位三小姐表现未免太怪。傀儡而已,当众点出来是什么意思。
不等她看出什么,烬饶出声截胡。
“殿下。”
云渡风转过头,烬饶走近,稍稍俯下身观察她的脸色。
“看来殿下此行不顺利。”
这个结论需要离这么近才能看出来吗?她出现在这就是答案了。
云渡风抬手推开他,眉眼带着薄怒:“离远点。”
她能重整旗鼓不代表就气顺了,吃了败仗就是败仗,这是抹不去的耻辱。
“脸色都白了。”烬饶握住她的手腕,神色认真,“我给殿下渡些灵力如何?”
闻言,云渡风如同第一次认识他一样打量他。
她只是出去几日,这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还知道自己在哪吗?渡灵力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不对啊……
云渡风眼神怪异,提醒道:“你修的是魔气,你是魔。”
哪里的灵力?
烬饶面色不变:“烬饶略会些转换之法。”
他这副任君选择的样子太坚定了,云渡风本能地抽回手拒绝。
主动送上门的东西一定有坑。
无缘无故,他主动提出给她渡灵力做什么?
烬饶看出她的顾虑,眉眼微微压低,说出的话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无奈。
“烬饶只是希望,下次这种情况,殿下可以叫我一起去。”而不是和别人。
云渡风离开了五日,那两个傀儡一回来他就发现了,那时烬饶还不觉得有什么。
殿下要去做事,他和她目的不同,去了未必对她有利,也未必对他有益。
但第二日开始就不对了。他被困在地牢中,对外面的事情丝毫不清楚。殿下做了什么、情况如何他都不知道。
不知道就会生出猜测,毫无规律的猜测。
先前几日二人相处的回忆后知后觉地涌上来,烬饶就这样在回忆和猜测之中反复游荡。
且不由他控制。
他的脑中来回闪出两幕,一个是云渡风在高台之上颔首、如烈日般耀眼夺目的样子;另一个是云渡风手执断水立于漩涡中心,发丝凌乱却气定神闲,如同定海神针般的样子。
若是云渡风在他面前,他未必会想这么多。但云渡风不在,他便开始不受控地翻找和回味和她的记忆。
几日过去,他已经想清楚。
他要做云渡风的道侣,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
他只是想要云渡风眼里是他的身影,名正言顺伴她身旁。
云渡风不懂他的转变,只觉莫名其妙:“带你去做什么?烈日神弓不要了?”
当然想要。
但他自信这一次可以找到更好的办法,既能让他得到想要的,也不耽误殿下的事。
他心里的想法是确定的,但落在云渡风眼里就是他在犹豫。
自觉点醒了对方,云渡风不再理会,转过头问仰雨寒这几日发生了什么事。
这几日也就发生了和官兵起冲突那一件事,云渡风已经听过了。
她只想问一点:“谁最先挑起的冲突?”
仰雨寒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对面牢房。
“就是靠墙打坐的那个,据说是妖族的。”
云渡风看了一眼,对方的修为不算强,她一眼就看出了原型。
——是个牛。
难怪。
仰雨寒的语气里带着后怕:“当时突然就打起来了,这两个牢房都被打通了,一群人都混在一团。最近的时候有人被扑倒在这里,差点打到我,那个倒下的官兵还抽空安慰了我一句……”
等等。
云渡风眼神定在空中,而后缓缓转眸看她。
“你是说,城主府的官兵安慰你?”
“对呀。”仰雨寒不明所以地点头,“其实我觉得他们人也挺好的,后来他们就滚到对面牢房去打了。”
字面意义上的滚。
之前忽略的蛛丝马迹漫上心头。
在提她们去审讯时,官兵对仰雨寒、楚锦和她的态度就有所不同。
对前者宽容、中者平淡、后者带着厌恶,烬饶得到的态度则更加恶劣。
这种区别对待持续到审讯时,三人之中,只有她被逼问。
为什么区别如此之大?
仰雨寒做对了什么?
“做了什么……”仰雨寒努力回忆,“我每天就在客栈旁边的阿婆那边学编花环,她会用花编小兔小猫,很漂亮,我还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就玩了一天。月圆之夜恶鬼出没,她们都出去驱赶恶鬼了,我灵力太弱,就待在客栈里……”
云渡风略过无用消息,直抓重点:“所以你一只鬼都没有杀过。”
对。
仰雨寒以为她是在嫌自己灵力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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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没有贡献,羞愧地垂下头。
这样的内心想法注定无法被云渡风捕捉到,她想尽快确认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楚锦,月圆之夜那些恶鬼你杀了多少?”
楚锦微微摇头:“那些恶鬼是不死之身,有伤无杀。”
所以不能杀鬼,不能伤鬼。
云渡风陷入沉思。
师爷给出的线索是错的。
城主是死门,地下的缝隙是生门,那些恶鬼居于地下,每到月圆之夜来到城内,城主是被恶鬼伤的,活人生机和死气交换……
恶鬼和百姓一模一样的那张脸在眼前晃过,最终的猜测隐隐浮现,离谱到让云渡风不敢确定。
恰在此时,对面牢房冷不丁有人出声。
“是不是你搞的鬼?”
云渡风偏头看去,只见二人呈对峙姿态,质问的是一个少年。
此人云渡风认得,千年前九霄帝君寿宴,他随东凌仙府的帝君君后一同赴宴,东凌仙府的二公子。
传闻是帝君飞升后随之升天,膝下灵力最为通悟者。
当时已隐隐有承担大任之意。
今日再见,虽年岁又长,性情相较前年前更加冲动外显。
站在他对面的男子身穿青冥色仙衣,肤色白皙远胜常人,眉眼如画,却仿佛有千种愁思,气质沉静如水。
分明是修仙之人,看起来却如琉璃般脆弱易碎。
“二弟何出此言?”
少年语带怒意,颇有咄咄逼人之态。
“你自知法力不济与神弓无望,便屡次三番阻止我们。前不让我们斩杀恶鬼,后又命我们不得反抗被关在此处,与那些人起冲突的时候也是你从中作梗拦我,还让别人解我术法。牧星海,我们今日境遇你难辞其咎!”
听到这里,云渡风动了动眉。
他不让他们斩杀恶鬼?是碰巧,还是他早已料到?
牧星海平静回望:“星尘,此次历练,帝君钦点我带队,一切事宜由我决定,结果我自然一力承担,你无需如此担忧。”
竟然是早已料到,胸有成竹。
云渡风仔细打量牧星海,从不知道东凌还有这般人物。
牧星尘听了更怒:“什么叫我无需担忧!神弓现世人人想要,倘若因你判断错误导致神弓落入他人之手,岂不是要传我东凌无人?你担……你担得起吗?”
被当众诘问,牧星海始终冷静自持,毫无失态。
“我自有我的理由,将东凌放在首位的不独你一人,我也是。帝君委任于我亦有他的道理,星尘,你须想清楚,你此刻之举,并非是质疑我,而是在质疑帝君的决定。”
“你……!”
牧星尘还想再说,却发现对方搬出帝君压下来,他再说什么都不对,只好作罢。
17. 第 17 章
云渡风打坐修养了三日。
这是她自进入天星境后第一次平静下来,烬饶有些稀奇。
“难道殿下放弃了?”
他问的是寻找境灵,周围人太多,他没明说。
云渡风闭目嗯了一声。
烬饶直觉她并非轻言放弃之人,想必是遍寻方法不可得,已是无路可走。
他们这边也是一样无路可走,自从被关进地牢,真是什么也做不了,这几日也陆续有人炮制傀儡术出去探查,一无所获。
所有人都认为玄机依旧在恶鬼身上,之所以还在这里,是在等月圆之夜。
官兵说过,月圆之夜恶鬼侵袭,正好将外来人放出去抵御恶鬼。
也算是物尽其用。
见他还犹如雾里看花摸不着方向,云渡风也没忍心告诉他,神弓他是一定拿不到了。
八百七十二人,看似一个都未出局,实则仰雨寒和牧星海一行人遥遥领先。
最终通过境灵考验的,也就在这二人之中。
她现在已经确定自己的猜测正确,那些恶鬼就是光明城的百姓,相互敌对只是假象。
伤恶鬼的人也会被城中百姓记恨,所有人都被抓进牢里,大抵是因为烬饶和她杀戮太重被盯上了,其他人只是被牵连。
对恶鬼出手,百姓记恨;众人心中更急,下一次面对恶鬼下手就越狠……恶性循环。
倘若如此,在这个历练中什么都不做才是对的。
天星境,奉行的难道是无为而治,顺应天时机缘?
云渡风蹙眉,这和她理念不大相合。难道什么都不做,完全等待机缘就是对的?
她信奉人定胜天,人力可改天意。
两种想法在她脑中碰撞,云渡风试图从二者中找出破绽,从而选择正确的。
只见她周遭灵力显现,隐成顿悟之势。
现在顿悟可不是绝佳时机,万一突破引来天雷,众人的历练就算中道崩殂了。
楚锦先前已有经历,此时反应最快,上前一步,如云渡风那日遏止他顿悟般行事。
顿悟强行中断自是不好,毕竟很多人一生都没有机会,断开的也许是此生仅有的顿悟。
好在云渡风没有这种顾虑,她睁开眼,脱离了那种玄妙的感觉。
“情急之举,望殿下恕罪。”楚锦问道,“不知殿下想到何事引起顿悟?”
云渡风扶额瞥他一眼,想问难道你没想到,见他眼底清明透彻,便知他心中已有猜测。
楚锦也从这一眼看出云渡风顿悟与此有关,二人未说一字,便心有灵犀地退开。
次日傍晚,一间间牢房传来开锁声,官兵语气催促:“月圆之夜到了,所有人都要去抵抗恶鬼。”
距离上一次月圆之夜,才过去半月。
众人俱心有疑虑地出去了。
修道者自城门中心向外延伸,房顶上立着数不尽的人。
云渡风站在外圈,语气无奈:“三小姐,若遇危险毁坏令牌即可,不必如此畏惧。”
自从站在这里,仰雨寒的身体就在发抖。
她之前一度怀疑此人不愿展露实力,能进此境的修士灵力在微弱能弱到哪里?
但云渡风刚刚推翻了这个想法,恐惧做不得假,没有修士会装到这种程度。
归墟一贯以强大扬名,不知为何这次让仰雨寒代表仰家露面。
仰雨寒眼里已经闪着水光:“多多多多…谢殿、殿下。”
怕成这样?
云渡风朝她伸出手:“我带你下去吧。”
仰雨寒眼里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如久旱之人逢甘霖:“真的吗殿下?”
问完她又反应过来:“会不会耽误殿下的事?我还是捏碎令牌吧。”
话是这么说,但她的手已经诚实地握了上来。
云渡风莞尔一笑,抓住她的手将人带了下去。
她正思衬该如何名正言顺地脱离,仰雨寒就递枕头过来了。
楚锦看着她远去,若有所思。
“师兄。”
耳边传来邬方的声音,楚锦回过神。
光他不出手没用,还有师妹师弟要顾。
邬方顺着他先前的目光看去,关心道:“师兄怎么了?”
“无事。”楚锦道出决定,“不要对恶鬼出手。”
邬方犹豫:“这……不好吧?”
打群架不参与只怕会成为众矢之的啊。
楚锦淡淡地看他一眼,邬方顿时打了个激灵,领会到他的言外之意。
只是不能出手,不代表杵在这不动,划划水就好了。
被师兄操练的痛苦回忆会培养出默契,比如现在,邬方就很乖觉地去叮嘱其它师妹师弟了。
这么简单的事情,可不能让师兄亲自来。
仰家的队伍就站在往里几列,为首的男子张望片刻,疑惑问:“那个废物呢?”
旁边的人回答:“被殿下带走了。”
“什么?!”男子惊诧,“她又躲起来了?再这样下去四长老交代的事情怎么完成?”
“再找机会呗,这人滑手得很,我根本没有机会近她的身。不过后面还有两境,不急。”
另一边,云渡风已经带仰雨寒落地客栈。
仰雨寒坐在桌边,攥着裙脚的动作透露出紧张,现在的她和第一面见到的骄纵大小姐判若两人。
“殿下,那些恶鬼是不是很难对付?”
云渡风坐在床上打坐,这有助于她恢复灵力。
听到问话,云渡风没睁开眼:“你在担心归墟的人?”
仰雨寒点了下头,随即意识到她看不到,又立刻嗯了一声。
“长老让我带队进来,可我根本没有能力带领她们,这样落荒而逃,弃同伴于不顾,我也看不起我自己。”
云渡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没说话,仰雨寒抿了抿唇。
明月高悬,而后夜空渐渐褪色。
枯坐了一整夜的仰雨寒推开窗,太阳缓慢升起,金黄色的曦光落在她脸上,温暖、炙热。
仰雨寒回头看向床上的人,云渡风已经睁开眼,不知何时换了一套绯色衣裙,裙摆用银朱色晕染,走路似火海流动。
“殿下的衣裙真漂亮。”仰雨寒眼神艳羡。
云渡风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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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梨花簪递给她:“给你。”
仰雨寒接过簪子仔细端详,笑着说:“殿下可是觉得雨寒与梨花相像?”
云渡风用‘你在想什么!’的眼神看她,纠正走偏的思路。
“这是防御法宝,能抵得住外面那些人的合力一击。”
仰雨寒脸上的笑意凝住,手中的簪子顿时变得很重。
“殿下这是做什么?月圆之夜过去我不会再遇到危险了,这么好的法宝给我岂不是浪费?”
云渡风注视她半晌,最终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成了。”
徐徐升至半空的‘太阳’露出真容,通体呈现火红之色,其上嵌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白玉,正是烈日神弓。
属于先天神器的威压几乎将所有目视之人压得喘不过气,却依然有人不停地往这边赶来。
人人都想拿到这件神器,她们不知道这历练算不算完成,神弓何故突然现身,但几乎每个人都领会到,这就是夺下这件神器的最佳机会。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烈日神弓!
神弓升得越高,威压就越强,绝大多数人几乎都跪倒在地,因为扛下威压,体内金丹飞速运转,却仍然被逼得唇角溢血。
这样的状态,莫说抢夺神弓,就是靠近都不可能。
一众人中,唯有东凌仙府、烬饶、楚锦还站着。
站在最里面的是牧星海一行人,无论修为高低皆神色自然,好似神弓威压对她们毫无影响。
楚锦脊背挺直,面色却逐渐苍白,他站得较为靠里,没有再进一步,云渡风便知这已是他极限。
站在最外围的是烬饶,他唇角殷红,握着蚀阴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杀了那么多恶鬼,承受的威压自然是最重的,却仍然能维持住这种姿态,实力不可小觑。
相比他们,云渡风则轻松许多,她面色如常看着烈日神弓仍在继续升高。
仰雨寒盯着上空,双眼眨都不眨一下。羸弱如她,此刻也全然未受影响。
神弓如太阳般升到最高处,而后迅速坠落。
就是现在!
牧星海反应最快,径直朝神弓飞去,身旁牧星尘等人才后知后觉地追上去。
火红的神弓璨然夺目,将整个天际晕染出曦光,如梦似幻。
先天神器乃天地生成,每一寸都散发着至宝的光晕,映在牧星海琥珀色的瞳中,由远及近。
快了,快拿到了。
相距一丈的距离,牧星海伸出手,拿到神弓不过在眨眼之间。
在那只修长的手即将握上神弓之时,耳边忽然传来凌厉风声,似刀刃般刮过。
不好的预感攀上心头,牧星海只想尽快握住神弓。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弓身的那一刻,另一只纤细的手横空出现在视线当中。
‘它’抢先握住神弓,然后撤开——
牧星海眼睁睁看着原本近在咫尺的神弓越来越远,他立于空中,看向幕后黑手。
少女手握神弓,脚踩微光箭羽,杏眼微抬,眼底既无骄纵,也不复惹人垂怜的懵懂胆怯。
微风吹起衣裙的飘带,晨光将她眼底的野心映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