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封一品公侯》 第668章 崔氏有孕 “说。” 云浩南上前一步,认真道:“大帅,末将斗胆直言,您制定的北征计划气魄宏大、直指胡虏腹心,可摆在眼前的难关,亦是九死一生。” “说说看。”秦渊嗯了一声道。 云浩南拿起一根木棍,点道:“具末将得到的消息,西受降城历经胡人将近一年多来的经营,城防体系早已构筑得固若金汤,城墙高厚、壕沟纵横,箭楼、敌台、瓮城层层布防,再加上城内囤积充足的箭矢、滚木、擂石与守城火器,是一块极难啃的硬骨头,枭虏卫的装备虽精良,但要拿下西受降城避免不了大规模伤亡,咱们就一万人,伤不起。 更关键的是,我军攻克丰州的消息早已传至北大营,札木合老谋深蒜,绝不会放任西受降城陷入孤立无援之境,按照胡人兵力部署与驰援速度推算,其从北大营抽调的精锐援兵,数量绝不会少于五万之众。” “其次,西受降城本城之内,便驻守着将近三万北莽嫡系精锐。这支部队绝非草原上散碎的部落游骑,而是久经战阵步骑与弓手,战力凶悍,是北莽祖兵中真正的王牌主力。三万守军,再加上五万北大营援兵,合计七万虎狼之师,以坚城为依托,以骑兵为机动,形成攻守兼备的完整作战体系。” 云浩南话音一顿,沉声道:“末将还是那句话,我军此番能够投入一线作战的兵力,仅一万人。一万对七万,又是最为惨烈的攻城作战,即便我枭虏卫将士勇悍无双,即便动用天罚重器、燃烧瓶等攻坚利器强攻,也只能在初期打开局部缺口,却根本无法避免与敌军主力展开正面硬碰硬的惨烈厮杀。一旦陷入城下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绞肉战局,我军必然出现大量伤亡,即便最终侥幸破城,也必定是惨胜,主力损耗过半、将士疲弊不堪、军械粮草大量消耗。” “大帅,您打算长途奔袭,孤军深入,无后方依托,无援兵接应,若在西受降城便折损大半精锐,变成一支建制不全、士气受挫的残兵,又如何能拖着疲惫之师继续北上千里?如何穿越茫茫草原,炸毁天险恒罗斯峡口。” “沿途强敌环伺,隘口重重,粮草补给线漫长脆弱,每一步都是死地。西受降城这一战,便是我军北征的第一道鬼门关,若不能以最小代价破局,后续所有战略规划,都将成为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甚至可能导致全军陷入胡虏合围,万劫不复。” 言毕,云浩南躬身行礼道:“末将!请大帅慎重!” “你意下如何?”秦渊开口问道。 “末将有一浅见。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如今北大营援军尚未抵达,我军不妨分路出击,约定于赫尔达会合,先击溃其先锋部队;随后主力集结于野木关。此地地势险要,可在敌军必经之路设伏,打他个措手不及。” 秦渊闻言,无奈轻笑一声:“又是分兵,又是伏击,不过是牛心山隘口那套旧计重演——你当胡人都是愚钝之辈?” “秦帅明鉴。若末将是胡人援军主将,断不会料到枭虏卫敢主动出击;再者,伏兵之法我军已用过数次,胡人必定以为此计已老,再无新意,反倒不会严加防备……” 张昭叹了口气道:“老云,你这不就是在赌么,赌胡人料定咱们不会再用伏兵的战术?这万一要是赌输了呢,万一对面来个聪明的主将,提前防着咱们这一手,再进一步想想,万一人家给咱们来一场反伏击呢,这不就完犊子了么?” “那你有什么好的主意?”云浩南反问道, 二人在讨论,秦渊则静静的看着沙盘,沉默不语。 张昭说得倒也不算错,西受降城本就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单凭枭虏卫这一万人,确实有些力不从心。 可眼下战局实在诡异,各路兵马各自为战,没人理会枭虏卫这支孤军。 有点像,你打你的,打赢了那皆大欢喜,打不赢也没什么关系,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纪羡率七万大军坐守西洲,莫韶山领着十几万兵马屯驻朔方,只寻机出击,每战虽有斩获,却始终不肯全力驰援。其余几路总管更是杀红了眼,一副要与胡人玉石俱焚的架势。 仗打得惨烈,却始终没能撕开决定性的缺口。枭虏卫率先破局,朝廷未发一兵一卒增援,其他各路虽受鼓舞、攻势更猛,也依旧没有一兵一卒前来支援。 各方究竟是何盘算? 秦渊终于缓缓开口:“如何攻破西受降城,我再斟酌一番。你们继续清剿丰州周边二十里之内的敌军,全军即刻进入战备状态。” “喏。” 归途之上,秦渊始终在心中推演战术。 西受降城并非无法攻克,真正棘手的是破城之后,如何保全主力精锐与战备物资,继续挥师北上。 一路征战,燃烧瓶与天罚箭矢一旦耗尽,再想补充便难如登天,总不能让后方工坊带着原料一路狂奔追上前线。 届时只能拿着横刀跟人家拼,虽然甲胄和兵器也领先胡人许多,但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变数,总不能想当然的想上就上。 心里各种想法交织在一起,如乱麻一般,秦渊呼了口气,朝厨房走去。 还是做饭能让人心情平静。 溧阳捧着一封信,恭敬上前,轻声笑道:“国师,长安那边有信送到,是一月前的消息,只因路途难行,今日才刚抵达。” 秦渊接过信件,拆开细看,纸上只绘着一位紫衣窈窕的女子,手抚微微隆起的小腹,旁侧题着一行小字: “传君喜讯,望夫平安。” 秦渊望着信纸,一时竟怔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等他回过神时,眼眶早已泛红。他将信纸紧紧按在胸口,仿佛要把这纸短情长揉进心底,情绪翻涌难抑,只能大口喘着气,压抑着翻江倒海的激动。 溧阳笑着道:“崔夫人有了身孕,已是天大的喜讯。皇后娘娘特意拨了十余名稳婆,又让国医堂的太医轮番照看,清河崔氏的老太爷也亲自赶往长安陪伴夫人。满朝上下,都盼着国师您早日大捷,平安归京。” 喜欢敕封一品公侯请大家收藏:()敕封一品公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9章 一笼汤包 今日恰逢大喜,秦渊亲自下厨做了十几道菜,唤来老白、任辛、刘阿铁与溧阳,一同围坐桌前,摆了一场简陋却热闹的喜宴。 叶楚然神色却有些不自然,目光轻轻落在自己腹间,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 她本不在意有无子嗣,可如今莫姊姝有孕,崔伽罗也有了喜讯,周遭目光似是不约而同聚在她身上,灼热得让人有些局促。 难道,她也该抓紧些了? “在想什么?”秦渊低头轻声问。 “没什么,快吃吧,吃完早些歇息。” 秦渊心思通透,只看她神情便已了然,凑近低声安慰:“这事急不得,顺其自然便好,迟早会有的。” 叶楚然斜睨他一眼,心中暗忖,男人哪里懂女儿家的心事。 日日伴在夫君身侧,若是迟迟没有身孕,回去之后谢山长与夫人必定催促,莫夫人也会不悦,就连宫中皇室,怕是也会过问。 “咱们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何必理会旁人。”秦渊挑眉道。 “这话说说罢了,”叶楚然轻轻哼了一声,“你多上心些,早日让我有孕,我也不必跟着你在外奔波,能早点回长安。” “你也知道,我近日事务繁杂。” “我自然知晓夫君忙碌,”叶楚然抬眼望他,语气柔了几分,“可夜里总归是要回来的。我早早沐浴等你,你想如何,我都依你。” 秦渊心中无奈轻叹,这般一来,倒像是在完成一桩任务,半点趣味也无了。 “怎么,你还不乐意?” 秦渊连忙温声笑道:“怎么会。我日夜都盼着与你有个爱情的结晶,盼着咱们这份情意能开花结果,一家人团团圆圆,不留半分遗憾。” “爱情的结晶?这词倒是新奇,听着又贴心又好听,我喜欢,往后你要多对我说些。” 秦渊笑着应下:“你爱听,我便说一辈子,只盼你到时别嫌我啰嗦。” “一辈子也听不腻。”叶楚然轻轻靠在他肩头。 …… 翌日,秦渊扶着腰出来,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而后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了一眼,轻轻关上了门。 “国师……”溧阳轻声笑道。 秦渊被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皱眉道:“干嘛?” “您如此劳累,不多睡会儿?”溧阳耐人寻味的一笑。 “还好。”秦渊伸了个懒腰,“我这比起圣人来要轻松许多。” 溧阳捂嘴一笑道:“那是,后宫佳丽三千,圣人在这方面是操劳了一些,不过他老人家可是真龙天子,为了延续天家血脉,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正跟国师您一样,秦氏的血脉凋零,也正是上心的时候呢。” “你到底有没有事儿,一大清早的说这些没用的。” 溧阳闻言,骤然站直了身体,说道:“今早斥候传信,朔方有一支兵马往丰州而来,估摸着,明天中午就该到了。” “朔方?” “没错,领兵的……”溧阳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道:“是大殿下还有莫家大公子。” “大殿下?”秦渊皱眉道。 “没错,有专人过来告知奴婢,此事只有奴婢和国师二人知晓,还请您也要保密,尤其不能让胡虏那边得到消息,不然后果难料啊。” 秦渊呼了口气道:“带了多少人过来。” “总共七千人,莫帅的五千亲兵,还有莫大公子手下的两千玄甲卫。” 秦渊疑惑地瞥了他一眼。如今朔方城正是人人出力、缺一不可的时候,更何况他要调走的还是自己麾下的亲卫,以及精锐里最顶尖的玄甲卫。二叔究竟想做什么,心里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正想着,不远处玉娘自己提着一桶水,费力的往自己的院里提着,白皙的脸庞上还沾着一抹黑灰。 “她这是……” “哦,任统领吩咐不许往玉娘院里安排仆役和丫鬟,说是您吩咐的,所以每日这些洒扫和烧热水的活计,都是她自己做。” “她做的来么?” “起初奴婢想去帮忙来着,不过被她拒绝了,刚开始什么都不会,但现在就熟悉多了,就是吃食上拮据了一些。” 秦渊看着她蹒跚的背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而后站起身,惬意的伸了个懒腰,而后头也不回的进了厨房。 他屏退左右,只留自己一人在厨下忙活,早餐的最讲究一个鲜字。他取了新鲜猪前腿肉,三分肥七分瘦,细细剁成糜,再加入熬得浓稠透亮的皮冻。 昨夜用老鸡、猪皮、瑶柱慢火煨透,冷凝成膏,切作细丁拌入馅中。 只这一味,便是灌汤包汤汁丰腴的根基。盐、豉油、少许姜末、几滴麻油,调味点到即止,不抢肉香,不压鲜气,馅料顺着一个方向搅上劲,面粉是上好的精面,温水和成软韧适中的面团,醒上片刻,再揉得光滑如缎。他取过一段,搓成长条,掐成均匀的小剂子,手掌轻轻一按,再用细竹杖旋着推开。 一圈、两圈、三圈……面皮薄如蝉翼,边缘匀整,中间微厚,透光可见底下的木纹案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取一张面皮摊在掌心,舀入一勺馅料,指尖轻提,顺势收拢,一折一叠,细密匀称的褶子在指尖绽开,不多不少,整整十八道,收口圆润,形如含苞秋菊,小巧玲珑,稳稳落在刷了薄油的竹屉上。 一笼十二只,排得齐整。 一人一笼?应该差不多,刘阿铁的食量大,给他四笼。 玉娘的话,除了灌汤包,还有其他的一些美食送她品尝,比如豆腐脑,又比如油条,再比如凉拌菜。 秦渊耐人寻味的一笑,往侧院方向看了一眼,衷心的希望她能吃的开心愉快。 往灶下引了松枝明火,火势温和不烈,沸水腾起白汽,竹屉上锅,只蒸得片刻。 蒸汽氤氲间,那股子勾人的香气先一步漫出来,肉香醇厚,皮冻清鲜,混着面香与竹香,层层叠叠,钻鼻入肺,连院外路过的溧阳都忍不住顿住脚步,悄悄吸了口气。 不过半炷香功夫,秦渊揭盖。 白雾腾起,满室生香。 一笼灌汤包晶莹饱满,面皮薄得近乎透明,微微晃动,便能看见内里汤汁轻轻滚动,褶纹清晰,色泽莹白如玉。他取过细瓷小碟,倒入少许香醋,滴上两滴辣油,端着托盘轻步走出厨房。 溧阳在厨房外候着,闻着这香味,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 秦渊瞥了他一下,招了招手道:“站在那作甚,过来尝尝。” 溧阳连忙摆手,笑道:“您赏两个,奴婢去廊下吃。” “行了,都是一家人了,整这些没用的礼道有什么用,你先吃,吃完了给叶楚然和老白他们送去。” 溧阳见秦渊漫不经心的表情,再次咽了下口水,轻轻挪步过来,拿起一个,撕开一角,吹了下,而后将整个含在嘴里,享受的眯缝起了眼儿。 连续奔波的疲惫,竟在这一口极致的鲜美里,散得干干净净…… 喜欢敕封一品公侯请大家收藏:()敕封一品公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0章 盟言 秦渊端着食盘,上面摆着灌汤包,油条,豆腐脑,还有凉拌菜,径直去了玉娘院中。 院里不见人,只见卧室里水汽氤氲,淡淡清香扑鼻而来。 这是在沐浴?真够爱干净的。 秦渊将食盘放在堂厅桌面上,静静的等待着,这一等,将近两刻钟左右,玉娘才翩翩走了出来。 玉娘看见他一愣,懵懂的眨了眨眼,片刻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国师大人日理万机,今日怎么有空来玉娘这里了。” 秦渊点了点桌面,挑眉道:“这几日忙于公事,是我疏忽了,照顾不周,还请多多包涵,亲自下厨做了顿朝食,你要不嫌弃,尝尝。” 玉娘闻了闻味道,讶异的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还会制馔?” “没错,在家,夫人和孩子们只吃我做的饭食,不算精通,不过应该是你没吃过的风味。” 玉娘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心想,老娘在大华三年,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国师……该不会给小女子下毒吧。” 秦渊淡然道:“你要是担心,可以不吃,我秦渊还没那么下作。” 下作的事情你也没少干,便宜都被你占尽了,玉娘恨恨的看了他一眼,而后坐在一旁,轻轻的拿起灌汤包,仔细端详了一番,而后递在秦渊口边,说道:“您先尝尝。” “这么谨慎?” “小女子孤身在外,待在国师身边,和待在猛虎身边没什么两样,还是谨慎点好。” 秦渊一口咽下,顺便蹭了蹭她纤细的手指。 玉娘双颊泛起微红,嗔怪的瞥了他一眼,反应比这更过分的肌肤相亲都有过,些许冒犯,也不算什么? 她又拿起一个灌汤包轻送入口,才刚一咬合,薄如蝉翼的面皮便轻轻破开,滚烫醇厚的汤汁瞬间在唇齿间涌散开来。 鲜。 极致的鲜。 老鸡与猪皮慢煨出的胶质浓汤,混着精肉的醇厚、姜末的清冽、麻油的淡香,顺着舌尖一路滑入喉间,暖得人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她整个人猛地一怔,原本带着几分戒备与疏离的眼神,骤然被惊色填满。 她在大华浮沉三载,珍馐美馔尝过不知凡几,宫廷御宴、江湖名厨、地方风味,皆入过口,却从未有一食,能鲜得如此纯粹、如此勾人、如此熨帖。 面皮软而不烂,筋道中带着温润,馅心细腻滑嫩,鲜而不腥,油而不腻。一口下去,汤汁丰盈,滋味层层叠叠,直叫人舌尖发颤。 玉娘原本还端着的几分矜持与冷淡,在这极致美味面前,顷刻间烟消云散。她不再多言,只顾着一只接一只地拿起灌汤包,小心翼翼吮尽汤汁,再连皮带馅一并吃下。豆腐脑滑嫩入口即化,凉拌菜清鲜解腻,油条酥脆喷香,每一样都好吃得让她意外。 不过片刻工夫,满满一食盘的早点,竟被她吃得干干净净。 玉娘握着空筷,怔怔望着光洁如洗的盘面,连一点碎屑都未曾剩下,口中似乎还萦绕着香气,腹中虽饱,却意却未尽。她目光不自觉落在盘底残留的少许汤汁上,晶莹透亮,还凝着淡淡的鲜香,喉间轻轻一动,竟真有几分想俯身将那点余味也一并舔尽的冲动。 她连忙收敛心神,耳根微微发烫,有些狼狈地放下碗筷,抬眼看向秦渊时,一双美眸中早已没了先前的疏离,只剩下满满的难以置信。 “你……”玉娘喉间微涩,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这真的是你亲手做的?” “没错,可惜你洗的太久,都凉了,趁热吃可以更美味。” “为什么我从来没吃过这些。” “因为这是我亲手做的,这天底下,除了我的亲朋好友,没有其他人品尝过,所以说,你有福了。” 玉娘唇齿间还萦绕着方才那股鲜醇余味,抬眸望他时,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做你的家人,一定很幸福。只可惜,我没有这份福分。” “这不已经吃到了?”秦渊轻笑一声,语气轻缓。 “我是说……以后。”玉娘轻轻一叹,几分无奈漫上眉梢。 “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秦渊目光微沉,语气平静,“匈人帝国与大华并不接壤,中间横亘着无数胡人部族。你将来若要归国,再来一趟,便是千里万里之遥。人生太短,经不起几回这样的奔波。” 一丝莫名的悲意悄然攀上玉娘心头,她转眸望向窗外,轻声道:“是啊,人生太短。光是追逐自己的心意与理想,便已将岁月排得满满,哪里还有余力去顾及旁的事。” “玉娘,我们可以做朋友。”秦渊忽然开口。 玉娘回眸一笑,眼底却藏着几分清明:“前提是,匈人帝国不加入五胡联军,是吗?” 秦渊坦然颔首:“如今你我也算相知,不妨坦诚相告。我真心愿与你为友,大华与匈人相隔万里,本就井水不犯河水,大可世代友邦,然后……” 玉娘似笑非笑接过话去:“然后,若匈人帝国能临阵倒戈,自背后夹击五胡联军,这局棋,便会圆满得胜,对吗?” 秦渊望着她,眼底漾起几分笑意:“都学会抢答了,果然聪慧。” 玉娘轻轻扬眉道:“我们可以放弃支持札木合,也可以踏入北疆,与你们联手合击五胡,只是国师大人,你,能给我匈人什么?” “你好好想想,你来此的目的是什么,别再提什么征伐世界,你自己知道,匈人帝国内部存在严重的问题,你们的军队根本走不了那么远。” “没错,这些不过是说给你们外人听的罢了,我最希望的,还是希望国民安居乐业,每家每户都可以产出更多的牛奶和面包,但东迁掠夺,也是此行的目的,在游吟诗人的口中,东方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地方,这里河流里面淌的是美酒,随便一弯腰就可以捡到金子,每个人都有享用不完的美食佳肴,正因为如此,但先辈的教训仍历历在目,汉人的军队非常强大,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启战端,而五胡联军,却把刀递到了我们的手中,让我们成了执刀人……” 喜欢敕封一品公侯请大家收藏:()敕封一品公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1章 为尔复兴谋 秦渊呼了口气道:“说了这么多,你表达的意思只有两点,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是么?” “没错,贫穷是原罪,他会激发人心中最阴暗的一面。” “你们就没想过自己创造财富?” “那需要战士们付出鲜血,完成积累,这样我们才能学会创造。” “血腥的积累……”秦渊冷笑一声,瞥了她一眼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玉娘嗯了一声道:“我喜欢听你讲故事,每一个都很动听。” 秦渊悠悠道:“从前有个人,深陷荒漠之中,口干舌燥,生命垂危,此时他发现了一只皮囊,里面装着据说能救命的水,可皮囊旁却贴着一张告示,言明此水剧毒,饮下便可即刻解脱。 这人早已被干渴折磨得失去理智,眼中只剩下那一丝虚幻的生机。他全然不顾警告,撬开皮囊一饮而尽。那瞬间的滋润确实驱散了濒死的灼痛,可片刻之后,剧毒发作,他才明白自己不过是用生命换取了短暂的虚妄,这便是饮鸩止渴的典故。” 秦渊顿了顿,无奈一笑道:“世人何等愚蠢,看不清未来,看不清现实,用战争掠夺来转嫁国内矛盾,同这荒漠之人喝下毒水有何两样?表面上解了燃眉之急,实则只会埋下更深的祸根。战败是覆灭,胜了也是透支国力、滋生贪婪,终将把整个家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真正的出路,不在鲜血中,而在耕织与创造中,在你们的《启示录》中也曾提到过,生命之泉滋养万物的力量,源于自身的创造。” “那国师,你觉得匈人帝国的出路在哪?” 秦渊闻言,并未立刻作答,笑道:“你有多长时间。” “如果国师大人的办法有效,我可以稳住一年的时间。” “不够。” “两年。”玉娘咬牙道。 秦渊淡淡道:“勉强算你两年吧,你需要解决当下匈人帝国的困局,掠夺即生存这条道走到最终只有死路一条。他们今日强取邻邦的粮秣,明日劫掠城邦的财货,这是在变相的透支根基。每一场胜仗背后,都是青壮的损耗、民生的凋敝,当可掠夺的沃土耗尽,帝国便会如无根之木,轰然崩塌。”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道:“我先给你一个概念,有一个说法,叫做血腥的积累,它是战争掠夺的一个相对稳定的方式,它的方法是,一边是刀剑,一边是资源调配和人力的二次创造。” “可以说的浅白一点么,我听不懂。”玉娘蹙眉道。 秦渊负手道:“你们的生产力还没有发展到这个阶段,所以先放一放,你们当下的出路,在于,定疆安农,休战养民,兴工通物,通衢互市,这是以生养之智,替代杀伐之勇。生生不息,传之百代、进可攻退可守,于匈人帝国,这是当下唯一的生路。” 玉娘眉头蹙的更紧了些,疑惑道:“听不太懂,不过几个词倒是可以听懂,安农,休战,互市,但这些我们一直在做,但内忧外患之下,我们没办法安下心来去弄这些东西。” 秦渊微笑道:“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农业,战争,商市,这些都是自上而下的系统性工程,这里面的学问大了去了,不是一言两语就可以概论的。” “你明明可以说的再明白一些!”玉娘突然觉得有些愤怒。 “怎么,学问这么不值钱么,想要我的东西,你的诚意呢?” “至今为止!匈人帝国除了扎木合和他的亲卫队,其余人并没有进入北疆战场,这就是我们的诚意!” 秦渊戏谑一笑道:“不是不想过来吧?难道不是因为纪羡在西洲挡住了你们步伐,如果不是因为那道关卡,你们早就长驱直入了,而且我猜,你们已经决定绕过西洲防线,继续北上,进入荒原,寻找别的出路进入北疆战场了,对么?” 玉娘不由自主的睁大眼睛,像是看妖怪一样看着他。 “请问,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不清楚的。” “很难猜么?西洲拥有我大华最高的城墙,周遭又有岚沽河和柯木尔山脉这等天然屏障,纪羡耗得起,但你们几十万大军耗不起,所以你们只能绕大远路,伺机进入北疆战场。” “好,既然说到这里,那我就告诉你,事实是,纪羡所在的西洲已经伤痕累累,匈人大军若是不惜代价,可以拿下这座城池,但纪羡此人固执,宁死不后退半步,而且如你所说,我军的后勤补给的确存在问题,再加上你们的武器的确是厉害,考虑到攻打西洲之后的一系列不可预知的后果,我军不想在这里做无谓的牺牲,所以选择北上,越过荒原,进入北疆,与五胡联军汇军一处,准备一鼓作气,踏平你们整个防线,一百多万人,没有任何一座坚城,能拦住这么多人。” 秦渊冷笑道:“所以,莉娅公主,你现在对于我来说,还是敌人,我为什么会选择对我的敌人敞开心扉,告诉你如何破局呢?” 玉娘努力抑制自己的怒气,语气变得愈发和缓:“不是谈么,可以继续谈,如果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想用刀兵解决问题。” “匈人帝国的大军如今已经在进入北疆的路上,你先告诉我,能够统领他们的人,是扎木合,还是莉娅公主你。” 玉娘奇怪的瞥了他一眼道:“自然是我,原因之前已经给你讲过了。” “你能确保军中的将领,不会被扎木合收买?” “不会,他们都是最忠诚的骑士。”玉娘笃定道。 “大华有句话叫做,人心难测,你需要向我证明你有跟我谈判的条件。” “秦渊,你是不是太自大了,我们完全可以不用谈判,你知道匈人帝国的大军与五胡联军汇合之后,是一股多么庞大的力量么?” 秦渊笑道:“多么庞大倒是不太清楚,不过,我不认为胡人联军有支持这么多人活动的粮草和辎重,后勤线根本没办法同时补给这么多人,但我大华物资丰饶,可以与你们打持久战,双方一旦全面碰撞,你们还有退路么?又或者说,你们耗的起么?” …………………………………… 喜欢敕封一品公侯请大家收藏:()敕封一品公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2章 划线 玉娘淡淡道:“我们的后勤保障能不能跟得上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此庞大的力量,足以在短时间内拿下大华的任何一座坚城,包括长安,届时你们的补给,就是我们的补给。” “这么自信?你知道到今天为止,大华与胡人的战损比是多少么?” 玉娘摇了摇头。 “起初是一比四,现在是一比五,也就是说一个大华士兵,凭借武备的力量,可以灭杀五个胡人,我不认为匈人帝国的士兵比胡人强多少。” “二十多个部落,组成一支将近五十万的骑士兵团,每一个人都经历过无数战争的洗礼,他们就是真正的老兵,国师大人,我劝你,不要太高看装备的力量,当蚂蚁多到一定数量,狮子也要退避三舍。” “也对,不退就被痒死了。”秦渊不屑道。 “我告诉你,鬼谷学派是大华的底气,也是底牌,只要有我在一天,你们就永远别想踏进大华的国土,要试探一下我们极限在何处是么,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就试试看。” “秦渊你究竟想怎么谈。” 秦渊直接挑明道:“匈人帝国可以替代胡人牧马乌布苏诺尔平原,浑河州以东归大华所有,我大华会帮助你们渡过难关,前提是你们要帮助我们肃清北疆的五胡联军。” “在雄狮身边睡觉,谁能安眠,我们要燃烧瓶和天罚,武器和盔甲的锻造技术。” “自己不觉得这个要求很过分?” “我们偏居一隅,只得到乌布苏诺尔,肥美的牧场全归你们所有,你不觉得过分?” 秦渊闻言,忽然低笑一声道:“过分?玉娘首领,你怕不是搞反了处境。乌布苏诺尔平原不好么,这是一片可以生养万民的绿洲,而且你们的跟脚在西方,不在北方,这等于是白白送你的,而且我们还会帮助你们渡过难关,何乐而不为呢?” “五十万铁骑又如何?身经百战又如何?我大华的天罚之术,可曾怕过集群之敌?你们要锻造技术,要燃烧瓶、天罚之术,凭什么?就凭你们那五十万随时可能倒戈的铁骑?” 玉娘端坐不动,神色依旧平静道:“秦渊,话不能说得太满。我匈人二十余部落同心同德,五十万铁骑皆是肯为部落抛头颅洒热血之辈,绝非胡人可比。你大华虽有天罚之术,可架不住我军步步为营,不计伤亡地推进,真要拼到鱼死网破,你大华纵然能胜,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这笔账,你算过吗?” 她抬眼迎上秦渊的目光,不卑不亢:“乌布苏诺尔平原贫瘠,对我们没有丝毫用处,我们跨越万里之遥的目的根本不是这个,而是要寻求一个破局的机会,我们帮你们肃清五胡联军。而你们付出的,不过是一些锻造技术和武器配方,这并非等价交换,而是我们凭实力换来的筹码。你若不肯,那便休怪我们转身与五胡联军联手,到时候,大华腹背受敌,国师大人,你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联手?”秦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淡淡道,“玉娘,你在威胁我?五胡联军各怀鬼胎,彼此猜忌,你以为他们会真心与你们合作?你觉得你才是提着木偶的那根线,殊不知刘徽也不过是想利用你们的兵力,消耗我大华的实力,等两败俱伤之时,他再坐收渔利,到时候,你们匈人该何去何从?” “浑河州以东,乔巴山以西,归大华所有。”秦渊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这么大的一块,大华吃得下么?” “不要小看了大华人建设的能力,只要有土地,建立一座一座的城池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用不了几年,这里的一切都会趋向稳定。” 玉娘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眉峰微蹙道:“我匈人从不向任何人低头,就算战死沙场,也绝不会屈服在任何的人的脚下!你要我们肃清五胡联军,又不肯给我们足够的实力支撑,这不是合作,这是利用!” 谈判陷入僵局,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玉娘沉重的呼吸声。 “玉娘,你我本可携手,共成一段佳话。有我相助,匈人帝国亦可如大华一般富庶强盛,牛奶面包不过是寻常之物。我能助你缔造一个真正的文明之国,届时大华与匈人遥遥相对,互不相犯,这难道不是你心中所求?” 他稍作停顿,语气沉了几分:“只是札木合,便是横在你我之间的一根毒刺。于你,于我,他都是个不可控的变数。这变数,用不了多久,便可能要了你的性命。” “你的意思是……除去札木合?” “此人野心早已藏不住。他会眼睁睁看着你坐稳高位,自己却一无所动、毫无波澜?” “他身上流着蛮夷之血,骑士兵团断不会听他号令。” “果真如此吗?”秦渊望着她,笑意淡淡,却藏着几分深不可测。 玉娘几欲被秦渊这番姿态逼得发狂。这场算不上正式的谈判,他始终淡定从容,那双眸子里漫不经心的淡漠,让她觉得自己所有的条件与筹码,在他眼中都形同虚设。她偶尔抛出的锋芒,也如同重重砸在棉絮之上,毫无回响。 秦渊说话总爱藏着几分深意,可细想之下,句句都切中要害,只是她总要反复琢磨,方能明白其中利害。 札木合是威胁?她从未这般认为。 那个年少时只能跪地进食、卑微如奴仆的丑陋少年,向来对狄安娜家族俯首帖耳,从不敢有半分违逆,甚至甘愿以性命证明自己身上阿提拉的血脉。 这般模样,绝无可能伪装这么多年。何况他在骑士团中本就毫无威望,此次东征,不过是赐了他一支金鹰权杖与老阿提拉的狼族玉佩——那只是南北匈奴相聚的信物。 仅凭这些,他也敢威胁到自己头上? 绝无可能。 不过今日秦渊说的话像一根毒刺一样,狠狠扎在了她的心上。 已经开始流血了。 喜欢敕封一品公侯请大家收藏:()敕封一品公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3章 丰州会盟 姜御霄抵达的时日,比预先商定的还要早了一日。 城门外的风卷着微尘,大队铁骑踏尘而来,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声势沉凝。 为首那人身量与秦渊相仿,骨架却更显魁梧挺拔,肩背宽阔,一双剑眉斜飞入鬓,目若寒星,面容冷峻少笑,肤色是北疆风沙经年累月打磨出的深褐色。 他身后铁骑列阵整齐,一侧是一身戎装的莫君澜,另一侧则立着一位黑衣宦官,垂眸敛气。 秦渊目光在姜御霄身上静静落定片刻,随即上前一步,深深一揖道:“臣,见过大殿下。” 姜御霄并未端着架子,勒住马缰,自马背之上缓缓而下。 “国师免礼,久仰大名,今日总算得见。” “臣,亦是仰慕大殿下久矣,您一路风尘仆仆,先入城歇息再议正事吧。” “好。”姜御霄颔首,言简意赅。 一旁的莫君澜不着痕迹地朝秦渊递了个眼色。 秦渊目光微抬,与他短暂交汇,极轻地点了点头。 一行人并辔入城,沿途枭虏卫肃立。 行至途中,姜御霄侧过头,目光落在秦渊身上,淡淡道:“四弟在书信之中,屡次提及国师。说你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人间万事,无所不精,堪称天下无双的智者。本王原先还不甚相信,可近来接连收到军报,牛心山隘口一战,全歼科尔扎两万敌军,背阴谷一役,再破敌五万,丰州顺利收复,连番大捷,本王看了战报之后,愣了许久,再三确认之后,才知道这不是做梦,四弟所言,果然不虚,国师用兵如神,堪称天人一般。” 秦渊淡淡一笑,语气谦逊:“不过是恰逢其时,几分运气罢了,当不得殿下如此盛赞。” “运气?”姜御霄眉梢微挑,“前后歼敌近七万,打通丰州要道,自身伤亡却微乎其微。这般战绩,岂是一句运气便能搪塞过去的?我大华立国近百年,智将无数,但无一人可与你相提并论。” “大殿下过誉了。” 姜御霄目视前方,语气坦荡:“本王说的乃是事实。此番本王前来,军中诸事,依旧以你为主。国师不必太在意本王的身份,便当作一名普通小卒即可,尽管吩咐差遣,你往日如何与四弟相处,便如何与我相处,无须拘束。” “臣,遵命。”秦渊沉声应下。 说话间,姜御霄目光扫过道路两侧列队而立的枭虏卫,眼神微微一凝。 这些士卒一身全甲形制独特,护具严密,腰间横刀、背负机关弩,样式与朔方边军截然不同,每一副兵器甲胄都配置兽面甲,凶悍异常,单论装备规格,竟足以媲美寻常军中校尉。 他心中暗叹,眼前这支队伍,果然与传闻中一般,精锐到了极致。 片刻后,姜御霄收回目光,感慨道:“昔日父皇曾赐我一套盔甲,言明是你亲自打造,那副甲胄在战场上数次替我挡下箭矢与弯刀劈砍,护我性命,至今依旧完好无损,坚固异常。今日得见,正好当面向国师道谢。” 秦渊略一回想,轻声道:“臣记得,那套盔甲,还配有一顶头盔。” 姜御霄抬手轻轻抚过发鬓,神色平淡道:“头盔,早已赏给了麾下一名兵士,那人作战勇猛,以一敌众,孤身斩敌二十三人,即便负伤,依旧死战不退。这般忠勇之士,配得上国师亲手制作的头盔。” 秦渊闻言,心中对这位大殿下悄然生出几分好感,颔首轻笑:“原来如此,臣明白了,回头便再为殿下打造一顶便是。” 姜御霄微微点头,随即又问道:“国师,朕……本王想问,其余边军将士,日后是否也能换上枭虏卫这般精良装备?” 秦渊沉吟片刻,据实以告:“短期内难以实现,国库支撑不起这般耗费,不过,至多五年,此等盔甲,便可逐步装备全军。” 姜御霄轻轻叹了一声,目光望向远方疆土,语气沉稳:“你说得没错,万事急不得,慢慢来。” 莫君澜在旁慨然附和道:“若边军各部皆能换上枭虏卫这般精良装备,我大华铁骑便可纵横天下,四方疆土,再无我们踏不平之地。” 姜御霄闻言却骤然沉下脸,冷哼道:“若无沉稳持重的主将谋划,仅凭一身甲胄便莽撞出击,是去上阵杀敌,还是给敌军白白送去军械补给?” 莫君澜一时语塞,不再多言。 不多时,一行人已抵达丰州刺史府门前。 昔日繁华的府第历经战火,虽经收拾,仍能窥见残破痕迹,廊柱间还残留着未拭去的浅淡血痕与刀劈印记。 姜御霄抬眼四下打量,目光扫过府中肃穆景象,神色渐沉,蓦地一声长叹,语气里满是痛惜与敬佩:“丰州当年沦陷,天德军全军浴血死战,无一人投降,自刺史而下,三十余名官吏坚守城池,誓与丰州共存亡,忠烈壮烈,可歌可泣。若是我大魏上下所有官吏,都能如丰州官绅这般铁骨铮铮、忠心死节,何愁边患不平。” 秦渊闻言淡淡颔首,面上笑意浅淡,心中却暗自冷笑,刺史与官吏们固然忠烈,可城中那些一见战事便弃城而逃、只顾保全自身的世家大族,却是一群软骨软脚之徒,不值一提。 罢了,不必提,清算是早晚的事。 “此番奉莫帅之命,领七千精锐前来驰援枭虏卫,我们只是先行部队。约莫后天,还会有一万新军开赴丰州。” “新军?”秦渊疑惑道。 姜御霄微微颔首,解释道:“自天罚现世之后,父皇便以此为参照,着手编练新军。自上月起,新军便陆续调往北疆,原定是开赴朔方驻防。只是莫帅加急上奏,言明国师你即将攻打西受降城,朝廷这才临时分兵一支,转道前来丰州,归你统一调遣。” “原来如此。”秦渊点了点头道,“朔方那边的情形如何?” 姜御霄轻笑道:“多亏了你那妹妹阿山,这丫头心肝也不知怎么长得,鬼精鬼精的,总是能另辟新径,迄今为止,她给莫帅出了不少阴损的主意,这次,她调配了一种毒药,遣派细作潜入敌营,毒翻几十个胡人贵族,最关键的,直接灭杀了一万多精锐骑兵,北大营在我离开后三日,整体后撤了十里,原定的攻城也延后了许多,再加上援军和天罚已经到达,莫帅统兵如神,朔方如今的情况,还算稳定。” “阿山?”秦渊睁大眼睛。 “没错,莫帅已经向朝廷请功了,还有,莫帅觉得阿山一个小姑娘在朔方不合适,已经将她调往后方,负责粮草转运事宜了。” …… 喜欢敕封一品公侯请大家收藏:()敕封一品公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4章 不祥之兆 “阿山?” 姜御霄点头道:“嗯,是阿山。” 他顿了顿,说道:“之前大军使用了许多毒药的配方,但一旦经过水的稀释,就没办法对胡人造成什么大的伤害,本来有人建议学习老匈奴人的旧智,往水里边投放病死的牛羊,但被莫帅阻止,他说,我们用,人家自然也可以用,到最后,干脆大家都别喝水了,瘟疫一旦产生,能不能控制,还是两说。” 秦渊心中蓦地升起些许不详的预感,抬头看向朔方的方向。 “此番,除了大殿下和兄长,还有谁被调离?” “还有阿山与凤戟卫被调往了后方。” “可说了什么话?” 莫君澜想了想道:“让我踏踏实实的跟着你,拿下西受降城。” 秦渊沉思不语,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怎么了?”姜御霄沉声道。 秦渊摇头道:“没事,二位先休息,晚些时候,咱们商量一下如何拿下西受降城。” “好。” ......... 回到书房中,秦渊看着沙盘,思绪飞快运转,而后走到书案前,展开一张信纸。 “婿渊恭拜。兄与大殿下已安抵丰州,乞二叔宽怀,毋以为念。 西受降城一事,婿已有成算。届时二叔不必倾力阻北大营援军,纵其前来可也。丰州城垣,婿已缮治增固,足当二十万劲敌。破敌之策,婿自胸中藏之,万勿挂怀。 朔方地当北疆中枢,控驭诸边,朔方安,则北疆磐石不移。莫帅乃北疆柱石,万不可轻陷险地。婿切望二叔,若时局未明,惟以固守为要,慎毋轻身犯危。 婿渊谨上。” “王虎!”秦渊对着窗外沉声一唤。 “在!” “这封信,你亲自送到朔方莫帅手上,切记,务必亲手交到莫帅手中。” “领命!” 秦渊心中大概有些猜想,莫韶山这是要以大部兵力为代价,将北大营死死拖在朔方战场。只要拿下西受降城,克拉尼图与呺曼两部便会直面大华兵锋。 胡人补给一断,北疆大局必将彻底扭转。 西受降城,必须拿下。 只要攻下丰州,至少能为朔方分担二十万胡兵。 一比七的局面,未必没有破局之法。 “任辛。” “在。” “发动暗探,去造一条假消息,就说大华朝廷已调近十万大军,不日便抵丰州,要一鼓作气攻克西受降城。” 任辛立刻会意:“如此一来,北大营必会不惜一切分兵来阻,家主是要为朔方分担压力?” “正是。” “这就去办。” “还有,看好玉娘,别让她再向外传信。” “明白。” 任辛退去后,秦渊立在沙盘前,目光一遍遍扫过山川关隘。从正午直到暮色降临,反复推演测算,心中方略已然成型。 他算不得正儿八经的统帅,未曾亲赴沙场冲锋陷阵,只满腹战例兵法,在进入北疆之前,从未有过实战经历。为了不让一次错判,枉送部下性命,他只能尽己所能,动用一切可用手段,阴谋诡计最好。 秦渊转身去了工坊,废寝忘食的投入研究,转眼就是三日而过,朔方而来部队整备完毕,也到了正儿八经接风洗尘的日子。 席间,姜御霄的目光始终落在案上佳肴之上,只是主人未到,不便动筷。 “三日未见,国师何在?” 溧阳躬身回道:“启禀大殿下,国师去了工坊,似在研制什么器物,太过投入,有时候忙的都忘了用膳,我等不敢打扰。” “国师所忙皆是正事,我等再等片刻便是。” 莫君澜为他斟上一杯酒,笑道:“不必等了,我这妹婿从不在意这些虚礼,他忙他的,我们先用便是。” “这般合适吗?” 溧阳掩唇轻笑:“大殿下,莫统领说得是,国师本就不拘小节,您尽管用膳,饭菜凉了,反倒失了滋味。” 他一边为姜御霄布菜,一边笑道:“您尝尝,这些都是国师亲手定下的菜谱,风味与平日宫中膳食大不相同,滋味极足。” 姜御霄不再推辞,夹菜入口,醇厚滋味在唇齿间散开,他舒服地轻舒一口气。 “国师还精通厨艺?” “只要殿下能想到,便没有他不会的。” “武艺呢?” 莫君澜略一沉吟:“从未见他显露过。不过鬼谷一派,纵横剑术天下独步,他应当是通晓几分的。” 溧阳在旁似笑非笑,心中暗道:何止几分,真要动起手来,便是大内供奉也未必是对手。 秦渊这才匆匆赶来,拱手致歉:“抱歉,一时忘了时辰,还望殿下恕罪。” “无妨无妨,国师忙于正事,该告罪的是我们,不等你这位主人到场,便已先行动筷。” 秦渊扫了眼桌上干干净净的盘盏,忍笑道:“吩咐下去,再上几道菜,让大殿下尽兴。” “本王倒是未曾想到,国师还精通膳食之道。” “鬼谷所学,不只有纵横之术,衣食住行这类小技也有涉猎,难登大雅,让殿下见笑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莫君澜神色微沉,正色道:“这绝非小道。衣食住行,关乎万民生计。百姓安稳,便不会心生异念;军士衣食无忧,方能安心戍守。如此,我大华江山才可长治久安,往往这些不起眼的细节,正式我们需要重视的地方。” 秦渊不愿多绕闲话,径直切入正题:“大殿下,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姜御霄拱手正色道:“本王来丰州,一切听凭国师调遣。你但有决断,尽管吩咐,本王愿冲锋陷阵,绝无半分推辞。” 秦渊抬手示意,屏退左右,又令溧阳、汾阳二人在外值守,严禁任何人靠近。 “大殿下以为,该如何拿下西受降城?” 姜御霄沉吟道:“路上我反复思量,论智计本王远不及国师,并无奇策献上,唯有几点浅见。” “但说无妨。” “西受降城,已是胡人第三大军事要塞。我方兵力不足,强攻绝非上策。此前阿山一事给了我启发,我们亦可用毒,用那种隐匿无形,短时间内毫无征兆的慢性毒药,阿山的手段皆是国师所授,你出手,必定比他更为精妙。” 秦渊微微颔首:“您继续讲。” “西受降城城主,乃是鲜卑皇族段六狼,此人熟读兵法,谨小慎微,狡诈如狐,智计过人。八年前纪帅曾与他对阵,尚且未能占到便宜。自胡人占据此城后,拓跋柔一直暗中积蓄实力,为稳固补给线,常年龟缩城内,极少出战。” 姜御霄话锋一转,道出要害:“但他有一致命弱点,生性多疑,不信任何人,总疑心周遭之人欲加害于他,平日出行,唯有其子随身护卫。既如此,我们便可.........” 喜欢敕封一品公侯请大家收藏:()敕封一品公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5章 火攻之法 “您的意思是,挑拨离间,从内部下手。”秦渊试探性问道。 “没错,正是此意。”姜御霄话锋陡然一转道,“不过,话又说回来,段六狼狡诈如狐,此计仅能乱其皮毛,难撼根本,这一路北行,我沿苏克尔河道勘察西受降城外围布防,见其联营之势,忽忆起先前从莫帅那借阅的一本书,此书名叫《三国演义》。 其中有一章,戏说赤壁旧事,本王觉得极其有趣,我觉得,此战可借周郎之火,破胡人坚城。” 秦渊耐人寻味一笑道:“连环连营,火攻为上?” 莫君澜垂下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这大殿下还不知道此书的作者就在他眼前,《三国演义》啊,他也是再熟悉不过,阿耶曾经在骊山时,手不释卷,整日研读,后又被寄到二叔这,最终被大殿下所得。 姜御霄不明所以然,以为众人在思考他的话。 他快步走到沙盘前,目光扫过西受降城以南的大片草场与营寨区域,拿木棍一指:“西受降城南临黄河汊流,北依阴山余脉,段六狼为防我军夜袭,又要兼顾粮草转运,在城南草场连筑二十七座营寨,绵延二十余里。寨与寨之间以木栅相连,又设浮桥横跨汊流,看似首尾呼应、互为犄角,实则如曹操连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胡人营寨多以皮帐为顶,木栅为墙,寨内积满干草、马料与炊用油脂,时值早春,北疆风干物燥,只需一把火,风助火势,火借风威,这二十里连营必成一片火海!” “风势亦是关键,北疆早春,多刮西北风,尤以子夜至寅时风势最盛,风向正对西受降城南营,只需算准风期,我军便趁夜衔枚疾进,顺风放火,可覆灭之!” 秦渊听了半晌,斟酌说道:“覆灭之不太合适,改用重创之,比较恰当,曹军在船上,而胡人在陆地上,察觉到了危险,他们会逃跑到安全的地方,所以,十个人里面能烧死一半就算了不得的战果。” 莫君澜皱眉道:“那如何点火是个问题,那段六狼生性多疑,诈降.........他大概不会相信吧。” 秦渊从容道:“何必多此一举,大殿下的这个计策不错,暂且定下,放火这么简单的事情,就交给臣便是。” “这就定下?”姜御霄怔仲道。 “对,定下,我觉得不错,不过要等胡人援军到达之后,勘察一下实际情况,再用此计。” 姜御霄疑惑道:“那我们如何放火,难不成用火箭?这射程不够吧。” 秦渊从容一笑道:“山人自有妙计,大殿下等着便是。” 姜御霄仍觉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在朔方,他也是经常献计,但大多时候,莫帅不会采用他的计策,哪怕采用的时候,也是改动之后再去施行。 来到丰州,他早已经做好了听从秦渊指令的准备。 没成想,自己这一献计,他就采用了? 认真的么? “怎么,大殿下对自己的计谋没有信心?” 姜御霄犹豫片刻,说道:“我只是觉得可行,但可能.........还需要一些详细的谋划,我想的是,希望国师能够帮忙完善一下,尽可能减少将士们的伤亡。” “好,那大殿下要不要听听臣的想法?” “洗耳恭听。” 秦渊笑道:“其实,臣最初的想法也是用火攻,这几日在工坊,就是为了研制火攻的武器,咱们,不谋而合。” 话音落下,秦渊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军府外偏侧的工坊方向抬手示意:“二位随我来一看便知,带你们看一样东西,此物,便是我为此次西受降城火攻,量身打造的破敌利器。” 姜御霄与莫君澜对视一眼,皆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连忙迈步跟上秦渊的脚步。 料峭的春风卷着沙尘掠过,三人穿过两列持戈而立的亲卫,径直走进了那座被重兵把守军工工坊。 工坊之内,炭火未熄,铁砧之上还残留着锻打的余温,空气中弥漫着铁屑、桐油与木炭混合的特殊气味。 工坊中央的石台上,静静摆放着一个约莫半人高的器物,通体由精铁打造,结构精巧却又透着一股厚重感,最引人注目的,是器物外侧那一圈圈咬合紧密,层层叠叠的精铁齿轮,齿轮之间以铜轴相连,边缘打磨得光滑锃亮,下方则是一个稳固的三角铁架,稳稳地支起整个器具。 “秦渊,这便是你说的利器?”姜御霄上前一步,目光紧紧盯着那齿轮器物,伸手想要触碰,又怕不慎损坏,只能悬在半空。 “从未见过这般怪异的军械。” 莫君澜也走上前来,他自幼便接触各类兵器军械,从长戈硬弩到投石车,火药箭,无一不精,可眼前这齿轮动力的发射器具,却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存在。 “有点像墨家的东西,但看着复杂许多。” 姜御霄说完,微微俯身,仔细观察着齿轮的咬合结构,摸了一下铁制的发射槽,只见槽内正稳稳地放置着一个光滑的铁筒,铁筒两端以软木塞封死,表面还涂着一层暗红色的不明液体,隐隐散发出淡淡的硝石与硫磺的味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请看。” 秦渊伸手轻轻拨动了最外侧的主齿轮,只听“咔哒咔哒”一连串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响起,层层齿轮随之联动,转速由慢变快,带着整个发射器具微微震颤。 “此乃齿轮动力发射器,以人力转动主齿轮蓄力,将力道储存在齿轮组之中,待到蓄力足够,只需扳动卡扣,便能瞬间将力道爆发出来,将槽内的竹筒弹射而出,射程远超寻常硬弩三四倍,足以越过胡人营寨的外围防线,直抵核心营区。” 姜御霄皱了皱眉,战场之上,射程便是优势,寻常弩箭不过百步之遥,想要靠近胡人连营,必然会被敌军的哨骑发现。 可若是这器具真能射出几百步之遥,那便是悄无声息便能将火种送入敌营,简直是颠覆战场的神兵利器! “这铁桶之中,又藏着什么玄机?” 莫君澜指着发射槽内的铁桶,沉声问道,他能嗅到竹筒上的刺鼻的味道。 秦渊微微一笑,抬手拍了拍竹筒:“恕我直言,也许我说了,二位也不一定能知晓其中原理,不若就直接看效果。” “这难道是天罚改制而成?” “走吧,去外面试射一番,让二位亲眼看看此物的威力。” 秦渊不再多言,抬手示意两名亲卫将齿轮发射器抬起来,跟着自己走出工坊,来到后方一片开阔的空地上。 空地之上,视野开阔,远处便是连绵的沙丘,无遮无拦,正是试射的绝佳地点。 刘阿铁将发射器稳稳放在地上,调整好角度,秦渊亲自上前,握住主齿轮外侧的摇柄,对姜御霄与莫君澜道:“看好了。” 喜欢敕封一品公侯请大家收藏:()敕封一品公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5章 火攻法贰 说罢,秦渊手腕发力,缓缓转动摇柄。“咔哒!咔哒!”沉重的金属齿轮转动声响起,每一圈转动,都能感受到蓄力的力道在不断积攒,齿轮组咬合得愈发紧密,整个器具都发出轻微的嗡鸣。 姜御霄与莫君澜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发射槽内的竹筒,心脏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 数息之后,秦渊感觉蓄力已足,猛地扳动了发射器一侧的铁制卡扣。 “嗡!” 一声沉闷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比强弩发射的声响更加雄浑,更加震撼! 只见发射槽内的铁筒如同离弦之箭,被齿轮爆发的巨力瞬间弹射而出,化作一道残影,直冲云霄! 那速度快得惊人,不过眨眼之间,便已经飞上了数十丈的高空,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在蔚蓝的天幕之下越飞越高,最终彻底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之中。 姜御霄猛地抬头,脖颈几乎仰成了直角,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眼中只剩下震惊与错愕。 他从未见过有什么东西,能被如此平稳射上这般高空,力度丝毫不减,弧度也几近忽略不计。 莫君澜更是僵在原地,他对军械的威力有着最直观的认知,他麾下最强的床弩,射程也不过三百步,可秦渊这齿轮发射器,竟能将竹筒射得无影无踪,这射程,怕是已经达到了千步之外!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满脑子都是那竹筒冲天而起的画面,震撼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两人就这般保持着抬头仰望的姿势,站在冷风之中,一动不动,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生怕错过接下来的一幕。 不过片刻功夫,天际之上,那个消失的小黑点重新出现,开始急速下坠! 与升空时的青色残影不同,下坠的竹筒,此刻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 赤红色的火焰包裹着竹筒,从高空坠落,拖出一道长长的、耀眼的火尾,如同天外降临的火流星,划破苍穹,带着焚尽一切的炽热气息,朝着远处的沙丘地面轰然砸落! “轰!”一声沉闷的炸响从远处沙丘传来。 紧接着,一团巨大的火团在沙丘之上轰然炸开,赤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足足有数丈之高,火光冲天,将远处的天空都映得一片通红! 姜御霄瞳孔地震,眼珠倒映的橘红色缓缓放大。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原本白皙的面庞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微微涨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那火焰燃烧得极为猛烈,火焰之中泛着诡异的蓝紫色光芒,根本不是寻常的柴火之火,仿佛连地面的沙石都能被一同烧熔! 莫君澜此刻也是瞠目结舌,整个人呆若木鸡。 他大步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死死锁定着沙丘上的火海,脸上的沉稳冷静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惊骇的神色。 他在莫氏典籍中见过无数的火攻战例,可从来没有一种引火之物,能在落地的瞬间爆发出如此恐怖的火势,那火焰的温度之高,即便隔着数百步的距离,他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灼烧得皮肤微微发烫! 更让两人心惊胆战的是,那团火流星落地之后,火焰非但没有丝毫减弱的趋势,反而像热油澎溅,越烧越旺! 火势借着风势,朝着四周缓缓蔓延,原本干燥的沙丘枯草、沙石,一旦被火焰沾染,便立刻燃烧起来,火圈以落点为中心,不断向外扩张,如同一只贪婪的巨兽,吞噬着目之所及的一切。 火焰噼啪作响,火星漫天飞舞,即便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那火焰依旧燃烧得极为旺盛,没有半点熄灭的迹象,反而有愈演愈烈、彻底席卷整片沙丘的趋势! 姜御霄终于回过神来。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神色淡然的秦渊,眼神之中,除了震惊,更是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钦佩。 “国师.........这.........这火焰.........为何燃烧了如此之久,依旧不熄?甚至还能自行蔓延?” 秦渊笑了笑道:“此物的原料是石脂,用了一些特殊的调制法,才能达到现在的效果,关于它,其实已经研制了一年左右,如今才有了成果。” 姜御霄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此物如天罚一般,只有父皇有资格知晓细节,他一介皇子,知道了反而麻烦。 他此刻的心情,早已无法用言语形容。 原本他提出火攻之计,只是基于《三国演义》的典故,心中还在担忧如何点火、如何接近敌营,甚至觉得这计策实施起来困难重重,未必能成功。 可秦渊拿出的这齿轮发射器,这燃火竹筒,直接将他心中所有的顾虑彻底击碎! 这哪里是火攻?这简直是天神降怒,焚天灭地! 有此利器在手,何愁胡人连营不破?何愁西受降城拿不虾? 莫君澜看着远处依旧熊熊燃烧的火海,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原本对于战事的担忧,此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必胜的信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征战多年,从未像此刻这般,对一场胜利如此笃定,只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拿出了足以颠覆战场格局的奇物! 他的瞳孔之中,映着远处的火光,瞠目结舌的神情久久没有散去,嘴巴依旧微微张着,脑海之中反复回放着竹筒升空,火流星坠落、火海爆发的一幕幕,每一个画面,都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让他彻底震撼到了极致。 “此物诞生的战略意义,二位应该明白,两军对阵,胡人连营以木栅、皮帐搭建,内部堆满干草、马料、猛火油,本就极易引火,而这燃火铁筒,火焰霸道、遇风即燃、难以扑灭,再加上齿轮发射器超远的射程,无需将士冲锋陷阵,无需冒着箭雨靠近敌营,只需在暗处转动齿轮,便能将这灭世之火,送入胡人连营的每一个角落!” “这效果,二位也看到了,火攻,可用否?” “当然可用。”姜御霄认真道。 他终于明白,为何秦渊能在短短时间内,稳住丰州这片战区。 也不怪众人如此吹鼓他的学识,此人并非只是熟读兵法、智计无双,更有着鬼神莫测之能,能造出这般超越世间认知的神兵利器,简直是天纵奇才。 便是说的夸张一些,说,此人上苍赐予大华的守护神也毫不为过! 莫君澜呼了口气道:“阿闵,这齿轮发射器可以量产么!” “此物制造困难,产量非常低,而且,因为它的各项功能还没有经过具体校准,哪怕造出来也不知道引爆的可能性有多少,若是能达到覆盖整个胡人连营的程度,至少需要一个月。” 莫君澜自动忽略秦渊那些稀奇古怪的词语,大致的意思他倒是明白了,此刻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有了此物,大华岂有不胜的道理?” 那火焰在地上燃烧了足足两刻钟,依旧没有熄灭的迹象,反而借着春风,蔓延了数丈之远,将整片沙丘都烧成了焦黑一片,地面的沙石被烧得滚烫,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即便想要用水扑灭,也只是杯水车薪,火焰反而会因为水流的冲击,燃烧得更加猛烈。 姜御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远处那冲天的火光,缄默不语,那刺鼻的焦味,都在真切地告诉他,这不是幻觉,这是真实存在的力量! 他走到秦渊面前,深深躬身行礼,这一拜,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本王今日,算是真正开了眼界。” PS:齿轮发射器和流星火雨的素材与灵感,来自不吃香菜的小啾啾读者大大,非常感谢。 喜欢敕封一品公侯请大家收藏:()敕封一品公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6章 王问计 秦渊在长安的时候,心里一直盘算着一件很现实的事,就凭古代现有的材料和手艺,到底能不能造出真正能大规模使用的强力武器? 传统火药威力有限,爆炸力不够猛,杀伤力也上不去,普通燃烧瓶更是只能小范围烧一烧,对付小股敌人还行,真要打大场面完全不够看。 想来想去,他把目光放在了糖基混合炸药上。 糖本身是可燃物,再配上烟花里的强氧化剂成分,再加上能加速反应的助剂,三者混在一起,既能炸又能烧,威力远比普通火药和燃烧瓶强得多,很适合做成批量杀伤武器。 但之前一直有个致命问题,怎么可靠地点燃这种炸药?普通引线怕潮、怕风,还容易断火,稳定性太差。现在他终于想到了解决方案。 不用麻烦的引线,直接用原始燧石撞击发火的结构,一敲就能瞬间点燃,不过做不到后世流水线产物那种稳定性,粗糙的填充,肯定是做不到太靠谱。 十个里边,能爆六七个就谢天谢地。 看着二人激动的模样,秦渊不得不给他们泼个冷水,说道:“沙丘是死物,人是活物,会闪会躲,而且老胡人懂得怎么对付大火,别指望用它就能获得胜利。” 莫君澜脑海里猛地闪过朔方城外那片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胡人大军,还有那些被剥去甲胄、惨死在乱刀之下的同袍,心口骤然一沉,一股难以抑制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国师,听说鬼谷学派也擅占卜问卦之事,本王想知道,这仗到底还要打多久才能结束?” 秦渊看着他忧虑的面庞,淡淡一笑:“这还需要占卜么,胜利,只是早晚之事。” “这个问题自己想不明白,所以想要请教智者,毕竟已经死了太多人。”莫君澜叹了口气道,“就算将来真的胜了,不知又会有多少家庭支离破碎,多少田地沦为荒土,我大华需要多久才能恢复元气。” 秦渊双手负在广袖之间,缓步向前,认真道:“国战当前,没有退路,必须争,必须打,半分不退,非但不能退,还要打得他们痛,打得他们怕,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敢伤我大华人一名,我等便以十命、百命还之,叫天下人都知道,我大华疆土,半步不可踏。唯有如此,后世子孙,才能真正安稳度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战争,拼的本就是两样东西,一是后勤补给,二是兵器甲胄。论后勤,我大华身后有万顷良田、千万生民,有土豆、粟米,还有我妹妹阿山研出的复合军粮,粮草源源不断,论兵器甲胄,只需一年,新式横刀与铠甲便可装备全军。他们那些草原上粗制滥造的弯刀,在我军利器面前,与软豆腐无异。那片贫瘠的草原,可养不出我大华这样厚重坚韧的民族。” 姜御霄闻言,略微一想,释然一笑道:“果然,四弟说的没错,你就是能给人一种踏实的感觉。” 秦渊忍俊不禁道:“看来四殿下常在您面前提及臣。” “他说你,纵是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临危不乱,有你在,旁人便多了几分心安和底气,哪怕敌人的刀真的架在了脖子上,也有翻盘的希望。” “哪有这么神呢,臣不过是擅于掩饰罢了,真到生死一线,心中亦是紧张万分。” 姜御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原以为,国师会说因实力足够,方能万事尽在掌握,有本事的人,走到哪里都藏不住锋芒。譬如你,从未亲历沙场实战,却立下如今最大的战功,想来用不了多久,你便会成为一柄利刃,直破北疆防线。” 秦渊微感意外,这位大殿下平日不苟言笑、神色冷淡,夸赞起人来却毫不吝啬。 人不可貌相啊。 “报!”一名兵士在工坊门外单膝跪地。 “何事?”秦渊开口。 “斥候飞鹰传信,距我军七十里外,发现胡人主力,约有六万之众,明日傍晚时分可到。” “消息可确?” “斥候已反复查证,敌军正是朝着丰州而来。” 秦渊抬眼望了望天色,心下略一推算,当即下令:“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即刻备战!” “喏。” 斥候告退,姜御霄抬眼望向沉沉夜色,缓缓开口:“北大营,终于动了。” 秦渊语气平静:“这只是第一波,用不了多久,还会有第二波。” “你的意思是,北大营还会分兵前来?” 秦渊屏退左右,低声道:“为减轻朔方压力,我已派人送书信给莫帅,嘱他不必再阻拦北大营驰援受降城,我对外谎称,为了拿下西受降城,朝廷已秘密调集近十万精锐进驻丰州,扎木合为保住西受降城一线,为保险起见,料想他会派出不下二十万大军前来。” “若他不上这个当呢?” “他敢赌么?一旦赌输了,西受降城一丢,北莽诸多部落将直面大华的兵锋,届时我们进可与朔方共同夹击北大营,也可继续北上,摧毁胡人费大力气构建的补给点,若是运气好,或许直接摧毁他们的老巢,扎木合不敢赌,哪怕退一万步来说,我在丰州这边跳腾的这么欢,他恨极了我,不可能放任我逍遥自在,你看这六万人不就是为此而来的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御霄嗯了一声道:“新军!这几日应该也快到了。” 秦渊从容的看着夜色道:“哪怕只有枭虏卫一万人,也足够守城了,加上你带来的七千人,也许就能出城迎敌,新军如果到的快,大概我们能吃下这六万人。” 姜御霄想了想,区区六万人而已,的确是没什么需要紧张的地方。 姜御霄肃立拱手道:“此战,请国师不必顾忌我的身份,只管将我当作麾下一员战将,阵前调度、冲锋陷阵,但凡用得上本王之处,尽管安排,绝无半分推诿!” 秦渊回揖道:“大殿下身份尊贵,岂能轻易涉险?” 姜御霄沉声道,“若北疆失守,胡骑踏破山河,我这大皇子之位,又有何意义?国之不存,君将焉附?我姜氏子孙,守土有责,莫说只是阵前听令,便是亲执利刃冲在最前,本王也甘之如饴。” 他顿了顿,神色愈加认真:“国师智谋无双,本王信你。你不必因我是皇子便束手束脚,更不必顾虑什么劳什子狗屁体面,战时军律大于天,莫帅早就有过吩咐,你便是主帅,我便是兵,一切但凭军令行事!” 秦渊心中微动,想了会儿,不再虚言推辞,当即肃然:“既如此,臣便斗胆安排,请大殿下亲率三千兵,驻守东城门,无论城外喊杀震天,未得我将令,绝不可擅自出城!” 姜御霄拱手领命:“好!便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必保东城门不失!” 喜欢敕封一品公侯请大家收藏:()敕封一品公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7章 狼入营 新军翌日到达,人数一万人。 领军的是原左武卫录军参事王兰泽。 在城门处,仔细盘查了将近两个时辰才放行。 “禀告秦帅,左武卫新军奉命前来应援。” “一路辛苦。”秦渊点了点头,往后面看了看,问道,“这一路上,可曾遇见胡人?” “自然是遇见过,不过都是些散兵游勇,看见我方阵势大,早就闻风而逃了,我们也不会在路上浪费时间。” 秦渊从新军的队列中走过,问道:“你方将士,皆是出自左武卫?” “秦帅,我这些部下皆是陛下亲自遴选,确保注色清白之后才纳入新军之中,绝不会有任何问题。” 秦渊笑了笑,走到一个军士前面,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是怎么混进的左武卫?” 那军士睁大眼睛,连忙跪地道:“秦帅此言何意啊!小人乃是正经编入左武卫新军名册的军士,有乡贯、有保人、有兵部验核印记!” 他声音洪亮,看上去真切极了,周围新军将士也不明所以然的侧目,王兰泽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正色道:“秦帅,新军遴选层层把关,绝无可能混入外人!此人若有问题,末将愿担责!” 秦渊垂眸看着跪地之人,目光没有半分浮动,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对方右耳轮廓下方。 那里,三道浅深不一,排列整齐的刀疤,呈斜向下的纹路,如同三枚细小的爪痕。 “这是什么……” 那军士面色有些许不自然,正想说话,却被秦渊打断。 “北莽有个部落,名叫火狐部,他们有个规矩,成年时以利刃划耳,留下三道平行刀疤,以示忠心不二,这是火狐部的图腾,也是特殊的身份印记。” 那军士眼中掠过一抹慌张,高声辩解:“秦帅明鉴!这不过是小人年少时砍柴不慎被柴刀划伤,意外留下的疤痕,绝非什么火狐部印记!大帅怎能凭一道伤疤,就定我通敌叛国之罪! 秦渊嗤笑一声道:“意外划伤?柴刀劈伤,只会是一道深口、不规则裂创,而你耳下三道刀痕间距均匀、深浅一致、走向平行、收尾利落,是持刀稳定、刻意划下的痕迹。你告诉我,何等意外,能精准砍出三道整齐划一的伤疤?” 此言一出,周围将士目光齐齐聚过去,果然如秦渊所言,那疤痕绝非意外所致。 军士愈加悲愤:“便是接连三次不慎划伤,位置相近罢了!人之意外,千奇百怪,岂能以此定罪!大帅勿要冤枉了忠义之士!” “好。”秦渊轻笑一声,“既然你是左武卫新军,可知新军入伍,需在左臂内侧烙制圆形烫印,印深三分,永不脱落。你把左臂挽起来。” 军士浑身一僵,迟迟不动。 亲卫上前,直接挽起他的衣袖,他左臂光洁一片,无半分军烙印记。 王兰泽脸色骤变:“这.........这怎么可能.........” 秦渊冷冷看向他:“左武卫新军,凡入军者,必烙军印。无印者,要么是逃兵,要么是外人冒充。你连最基本的印记都没有,也敢称自己是新军?” 那军士眼睛转了转,解释道:“我.........我是烙印溃烂脱落了!北疆风寒重,伤口难愈,自然会消失!” “哦,那再告诉你一个常识,溃烂脱落,只会留疤,不会无痕。” 秦渊转头看了眼王兰泽,又扭过头,似笑非笑道,“既然你是边军子弟,那你告诉我,左武卫新军的制式弓,拉力几石?标准长枪手,持枪姿势是哪三式?日常操练的《行军九禁》,第一条是什么?” 三连问,掷地有声。 军士张口结舌,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他只能慌乱嘶吼:“我.........我刚入营不久,还未记熟!” “你道陛下为何会遴选新军?这是本帅亲自提议的,新军,从各军中遴选精锐,最基本的要求就是从军三年以上者,你告诉我,你刚入营?” 军士往后退了几步,睁大眼睛道:“难道只有老兵才配成为精锐么,新军也有出挑者!大帅仅凭这些,就定我是细作,未免太过霸道!” 秦渊淡淡道:“火狐部常年驰骋草原,饮羊奶、食羊肉、住毛毡,身上会有一种洗不掉的羊膻腥气,混在皮甲、布料、发根之中。我大华军士,军粮以粟米、酱菜、腌肉为主,即便是北境边军,也极少日日食羊,更不会有这般渗入肌理的膻味。” 他顿了顿,凝视着他说道:“除此之外,火狐部为了便于在马背上扭身斩杀,右脚踝内侧,都会有一道常年踩马镫磨出的厚硬老茧,弧度与常人完全不同。你自己摸一摸你的右脚踝。” 那军士浑身剧颤,终于再也绷不住。 “我.........我只是爱吃羊肉.........” 秦渊俯身,一字一顿:“你是北莽火狐部的细作,混入新军,意图在明日大战里应外合,开城献关,对不对?” 军士脸色渐渐冷了下来,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戏谑之色。 “这么多人,你能看出这些细节,秦渊,你真了不起,若是天神下凡,也不过如此。” 王兰泽听罢,早已面无血色,噗通跪倒:“秦帅!臣.........臣失察!臣不知此人是细作!” 秦渊皱眉道:“行了,承认就好,省了我一番口舌,方才我一路清点,与他一样耳带三道刀疤,一共一十九人。” 他抬手一挥:“全部拿下!” 那名最先被揪出的细作,眼见大势已去,突然目露凶光,猛地从靴中抽出短刃,朝着秦渊暴起扑杀:“大神庇护!我等誓死完成任务!” 姜御霄冷笑一声,拔刀将其劈翻在地,一旁的莫君澜也砍翻两人,不多时,其余人也被射杀殆尽。 亲卫从这十九具尸体上翻找,搜出了密信竹筒、毒针、火折子、用于夜间联络的骨哨,甚至还有简易的行军路线。 秦渊神色淡漠,吩咐道:“领军参事王兰泽,遴选失察、把关不严,即刻革去兵权,暂押一旁,战后彻查!新军暂由莫君澜统领。” 他朝新军深深一揖道:“感谢诸位的应援,但王师中混入了狼,还请诸位体谅,现在要重新核验身份.........” 喜欢敕封一品公侯请大家收藏:()敕封一品公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8章 第六感 “这一入城,就查出了奸细,这新军还怎么用?明日胡人就兵临城下,真够闹心的。”姜御霄长叹一口气道。 “不过阿闵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莫君澜问道。 秦渊笑道:“我的眼睛比大家的要好使一点。” “能看得远?” “过目不忘,而且我的第六感很准。” 姜御霄疑惑道:“何为第六感?” 秦渊没有急着回答,反而抬手指了指城门内侧那尊布满刀痕的石狮子,又扫过方才押解细作走过的那条血痕。 “大殿下,您先想想,方才那十九个火狐部细作被押走时,周围的新军将士是什么反应?” 姜御霄皱眉回想:“自然是惊愕,还有些后怕,毕竟身边藏着敌人,换谁都得慌。” “没错。”秦渊嗯了一声,可那十九个人,从被点名到被按在地上,除了最后那个暴起的,其余十八个,脸上看着慌,身子却稳得很。换做真正的新军,被冤枉成细作,第一反应是争辩,是愤怒,是想扒开衣服自证清白。可他们,只想着把编好的谎话圆下去。” 他顿了顿,终于正面解答:“这就是我说的第六感,不是什么劳什子鬼神显灵,也不是能掐会算的本事,说白了,就是把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鼻子闻到的,所有细碎的东西,攒在一块儿,心里生出的些许不对劲,这东西很难讲啊,玄而又玄,只能靠自己领会。” 莫君澜听得认真,忍不住追问:“好歹讲个大概啊,若都有你这本事,哪里还用担心什么细作?” 秦渊耐人寻味的一笑,心想这怎么能让你们学会,除非换个脑子,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启忽悠模式。 “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秦渊笑了笑,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咱们的头部就像个装东西的箱子,平日里走路、看景、听人说话,那些看着没用的细节,比如谁的甲片磨得不对劲,谁的靴子沾了不该沾的泥,谁说话时眼神飘向了粮仓,都被这箱子悄悄收起来了。” “可这些细节太多,咱们没法一个个去想,就像没人会记得昨天路过城门时,石狮子嘴里的石球转了几圈。” 他话锋一转,笑道:“但当这些溪姐凑到一块儿,不对劲的地方多了,这箱子就会哐当一声响。这声警示,就是第六感。它是无数个不合理堆出来的提醒。” 姜御霄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你的第六感就告诉你,这人有问题?” “没错。”秦渊赞道,“这就像咱们吃饼,咬第一口是酥的,咬第二口是香的,咬第三口却吃出了沙子。你不用去分析沙子的成分,也不用想沙子是怎么进去的,第一反应就是这饼坏了,这就是最朴素的第六感。” “战场上瞬息万变,不可能次次都想明白前因后果,有时候,旗帜的一个晃动,敌军马蹄声的一丝变化,甚至是风吹过来的味道变了,它们都会提醒你,危险要来了,这本事,对于像莫帅,纪帅他们这种老将,已经算的上是本能,他们对危机的预感能力要大于旁人。” “两位老帅经历无数的大小战役,守过无数城防,见的人多了,经历的事多了,头装的东西够多,这不对劲的感觉,就会越来越准。” 姜御霄似懂非懂道:“原来是这般实实在在的道理。今日听你一席话,倒是比读十年兵书还受用,不过今日在万军中揪出奸细的这场景,怕是两位老帅也没有这等眼力和记性,能办到的,只有国师一人尔。” 正说着,张昭过来禀告,身份核验已经结束,其余人没有什么问题,具其余人透露,刚才那十九人是后来陆续空降过来,他们也并不熟悉,至于其他人,军中大多相识,户籍过所包括注色经历都有文档可调。 秦渊心想,也只能做到这程度了,没有照片核验身份,手里都是些人工画像,想要做到后世那种彻查到祖宗十八代底掉的程度,也许只有大数据系统能做到。 秦渊转过身,朝着整支新军深深作揖道:“诸位弟兄,今日一番清查,让大家无端受了猜忌、平白担了惶恐,秦某在此,先给诸位赔个不是。” 他直起身,语气陡然一沉道:“可我必须这么做。你们都是万里挑一的军中精锐,跋山涉水、千里赴援,为的是守疆土、护家国,是要堂堂正正死在阵前,死在与胡人厮杀的战场上,而不是死在细作的暗箭之下、阴谋之中!” “胡人狡诈如狐,一旦让他们得逞,我丰州城不攻自破,数万将士死无葬身之地,北疆百姓流离失所!他们要的,是用最卑劣的手段,让你们死得不明不白、死得窝囊憋屈!” “诸位一路披星戴月,餐风露宿!拼了命赶到这北疆前线,不是为了白白送命,更不是为了栽在自己人身边的阴诡算计里!你们怀揣一腔热血而来,身负家国重托,若就这样糊里糊涂丧命,对得起家乡父老,对得起身上这身甲胄,对得起自己手中的刀枪吗!” “你们甘心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声喝问,震彻长空。 新军将士人人血脉贲张,胸腔之中怒火与战意一同翻涌,齐齐振臂怒吼,声浪几乎掀翻城头: “不甘心!” “绝不甘心!” “秦帅做得对!我等毫无怨言!” “愿随秦帅死战!死守丰州!” 秦渊抬手压下声浪:“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子!我便不多言了,今日筛掉奸佞,便是为了明日上阵无后顾之忧!今夜全军休整,养精蓄锐,明日一早,随我迎敌!让那些来犯的胡骑看看,我大华新军,究竟是何等锋芒!” 玉娘立在不远处,静静望着城头那番军心激荡的景象,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晚风轻拂,掀起她面上薄纱一角。 月光下,一截光洁如玉的侧脸轮廓若隐若现,美得让人一时失神。 这一幕恰好落入姜御霄眼中,他眸光微顿,怔了一瞬才收回目光,低声向秦渊问道:“那位女子,是国师的家眷?” 秦渊摇了摇头道:“她身份特殊,轻易沾惹不得,也靠近不得,其中缘由,来日局势安定,我再一五一十与大殿下细说。” “好。”姜御霄轻轻点头,转瞬便将那惊鸿一瞥的容颜抛至脑后。 此刻他心中装的,全是即将压境的六万胡骑,再无半分多余心思。 稍后,秦渊提着食盒走进玉娘住处。 玉娘接过膳食,享受的眯缝起了眼睛,而后吃得慢条斯理,津津有味。 “你是来催我做决定的?”她头也不抬的开口。 秦渊撩起她柔顺的发丝,笑道:“明日局势不稳,你不必出去凑热闹,切莫随意外出,免得误伤。” ......... 喜欢敕封一品公侯请大家收藏:()敕封一品公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