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顶流HPD前夫离婚后》
1. 第 1 章
春节刚过,社畜结束了难得的七天假期。在满是怨气的早高峰的地铁上,除了一小部分人正闭目养神外,大多数乘客都低着头看手机,或给朋友发泄上班的怨气,或无聊地刷着短视频延长假期的余韵。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困和烦躁。
“叮咚~”一条新闻推送突然刷新在每个人的手机上。
接着,原本只能听见地铁轰鸣的车厢内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一个靠在地铁连接处闭目养神的女生被疯狂震动的手机打扰了睡意,一脸烦躁地摸出手机,点开那个短短几分钟就99+的群。接着,连接处传来一声:“卧槽!终于离了!”
两节地铁车厢都能感受到她的喜悦。
一个戴着口罩的男生听见她的声音后没忍住笑出了声,见身旁的人转过头打量自己,又掩饰地咳了两下,刚好地铁到站停下,男生按灭手机,捏了下口罩确保脸还被遮地严严实实,起身下了地铁。
刚刚打量他的女生一脸疑惑,她怎么感觉,刚刚那人这么像……楚行之那个对象……嗯,准确来说现在应该是前夫了。
国民歌手楚行之,出道六年,恋爱七年,结婚三年,结婚对象虽然是个素人,但知名度跟十八线明星没什么两样。
根据楚行之日常表现来看,大歌手爱他对象爱得要死,演唱会求婚,办了场万众瞩目的世纪婚礼,发了无数首专门给他写的歌,每场演唱会都会留时间向他表白,动不动就发微博秀恩爱……在楚行之时不时的拉着他对象刷存在感的情况下,这位素人的热度可不比很多小明星还高嘛。
所有人提起楚行之的第一反应都是“那个恋爱脑歌手”,当然,这种情况也导致楚行之的歌迷对那位高调的素人“嫂子”深恶痛绝。
不过那都是过去了,现在两人离婚了,以后别人提起楚行之就只是楚行之,只是那位才华横溢的天籁唱将,楚行之的歌迷应该也解脱了,不会再每天盯着讨厌的人骂了。
楚行之的对象本人也是这样想的。
何璨熟练扫码出了地铁站,三两步跨上扶梯,摸出手机打开桌面首页那个蓝色的软件点下打卡按钮,“打卡成功”四个大字出来后他立即收起了手机,好似一个完全没有手机瘾的老古董。
说出来很难相信,跟楚行之一起生活高调的何璨其实有点社恐,更准确地说,他是不擅长应对公众的目光。
就那条官宣离婚的微博,从做出决定到最终发出来,他做了一个小时的心里准备,现在压根就不敢再去看网友、同学朋友以及楚行之的反应,如果不是为了今天的开工红包,他可能直接就请假了。
微博是他瞒着楚行之发出来的,离婚已经快三个月了,楚行之一直以工作为理由拖着不官宣,不光如此,他还装作没事人一样照常在微博上秀恩爱,昨天半夜还发了一条意味不明的微博,导致何璨又被内涵了一顿且大半夜被手机吵醒后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过现在睡不了的应该是楚行之了,何璨都能想到当楚行之经纪人发现打不通自己电话的时候会怎么冲到楚行之家里去把人揪起来叨叨。
幸好他把楚行之和他工作室的所有人都拉黑了。
何璨走到了公司楼下卖粥的小贩摊前,买了一杯四块钱八宝粥,拎着粥坐电梯上楼了。
他工作的地方是在一个商、住两用的小区里,是一个做设备代理的小公司,租了间一百多平的房子作为办公室,何璨是公司的技术顾问,主要负责设备的售后,他是两个月前才到这家公司的。
何璨拎着粥在同事们自以为隐蔽的观察中走到自己靠窗的工位上,开窗通风、擦拭桌面、打开电脑,做完这固定的一套动作后才慢吞吞坐下来开始喝粥。
他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好不容易和办公室为数不多的同事熟悉起来,现在因为上午那条微博估计又要功亏一篑了……办公室安静得简直不像是刚放完长假回来。
“或许我今天不该来上班。”这念头一出现何璨就知道自己又开始内耗了。
他掏出手机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点开主界面漫无目的地左右滑动几分钟,手指又慢慢停下,盯着那个绿色的软件图标思绪又逐渐飘远——
“他们这么安静,是在小群里议论我的事吗?”
“他们会怎么说呢?不知好歹?作天作地?”
来来回回无非是这些话罢了,何璨自认为自己已经对这些话免疫了,但是一想到这些话来自于放假前还对自己很友好的同事就难受得想要逃走。
哗啦啦……何璨没注意到见底的八宝粥,在寂静的办公室中弄出了进门以后的第一声噪音,瞬间从脸红到耳朵尖。
也不知道是不是何璨的错觉,办公室的气氛似乎没有刚刚那么凝滞了。
坐在进门位置负责人事行政后勤的女生拿着一包东西起身,三两步就走到了何璨的座位前:“何工,这是我出去旅游的时候带回来的茶包,养身的,特别适合我们社畜,刚刚跟大家分过了,这包是给你留的。”
“谢谢赵姐。”何璨有些意外地伸手收下茶包,感激道谢。
有了赵姐这个开头,其他人也纷纷拿出特产小零食跟何璨分享,弄得空手来上班的何璨很不好意思,当即又给大家点了奶茶。
见他看上去情绪正常,赵姐才小心翼翼开口:“那个……何工,你别怪姐八卦啊,好吧……姐确实是有点八卦,就是……你那个微博上……”
“嗯,就是微博上说的那样,之前瞒着大家实在不好意思,但这关系到人家的工作所以才没跟大家说清楚的。”
“嗨,怎么你还道上歉了,这是你自己的隐私本来也没必要跟我们报备嘛。况且我们刚刚复盘……额……就是回忆了一下,才发现你之前从来没有主动提过婚姻状况,怎么能算隐瞒呢。你现在……还好吧?”
“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了,我没事的,谢谢赵姐,也谢谢大家。”
同事的友好让何璨心中那梗了一早上的石头终于落地了,说了会儿闲话,老板来了,一进门就给大家发了开工红包,一百块钱,钱不多,但是氛围很好。
说起来何璨自己也觉得奇怪,他明明并不喜欢跟人聊天玩闹,但却很喜欢呆在这种热闹、友好的氛围里,哪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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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怎么跟大家说话他也是舒服的。
楚行之以前就对他的这种矛盾提出过疑问,还曾开玩笑地评价道:换着花样作呢。
其实何璨只是觉得这样的环境会下他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孤独,也会阻止他无休止的胡思乱想内耗自己,尤其是在今天,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这些笑闹的人群对自己是友好的。
老板简单说了几句对今年的展望便回他自己办公室关着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市场的同事呆了一会儿也出去跑业务了,办公室只剩下行政的赵姐、财务的小高以及何璨和他的师父田朗。
刚开工,也没什么活,赵姐和小高在研究对方新做的美甲,田工戴着耳机刷短视频,何璨从抽屉拿了一本专业书啃了起来,一上午的时间手机都揣在兜里没有拿出来过,自然也错过了这一上午网络上的热闹。
-
离婚官宣是何璨擅自发出来的,他发这条微博的时候楚行之和他的经纪人都还在梦乡,楚行之电话常年静音并没有被扰了清梦,但他的经纪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七点多就被电话轰炸吵醒,看到来电显示是公关组的同事心脏都差点停跳了。
”完了完了,老大不好了!”对面的人完全没给经纪人开口的机会;“离婚……离婚的事儿官宣了!”
经纪人:“什么?姓楚的他没事儿吧?他有没有把我这个经纪人放在眼里?他……”
“不是,不是楚哥!他还没醒呢!是何璨自己发的微博!”
经纪人:……
“而且楚哥昨晚上还在微博上秀恩爱……”
经纪人:……
“并且!何璨把我们都拉黑了,他家里没人,也去他工作单位找过了,人家说他几个月前就辞职了,新单位我们还没查到在哪儿,我们现在完全联系不到他!”
经纪人:“……6”
-
过了早上刚看见消息时的震惊,抵达工位开始聚众吃瓜的社畜直到这时才咂摸出这个官宣新闻的不对劲。
首先,楚行之作晚上还发了发了一条微博,微博内容是“「爱心」宵夜”,配图是一碗海鲜粥,“无意”间拍到了桌下握在一起的两只手,两只手的无名指有着同款的对戒。
其次,何璨并没有没有回应楚行之那条微博,不过这很正常,楚行之秀恩爱的微博何璨基本没怎么回应过,这也是他广受楚行之粉丝诟病的一点;问题是仅仅隔了三个小时,何璨就用他那长草的微博发出了“已经分开,和平分手、性格不合,勿过多揣测。”的官宣微博,仿佛害怕别人误以为自己被盗号了,还贴心地配了张离婚证的照片,持证人写着何璨的名字,领证时间打了马赛克。
不过打不打都没有什么分别,毕竟民政局凌晨四点到七点不间上会班,再加上离婚冷静期,这两人分开最少都一个月了,楚行之秀假恩爱的黑料是跑不掉了。
最后,何璨微博发出来已经两个小时了,楚行之方没有任何反应,不论是本人还是工作室……唯一有反应的就是楚行之粉丝了。
他们在不限圈抽奖、科普吸血鬼作精的奇葩事迹以及……辱骂何璨。
2. 第 2 章
不过这些都跟何璨没什么关系。
今天大部分的人都还没正式进入工作状态,一天下来没什么活,五点半一到他就打卡下班了。
慢悠悠在熟悉的面馆吃了个面,又去营业厅办了张电话卡,走到小区外时想起褪黑素昨晚吃完了,又拐到药店买了两瓶褪黑素,悠哉悠哉地朝家走去。
电梯门开,不出所料,楚行之果然正颓然地坐在他家门口,低着头强迫症似的刷着手机,何璨清了清嗓子提醒他往旁边让让,对方扶着门缓缓站了起来。
“滴~”门锁打开,何璨率先进门,也没管门口杵着的人,开灯换鞋后便径直走向客厅,楚行之自觉跟在他身后,关上大门后挪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小璨,对不起。”他用那双被歌迷评价为“看狗都深情”的眼睛眼巴巴望着何璨。
放在以前何璨一定会心软,然后摸摸他的头说没关系。
但是这次没有,何璨只是从包里拿出冷落了一天手机,翻出通话记录递给楚行之。
那里面有昨天半夜,楚行之发了那条秀恩爱的微博后陆续打过来的几个陌生号码的记录,都是在四点到五点半之间,因为时间太过阴间因此只有十来条,何璨被吵醒后就设置拒接陌生电话了,因此记录不算多,楚行之两秒就划拉完了,他的脸色不是很好,嘴唇崩成了一条线。
何璨没搭理他,从他手里拿回手机,又点开短信界面,再次将手机递给他。
这次就直观多了,从凌晨四点到现在,短信一直在源源不断地发进来,不用点开就能看到那些恶心的话语和恶毒的诅咒,楚行之脸色苍白,眼神中写满了内疚。
“你不用露出这幅表情,楚行之,我都习惯了。”何璨伸手过去按灭了手机,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这是我换的第几个号码了你还记得吗?这个号是离婚后我换的,你还记得当时你说过什么吗?你说你会让我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是你忘记了?”
“还是,你觉得我根本就不配拥有正常人的生活?”
“我不配吗,楚行之?”
-
楚行之没能继续呆在何璨的家里,何璨情绪不太好,在他开口说话前就一把夺过手机卡取出来剪断,留下一句“我不想看见你”就回卧室了。
何璨有自己的工作,他的工作和大多数乙方打工人一样,需要保持24小时待命,因此他的手机不能静音,同样,设置拒接陌生人来电也会严重阻碍他的工作。
这不是何璨第一次因为楚行之的原因被影响到正常的工作和生活了,楚行之知道他一定很生气,但是……自己只是太爱他了。
楚行之叹了口气,不敢再刺激何璨,只将垃圾桶里的塑料袋系好默默关上大门离开。
关门的声音传进卧室,何璨坐在床尾的地板上,头无力地向后仰躺在床沿,这个姿势硌得他浑身难受,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聚在眼窝,刺激得眼角针扎似的疼,但何璨却完全没有换一个姿势让自己舒服一点的想法,他只一动不地定盯着天花板上因为腻子没刮平导致的凹凸起伏,脑子里跟天花板上的乳胶漆一样,白茫茫一片。
过了不知多久,窗外传来不知道哪家两口子吵架的声音,声音响彻半个小区,何璨像是这时才感受到世界存在似的,条件反射地动了动已经僵硬发麻的双腿。
半个小区的业主都被小区中庭传来的吵架声惊动,已经有爱凑热闹的老太太结伴往中庭赶去了。
何璨没什么兴趣,只是初梦如醒般拖着针扎似的双腿挪回客厅,从购物袋里拿出刚才买的电话卡安上,给手机里的联系人发了条消息说明,最后干吞了两颗褪黑素、便伴随着吵架和劝架的声音去洗漱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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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前一天发生了什么,上班都是逃不掉的。
七点半,何璨准时出现在了早高峰的地铁上,国民歌手楚行之离婚的新闻热度不降反升,地铁上偶尔有讨论的声音,不过何璨没听,他所有娱乐性质的软件都屏蔽了自己的名字,也练就了在公共场所自动屏蔽自己的名字的绝技,戴着耳机闭目养神,丝毫不在意楚行之那边是怎么公关怎么回复的,反正无非就是那些车轱辘话。
来到办公室,何璨已经看不出昨晚的失态了,他照常跟同事打招呼,坐在工位上一边喝着八宝粥一边听赵姐夸张地讲着昨晚是如何智斗婆婆的。
工位上的座机响起,赵姐贴心地降低了说话的声音,继续小声跟小高八卦,师傅下楼吃面了,何璨接起电话礼貌问好,听对方描述问题,问了下基本情况后何璨主动提出加对方微信视频解答。
对面的好友申请很快发了过来,何璨迅速通过,确认对方方便视频后便关掉了自己这边的摄像头给对方拨了过去。
视频指导对方对设备做了个简单的检查,又换了几种解决方案终于是搞定了,挂断视频前,对方的摄像头晃到了一个穿着浅蓝色工装朝设备走过来的男人,没看清脸,但何璨通过他旁边那四五米高的设备判断了一下那人的身高,大概有一米九了,差两公分一米八的何璨默默在心里表示羡慕。
何璨挂断视频详细地做了售后记录,又接了几个电话后师傅也回来了,他的压力稍微小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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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部就班地过了两周周社畜日子,期间楚行之没再来找过他,网上了事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淡出了人们的视线,除了楚行之的个别极端粉丝之外,其他人好像真的都将何璨这个人忘记了,这是他期盼了六年的生活,但他却没有很轻松,因为他知道,没有那么容易过去的。
这天,何璨刚解决完一个问题,师父那边就叫他拿着售后记录过去一下,何璨滑着凳子到了师父的工位边,见他正跟不知是哪位的客户视频通话,他将记录递给田工。
田朗:“众科科技之前主轴报错是不是你这边处理的?你翻一下记录我看看。”
这就是年后何璨处理的第一个问题,他很快翻到当时的记录摆在了田朗面前,田朗仔细阅读记录,时不时又跟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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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对面交谈几句,何璨听出来对面的人正是众科之前跟他联系的员工。
“诶诶,好的好的黄工,那我明天过去给您给更换。”
师父确定问题后跟对方约定了维修时间,挂断电话:“众科那台设备的主轴彻底坏了,得换,我跟对面约的明天七点,你去还是我去?”
“您去吧师父,我……我负责远程就好。”
“啧。”田朗很铁不成钢地皱眉:“你一个双九毕业生,窝在我们一个小工作室已经够大材小用了,结果只做远程技术指导,早知如此你当初费劲读个什么书?谈个恋爱结个婚把自己搞得怎么狼狈也不知道图什么。
何璨哭笑不得:“师父,我硕士肄业,不算双九毕业生。”
“你还好意思说!”田工白了他一眼,眼不见心不烦干脆端着茶杯去厨房泡茶了。
赵姐回头朝何璨努努嘴,说田工就那脾气,让他别多想。
何璨当然知道田朗只是怒其不争,之前面试的时候师父对他的学历和专业能力都十分认可,当场就压着老板跟他签了劳动合同,生怕他突然清醒了溜之大吉。
结果招进来才从赵姐和小高嘴里知道何璨原来还是个名人,不过同性婚姻早就合法了,田朗也不歧视公众人物,所以也无所谓徒弟的婚姻状况。
直到后来他随口问何璨,为什么硕士没毕业,何璨欲言又止,小高疯狂使眼色他才感觉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名人不愧是名人,网络上可以查出来的生平比自己写的简历清晰多了。
田朗下班后花了三个小时看了何璨和他那位名人丈夫的爱情故事,其中一个小时是在跟用污言秽语辱骂何璨的人对骂、一个小时用来嫌弃楚行之、一个小时用来骂何璨真是脑子进水了……当然他也知道了何璨硕士没毕业的真正原因。
楚行之是参加一档节目出道的,那时他跟何璨在一起已经一年了,两人都大三。楚行之出道时就公开了何璨的存在,出道后更是见缝插针地秀恩爱,开始观众和歌迷还会买账,甚至还培养了一小戳CP粉,后面慢慢地人们就烦了。
观众烦了会选择无视,粉丝烦了却会将矛头对准她们不喜欢的何璨。
何璨刚上研二时,一个同校本科的学妹、同时也是楚行之的极端粉丝,数次骚扰何璨以及他的室友、同门、导师……直到有一天跟何璨起了争执,站上了何璨他们实验楼的楼顶……学妹人没事,何璨却在学校呆不下去了,走在校园里遇到的异样眼光和背后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多、导师看向他的复杂眼神、以及他对因为自己被骚扰的同学室友的愧疚……
最终,他选择了退学。
知道这件事后,田朗一直都对何璨的这位对象有意见,在听说他离婚后别提有多高兴了,但谁能想到,就算了离婚了,名人还是名人,何璨面对陌生人时还是会有顾虑;面对信任他的同事和客户时,第一反应仍是:我还是不要露面给他们添麻烦了。
该死的楚行之!!!
3. 第 3 章
“怪事,众科的主轴刚换了没两天,又坏了。”田朗拎着塑料碗装着的面走进办公室,调出手机里的图片递给何璨。
何璨接过手机,研究众科那边对接人凌晨发给田朗的设备图片:“看起来就是普通的主轴损坏,照理说换了就好了,但是两天就又坏了太不合常理了,是不是他们操作问题?”
“没有,我那天去的时候让他们那边还原了操作过程,没什么问题,还有他们加工的产品我也看过了,都是正常的。我约了今天下午再过去一趟,到时候看看是不是程序的问题吧。你去吗?”
“师父我……”
何璨磨磨蹭蹭半天没说出来,田朗一听就知道他还是不想去,也不勉强:“算了,你再调整调整自己的状态,我知道一直以来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容易改变,但是如果你真想拥有正常的生活,那改变是逃避不了的,你不可能一直窝在电话的后面,不过……哎慢慢来吧。”
何璨知道师父是为他好,也很感谢他愿意给他时间,他也在努力克服之前的错误认知,只希望能尽快帮上师傅的忙。
但是他也没想到,这个尽快未免有点太快了。
两天后,那台设备的主轴又坏掉……田朗这次说什么都要拉上何璨一起去了:“这主轴现在都成一次性用品了,再弄不好咱大客户不保,我把你的信息发过去了,下周一早上七点你直接过去就行,不用来公司了。”
-
周一一早,何璨带着戴着口罩和渔夫帽出现在了众科门口,等了五分钟后田朗也来了,看他那全副武装的样子不由失笑:“嚯,你这身行头还真有公众人物派头,但是小何啊,你难道没有发现,这整条街上就你最显眼吗?”
“……我这不是……习惯了吗?”何璨环视一圈,有点尴尬。
“得了,赶紧把帽子取了吧,人家这涉密单位你鬼鬼祟祟的到时候人家以为你图谋不轨呢,对接人一会儿出来了,你就正常沟通就行,不要有心里负担。”
说话间一个身着浅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从园区出来,跟田朗打了个招呼,和何璨互相做了个自我介绍后,领着两人走到保安亭,田朗二人将身份证递给门卫,手机贴上封条后走进了园区。
时间还早,园区人不多,何璨跟着对接人七拐八拐停在了一个厂房前,机器的轰鸣声从厂房内传出,他们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放大了两个度。
走到设备跟前,田朗熟练地对设备进行检查,何璨跟在他身边打下手,初步检查没问题后田朗便让何璨去检查程序,他来更换新的主轴。
何璨调试了半天,却没发现任何问题,那边田朗的工作也做完了,走到他身边问他进展,何璨只是摇摇头,程序上看一切正常。
“奇了怪了吧。”陪同他们进来的那位黄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达到了他们身后,“我们这边五台设备,年后回来发现坏了三台,当时跟何工您联系以后修好了,结果其他的好好的,现在这一台工作一次主轴烧一次,之前田工也过来查过,哪儿哪儿都没问题啊。”
田朗:“春节期间有使用吗?”
“年三十没用,其余时间都在用,设备监控和记录我们都查过了,没发现有什么问题,而且节假日期间我们设备科同事都有值班的就算生产工程中有问题当时应该也能发现。您这边看一下能解决吗?这设备三天两头坏已经严重影响生产进度了,领导很关注啊。”
何璨:“一些基本和常见的问题都已经排除掉了,我这边考虑从程序和操作入手,可能需要调取一下这台设备投入使用至今的所有程序数据进行分析,同时我需要监控贵司的操作流程。”
这位黄工很好说话,看得出来他的压力确实很大,直接同意了何璨的要求,不过……“不过今天应该是不可以了,您带电脑进来我们需要先审批,并且我们这边每次加工的时间都在十二个小时以上,这段时间我们得全程陪同您,今天我实在是忙不过来,不知道明天可以吗?
何璨可以,但是公司两个技术不可能同时离开一天,程序的问题何璨比较擅长,因此跟田朗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明天由何璨一个人过来。
上午的工作后,何璨面对陌生人的压力小多了,中午回办公室后又翻出专业书看能不能有点思路,下午老板不在,因为第二天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田朗四点就让他回家休息了,何璨也没客气,提着工作台打了个外勤卡就走了。
下班早,何璨没在外面吃,去小区超市买了点菜,回家给自己做了个一菜一汤,吃饭的时候电视开着,方盒子里传来综艺主持人夸张的笑闹声,何璨开始没在意,听到楚行之的名字后才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国内比较知名的综艺,每期邀请嘉宾上去做游戏,顺便给嘉宾的新剧新歌做宣传,钱好挣得了令社畜发指。
楚行之应该是去宣传新一轮巡回演唱会的,综艺中途插播了他之前演唱会片段混剪出来的宣传片,何璨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熟悉片段,在宣传片接近尾声的时候,画面暗淡下来,楚行之温柔的声音缓缓响起:在我的生命中,还有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我希望他健康、快乐、顺遂、平安……
楚行之的声音逐渐减弱,画面再度亮起,定格在楚行之穿着与夸张的舞美格格不入的正装对着台下单膝跪地的画面。
那是三年前楚行之在演唱会上跟他求婚的画面,也是……
也是何璨被迫退学的导火索。
啪——何璨将手里的筷子朝电视扔去,但因为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并未砸到电视机里那张好看的脸,面对主持人的调侃他仍在害羞地笑着,时不时跟身旁的其他嘉宾打闹。
何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冲到厕所趴在马桶上干呕了半天,彻底没了吃饭的欲望。
他关上吵闹的电视,也懒得洗碗了,把剩菜倒在垃圾桶后回了卧室。
【谁懂看老楚的宣传演唱会的综艺,看到几年前那恶心的一幕我多想把眼珠子挖出来?】
【懂,又让吸血鬼蹭到了。】
【那位是老楚这辈子最大的污点了叭,时不时被拉出来嘲笑一番,看他当时笑得那么尴尬是不是想穿越回去把自己从地上拉起来然后直接提分手。】
【求求各位姐姐别阴阳怪气了,等会儿那位看到又哭唧唧找前夫哥撒娇让前夫哥为他做主怎么办~】
【那有啥不好办的,老楚出来发微博维护然后要求俺们楚丝给前男嫂子道歉呗。这么多年哪次不是这样,还以为离了就解脱了,谁能想到离了以后咱从给嫂子道歉专业户变成了给前嫂子道歉专业户,到底谁能告诉我老楚到底有这么把柄在他手上?】
【裸照?前嫂子别要挟了发出来吧俺们爱看】
【前嫂子哪舍得啊?哥只是在演唱会上脱了件外套他就折腾得开了一天演唱会的哥半夜起来给他写情诗表白,真要裸照被咱看来不得给人气出个好歹来?】
…………
何璨蜷在床头,面无表情地刷着这些污言秽语,三年前那场演唱会结束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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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后、结婚后也都是这样的,不过当初楚行之在他旁边跟他一起看,一边看一边道歉,何璨说了什么呢?何璨只会说“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不是楚行之的错吗?
放屁!
有些事情当局者迷,脱离当时的场景回头看,何璨觉得在楚行之的眼里自己一定是被卖了还倒替他数钱的傻逼。
楚行之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了他的新号码,正契而不舍地给他打电话,何璨熟练拉黑,然后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关上了手机。
他太累了,遇上跟楚行之有关的事情简直比他上了一天班还累,摸过床头柜上放着的褪黑素,混着口水咽下去了便关上了卧室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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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何璨准时来到众科门口等昨天那位黄工。
前一天为了不耽误众科工期他们到得比较早,不是众科的上班时间所以人不多,黄工又是不关心娱乐圈的中年男人,因此并没有人多关注他;但是今天何璨跟对方约的是上班时间,厂门口人来人往,其中不乏一些追星的小年轻,何璨戴着口罩站在遮阳伞下的时候频频有人朝他望过来,他甚至听到了楚行之的名字。
何璨捏了下鼻梁上的医用口罩,将低着的头埋得更深了一点,假装专心跟人发消息聊天。
好在黄工没多久就出来了,他跟在对方身后进去的时候偷偷松了口气。
今天的工作任务很重,何璨需要将设备中的运行程序全部导出来,然后全程监控这台设备今天的操作过程,如果顺利的话今天能解决问题,不顺利的话就得将导出来的程序一段一段分析,何璨有些头大,闷着头干活,一言不发。
他本就话少,楚行之出道后更是不会主动跟陌生人交谈了,现在又戴着口罩一心只想着工作,这可把他身边跟着的黄工憋得够呛,几次想搭话都被他冷淡的神情给挡了回去,只能尴尬得在旁边假装玩儿手机,装的时候还得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免得被不知道从哪儿晃悠过来的领导逮住了,好不辛苦。
等何璨那边终于抬头,黄工才松了一口气去询问情况,何璨耐心解答,然后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黄乾坤觉得面前这人简直绝了,他们设备科平时都跟供应商以及公司生产员工打交道,这些人都是大大咧咧两句话就称兄道弟五句话就相见恨晚了,结果眼前这个年轻小伙子,竟然让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尴尬是什么,真是个奇才。
黄乾坤见何璨又开始埋头干活,也不再努力了,找了个凳子坐在一边跟他群里相见恨晚的兄弟们侃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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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璨毕业以后就进了一家集大型设备设计研发制造于一体的研究所,负责的就是面前这台设备,现在就算是换工作了,其实也还是是围绕着这台大家伙在转,但是他从来没遇到众科这台设备的这种情况,检查了所有方面设备都没有问题,但是设备的主轴却总是莫名其妙烧掉了,而且都是晚上坏的,如果不是怕显得不专业,何璨都想问这里的负责人当初设备买回来的时候是不是没有烧香了。
何璨低着头干得腰酸脖子痛,终于,他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不用一直在这儿盯着,准备去趟卫生间顺便活动一下,抬头环视一圈却没有发现陪同他的黄乾坤,他有点疑惑,放下电脑起身朝设备外走去。
“您好?我是这里设备科的负责人。”
低着头准备拿手机联系黄乾坤的何璨被一个浅蓝色工装的身影逼停了脚步,他抬起头的同时一道好听的男声传进了他的耳朵。
4. 第 4 章
“您好?黄乾坤有点其他的事,让我过来陪您一下,我叫陈序,是众科设备科的负责人。”见何璨愣愣地看着自己,陈序咳了一声,又重新做了次自我介绍。
何璨终于反应过来了,连忙伸手跟对方握了一下:“啊不好意思陈工,我是何璨。”
陈序比他高了大半个头,何璨仰头看去刚好能看见对方立体的五官和深邃的眉眼,让他怀疑陈序有高加索人血统。何璨有些尴尬,自己竟然被对方的身高和长相震惊到忘了接话,不过幸好戴着口罩看不出来他的脸红。
“嗯我知道,我看你往外走,是有什么事儿吗?”
陈序说话时一直盯着何璨的侧后方,何璨不自在地抬手拂过耳尖,开口回答:“我这边工作台正在导出历史数据,黄工说这台机器大概九点半开始工作,现在没什么事,我准备去趟卫生间。”
陈序点点头,带着何璨向厂房外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让何璨稍等,重新走回机器操作台那边,拿起空凳子上放着的羽绒服三两步走回了何璨身边:“还是把外套穿上吧,卫生间在外面,还要走一截,现在在吹风,很冷。”
何璨接过自己的衣服道谢,这位陈工倒不像其他工程师那样大大咧咧,待人接物温柔得像是象牙塔里的学究,也不知道他这种性格在这种忙起来跟打仗一样的工作中会不会吃亏。
倒春寒的冷风吹得何璨鼻子有点不舒服,连打了两个喷嚏,一旁的陈序步子迈得大了点,何璨加快了步伐才跟上他。三两步走进办公楼,许是怕他不自在,陈序只站在离卫生间几米开外的地方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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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自来水打在何璨的指尖,冻得骨头都僵了,匆匆洗完手擦干准备出去,一瞥镜子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跟陈序打招呼的时候连口罩都没摘……太没礼貌了,但是现在摘了出去又有点刻意,会有点尴尬……他犹豫了半晌还是戴着口罩出去了。
“陈工,有吸烟室吗?我想去抽支烟。”
陈序回答有,带着他朝一个单独搭起来的类似保安亭的钢结构小房子走去。
“抽吗陈工?”何璨从羽绒服包里摸出一包烟,熟练抽出一根递给陈序,对方也没推脱,直接接了过去。
现在刚上班没多久,吸烟亭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何璨走到靠墙的长椅前侧坐下,身旁就是吸烟亭的推拉窗,暖和的太阳光被厚重的云层挡的严严实实,只偶尔在寒风帮助能溜出一两缕透过玻璃窗打在何璨夹着香烟的两指上。
他沉迷地摆弄着指尖的烟,口罩也没取,不像是来抽烟的反倒像是在思考什么。陈序以为他在想工作,也没出声打扰,只站在吸烟亭门口认真抽烟,顺带观这位敬业的何工什么时候能回神。
风还在簌簌地吹着,不过全被陈序的后背挡了个干净,吸烟亭内没受到任何波及。
等陈序那支烟都快抽完了,何璨才终于像是做好了什么准备,将左手捏着的打火机送到右手掌心,空着的左手抬到耳侧慢慢地摘下了医用口罩。
天边的云层终于还是顶不住狂风的吹拂,破开了一个口子,被捂了一个上午的暖阳争先恐后地穿过云层、透过钢化玻璃拢住了何璨。
何璨眯着眼睛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想故作轻松地笑笑,不过半提不提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的紧张,他自己许是也感觉到了,索性不再装模作样,抿了抿微微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陈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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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的动作落到陈序眼里都变成了慢放,那张脸跟陈序的棱角分明完全相反,很容易就让陈序联系到了天上的太阳,不过不是夏日烤得人发疼的烈日,而是今天这种接近零度的倒春寒中冲破寒风努力发出温暖光亮的太阳,虽然何工那冷漠的表情确实跟太阳八杆子打不着……陈序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直到这时又才反应过来这张脸他其实是见过的,而且不止见过一次。
陈序有一个表妹,初中生,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追星,这两年喜欢上了一个唱歌的,一到周末就在电视上投屏看他的演唱会。陈序去舅舅家吃饭的时候跟着看过几次,每一次面前的这张脸都有几秒钟的时间会出现在屏幕上……当然每次出现的时候陈序的表妹就开始骂骂咧咧按快进。
陈序自诩不是一个偏听偏信容易被别人的评价影响的人,更何况是一个一周只能玩儿四个小时手机的初中生对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成年人做出的评价,他当然不会把表妹说过的那些不好听的标签贴到何璨的身上……但他毕竟不是圣人,过去听到的那些话总归还是会在这时像弹幕一样不受控制地从他脑海中飘过,因此他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瞬间的空白。
但也就是这短暂的一愣神却让何璨的心沉了下来,很明显陈序认识他,而认识他的陌生人……一般也不会对他有什么正面的印象。
何璨一些后悔,或许他不该有意取下口罩,毕竟楚行之的感情生活虽然在网络上备受瞩目,但在现实生活中知道何璨名字或者能隔着口罩认出他的人并不多,戴着口罩他跟别人只是普通甲方与乙方,现在他把自己坦然地展现在陈序面前反而麻烦。
或许是最近安稳日子过多了,他有些放松警惕了,还真想着跟正常人一样工作、交朋友……
何璨没了抽烟的欲望,把口罩的绳子重新挂回了耳朵,起身准备回去继续工作。
“怎么了?冷吗?”陈序还站在门口,有些疑惑地看着何璨,疑惑提出要来抽烟的人为什么烟还没点就要离开了。
“没什么,突然觉得还是应该快点工作,别耽误你们的生产任务。”
陈序笑着把何璨拦了回去:“就抽烟这点时间这有什么好耽误的,另外几台机器又没坏,况且你不是要监控他们的操作过程吗,现在材料还没送来你过去也没用,抽吧,放松下。”
说着拿出打火机凑上前要给何璨点烟,何璨再拒绝就显得很不识趣了,只好再次取下口罩咬着烟、顺着他的手微微偏头凑上前点燃了那支命途多舛的香烟。
何璨没想就“他是谁”以及“陈序如何看他”这些问题跟陈序交流,毕竟他们两认识也不过二十分钟,把这种明明可以默契带过的问题拉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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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掰扯明白着实没必要,况且这个话题或多或少会带出一些其他的故事,实在有些有点交浅言深了。
“那个……我刚刚的反应是不是让你不开心了?”没想到陈序压根没打算把这一茬揭过,见何璨重新坐下后他也跟着坐在了旁边,好像不知道什么叫做尴尬,“我只是突然发现我竟然见过你有点吃惊,没有其他的意思……好吧,我是第一见到……嗯‘公众人物’?有点没见过世面,如果让你不舒服了我跟你道歉。”
何璨被他的话逗笑了:“别开玩笑了陈工,我算什么公众人物,没关系,您什么反应都是人之常情,是我自己的原因,您不用放在心上。”
“没有这种说法。一个人在社交中让别人感到不舒服那一定是他没有把握好社交的度,哪有怪‘受害人’太敏感的?我把这事儿直接拿出来说就是希望咱俩之间也别有芥蒂,一是咱还有工作,二是我觉得何工您这人还挺好的,也想跟您交个朋友。”
这话一说出来何璨瞬间觉得眼前这人又变成了刻板印象中随时随地交朋友的工程师了,他没忍住笑了笑,结果没成想陈序接下来还有三。
“三呢,是有一个不情之请,就是我表妹是您对象的粉丝,这样说有点冒昧但是我有点想通过您给我表妹要一张签名。”
“咳咳咳……”
陈序想得很好,一来可以用签名激励表妹好好学习,二来可以告诉表妹签名是怎么来的让她以后别人云亦云随意评价别人,接过没成想他话音刚落何璨就被肺里的烟呛得咳了起来,缓过来后一言难尽地看向陈序。
“陈工……您是不是很久没跟您表妹见过面了?”
陈序有点懵地点了点头。
“嗯……是这样,我跟您表妹的偶像,已经分开……好几个月了。”何璨嘴角带笑地看着陈序,自己也没发现这是这几年来他第一提到楚行之时没有皱眉、心情也没有变坏。
陈序……陈序现在知道什么叫尴尬了,他尴尬得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一会摸摸鼻子,一会儿理理头发,不停地说不好意思。
俗话说得好,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何璨见陈序这浑身难受的样子自己倒舒服了,又宽慰到:“没关系,后面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试试帮你要一张签名照。”
惹得陈序连连摆手求饶,让他别再提这一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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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出来了,忙了一早上的工人也跟着出来了,大部队涌进吸烟亭坐在窗边惬意地晒太阳抽烟,何璨三两下把手里剩下的烟吸完,跟着陈序离开了了吸烟室。
“不好意思啊,我们公司有要求,这样一直跟着你你会不会不舒服?”
“没有,我之前单位也有一样的要求,正常的。”
“那就好,今天我陪着你的时间比较多,有什么你直接给我提就行,那……加个微信可以吗?”
一蓝一黑两道身影慢慢走远,黑色身影落后了半步,跟在那个高大的男人的身后,朝着在料峭寒风中努力冲出厚重云层的太阳的方向走去。
5. 第 5 章
“怎么样?”因为工作离开了半小时的陈序在午饭时间过来了,站在何璨身边问他。
何璨:“我看了一下操作没什么问题,程序的话我先模拟跑一遍,刚刚黄工说机器那边凌晨应该能搞定,到时候我这边应该也差不多出结果了。”
陈序:“行,那先去食堂吃饭?”
何璨有点犹豫,他不太想去人群聚集的地方,但是陈序看上去也没吃饭,他自己不吃问题不大,但是陈序得一直陪他,他不去的话必然得耽误陈序,更何况……
师傅说的没错,他不能一直把自己困在过去,这是他自己期望的正常人的生活,他不能自己把自己框死,一直畏畏缩缩躲着人,那跟之前有什么区别呢?
何璨说服自己后点了点头,套上衣服跟着陈序去了食堂,不过口罩没取,免得给陈序惹麻烦。
“何工等会儿吃完饭要休息还是出去逛逛?太阳出来了,我们对面那个公园晒太阳还挺舒服的。”陈序端着餐盘坐到何璨的对面。
何璨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平时在公司吃完饭要不跟赵姐他们聊天,要不靠着玩会儿手机,他们办公室工作氛围比较轻松,也不存在下午会没精神的情况,不过他平时本就不怎么出门,工作日就更不会出去逛了,在这个难得看见太阳的天气里,听到陈序说对面有个公园还挺心动的,当即就决定吃完饭过去逛逛。
不过他原本的计划是自己去,所以当陈序跟他一起往公园时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反复确认自己没有打扰到陈序的休息。
陈序在他问第三遍的时候有些哭笑不得:“我发现你很害怕给别人添麻烦?”
何璨被他说得愣了愣:“我这不是怕您出于礼貌或者对工作负责‘被迫’牺牲午觉嘛。”
“没有被迫,我很想出来逛逛的。况且……就算我因为‘被迫’少睡了这二十分钟的午觉影响了下午的工作,那也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就我个人而言,我是一个成年人可以为自己做出的任何决策造成的后果买单,不需要把这个锅甩到你的身上。”
很新奇的观点,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有很多的身不由己,当这些身不由己造成了负面影响时,每个人都会第一时间迁怒导致他们“身不由己”的事或者是人,这其实是人之常情,但陈序却告诉他即使是“身不由己”也是自己做出的决定,就应该承担后果。
何璨不能评判这种观点的对错,但是陈序用这种观念来“严以律己”,其实对于何璨这种容易内耗的性格来说确实是十分舒服的。
两人沿着公园中心的人工湖慢慢走着,路上偶尔会遇到一两个在草坪上晒太阳的众科员工,他们主动跟陈序打招呼,见陈序身边的陌生人也都友好地点点头;早上的大风已经停了,鸟雀站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何璨低头看着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突然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取下医用口罩揣进了兜里,没有任何阻隔地与阳光和空气亲密互动。
“喵~”
一声细微的猫叫引起了何璨的注意,他停下脚步往四周看了看,却没见到猫的影子。
陈序好像是没听见,转头问他怎么了,何璨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湖边的木质栏杆处时看见了那只栏杆后正低头努力喝水的小猫。
“在这里,是一只小狸花。”何璨指了指。
陈序快步走到他身旁,观察了一下小猫对何璨开口道:“噢,我认识它,它之前和另一只橘猫在我们园区呆过,中午和晚上还会准时到食堂蹭吃蹭喝,不过后来公司有同事担心车来车往的危险,就把他送到这边来了,时不时带点猫粮来投喂一下,不过现在他们偶尔也还是会跑回园区到食堂去蹭饭。”
何璨嘴角弯了弯,小心地蹲下身看着这只半个身子都快探到湖里去的小猫,动作轻柔的用手舀起一捧湖水递到小猫面前,猫咪用带着倒刺的小舌头舔何璨的手心,酥酥麻麻的,一捧水一大半都被小猫的舌头舔得飞溅出去,只有一小半进了它的肚子。
何璨又反复捧起湖水喂了几次,这小猫才终于喝够了,开始用头蹭他的手指、尾巴缠在他的小腿上围着他绕圈,惹得何璨的笑出了声:“太可爱了,怎么没人收养它?”
“我们公司住宿舍的小孩比较多,宿舍不让养猫,你想养吗?”
何璨轻轻地挠着狸花的下巴,十分心动:“想,但是房东不让养宠物。”
况且……他现在住的地方只是暂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得被迫搬家……并不太适合养宠物。
他看上去十分不舍,刚刚因为小猫弯起的嘴角又落了下来,眉头皱在一起,这鲜明的情绪对比看得一旁的陈序心里有点不舒服,头脑一热脱口而出:“要不,我带回去?我……我舅舅家的小孩挺喜欢猫的,他家有一只猫。”
“我舅舅家的小孩”,这称呼让何璨莫名其妙想笑,不过还是忍住了:“有一只猫了的话会不会不太方便?要不你先问问,实在不行我去网上给它找领养也是可以的。”
“没关系,我舅舅他们不方便的话我养也是可以的,以前在舅舅家住的时候我也照顾过猫,只是我经常加班,所以最优选项肯定是送到舅舅那儿去。”
何璨还想说什么,但陈序安慰他别有负担,然后二话不说打开手机叫了跑腿买航空箱和宠物用品。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跑腿把东西送到了,两人把猫放进航空箱里,提着朝众科的停车场走。
陈序:“我先把猫放车上,等会儿送你过去以后我走个外勤带它去医院,我家楼下就有个宠物医院,先在他那儿放两天,等周末我去接它回家。”
何璨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跟航空箱里的小猫告别。
“没关系,你后面想它了我可以给你拍照,还可以带它出来跟你玩儿。”
“好的好的,拜拜啦小朋友。”看着陈序把猫放在后座还给系了安全带,他又笑眯眯地跟猫咪挥手告别,然后跟着陈序回了厂区开始工作,陈序则开着车送猫去医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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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序没在,陪着何璨的人就又换成了黄乾坤,也许是之前跟陈序相处的比较和谐,何璨又找回了一些跟陌生人打交道的经验,下午工作的时候他偶尔也会跟黄乾坤聊上一两句了。
黄乾坤十分欣慰,虽然跟他其他兄弟比起来还差得远,但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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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让自己在一旁看着他埋头苦干,自己只能如坐针毡、疯狂给陈序发消息让领导过来救命了。
陈序下午还有其他工作,把猫去医院后没有去厂区找何璨,直到下班时间到了才慢悠悠走过去:“老黄,你收拾收拾下班吧,今晚上我跟何工在这儿等,如果时间晚了明天我调休半天啊。”
黄乾坤给他比了个手势,回头跟何璨告别后就提溜着他的保温杯下班了。
何璨正坐在机器对面的木箱上,盯着电脑上的数据一筹莫展,陈序跟着坐到他的旁边,看了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程序代码……嗯,看不懂,当年“数控机床与编程”这门课,陈序考试前复习了一个通宵再加上老师的“海底捞”才刚好六十飘过。
“何工是学的机械设计及自动化?”
何璨点头,问了句怎么了。
“特佩服你们这些学自动化的,我跟编程这门课不共戴天。”
何璨嘴边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所以陈工是学的机械工程?为什么没有去……嗯……稍微对口一点的行业?”
“因为我不爱上班不爱工作,对口行业太费脑子了,而且天天加班……好吧虽然我现在也经常加班,但是至少平时是有时间摸鱼的。”
众科虽然也是制造业,但属于材料化工行业的,跟陈序的机械制造八杆子打不着,到无关的行业做设备运维确实要比去对口行业做研发强,是个摸鱼的好去处。
何璨恍然大悟地冲陈序竖起了大拇指,表达了对他如此清晰的择业规划的敬佩。
两人中途去吃了个饭,然后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从大学聊到工作、从旅途见闻聊到神话传说……何璨感觉他这一天跟陈序说的话快赶上上大学毕业一直到现在说过的所有话的总和了。
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凌晨,众科几个生产的员工也围了过来,产品即将加工完成,这期间机器一直正常运作,没有任何要出故障的意思。
何璨问了一下操作人员,这台机器一般出现故障都是在半夜,所以他一直在这里等到了加工完成,但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这次设备没有任何问题。
设备关机后何璨和陈序也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了,他的车就停在外面,因此拒绝了陈序要送他的提议,两人拿着东西朝园区外走,何璨一路上都在想着问题到底出在哪儿,临上车前开口拜托陈序帮个忙:“我明天回公司分析剩下的数据,然后写一个程序模拟一遍,麻烦陈工明天这台设备使用的时候,在远处观察一下操作人员的操作。”
“你还是怀疑操作原因?今天不是监控了全程没发现不对么?”
何璨:“我把各个原因都排除一下吧,关于操作员,我担心是因为我们全程监控导致他们在操作过程中会无意识地去规避不规范动作,所以你明天观察的时候躲着点。当然我不是甩锅啊,程序和设备自身的问题我也会排查的。”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陈序站在何璨的车边,食指和中指并在太阳穴边敬了个礼,“好啦,太晚了你先回去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何璨学着他的动作回到。
6. 第 6 章
“没有任何问题?”
虽然昨晚上接近三点才睡,但何璨还是在上班时间准时出现在了办公室,田朗出外勤了十点多才来,一进门就询问众科的情况然后得到了这个令人头大的答案。
程序在早上的时候已经全部跑完了,陈序那边也回了消息,何璨愁眉苦脸地告诉了田朗结果:员工的操作、程序、设备本身和零部件以及加工的产品材质,都没有发现问题,但是就那么莫名其妙地坏了。
“不过还有一个好消息,我昨天守到半夜,设备没坏,到现在也是好的。”
田朗:“闹鬼了,设备投用前他们单位是不是没拜过?你下次再去直接找两个道士做法吧。”
可不,何璨也是这样想的,他已经打算好了,如果这周剩下三天那玩意儿再坏的话,他就去庙里拜拜求个护身符带着。
然后他就如愿以偿了……
周五,陈序告诉何璨那台机器又坏了,何璨工作快四年了从没遇到过连原因都排查不出来的情况,他已经铁了心这两天要去庙里拜菩萨了,不过在这之前,他周六还得去众科加班把机器给人家修好。
这次是陈序出来接他,两人见面就看着对方叹了口气,表达着对加班的无奈。
何璨在陈序的协助下迅速更换了损坏的部分,调试好后看着工人放上待加工的产品,机器开始正常运作,发出刺耳的轰鸣,陈序见他暂时没有要走到隔音区的意思就从劳保柜里拆里一个新的防噪耳塞给他。
何璨戴着防噪耳塞,围着这个占地二十多平的大家伙转圈,一会儿看看操作面板、一会儿透过玻璃看看加工动态、一会儿又踩着一旁的废木箱去查看设备的运维记录,研究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总算放弃,跟着陈序走了出去。
“研究出什么了?”
何璨将防噪耳塞捆在一起,无奈道:“什么也没研究出来,不过陈工你再给我个机会,我准备一会儿就去道观里拜拜,到时候说不定就柳暗花明了。”
陈序倒是没想到他能这么坦诚承认自己暂时的无能为力,毕竟他们公司之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但是之前那些过来的售后一张口就是“小问题很好解决”,实际上来来回回折腾十几次也不是没有过,最夸张的一次是一家单位的连着半年的时间三天两头就过来维修最后还是没有修好……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公司的设备确实经常出问题……那何璨去拜菩萨估计没啥用,毕竟这很大的可能是他们公司的风水有问题。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拜一下?”
何璨:“?”
陈序:“因为我们公司的设备……损坏的频率有点太高了,其实我去拜也不一定管用,但我要让公司的法人或者总经理去拜人家只会把我开了。”
见陈序还有心情开玩笑,何璨心里的绷着的弦放松了些,脸上带着笑意问他是不是真的要去,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主动提议:“那坐我车?就去双泉山的青云观?”
“可以,可能得下午才到得了,等会儿路过超市你停一会儿我去买点水和吃的,等到地方了咱在找地方吃饭。”
-
双泉山离市中心八十来公里,山不高但风景挺好的,再加上山上的青云观据说很灵验,因此平时过去上香或者郊游的人挺多的,何璨本来打算去另一个不怎么热闹的道观,但是陈序说出跟他一起去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做出一个“大众”一点的选择,就像所有跟朋友外出爬山郊游的普通人一样。
况且,去双泉山上香也好、郊游爬上也好,大多是上午去的,等他们到的时候人们大多应该都在下山了,上山道跟下山道是分开的,他们应该也不太会撞上大部队。
车开上高速,阳光配上何璨车里的古琴独奏听得让人想睡觉,何璨主动让出了车载音乐的管理权限,让陈序随便放点他爱听的,奈何陈序也是个日常没什么时间欣赏音乐艺术的理工男,他哪儿有好听的音乐,平时通勤路上基本都是在听有声书,偶尔放一两回歌还是听的音乐软件上别人建的“开车通勤必听歌单”。
陈序理直气壮地点开了“开车通勤必听歌单”,吉他独奏从音响中传出。
HotelCalifornia,一首很经典的老歌,就连何璨这种对音乐没那么感兴趣的人都知道,确实是很适合开车。
两人聊着路上的见闻,主要是陈序在说。
一辆车错过了高速口,直接跨两条实线变道惹得后车喇叭狂鸣,陈序遍聊起了之前跟同事开车去夜爬,结果刚上路就追尾了一个高速倒车的害人精,最后几人还是去爬了山,不过是蹭警察叔叔的警车到的目的地,回来喊了辆货拉拉,十分狼狈。
“你想去夜爬吗?想的话等你什么时候工作不忙了我可以带你去,挺有意思的。”
何璨没去过,他甚至没怎么出去玩儿过,上大学以前时没钱没时间,刚上大学有时间了忙着在繁重的学业中抽空兼职赚钱,后来有钱也有时间了,却也不能轻易出门了……夜爬,应该挺有意思的,他在网上看见过一些年轻人约着通宵去爬山,然后一起在山顶看日出。
一首歌曲结束,车厢内安静了下来,在这突兀的寂静中何璨声音上扬:“好啊。”
他的回答里充满了期待,仿佛他们已经约定好了时间下一秒就要出发了,这让陈序也跟着兴奋起来,心里默默祈祷着青云观如果真的有大罗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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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话能快点显灵让这破机器赶快修好。
不想上班了想去夜爬!
轻快甜蜜的前奏响起,何璨稳稳握着方向盘的手略微歪了一下,虽然幅度不大但是在高速行驶的车中却会被轻易忽视,何璨皱着眉说了声抱歉。
陈序无所谓地昂了一声,解锁手机看了看歌曲信息,果然……他眉头也皱了起来,没说什么便自然地换了下一首,换掉之后又点进这个歌单,确认了后面的歌中没有那位破坏人心情的歌手,才继续跟何璨谈论起了他那次夜爬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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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双泉山的时候刚好两点,何璨在山脚的停车场停好车,拿了两瓶水便跟着陈序上山了。
海拔两百多的山,两人走走停停用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登顶,不过这一路上确如何璨所料,上山的人并不多,偶尔遇见一两个人家也因为要赶时间走得飞快,何璨倒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游玩的乐趣。
陈序一看就是经常出来的,体力好不说,路上遇到认识的植物还会充当导游给何璨讲上两句,甚至还给他摘了几个红红的野果让他吃着玩儿。
登顶后人就多了起来,大多是上完香后等着看日落的,何璨自觉带上来包里的口罩。
两个不信神佛的人去买了几柱香,非常自觉地在心里默默说完了自己的愿望,然后虔诚鞠躬、插好香烛,又去买了两串十八籽手串,便算是完成了今天的求神目标。
两人在道观门口吃了碗凉面,接近日落的时候人越来越多,何璨有点不习惯,但也没说什么,毕竟来都来了没看见日落很亏的。
“我知道下面有两个平台其实也挺适合看日落的,人应该不多,你要不要跟我去?”
一个不用思考就知道答案的问题,何璨都没开口只看了他一眼陈序便了然地带着对方往下山的路上走。
陈序说的地方不远,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这里是两块没有任何遮挡的大石头,确实很开阔,看日落的话跟山顶比起来应该没什么区别。
巨石平台上三三两两站着人,不过大都专注地调试着相机的参数,等待着太阳的落下。两人朝着巨石无人问津的边缘走去,站定没一会儿太阳便有了西沉的趋势。
落日宛如巨大的火球,缓缓下沉着,橙红色的落霞余晖将天空都染了色,一小片夕阳落在了何璨浅色的瞳孔里*,虽然面容被遮但仍能看出笑意,陈序却觉得好像少了什么。
“把口罩摘了吧,戴着多难受,放心这边他们注意不到。”
何璨随着声音转头看向正盯着自己的陈序,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摘下了口罩。
就这样,陈序在漫天的霞光中没有任何阻隔地看到了何璨。
7. 第 7 章
暮色四合,何璨两人混在人群往山下走,双泉山并不陡峭,因此下山要比上山容易得多,不到一个小时两人便回到了车上,回程还是何璨开车。
“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矫情?”车辆驶出停车场,窗外的车灯从两人的脸上晃过,何璨从下山开始一直话不多,这时候却突兀发问。
陈序没明白他的意思,疑惑地看着他。
何璨:“就是……我明明只是个普通人,其实生活中认识我的人并不多,但是我还是口罩不离身,生怕被别人认出来……你不会觉得我这样有点矫情……或者说有点装吗?”
陈序对他的一番话看上去很吃惊:“怎么会?没人喜欢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这只是你对自己的一种保护。虽然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是你这样做总是有你的道理,是根据过去的经验总结出来的最优解,怎么会矫情?”
何璨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但没对他的回答进行点评,只沉默几分钟后换了个话题:“那首歌……就是下午你换掉的那首,那是楚行之在我们大四的时候发的。”
何璨觉得自己有点矛盾,他跟陈序认识不到一个星期,虽然两人今天突发奇想像是朋友一样出来爬山、还约好了以后,但总归没有那么熟,跟没那么熟的人聊自己的私事其实挺没边界感的,但是不知道怎么了何璨现在就是想说,所以他也没管陈序会怎么想,只自顾自地倾诉,像是发泄。
“那时候他出道一年了,他的歌迷都是知道他有对象,但是不知道具体的,也都不太在意。那首歌是他出道以后第一张专辑的主打歌,歌迷都期待了很久,但是其实我当时并没有关注,主要是因为我得忙着准备保研还要打工赚学费,还有一个原因是我并不太喜欢音乐,他也知道所以没跟我聊过这些事……你这是什么表情?”
何璨看他一脸的难以置信没忍住笑了笑:“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欣赏、感受,并且我觉得好像没有那种艺术鉴赏能力,我感受不到别人说的音乐作品、美术作品这些艺术中带着的情感,我只能分辨最基本的好听与否。”
“楚行之那首歌……是好听的,但问题就在于那首歌是歌迷期待了很久、他自己也预告了很久的第一张专辑的主打歌。这首歌对于一直以来支持他的歌迷来说很有意义,但那首歌发出来后歌迷却发现歌曲讲的是我们俩的故事……那时候他的歌迷反应很大,然后从那时开始我慢慢被拉到了台前……”
后面的事情就不太受楚行之的控制了。
故事是何璨要说的,但讲到这里不想再继续回忆的也是他,他有点搞不懂自己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不能断在这里,这很不礼貌。
陈序一直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何璨沉默了一会儿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不太能理解,就是这些什么歌手粉丝啊什么的,是不是觉得吃饱了撑的挺无聊的?”
“不会。”陈序从后座拿了一瓶水扭开盖子递给何璨喝了口,“虽然我追星也不是很理解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感……但是存在即合理嘛。”
何璨了然,开玩笑道:“对哦,我都忘记了,你家也有个歌迷。”
陈序也不觉得尴尬,大方承认:“是,经常听小歌迷念叨,现在是不理解但尊重的状态。”
“但其实我能理解……我看过他们真心实意写的小作文,也看过她们互相安慰开导的评论区,我可以理解她们。”
虽然这种话说出来肯定会被骂“得了便宜还卖乖”,但是何璨真的可以理解。
他记得曾经有一个从楚行之出道开始就一直支持的女生,在听到这首主打歌后发了一条微博,她说:是音乐让我认识你,但当你说的要送给我们的惊喜变成你秀恩爱的工具之后、当我们沟通的桥梁多了一个跟我们之间的故事无关的第三人后,我要怎么相信曾经让我们感动音乐还是最初的样子呢?我喜欢的是作为歌手的你,而不是某某某的男朋友,如果可以希望你能把工作和生活分开,如果实在分不开的话可以左拐去做情侣博主。
网络上经常有看热闹的路人,把楚行之歌迷的行为简单概括为“梦女”,其实从何璨的角度来看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楚行之最开始参加选秀节目的时候就把自己有对象的事挂在嘴上,只要是听过楚行之这个名字的人就都知道他的感情状态,在最开始的那一年,楚行之的歌迷还会时不时在楚行之秀恩爱的时候调侃一下他,对他那位不知名的对象也保持尊重,甚至有一小部分粉丝凭着几张模糊的背影同框照就变成了cp粉。
首专主打歌是一个导火索、也是个开端。
“算了,不说这个了,挺没劲的。”何璨拐上了高速,“我送你回家?”
陈序:“不用了,我明天一早得去趟我舅舅家,有点远,我得先回公司开车,你把我捎回公司就行。”
何璨点头,回程路上陈序接了两个工作电话,何璨沉默地开着车,快到众科的时候陈序才挂断电话,两人没在多说什么,只在陈序下车前简单告别。
将车开回小区时已经接近十点。
这是个老小区了,地下车库只能通往地面、无法直接进入单元楼,因此何璨停好车后只能爬楼梯先离开车库然后再往对应的单元楼走。
就在何璨走到单元楼下正准备打开门禁时,身后传来很久没听见过、以至让他感到有些陌生的声音。
楚行之。
何璨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收回了准备开门的手,往旁边让了一下,退到了路边一棵香樟树下。
楚行之看出了何璨并不想让他上楼,也没多纠缠,直接进入正题:“小璨,你……今天去双泉山了。”
“?”何璨的眉头皱得更明显了一点,眼中浮现出了一丝厌烦。
“你别误会,是有人拍到了。”
他掏出手机解锁点开了一张照片,照片明显是偷拍的,在何璨看日落的时候,落日的余晖打在他光洁的脸上,他正神情专注地望着远处,一同入镜的还有身边的陈序,不过拍照的人是从陈序的背后拍的,因此没拍到脸,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何璨身边,似乎是歪头看着何璨的。
“拍的人是个普通的路人,因为带了我的名字所以照片刚发出来就被工作室的小姑娘看到了,当即联系了对方,你放心这照片我们已经卖断了,后面也不会发出来……”
何璨面无表情:“所以呢?你想说什么?让我把买照片的钱转给你?可以,你报个数,我回去给你打。”
“我没有这个意思,小璨,我只想来问问你,跟你一起的这个人……是你新认识的朋友吗?”
何璨:“关你什么事?我认识什么人需要跟你汇报、交什么朋友都需要你的允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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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璨!你不要这样说话,我只是……我只是关心你……而且,今天我们虽然把这张照片处理了,但是山上的人毕竟有那么多,为了你的安全……”
“为了他的安全,所以他必须每天呆在家里不出门?必须出门时把自己捂得只剩下个眼睛?”何璨两人的情绪都不算太平静,因此都没注意到一旁传来的脚步声,陈序带着点怒气的话语横插进来时两人都怔了一下,楚行之第一时间压低了头上的棒球帽。
“不好意思这是我回家的必经之路,不是故意听你们说话的。”陈序冲着何璨道了个歉,又转头看向楚行之:“楚先生是吧,虽然这是你们两人的私事,但是作为被你工作影响的另一位受害者……对就是那张照片里的另一个人,我认为我还是有权表达一下我对这件事的态度。”
陈序没等楚行之开口,本来他也没打算让楚行之说些什么:“我们这三个人里面,只有您是生活在聚光灯之下的公众人物,失去随意出游的自由、必须伪装之后才能出门是您的工作带来的负面影响,换句话说,这是您应得的。但是现在的何璨和我,这一切跟我们没什么关系,我们没有享受到您工作带来的任何红利,因此我们今天遇到的麻烦,拍照的人负直接责任,而您必须得负间接责任。”
“我从没有见过间接责任人对受害者没有一点愧疚,反而理直气壮地跑来告诉受害人,你之所以受到伤害是因为你没有按照我的要求保护自己,您不觉得您的行为有点过分吗?”
陈序站在何璨身边,对着眼前这位人人追捧的大歌星丝毫不知道什么叫点到为止,一顿输出直接划分完责任,好像下一步就要索赔了。
楚行之对着并不认识的陈序不忘保持对外营业的形象,即使是被指责了一番也忍着没有生气:“您说得对,给您带来麻烦了不好意思,不过您有一点没说对,何璨跟您不一样,他不是与聚光灯毫无关系的人,我承认我是间接责任人,但是您被偷拍的间接责任人可不只是我……”
他的话没说完,但三人都知道未尽之语是什么意思,何璨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牙齿咬住了嘴里的软肉,血腥味瞬间侵占了他的口腔。
陈序见身旁的人情绪似乎不太对,也懒得再听楚行之的废话,轻嗤一声:“您可真会推卸责任,不过这又如何呢?我和我朋友之间的事就不需要您操心了,就算需要索赔我俩也会私下自行沟通的。”
“何璨,你现在要上去了吗?”
何璨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也没再搭理楚行之,跟着陈序往单元楼走,走了两步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对陈序说了一句稍等,回身走到楚行之面前:“带签名了吗?”
“带了纸笔。”楚行之一脸茫然,不过他随身携带纸和笔,想也没想就回答了。
“签个名……签个to签吧。”
楚行之在何璨发出指令的时候就拿出了纸笔,在一张纸笔大小的绿色信签纸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抬头看向何璨。
何璨回头:“陈工,你妹妹叫什么?”
“田姗,女字旁的姗。”
这次不用何璨指挥了,楚行之咬着牙在信签纸上写下了“to田姗,平安快乐”。
何璨接过签名,对楚行之说了句“走了,回吧”,便头也不回地跟着陈序进了单元楼,楼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8. 第 8 章
电梯缓缓上升,陈序刚刚对着楚行之的那股子强硬早就消失了,现在待在安静的环境里难得感到有些尴尬:“那个……不好意思啊何工,不是故意要干涉你私事的,没想到你也住这儿,我当时本来都准备直接进去了,结果路过你们身边的时候刚好听见两句有点过分的话,一没忍住就……”
“没关系,我还得谢谢你帮我呢,再说你本来也是当事人,没怼错。”何璨想到刚刚陈序毫不留情地对楚行之,楚行之却不得不装出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就不由笑出了声,又想起陈序一个普通人被自己连累,不太开心:“不过还是影响到你了,不好意思啊。”
陈序却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说什么呢?我刚不都说过了,你又不是责任人,你是受害者,为什么要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呢?虽然可能有点越界,但是作为朋友我还是想告诉你,多为自己考虑,你才是你人生中最重要人,不要为了任何人、任何事委屈自己。”
这话说得何璨有点不好意思,他低头揉了揉发烫的耳朵,想起自己手上拿着的东西,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对了,给你妹妹的签名。”
陈序:“我这……刚怼完人家就拿人家的签名去哄小朋友,好像有点过分啊。”
“这有什么,楚行之黑粉见到他也会要签名去卖,不要白不要。”
说话间电梯停在了十楼,何璨租的房子在十一楼,陈序站在电梯外跟他道别,看着何璨的笑脸慢慢消失在闭合的电梯门后。
陈序捏着那张绿色的信纸开门,随意放在玄关柜子上便去了洗手间,等到洗漱完看见表妹给他的发的问他明天几点到的消息,又把那张纸好好地放在了茶几上。
【九点,我领只猫过去。】
【田姗:什么猫?你要送我猫吗?太好了我一定对他好!】
【陈序:……算了,明天再说吧。】
【田姗:???什么意思?又不送了?凭什么?二壶需要朋友!你带来吧。】
【陈序:突然想自己养了,而且二壶是社恐猫,最不喜欢的就是朋友了。】
【田姗:哪有你这样的!!!你明明说了要送我的!!!】
陈序笑了下,没再理小姑娘的撒娇。
音乐播放器还在手机通知栏挂着,鬼使神差的,陈序点开播放软件在搜索栏中输入了两个字“灿灿”,这是何璨说的那首,让他暴露在聚光灯下的歌。
999w+的收藏,30w+的评论,看起来应该……挺火的?
陈序点了播放,三分钟后陈序按下暂停,直接退出了播放软件。
什么东西?
陈序成年后就不怎么听歌了,他知道自己也没什么艺术鉴赏能力,但这首歌的简介上说写的是何璨,歌词却跟他认识的何璨南辕北辙。
歌的前半段是写歌手和他恋人的恋爱日常,显得甜蜜美好,这部分陈序无法评价;但是后半部分则是歌手写的他眼中的恋人,恋人被描述为坚定在歌手身后支持歌手事业的模范男友,虽然自己并不像太阳一样发光发热,但是却是歌手一个人的月亮,他像是月光一样,包容的照亮着歌手的人生,只在歌手的生命中耀眼灿烂。
什么东西!
这写的是何璨?这是一个男朋友写的自己的对象?陈序高考108的语文成绩都能读出这个歌词里的隐含的俯视,结果这位男朋友的歌迷就因为这首歌对何璨心生不满?
陈序属实不太能理解。
他面无表情地拿过桌上放着的一袋芒果,将那张绿色的信签纸扔进了塑料袋,准备明天一起给田姗提过去。
-
何璨许久没走这么多的路了,回家后累的不行,强撑着洗漱完、连褪黑素都没力气吃直接就躺床上睡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九点,出乎意料的好睡眠,何璨看到时间后震惊到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确认他确实是睡了将近十个小时后甚至开心得躺回床上打了个滚。
起床洗了个澡,刚收拾好外卖就到了,很久没碰过的冒菜看得何璨十分有食欲,点开了一部给宠物减肥的记录片,投到电视上边看边吃,一顿早午餐吃了将近一个小时,何璨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周末躺在家里浪费时间,这是每一个打工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把垃圾收拾完,何璨把客厅的懒人沙发拖到阳台,现在太阳挺好的,他躺在懒人沙发上慢慢翻着一本书。
阳光透过白色的窗纱打在身上,暖洋洋的,何璨翻动书页的动作变得缓慢,他一边惊讶于自己竟然又困了,一边顺从身体的反应,并不抵抗,将书本盖在脸上沉入梦乡。
再次醒来是三个小时后了,阳光依旧,何璨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书,想了一下,自己刚才好像做了个梦,梦到了高中语文老师,那个光头老师抽他起来逍遥游,他一个字也背不出来,正在着急的时候同桌压低了声音给他提示,在身边人的帮助下他总算顺利过关了,坐下准备道谢时发现那人竟然是陈序……
人就是这样,梦里会把最近接触的人和事杂糅在一起,也不管合不合理,毕竟陈序大他四岁,他们两是怎么也不可能高中同班的,同时当高中生的可能性都几乎为零。
昨天晚上加上中午这一觉也许是自己这几年来睡的最舒服的觉了,毕竟没有翻来覆去、没有助眠药物、也没有乱七八糟让人不想回忆起来的梦境。
是个好兆头。
他继续翻着那本把他看睡着的《福利资本主义的三个世界》,这本书他看了将近三个月了,依旧停留在第一章,是一本非常好的……睡前读物。
眼看着书中的字又要变得模糊,何璨无奈叹了口气认命地放下了书,掏出手机给一个朋友发去了消息:我输了,放弃了,我承认你的专业书更催眠,奶茶点了注意看手机。
对面现在应该也在玩儿手机,秒回了一个开心的表情包。
何璨朋友不多,他本来就社恐,在人生的不同的阶段最多能交一两个朋友,但是进入下一阶段能继续联系的就没几个,后面因为跟楚行之的关系,仅剩的几个朋友也因为受不了极端粉丝的骚扰跟他断了联系,只在偶尔看到他的消息时发来一两句问候,比如在他官宣离婚的时候。
所以现在跟他关系比较近的朋友就只剩下高中时候的女同桌沐月华,对方现在正在其他城市读博,几个月前何璨离婚的当天她还打来了电话陪他聊天,东拉西扯了将近三个小时。
何璨知道她是怕自己一个人呆着难过,但是总不能一直耽误人沐博士的时间:“那个……月华你如果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吧,我没什么事。”
“我没事啊,在看我白月光呢。”
何璨听她吐槽过不止一次,有一本书她从本科就开始看,一直看到博士,从一看就睡到现在终于能理解了,可谓是见证了她学术生涯的一本书,白月光一样的存在,何璨不信邪,主动提出要挑战一下,本来说的是一个月内看完,沐月华大手一挥说不必,你能看完我就算你赢,赌约是一杯奶茶。
结局就是何璨现在率先认输了。
就没见过这么无聊的书。
跟沐月华又闲聊了几句,对方要准备去食堂抢最喜欢的煎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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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也没再说什么了。
突然没事干的何璨久违地感到有一些无聊,这种感觉对一个可以在家里宅一个月不出门的人来说十分难得,又是一个很新奇的体验。
不想做饭,依旧点了个外卖,何璨正准备找找看有什么能打发时间的事情,事情却主动找上门了。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何璨就料到了昨晚上那事还没完,开门看见楚行之经纪人的时候他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也没多寒暄,从鞋柜里拿出上次楚行之穿过的拖鞋扔到地上,没招呼她径直走回了客厅。
“我还是第一次到你这里来,这个小区有点老了,环境不怎么安全啊。”经纪人是一位干练的女性,她带着点嫌弃地打量着何璨租的房子,“我当时给你看的那几个地段不论是环境还是隐私,都比这里好得多,你没必要跑到这里来没苦硬吃吧。行之又不会缺你钱。”
何璨:“……邓女士,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这个地方环境再差也是我自己选择的,是适合我的、我应该过的生活,以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离婚的时候我明确说过、也并没有拿走不属于我的一分钱。我的意思是,我不需要楚行之或者任何一个人为我的生活兜底,也不会拿这件事做文章,您可以不用担心。”
“你这又是何必?你跟了……你跟行之在一起这么多年,哪能事事都分得这么清楚。”话音落下何璨的表情明显生气了,经纪人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马上开始说正事:“昨晚上行之应该已经找过你了,照片我们买断了,你不用担心,但是这个事情在粉丝内部引起了一点讨论,你知道的她们永远在互联网的第一线。”
何璨:“所以?”
“从上次你擅自官宣离婚到现在快两个月了,这两个月我们都是采取冷处理的态度,现在热度虽然没有当时那么大了,但是难免有些博眼球的营销号瞎揣测,对行之的形象……说实话不太有利。如果你现在气消一点了,我们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完成一些必要的公关手段。”
何璨没说话,抱着胳膊靠在沙发上,在经纪人最后一句话说出来时没忍住笑出了声:“不好意思,我主要是觉得这件事实在……有点幽默。您说的必要的公关手段是什么呢?我‘偶然间’被娱记发现,然后在她们契而不舍的追问下说出离婚是我自己原因,还是我私下去看楚行之演唱会然后不小心被拍到然后侧面印证离婚是因为我在‘作’?亦或是陪着楚行之上综艺,然后让楚行之在观众面前表演被辜负的二十四孝好前任?”
经纪人:……
都在计划里……经纪人觉得何璨现在可以直接入职工作室公关部了。
“邓女士,其实我的态度你们一直都知道,以前我可以为了楚行之忽视掉自己的感受,但是当四个月前我提出跟他离婚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应该做好我不会在把别人放在我自己前面的准备了。你和楚行之这样接二连三的找过来,说实话不会说服我分毫,只会一次次提醒我我以前到底有多丢人。”
“请回吧,以后别再来找我了,我现在跟你们没什么关系了,你也是,他也是。”
见何璨没有再继续沟通的意思,被捧惯了的经纪人也懒得再说什么,提着自己的包头也不会的走了,门关上的瞬间一句“装什么啊”传进了何璨的耳朵。
何璨当然知道她是故意的,这位经纪人一向看不惯自己在拥有大明星的偏爱后还不感恩戴德的“做作”行为。
但是尽管知道,也不妨碍何璨又一次被这话气到,明明是抱着期待的心情点的外卖也没吃几口,收拾完直接吞了颗褪黑素躺床上发呆去了。
9. 第 9 章
不想再三番四次被楚行之和他工作室的人影响心情,周一下班后何璨直接买了个监控对着自家大门,把楚行之从黑名单放出来知会了一声后又立马拉黑了。
有了这个监控在,楚行之和他的团队就不会轻易往他家跑了,毕竟他们可不想楚行之维护了几年的人设崩塌。
许是烧的香起了作用,众科的设备没有再坏,何璨偶尔问上陈序一两句设备的运行情况,得到的回答都是一切正常,因此两人的对话也渐渐少了起来。
这很正常,对于何璨来说。
毕竟他并不太会维系人际关系,人生的每一个阶段结束后仍跟他保持联系的朋友,都得感谢朋友的不离不弃,更多的则是随着共同话题的减少慢慢断了消息,何璨早已经习惯了这一过程。
虽然这次他稍微有一点不舒服,也许是因为陈序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个约着出去玩儿过的朋友。
又过了两周,在隔壁城市有一个为期五天行业交流大会,田朗给何璨了报了个名,直接将人轰走了。
何璨乐得自在,也知道师傅是为自己好,于是周一一早便收拾好行李往高铁站去了。
四个小时的高铁,由于买票的时间有点晚了,何璨被分到了B座,他憋屈地缩在中间补觉,奈何大清早的高铁上最多的便是跨区域通勤的社畜,好不容易要睡着了,旁边靠窗的大哥要下车了。
反复折腾几次后何璨终于没了睡意,索性找出存在手机里的专业书打发时间,虽然众科那机器已经很久没出问题,对方也没找他们要什么说法,但这件事始终梗在何璨的心里,他之前还厚着脸皮去请教过原来的同事,也是设备的原设计制造方,但也没什么结果。
这次出来参加交流大会何璨也准备向行业大拿请教,如果可以找出并解决问题那是最好的。
十二点多,何璨到了目的地,打了个车前往主办方定好的酒店,顺利办理入住后点了个外卖,会议明天才正式开始,今天下午的时间他可以自由支配。
原本何璨是打算在酒店宅着的,但来的路上网约车司机头头是道地介绍起了这座城市,再加上“十三朝古都”的名头太过响亮,倒真的勾起了何璨想要出去逛逛的兴趣。
他的时间并不宽裕,因此没有去太远的地方,只去了历史博物馆,看着一件件精美的文物,饶是何璨这个工科生也被引得沉浸了进去,手机里拍了上百张照片。
等把四个展馆逛完出来,天都快黑了,何璨就在附近吃了碗面又去打车去钟楼拍了会儿照,心情很好地回酒店休息了。
-
第二天一早,何璨循着生物钟起床,洗漱后下楼吃早饭。
交流会本就在这个酒店进行,因此餐厅里吃早餐的人基本上都是来参会的,一些社交能力强已经坐在一张桌子上谈天说地了,何璨虽然有心将众科的情况与人交流,但终究没有那种两句话就能跟人聊到一起去的能力,所以只是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专心吃饭,毕竟会要开五天,也没必要着急。
早上九点,参会人员陆续进入会议大厅。
何璨在门口贴着的示意图上确定了自己位置后朝着大厅右侧的中间排走去,跟着座牌指引成功入座,他们这一边的位置只有两列,何璨的左边是过道,右边坐着一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男人,何璨坐下后两人互相点头打了个招呼。
早上的会议主要是各级领导讲话,没什么意思,会场里甚至有人打起了瞌睡,何璨旁边那位大哥就是其中的一位,他还要更夸张一点,直接开始打呼了。打呼声最开始只有何璨能听见,结果到后面越来越大声,前后三排的人都能听见了,周围的人时不时往这边看过来让何璨十分无奈,坐立难安。
作为直接受害者,何璨在他鼾声有进一步提高的趋势前,用手肘轻轻推了他一下,大哥一激灵总算清醒过来,狐疑地朝何璨望过来。
“刚刚,助教老师在看你。”他也不算撒谎,毕竟助教老师确实已经看了他好几眼了。
大哥倒没觉得有什么,还笑嘻嘻地问:“你是不是才毕业不久啊?这么怕老师,放心啦只要不是太过分他们不会说什么的。”
何璨:……鼾声盖过领导发言算过分吗?
“哎,每次开会都讲这些废话,还必须来参加第一场会,也不知道他们哪儿那么多话来讲。小伙子你是从哪儿来的?”
何璨低着头用气声回答。
“诶,你是真怕老师啊?你正常说就行真不用偷偷摸摸。你过来得三四个小时吧,昨天来的?有没有出去逛逛?我给你说这地方到处都是玩儿的,但是我一个工科生,以前学历史的时候从来没及过格,所以玩儿也玩儿不到心里去。要我说主办方就该把会议安排到美食之都去,毕竟民以食为天。”
对方连珠炮似的吐槽砸进何璨的耳朵,砸得他有点懵,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句,最后只回答了一句:“我不怕老师,只是别人都在往这边看……”
“哎呦,感情你是怕别人看,我说呢怎么睡一觉起来你口罩都带上了,我还以为你感冒了呢。”大哥依旧大大咧咧,说话话后顿了一下,突然压低声音用气声说:“好吧好吧,既然这样我们就小声说话。”
何璨失笑,其实大哥并不是大嗓门,只是正常跟同桌说话的声音,也不会影响到别人,但是因为他之前那震天的鼾声,他们这块位置已经成为无聊的人的重点关注区,一有点声音他们就会停下在笔记本上画画的笔,转头过来望一眼,倒也没什么恶意,只是何璨不习惯而已。
三个小时的时间,台上发言的领导换了三个,台下何璨和同桌大哥已经从吃喝聊到工作趣事,何璨刚开始看到大哥冷漠点头的时候还以为对方跟自己一样并不擅长交际,没想到人家只是单纯犯困,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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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醒了之后已经恢复了十成十的功力,将何璨的个人信息、工作信息、学习经历都给问出来了,甚至还想给他介绍对象,何璨满脸惊恐地拒绝了。
何璨也调出手机里众科那台设备的维修报告给大哥看,虽然一时半会儿没有头绪,不过大哥看起来很感兴趣,说要回去研究一下,何璨便把自己手中不涉及众科内部信息的维修报告发给了对方。
开幕式结束以后,何璨跟同桌大哥一起去吃了午饭,稍微眯了一会儿就去会场准备参加下午的培训。
做培训的是工程院的院士,也是这次会议的“招牌”,大部分的单位都是冲着这位教授来的,按照常理他应该最后一天压轴出场的,不过由于老人工作繁忙,只有第一天下午能抽得出时间,因此就安排在了这个时候。
整场培训持续了三个小时,老教授讲得深入浅出,倒是解答了何璨不少疑惑,何璨望着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久违地感觉到了以前在课堂上学习的乐趣。
培训结束后是一小时的自由提问环节,何璨默默戴上了口罩,然后举手,等了七八轮话筒才传到他的手上。
进过这段时间的研究,何璨已经对众科台设备的情况倒背如流了,因此迎着会场上百人的目光站起来发言的时候,何璨虽然紧张但还是流利地将问题问了出来,老教授又补充了几个提问,何璨都一一回答了。
“单凭你的叙述,你之前的判断都没有问题、处理方式也没有问题,现在没有看到设备我也没有办法给出你具体解答,毕竟机器的问题不能凭空想象。小伙子你等会儿跟我学生互相留个联系方式,后面如果你还要去维修这台设备的话可以加他联系方式,通过他联系我。”
“最后我给你提醒一下,当你排除了所有可能的情况,仍找不到问题时,不妨回到最初,想一想那些最简单的地方,越简单越容易被忽略,就像我刚刚上课时讲的那个案例一样,机器没有任何问题、机器加工的产品没有任何问题,最后发现问题在某一位操作人员隐瞒了自己是色弱上,对于我们来说,设备是可控的,最不可控的往往是人。”
教授说完确认何璨没有其他问题了便又继续答疑。
何璨晕晕乎乎地坐下,身边的大哥又凑了过来开始絮絮叨叨:“可以呀小何,你这就有院士的联系方式了!看来人家对你的这个案例很感兴趣,诶早知道我也去找一个疑难杂症来问诊,那可是院士的联系方式诶!这回去以后怎么也得涨五百工资吧!”
何璨无奈笑了下:“哥,不是院士,是院士的学生,而且没加呢。”
“有什么区别?你下次联系他学生的时候象征性地矜持一下,晾他一晾,说不定醉心学术的老教授就主动来加你了。”
见大哥越说越离谱,何璨只好抬手讨饶,对方这才笑了笑,放过了他重新把注意力回到还在答疑的老教授身上。
10. 第 10 章
头三天都是类似的业内大拿培训分享,何璨收获良多,第三天下午的培训结束后他在餐厅匆匆吃完饭后便准备回房间了。
同层的房间都是来参会的同行,这两天大家已经混得很熟了,晚上都会约着一起出去逛逛,前两天何璨也跟着一起去了,今天他想着消化一下下午的内容就拒绝了同桌的大哥没跟着一起去,因此现在整层楼安静得连他踩在地毯上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何璨上一份研究所的工作经常加班到深更半夜,不过当时他跟楚行之住在一处隐私性都很好的小区,研究所的安保就更不用提了,因此半夜下班回家时他都是直接从所里开车到别墅的地下车库,除了离婚前一段时间被极端粉丝跟车外也没遇到过什么不好的事;换工作之后加班的情况就更少了,工作室的规模并不大活也不多,除了众科的项目外他就没在六点之后下过班。
现在一个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突然觉得心里有点毛毛的,不过离房间也就两三步的距离了,何璨稍微加快了一点动作。
开门、开灯、关门、反锁。
一气呵成,半分钟不到何璨便回到了房间,心里临时升起的一点不安消失了,拿着本子和培训资料坐到了茶几边的沙发上,将注意力放回到专业知识中。
手机静音放在沙发另一头的,何璨以前有一段时间有很重的手机瘾,一天二十四小时能有十八个小时抱着手机刷,上一秒关上手机告诉自己不能继续看了下一秒又像个强迫症一样了锁,他自己也知道这种状态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的生活,所以有意识地戒过一段时间,将手机里所有的软件都卸载、将手机锁在上锁的柜子里……后来成功地戒掉了,不过也养成了在干其他事的时候完全不看手机的习惯。
等他从知识的海洋中再次回神的时候已经过去将近两个小时了,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何璨下意识以为是出去吃饭的同桌大哥回来了,可能来关心一下他,所以直接走到门口打算开门。
手碰上防盗链的时候敲门声再次响起,何璨却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同桌大哥之前也到他房间来找过他,经常都是一边敲门一边喊他的名字,从来没像今晚这样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敲门。
何璨想起了刚刚在走廊上莫名其妙感觉到的一点不安,轻手轻脚回到沙发旁边拿起手机,看了一下会议的群聊,三分钟前同桌的大哥还发了一张在KTV的照片——他们还没有回来。
“哪位?”
敲门声还在持续,何璨冲着门口问了一声,倒也没多怕,毕竟门是反锁上的,还挂了防盗链,他并不担心外面的人会闯进来。
“酒店给您送了一份水果拼盘,你开门取一下吧。”外面传来一道年轻的女声。
“谢谢,不过不用了,我晚上不吃水果。”何璨礼貌拒绝,外面的人却不依不饶。
“你开下门吧,您不收的话我们这边要扣绩效的。”
何璨:……我看上去很想什么傻子吗?
“那你放在门口,我一会儿自己取。”
“您出来签收一下吧,水果都是我们一个个选了洗好切好的,吃点再睡对身体好的,璨璨。”
这个称呼出现的瞬间何璨整个人顿在了原地,后背惊起了一层薄汗,一些不太好的回忆不受控制地出现在脑海中。
-
多年下来,楚行之的歌迷对何璨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尊重祝福到现在的充满恶意,但还有另外一部分粉丝跟其他人截然相反,她们不讨厌何璨,也不讨厌楚行之拉着何璨秀恩爱,甚至还很期待看两人一起出现在大众视野中,她们自称是两人的CP粉。
刚知道这个群体的存在时何璨很迷茫,他其实不是很明白自己一个都不怎么露面的素人,怎么就有CP粉,楚行之的单方面营业这么成功?不过比起其他粉丝的谩骂,CP粉至少对他是友好的,所以何璨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很感激她们的存在。
当年何璨被迫退学后颓废过一两个月,那时他也不出门,天天就呆在他和楚行之的小房子里,那是他们大学时就租下来的房子,就算楚行之出道后有钱了也没想过要换,不过因为当时的极端粉丝没那么多,他们从未被打扰过。
在家呆了十来天后,何璨觉得自己不应该把自己封闭起来自怨自艾,事情已经发生了,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调整自己的心态坦然面对已成定局的一切。
当天下午他就把自己收拾好,重新踏出了家门。
目的地是小区外百来米的超市,那时候何璨依然没有养成出门就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的习惯,不过由于是工作日,路上并没有什么年轻人,也没人认识他,在超市里买了菜和一些日用品后他来到收银台排队结账。
“你好?你是何璨吗?”
女生就是在何璨结完账准备离开时响起的。
排在何璨后面的一个女孩子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何璨心里紧了紧,想要转身离开又担心面前这个女孩子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就像他的学妹一样,因此他只掐着掌心点了点头。
“真的是你啊啊啊啊啊啊!我是你和楚楚的CP粉,我超喜欢你们两个!”女生捂着嘴激动地跟何璨分享。
“CP……粉?”何璨看起来有点迷茫:“你们会嗑我和……他的CP吗?”
“当然啦!你们是真情侣诶!为什么要这么问,璨璨你不要被那些极端毒唯影响了,你和楚楚就是最配的!她们都是嫉妒你的梦女罢了,不要管那些疯子!”
何璨有点不敢相信,这还是这两年见到的第一个对他友善的楚行之粉丝,她甚至说她是自己和楚行之的CP粉。
对方知道他最近因为师妹的事情陷入了苦恼就主动提出来每天过来陪他散心:“你别担心,我是自由职业,每天一个小时的时间还是抽得出的,我们就在这附近逛逛,我也不会打探或者泄露你们隐私的,你可以把我当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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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医生。”
那时楚行之虽然已经出道三年,但何璨始终没有适应自己是半个公众人物的身份,师妹的事情让他学会了对不友好的陌生人保持警惕,但没人告诉过他,对他友好的陌生人也得保持距离。
何璨跟那位CP粉女生就算是认识了,偶尔会一起在外面逛逛,何璨给楚行之说过这件事,对方只让他保护好隐私,因此他也没对对方有什么防备,直到有一天女生送给他两个手工钩织的娃娃,一个楚行之一个他,非常用心的礼物,何璨也不好拂了对方的面子就收下了。
变故发生在半个多月后,何璨跟女生逛完超市回来,发现平时空旷的家里今天竟然坐满了人,楚行之、他的经纪人以及一些何璨没有见过的生面孔,他们围坐在客厅,茶几上摆着那两个钩织娃娃,听见何璨开门的声音所有人都一脸严肃地转头看向他。
我又闯祸了。这是何璨的第一反应,他下意识低了低头,不想让其他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这两天工作室公关组在监控舆情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有一小撮粉丝经常在微博双人超话里发表一些莫名其妙的言论,内容涉及到你们两人的一部分隐私。”经纪人盯着还站在门口的何璨说道:“本来我们没当回事,以为只是一些比较魔怔的粉丝在YY,但是后来这些言论越来越多,甚至有一些很细节的东西能跟现实对上,工作室的人就那小号打入了粉丝内部,成功进入了她们的群聊。”
“我们在群聊里找到了很多加密的文件,是一些音频和视频,音视频的对象是你和楚行之,明显就是偷拍偷录的,摄录工具就是,这两个娃娃。”
-
那天自己说了什么话何璨已经记不清了,但他记得经纪人和其他工作人员脸上的烦躁和不耐,这很正常,因为何璨不那么“懂规矩”的行为给他们增加了工作量,还是在发生了一个月前粉丝跳楼这种不好的舆论的时候,何璨能理解他们。
他也记得楚行之宽容的笑脸,温声细语的安慰,他对自己说“没有关系”,好像一位宽容的家长原谅了闯祸的熊孩子,虽然这个祸明明是两人一起闯下的,虽然决定把娃娃从客厅拿回卧室的人明明是楚行之。不过这也没关系,毕竟不是自己的话这个娃娃本就不会出现在家里。
他也记得工作人员在联系到那个女生并告知对方他们准备报警时女生的歇斯底里,她从不断诉说自己对楚行之和何璨两人的爱,到难过发问为什么何璨可以原谅害得自己被退学的“毒唯”却不能原谅付出了爱意的自己,再到最后愤怒咒骂何璨就是热脸贴“毒唯”的冷屁股活该被害得失去学业人人唾骂。
为什么呢?不是说是朋友吗?
噢不对,其实一开始就不是朋友,成为朋友的前提是得向他们展示自己的私生活让他们高兴,是的忘记自己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尊严、将自己物化成一件商品,还是最低端的、最没有话语权的其他商品的配件。
11. 第 11 章
“璨璨?为什么还不来开门呀?”女生笑嘻嘻的声音将何璨从回忆中唤醒,还没完全回神的他下意识拿出手机想要给楚行之打电话,点开通讯录的瞬间突然反应过来又停下了动作,转而拨打了报警电话。
敲门声还在继续,何璨却没有开口驱赶的意思,准确来说在知道外面的人是什么属性后他就丧失了张口说话的欲望——如果是楚行之那些恨他入骨的唯粉,他可以劝说恐吓一番;如果是无聊的狗仔娱记他可以直接开门警告威胁。
唯独这些口口声声说着喜欢他却从来没有将他当成一个完整的人看待的人,他对待她们的方式只有沉默。
因为无力、因为不知道应该如何与她们交流。
何璨重新坐回沙发,面无表情地看着依旧在不断发出敲击声的门板像是在思考什么,但实际上他什么都没想,只是在静静等待着门外的声音消失,就像过去每次发生的那样。
不过这次事情有点出乎意料了。
门外的几个女生见多次敲门没反应后,安静了两三分钟,然后小声说话的声音响起,有人凑近了房门。
“滴”的一声,刷卡的声音响起。
何璨是反锁了门的,因此普通的房卡根本不可能从外面打开门,除非是酒店管理系统授权了更高权限的房卡。
何璨在房门把手被压动时直接冲到了酒店座机旁准备拨打前台电话,听筒放在耳边后却没有听到那本该出现的长提示音,他试探着拨了几个数字——毫无反应。
他房间的电话线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断开了。
木门被缓缓推开了一条缝,防盗链阻挡了更多的窥视,但那几道笑嘻嘻的女声依旧没有任何阻隔地传入房内:“璨璨,来帮忙把这个链子取了,我们就给你送个水果就走。”
“璨璨你一个人来出差吗?老楚没陪着你?他怎么这样!怪不得老婆不要他了。”
“璨璨你别这么快原谅老楚,晾一晾他,让他天天不管他那群梦女,活该他没老婆!”
“不过妈咪你也别一直晾着他,气消了就复婚吧,孩子这两天成单亲家庭被那帮梦女阴阳怪气惨了,妈咪帮我打她们脸!”
……
叽叽喳喳的话不停,几个自拍杆架着的手机从门缝中伸入,冲着何璨的背影疯狂拍摄,酒店房间就这么大,唯一有门可以遮挡这些镜头的卫生间就在大门的旁边,何璨只能背对着房门僵硬地站着。
他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发抖,一口咬在右手手腕上,疼痛让他维持着最基本的理智,从网上找到酒店前台的电话拨了出去。
“我是8423的房客,房间外面有人要闯入,麻烦带保安上来一下。”何璨哑着嗓子说完了这句话,房间不大,门口的女生也都听到了。
“不是吧璨璨,我们只是来看看你你为什么又要打电话叫人?你就算要打电话也要打对啊!打给楚行之让他来保护你啊,给不相关的人打电话干什么?”
“算了算了姐妹,他哪次不是这样仗着我们喜欢他就耍小性子,你忘了老楚说的璨璨最擅长窝里横了,咱都跟老楚一个待遇了还要啥自行车啊。”
走廊中传来了脚步声,应该是前台带着安保上来了,门外的女生也加快了语速:“没关系的璨璨,你有小脾气发了就好了,你跟老楚两人在一起七年了,七年之痒吵点架都是小问题,但是别闹得最后收不了场,老楚他很明显舍不得你,就算离婚了还在秀恩爱他不就是想要挽回你吗,他也不容易你多理解理解他,大不了让他追妻火葬场……”
前台带着保安赶到了,凑在门口的女生被拉开,门口围着的人离得远了些,拉扯中一个手机摔在了何璨房间的地上,录制键还在闪烁。
警察也来了,在门外厉声喝止跟酒店保安吵架的几个女生。
何璨深呼吸几下,在门外的喧闹声和酒店工作人员轻声的询问中缓步走到那个手机前,暂停了录像,点进了最新拍摄的相册,删掉了最新的视频后,拉开防盗链走了出去。
“先生对不起,今天发生的事都是我们的失职,今晚我们先给您换一个房间吧,后续的处理和赔偿问题我们积极与您沟通的,您现在还好吗需要我们陪您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吗?”酒店工作人员诚惶诚恐道歉。
何璨道了句没关系,转而询问工作人员房卡权限是如何获得的。
“那个女生……”工作人员指了指警察身边一个瘦瘦的女孩,“前天她来我们这里面试酒店前台……因为我们刚好有一个前台妹妹要离职,她面试的时候表现得不错,所以我们就直接把她留下了。正常来说我们晚上都是两个前台一同值班的,但今晚上跟她值班的同事吃坏了肚子,一时疏忽就让她钻了空子,他用另一位同事的权限开通了紧急情况下使用的高权限房卡,真的很不好意思。”
何璨顺着工作人员的话打量着那个女生,随机露出来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记得你。”
女生的表情明显带上了兴奋,她身旁的同伴没忍住惊呼出声。
“上一次在研究所就是你试图混进我的工作单位。”何璨面无表情地回忆着,民警听到这话不可置信地转头盯着女生,估计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还是个惯犯,何璨继续回忆:“不过因为研究所有武警驻扎你并没有成功,他们念在你年龄小且并没有成功,所以没有追究你的责任。”
但是何璨因为这件事受到了处分。
“警察同志这是刚刚掉到我房间里的手机,里面录的视频我删除了,交给您处理,我需要跟您一起去配合调查吗?”
得到肯定回答后何璨点了点头,回房间戴上了帽子和口罩,轻车熟路跟着警察去做了笔录。
凌晨两点,何璨留下一封谅解书后走出派出所,打了个车回到酒店,行李已经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送到了新的房间,何璨拿了房卡后便直接住了进去。
何璨来来回回把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褪黑素,应该是在收拾房间的时候遗漏了,想到已经折腾了大半宿,他便没再去麻烦酒店工作人员,索性直接关了灯躺回了床上,睁着眼直到天光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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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多何璨吃完吃完早饭,离今天的会议开始还有点时间,何璨便准备回房间窝着闭目养会儿神,新房间也在同一层,只不过跟原来的房间分布在完全的相反的方向。
从电梯里出来后何璨下意识往原来的房间看了一眼,结果就看到一个人正杵在门口,他看着那有些熟悉的背影不确定地喊了一声李哥。
“哎呦,小何你在外面啊,我说怎么今天敲门都没反应,我还准备给你发消息呢。”来人是跟何璨同桌的李哥,这两天两人的交流基本上都是从会场开始的,下午开会前李哥会来叫他一起,但早上都是各走各的,因此换房间的事何璨本来准备一会儿再告诉他的,没想到他今天早上竟然来找他了。
何璨有点抱歉:“这个房间的昨晚上出了点问题我就协调换房间了,这么早您有什么事儿吗李哥?”
“嗨,怪不得,昨晚回来的时候我们带了点宵夜,本来准备喊你一起吃的,敲门的时候遇到酒店工作人员,他说你出去了就没打扰你,结果我昨天留意了一下好玩了也没听到你回来,担心你有什么事儿就一早过来看看,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
“你这是……已经吃过早饭了?”
李哥就住何璨的斜对面,这酒店的隔音一般,确实可以听到住的近的人开门关门,所以何璨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庆幸那几个粉丝来的时候其他人都出去了,不然他这两天可能得提前离开了。
“吃过了,我新房间在另一头,您要找我直接过去就行。”何璨跟李哥又寒暄两句,为了不耽误对方吃饭主动说了回见。
本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想到早上会议开始后前两天那个话痨李哥异常安静,他没有时不时找何璨吐槽两句台上人的发言内容,反而看上去十分专注地盯着滔滔不绝的主讲人,偶尔低头专心盯着桌面的培训资料,即使培训资料上的内容跟今天的会议主题没有一点关系。
最开始何璨还只当人家累了懒得说话,没往其他方面想,但中午两人吃饭时这种异常就更明显了,李哥照常跟他一起吃饭,只是话少了很多,最重要的是对方多次躲避了他的视线。
这种反常何璨并不陌生,他在曾经的同学、老师还有同事身上都看到过,过去他会装作没有看出来,然后慢慢远离对方,免得让别人不自在给别人带来麻烦,但是现在……
“李哥,等会儿中午要休息吗?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跟你聊一下。”
现在何璨不想逃避了,他已经逃避了太多年,装作不在乎、装作云淡风轻,觉得回避掉正面的冲突就可以维持自己仅剩不多的体面,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的回避自己付出的代价都折磨地他夜不能寐。
既然选择了离婚,何璨就没想继续过以前那种回避的日子,或许他对新生活的适应很慢,但是就像师傅说的,逃避是没用的,他必须得逼着自己往前走,不然永远都是原地踏步,离不离婚还有什么区别呢?
李哥看起来有点犹豫,但还是同意了,两人一起走出餐厅去了酒店的咖啡吧。
12. 第 12 章
“李哥,早饭后你的态度就怪怪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何璨将一杯美式放在李哥面前,自己小口喝着从会场带出来的矿泉水。
“哎……其实吧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我今儿早上拿着衣服去洗衣房,刚好他们酒店工作人员的办公室就在旁边,那会儿他们交班说了一下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可能是觉得二楼人他们就没关门,我本来也没在意,后来听着听着才反应过来他们的说的人好像是你。”李哥可能是觉得挺尴尬的,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
“我其实真没觉得有什么啊小何,只是突然发现自己这两天唠嗑的小伙子还挺有名气的,有点不知道该咋相处了,而且你昨晚上又遇到那种事情,我估计你心情不咋好,所以早上的时候就收着了点,没想到还收过头了让你发现了。”
李哥连珠炮似的剖析完自己的心路历程,何璨反而松了一口气,吃饭的时候看李哥那反应他还以为是昨晚上那些视频没有删干净又被发到网上去了,心神不宁的就把手机拿出来搜一下自己的名字。
何璨紧绷许久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他想说什么,还没张口嘴角就提了起来,带着点笑意道:“李哥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怎么了呢……咱们就正常相处就行了,我本身也就是一个普通打工的,但是其实我能理解你的割裂感,我以前也有过……”
李哥来了兴趣,又恢复了前两天拉着何璨八卦的语气,让他展开讲讲。
何璨:“我前一份工作在研究所,每天接触得最多的就是那群搞技术的。所里面加班很多,大家每天除了上班加班就是睡觉吃饭,压根没有其他的生活,再加上时不时就要去现场,所以活得都很糙,如果不是6S要求,我们办公室有些同事甚至会穿着拖鞋大裤衩来上班。”
“但是那时候的家里人的职业关系,形象管理是最重要的,有时候他在家里处理工作的时候会给我讲一些他们圈子里的事,什么最新季的奢侈品、什么时尚表现力,我有时候听的时候就会觉得特别虚浮。”
“有一次我们组因为一个项目加班到凌晨四点多,实在熬不动了就点了个宵夜,一群人正围在一起毫无形象地撸串的时候他突然给我打了视频,他正在国外准备看秀,就是作为时装周的嘉宾在台下坐着看模特展示衣服,因为对形象有极高的要求所以他选了几套高定的服装让我帮他做选择,你知道吗李哥,他那些服装和配饰的价格,是我们通宵做的那个项目总经费的三倍。”
李哥的眼睛瞪大了:“我靠,早就听说这些明星来钱快,但你这样一换算我还是第一次有了实感。”
“是啊,我当时看着那些困得用冷水洗脸的同事,还有那些半夜还在营业的烧烤店、大冬天骑着电瓶车通宵接单送外卖的外卖员,心里突然就感觉特别无所适从,我觉得我生活在一个非常割裂的世界里。当然我不是仇富啊,他们也有很辛苦的时候,我理解有一些职业就是曝光在聚光灯下给人提供情绪价值的,他们的收入取决于他们带给别人的情绪价值的多少、又不是从我们的项目经费里压榨过去的,没什么不公平的,职业也没有什么高低贵贱。”
“主要是那一瞬间我自己仿佛处在了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世界的这一头是为了理想、为了养家糊口牺牲健康的普通人,世界的那一头是挥金如土、衣食住行都追求‘奢侈’的人,那时候我不知道该给他什么建议,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继续跟我的同事们讨论这个方案,我觉得自己好像把这两个世界的界限打破了,但是我却并不能适应这两个世界重合在一起。”
何璨说到这里沉默了,他想起自己那时候也抽时间跟楚行之聊过这个问题,对方的回答十分简单粗暴,他说“所以你没必要再去上这个班啊,费力不讨好,我养着你不好吗?”
何璨当时表情不太好,楚行之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听起来不太尊重人,立即就道歉了,两人也没多讨论这个问题,主要是何璨并不想因为观点的不同就与人产生矛盾。
“那后来呢?”李哥若有所思:“后来你是怎么适应的?”
何璨弯弯眼角:“我没适应啊,割裂感还是存在但我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忽略不了的地方我只能顺其自然了,你看我现在不就顺其自然地离开这种割裂的生活了吗。”
李哥目瞪口呆,冲着何璨竖起来大拇指,嘴里不住说着佩服何璨的豁达。
何璨有点惭愧,毕竟自己从来都不豁达。
“好了李哥,咱说开了就行,你看别说你,我自己对自己也有割裂感,但你的适应能力肯定比我强,所以咱后面该咋相处就咋相处,你有啥想说的跟我直说就行了。”
李哥的适应能力确实很强,其实压根不需要何璨后面那一同开导,从何璨主动给他讲自己的“八卦”时他就已经适应了,又恢复了开会的时候跟何璨东拉西扯的状态,只不过后面两天他全程跟在何璨身边,除了睡觉其他时候坚决不让何璨单独行动了,说是怕何璨一个人再遇到变态。
何璨哭笑不得,但对于李哥的“保护”也很感激,一直到周六下午两人到了高铁站,对方依旧放心不下,要不是他俩的高铁时间差不多,李哥都想看着他检票进站了,絮絮叨叨叮嘱了半天让他有事找工作人员才转头去了自己的检票口。
坐了四个小时高铁的何璨腰酸背痛,但是家里五天没人不收拾又他又睡不着,只好在客厅坐下,瘫在沙发上一边快速过着这几天门口的视频监控,一边啃小面包,拖得天都黑了才开始洗洗擦擦,全部收拾完已经快九点了,何璨火速去洗了个澡,躺进了柔软的床铺。
睡着前何璨迷迷糊糊感觉自己窝沙发上看监控视频的行为有点熟悉,但没想起个所以然就被拖入了梦中。
在潜意识的影响下,梦自然而然地把何璨睡前没有想起的场景补全了,过去有一段时间何璨也是常常窝在沙发上强迫症似的看着门外的监控,具体来说就是在当年那个CP粉被抓之后。
CP粉被抓的消息被楚行之工作室压下来了,并没有闹大,但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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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部却是瞒不下来的,尤其是当时跟她在一个群内的其他CP粉,她们没有直接参与违法过程,因此并未受到处罚,只有一小部分被叫去问了话。
女生被警察带走的第二天粉丝就人人皆知了,大部分的粉丝对这种行为都是抵制谴责的,只有一小部分,主要就是群内的其他极端粉丝对何璨他们的报警行为很是不满,这种不满从一开始的口头发泄慢慢演变成了现实中的发泄。
梦中的场景正是何璨第一次察觉到这种发泄的那一天。
楚行之要去隔壁市参加活动,一大早就起来收拾,何璨也跟着醒了,等人走了之后他也没了睡意,索性就呆在卧室里看文献,这一看就是一早上,到中午他准备去弄点吃的,结果刚走出卧室门就发现了不对劲。
正对卧室的大门上贴着一张A3纸,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何璨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但他毕竟是一个大男人,不至于被吓到躲在卧室不敢出来,他随手拿起放在卧室门口的羽毛球怕,朝着大门走去。
屋里并没有人,但是大门上贴着的那张纸上写满了何璨的生平,从他小时候被遗弃送到福利院到被一对好心夫妻领养,到这对夫妻有了自己的孩子慢慢冷淡对他,再到因为他跟楚行之谈恋爱导致养父母和弟弟被骚扰、养父母通过娱记发声跟他断绝关系然后搬家……
不论是纸上的内容还是这张纸贴的位置,都让何璨感到脊背发凉,他当即把情况告诉了楚行之,又立即联系中介告知换房的需求。
等做完这些他又像想起来什么通过手机下单了四个没有无线网络功能的监控摄像头,当天下午就按上了,从此他每天在家的生活就变成了坐在电脑前死盯着楼道、客厅、卫生间和卧室门口的监控视频,几乎到了神经质地地步。
楚行之并不能理解他的紧张,因为那些人从没在楚行之在家的时候出现过,他的不理解让何璨感觉到愤怒,但这种情绪刚露头就被何璨压下去了,他反复劝慰自己:不要迁怒无辜的亲人……
这种神经质的生活一直到一个月后,他和楚行之搬到了新家,一个住满了明星的别墅区,粉丝没办法再潜入家中对他骚扰;又过了半个月,楚行之安排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娱乐圈上到顶流歌手、下到十八线演员纷纷到场祝福,各大娱乐媒体对婚礼现场进行实时图文直播,整个热搜上都是两人婚礼的消息。
至此,CP粉终于是安静了下来。
梦里没什么逻辑,明明是婚礼的场景何璨却仿佛是一个局外人,那些衣着光鲜的明星们的嬉笑他一点都听不见,耳边至始至终回荡着那句对自己的劝说。
不要迁怒无辜的亲人……
不要迁怒……
不要迁怒……
重复的话语像是魔咒,何璨知道自己正在做梦,却被这句话困在梦中醒不过来,直到一声低沉温柔的声音盖过了他自己的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偏执的低喃。
“你才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不要为了任何人、任何事委屈自己。”
13. 第 13 章
何璨醒了,被梦中突如其来的陈序和门外的敲门声同时叫醒的,睡懵了,他有点不知道今夕何夕,习惯性的想看时间,摸到床头柜放着的手机时却发现前一天晚上忘记充电,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
躺着缓了一下思绪渐渐回笼,何璨昏昏沉沉起身给手机充上电,不情不愿走到门口,看了眼猫眼顿时清醒了。
“不好意思麻烦稍等一下。”何璨有点搞不清楚陈序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家门口,但是他现在睡得乱七八糟、睡衣扣子都散开了,这幅样子肯定不能见人,只好先道歉然后着急忙慌胡乱扣扣子、扒拉头发。
终于收拾得没那么不能见人了,何璨打开房门然后又火速冲向卫生间,一边跑一遍还不忘招呼客人:“陈工你先坐,我这儿刚起床还没收拾呢,稍等我几分钟,桌上吃的喝的都有您自己拿别客气啊。”
卫生间传来洗漱的声音,陈序还没从何璨刚刚这风风火火的操作里回过神来,却被何璨这没见过的一面逗得提起了嘴角。
他犹豫地踏进房门,房间格局跟他家一样,自觉到沙发上坐下,卫生间的水声还在继续,何璨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出来,陈序却没看手机打发时间,只撑着脑袋思考着什么。
他昨晚上给何璨发了消息不过对方没有回复,今天早上连打了几个电话也没联系上人,实在不放心才冒昧找到何璨家里来了。
昨天在舅舅家吃饭,田珊因为他给自己要来了楚行之的TO签显然已经把他当成自己的圈内人脉了,这几个星期每周都拉着陈序问东问西,虽然陈序的答案从来都是“不知道”她也没放弃。
昨天吃完晚饭田姗突然问了陈序一句:“对了哥,你认识楚楚的前夫不?这人是不是特装?”
“瞎说什么呢。”陈序皱了皱眉,语气严肃:“姗姗,不要对你根本就不认识的人这么大的恶意。人们在互联网中可以随意给陌生人贴上各种各样的标签,这些标签将活生生的人分类成不同的属性,但是你得明白这些被别人随意贴上去的标签并代表一个你从未谋面的陌生人,这些人造的属性更不能掺杂到对一个陌生人的评价中。”
“哥不是在说教,只是你都不认识这个人就骂他,这样你觉得是对的吗?”怕引起小姑娘的逆反心,陈序批评完又小心翼翼地安抚。
“虽然我没跟他接触过,但是见过他、喜欢他的人对他也没什么好的评价啊。”田姗倒不是那种被批评了就跟家长对着干的性格,她只想拿出证据证明自己是对的,“哥你知道CP粉吧,就是那些喜欢楚楚和他前夫两人在一起的傻……的啥也不懂的小粉丝,她们私下就接触过何璨,对他的评价也是有点作诶。”
陈序被自家表妹这一通输出整得头晕,完全能没听懂他在说些什么,为了不让她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管他这个老年人的死活,陈序皱着眉眯着眼,将“迷惑”两个大字虚心地写在了脸上。
“哎呀,你这都不懂到底是怎么拿到楚楚签名的?总不可能是你偶然认识了何璨从他那儿拿的吧。”
陈序:“咳……”
“算了算了,我给你解释,其实就是在粉丝里面,有一小部分粉丝是冲着楚楚和他对象两个人去的,她们并不在意楚楚的事业,只想着嗑CP,嗑CP你也不懂吗?意思就是……哎这要怎么解释……”说着要解释的小姑娘刚说了两句就把自己解释急眼了,十分恨铁不成钢:“就是你知道她们看电视剧的吧,有人看电视剧是冲着剧情去,有人就是冲着两个主角谈恋爱去的,CP粉就是冲着谈恋爱去的那波人,十分弱智。”
“扯远了,这群CP粉也挺疯的,平时楚楚在社交软件上秀恩爱已经满足不了她们了,她们动不动就跑到线下去跟这两个人,想亲眼看着他俩发糖,弱智吧!但是就这种一切为了嗑糖的神经病,都说何璨线下作作的,昨天她们还在说呢。”
陈序疑惑了:“我听你意思挺不喜欢她们的,怎么人家昨天说了什么你都这么清楚?”
“……”田姗无言,田姗沉默。
“那……我不是为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那说说你都知道了些什么?比如她们为什么这样说何璨呢?她们不是喜欢何璨吗?”
“额,好想是因为何璨又报警抓她们了……”
“报警?”田姗的话音没落就被陈序打断了,“怎么闹到报警了?为什么还是‘又’报警了?”
“那……就是她们去线下见何璨嘛,这个‘见’不是哥你理解的那种两个好朋友约好了一起出去玩儿的‘见’……是她们通过不正当的手段得到别人的行程信息然后偷偷去人家身边的‘见’,这种行为我们一般叫做‘私生’,是圈内人人喊打的,她们前几天就偷偷摸到人家酒店房间里去了……”
陈序原本还坐在沙发上给田姗削苹果,听见她这话手一抖,水果刀直接划开了食指的皮肤。
“呀,哥你多大人了削个苹果还能削到手!”
田姗找急忙慌地要去找创口贴,谁知他哥把削一半的苹果往他手里一塞,也没管手上的口子,拿上手机和车钥匙就往门口走。
“我有点事儿先走了,等会儿舅舅舅妈回来你帮我说一声,明天有事儿就不来了哈,你少看点手机少在网上跟人家骂来骂去听见没有。”陈序推开门,看来眼一脸懵的田姗又补充到:“尤其不要去骂人家何璨,不然就把那签名还回来。”
说完也不等田姗反应就直接关门离开了。
陈序脑子里都是田姗说的何璨被人堵在房间了,直到车开回家他才反应过来这个房间的前提是“酒店”,人何璨可能压根就不在家……
他给何璨发了条消息问对方现在方便吗,何璨没有回。
陈序烦躁地从车里摸出烟点燃,突然有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的,明明跟平时没什么不同……
漫无目的地拿出手机刷了刷朋友圈,突然看到大学同学发的朋友圈,一张三人合照,背景上写着行业交流会,陈序放大看了几遍后点进同学的对话框寒暄了一会儿,然后顺理成章地将话题引到了朋友圈的会议上,得知了隔壁市的这周的会议,刚好可以跟何璨在外住酒店对上。
那何璨现在不回他消息应该是太累已经休息了,陈序顺利说服了自己,却没想到今天早上还是联系不上人。
陈序现在坐在沙发上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着急了,不知道一会儿要怎么跟何璨解释自己上来的动机。
毕竟连他自己也没搞明白,何璨一个大男人、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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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都已经报警了,能有什么危险了?那至于就让他急吼吼地跑别人家里来?
没等陈序想出个所以然来,何璨就收拾好出来了,他身上还穿着棉质的居家服,头发柔顺地耷着,看上去倒像是个学生。
“陈工,您喝水。”何璨拿出纸杯接了半杯温水递给陈序,“您今天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设备又出现什么问题了?”
陈序尴尬地咳了一声:“没,不是工作。就是……我昨晚上还有今天早上联系你没联系上,想着你刚好住楼上就来看一下,不过有点冒昧了。”
“嗯?”何璨有点吃惊,眼睛都瞪圆了下意识摸了摸衣服口袋的位置,摸了个空才想起里手机还在卧室充电:“应该是没电了,我昨天刚出差回来,收拾了屋子就睡了,没顾得上看手机,不好意思啊。”
陈序:“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是去隔壁市开会吗?我看好几个熟人这两天都在那边”
“对,您没去?”
“忙不过来,上周体系审核,前面两周都在忙这事儿,加班加了二十多天了。”
想到陈序说过自己不喜欢加班,何璨脸上露出了同情的,又想到这人好不容易一个假期,竟然没待在家里休息?这到底是有什么要紧事?
心里想着也就自然而然地问了出来。
陈序:“……”这事儿过不去了
“我准备带猫去绝育,想着你可能想陪着,要一起吗?”
陈序也不是毫无准备,昨晚他就在想见到何璨要用什么借口,回家见到跑酷猫后决定提前带约了下周做绝育的小猫去做手术,不管到时候何璨问不问他原因,他都可以顺理成章地约对方去吃个饭,也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动力。
当即便联系了医生更改手术时间,做好了术前准备。
果然,何璨一听是要去看猫眼睛都弯了起来,二话不说点头答应。
“好,那我们一起去,绝育的医院我挑了家评价比较好的,路程十多公里,开车过去,我先回去收拾一下?”
“OKOK,我换个衣服,你那边好了给我发消息,我下去。”
离开何璨家,陈序带着一丝愧疚回到家,开门后饿了一晚上的小狸花喵喵叫着迎过来,转着圈蹭陈序的腿,蹭得陈序更羞愧了,他蹲下抱起小猫,尽职尽责地挠猫下巴,在小猫的呼噜声中低声道歉:“小朋友对不起你了,我供你吃供你喝,提前把你送去嘎了就当是你报答我的吧,我也是实在没有没有借口了,你别恨我啊。”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也别恨他,实在要恨还是恨我吧。”
猫咪听不懂他嘀嘀咕咕在说些什么,眯着眼睛享受来自人类的伺候,舒服了就奖励似的舔舔面前人的手。
没想到这一舔反而让人类停下的动作,小狸花疑惑抬头,结果就发现人类把一旁鞋柜下面的小盒子取了出来。
猫认识这个东西,之前人带猫出去玩儿就是用的这个箱子,但是猫现在并不想出门。
猫试图逃跑,但是失败了。
猫被放进了航空箱。
狸花猫大叫着控诉着人类的所作所为,但人没有理猫,人只对着手机里面的人说了句可以出门了,便把猫提了起来。
14. 第 14 章
电梯门一开何璨就看到了陈序手上提着的蓝白色的航空箱,铁门处往外滋着黑白咖三色的猫毛,防空警报似的嚎叫充满了对主人的控诉。
何璨跟陈序打完招呼后忍了几秒,实在没忍住,直接在电梯里半蹲下来,从航空箱的门口往里望去。
小狸花应该是气狠了,正拿屁股对着何璨,毛茸茸的尾巴贴在贴门上来回扫着,时不时伸出一小节尾巴尖在外面,何璨小心翼翼地伸食指戳了戳尾巴尖上的猫。
“咪嗷~~”
尾巴刷的一下溜走了,感受到自己正在被陌生人类摸的小猫终于是转过了头,随之而来的还有的哈气。
“这么凶啊小猫咪?谁惹你不开心啦?”何璨一边逗着气呼呼的小猫,一边似笑非笑地抬眼瞟陈序,对方为了让他逗猫更方便把航空箱提到腰侧,姿势看着不是很舒服,何璨发现后顿了顿,随即直起了身示意陈序不用迁就他。
陈序笑了笑,放直了蜷着的手臂:“好吧,思想工作没做好,孩子正生气,看来等会儿需不需要麻烦医生当坏人演场戏了。”
“可以找我演啊,我演技……骗小猫还是可以的。”
“那不行,万一这小东西记性好,你以后还想不想摸它了?”
-
陈序的车是一辆SUV,他准备把航空箱放在后座,开门时却发现何璨眼巴巴看着猫,很舍不得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声。
在何璨疑惑的目光中,陈序把航空箱放到了后座的地上,然后打开了航空箱的门,接住了要冲出来的小猫,顺了两下毛递给了何璨:“来吧,麻烦何工帮我抱一下小猫了”
何璨看上去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一人一猫,用眼神向陈序又确认了一遍自己没有听错才试探性地伸出手凑到小猫的鼻尖。
猫咪虽然一路上都在发脾气,但也只是发脾气而已,完全没有要攻击人的意思,何璨的手凑过来后它凑上去左右闻了闻,然后立刻伸出小舌头轻轻舔上了面前人的手指。
酥酥麻麻的触感让何璨心都要化了,等小猫舔够了,确认它已经接受自己后何璨才从陈序手中将它接过,将温热的、毛茸茸的小身体进了自己怀里。
陈序帮他打开副驾的门,等人坐好系好安全带后才关上了门,绕到主驾将将车开出了车库。
猫咪之前的检查都是在楼下的宠物医院做的,所以除了被陈序捡回来的当天外再没远门坐过车,从上车开始就一直睁着个大眼睛好奇地左看右看。
“没想到这小家伙胆子还挺大,我还以为它会被吓得窝在你怀里。”陈序瞥了一眼两只前脚已经趴在门上的小猫评价到,说着顺手把主驾的窗户按开了一点想透透风,没想到就这开窗户的动静却把前一秒还因为威风凛凛的姿势被夸的小猫给吓了一跳,火速钻回了何璨的怀中,将头埋进了他的手臂中。
陈序:……
夸早了。
两人被小狸花这一出弄得哭笑不得,何璨慢慢地给小猫顺着猫,突然想起自己还没问过小猫的名字,自然的问了陈序一句,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简单的问题倒问得对方哑口无言了。
“刚带它回来那几天一直跟着宠物医院的人叫小狸花,本来想着过段时间选个名字的,结果没想到突然忙了起来,也就搁置了……”陈序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趁着变道瞥了一眼还埋着头的小狸花,笑了笑:“把它带回来没多久我就开始加班,其实我之前想过就叫他‘加班’的。”
“挺有意思的,那为什么又没用这个名字?”
陈序:“太晦气了,我怕喊多了就再也没有准点下班的时候了。不过也确实该取个名字,不然等会儿医生登记成‘小狸花’了孩子多没面子,这跟一个人类取名叫亚细亚、高加索有什么区别?”
何璨以为陈序会顺势给小狸花想一个名字,也就安静等着没有接话,却没想等了半天都没等到陈序的后文,他疑惑地将目光从猫转移到人上,发现陈序正专注开着车,似乎没有发现自己说话只说了半截。
何璨:?
“然后呢?”
陈序:“什么然后?”
“你不是要给它取名字吗?准备叫什么?”
“我不取。”陈序老神在在,丝毫不担心这无情的回答会伤了自家孩子的心,“你取就行了啊。”
何璨:“我怎么行?这是你的猫。”
“但它是被你发现的,也是因为你我才养了他,所以你来取这个名字没有任何问题。当然最重要的是我是个取名废,前面想了几周了都没想出来,现在要真让我取我可能会叫它‘不加班’。”
陈序话音刚落,一直埋着小脑袋打呼噜的猫咪抬起来头,莫名开始冲着陈序哈气,陈序耸了耸肩:“看吧,它不满意这个名字。所以只能辛苦我们何工帮忙了。”
像是为了配合他的话,毛茸茸的小脑袋转了个边,开始舔何璨的手指。
“你成精了吧小朋友?不过我取的名字你也不一定会喜欢哦,毕竟我上学的时候作文就没上过50。”
何璨被舔得又疼又痒,想把手指抽走又实在是舍不得,只能忍着让小猫继续舔,他略微思考了一下,转过头征求主人的意见:“陈工,我先坦白其实我也是取名废,然后,我们是在湖边遇到他的,不如就叫小湖?”
“可以,我没意见。”
陈序答应得这么容易,何璨都要替小狸花委屈了,虽然名字是他自己取的,但是他还是没忍住劝了劝:“你要不再考虑一下?取名字是一……是比较重要的,毕竟关系到你以后找猫的时候嘴里喊的是什么。”
“小何老师怎么对自己这么没自信?我真的觉得这个名字可以,在家的时候我就叫小名,湖湖、呼呼、狐狐。出去了叫大名,小湖,姓都有了,多省事儿。”
“而且,我舅舅家的猫叫‘二壶’,一听就是一家人。”陈序说着还伸手过去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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挠猫下巴:“小胡你也喜欢这个名字对吧,喜欢就闭眼。”
被摸舒服了的小胡眼睛早就闭得只剩两道弯弯的月牙。
碧空如洗,是难得的好天气。
宠物医院本就开在闹市区,再加周末和难得的好天气,陈序开着车转了两三圈都没找到停车位,最后不得不把车开到商场的地下停车场,现在十点四十,陈序给医生打电话约的十一点手术,等会儿还可以吃个午饭。
何璨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很沉默,陈序担心他是不是饿了,停好车后提议要不先吃点东西,何璨摇了摇头:“我刚刚出门的时候吃了面包的。”
陈序更觉得奇怪了,一路上都有说有笑的,怎么突然情绪就低下来……陈序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车库里光线不算好,陈序看着在昏暗中低头给猫顺毛的人,试探地问出了心中的猜测:“何工,你是……在担心小湖吗?”
何璨犹豫了半晌点头承认:“毕竟是个手术,你一点也不担心吗?”
“小湖如果是个女孩子,我会担心,我养过猫的你忘了?”陈序侧过身,手搭在小湖的脑袋上捏了捏它尖尖的耳朵,“以前舅舅家的小猫要去绝育的时候,我在社交软件上搜了一晚上小猫绝育的注意事项,结果越看越焦虑,去医院的时候猫没应激,我先应激了。”
见何璨一脸不信的看着他,陈序就差举手指发誓:“真的,踏进医院的时候我腿都软了,眼前一片漆黑差点晕过去,不过我没晕。”
听出陈序的话里有话,何璨配合地问了一句:“那谁晕了?”
“我表妹,她那时候才七八岁,前一天在学校跟同学说要带猫猫去做手术,热心的同学们给她讲了一箩筐从故事会上看到的关于手术的小故事,小孩子回来也不说,就自己憋着,结果一到宠物医院看着墙上的小动物绝育科普图片就倒了,给我舅舅舅妈吓死了。”
何璨看上去要放松多了,见陈序侧身将航空箱从后面拿过来配合着将猫放了进去:“然后呢?你眼前还黑着?”
“这哪还黑得下去,我就记得当时周围所有人一下全围了上来,然后再反应过来就是看到我妹被抱着跑去隔壁的诊所,我舅舅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喊我陪着猫把手术做了,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大家都有空且猫可以做手术的时候一定不能错过。”
陈序语气中带着些无奈:“那次我就站在手术室外面,一边担心我妹一边看着医生给小猫做腹腔镜,然后陪着它醒麻药,又陪着它恢复……人对于不了解的东西都会害怕担心,我是因为之前已经有经验了所以不紧张,何工你担心也是正常的,不过不用太紧张,这家医院我选了半天的,医生都很专业。”
明明是陪陈序来给他的猫做绝育,现在却要他反过来安慰自己,何璨后知后觉感受到一些不好意思,打了个岔,准备提着猫下车,刚把门打开又重新被陈序叫住了。
“如果你需要口罩的,我车里有没拆封的。”
15. 第 15 章
何璨出门前顺手拿起过放在门口鞋柜上的一次性口罩,正要拆开时又意识到,上次跟陈序一起去山上时他就一直戴着口罩,虽然对方并不介意甚至还表示理解,但何璨却不想再戴着口罩跟他出去了。
半个多月过去了,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毫无改变。
但此时陈序却主动问他是否需要口罩。
见何璨愣愣的没说话,陈序怕自己的这话引起误会,便又不自觉解释了一句:“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这边人有点多,又是大周末的,我怕你觉得不自在,不想戴也没关系,咱俩大男人,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何璨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冲他弯起了嘴角:“陈工,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体贴?”
这话一出倒是轮到陈序愣住了,地下室的光线其实并不差,但是他们停车的位置左边是墙壁右边是一根称重柱,灯光透过挡风玻璃只能堪堪打在两人鼻尖下方,上半张脸尤其是眼睛都笼着一层阴影,陈序的目光从那带着上扬弧度的嘴唇慢慢向上移入阴影,停在了那双本该看不清的双眼处。
陈序之前看过很多次何璨的眼睛,第一次正式见面时,取下口罩的何璨眼中是小心翼翼和失落;沉浸在工作中时,这双眼中只剩下了认真专注;双泉山上,红日西沉的霞光中,何璨眼中有对美景的欣赏,但更多的却有陈序解读不出来的哀伤。
这是第一次,他在何璨的眼中看到了真正的、没有任何其他情绪的笑意。
待人接物很体贴换一种方式说就是很周到,相处起来分寸感把握得恰到好处,但是何璨也没想到他说完这句话后从陈序会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看。
其他车辆的关门声和小孩子的嬉闹声时不时在车库内回荡,衬托得车内的环境更加安静,何璨难得的在跟陈序的相处中感觉到了尴尬,偏偏何璨最不会处理这种尴尬,他想寄希望于罪魁祸首,但陈序不知道怎么了像是没察觉到尴尬一样,依旧保持着之前侧身看着他的姿势。
何璨移开了眼,看看车内挂件又看看方向盘,最终将视线定格在了怀中的航空箱上。
小湖许是感受到了投射在自己身上热切的目光,很给何璨面子开始“喵喵”叫,一边叫一边还在航空箱里扑腾,吓得何璨不得不伸出手圈住了膝上晃晃悠悠的箱子,瞟了一眼终于回神的陈序,故作轻松地开口:“走了陈工,小湖有点迫不及待了。”
说完也不等陈序回答直接开门下了车。
-
宠物医院排队等着做绝育的猫猫狗狗很多,何璨提着航空箱找了个椅子坐着等陈序办手续,一只趴在主人身上输液的金毛呜呜叫着,小湖明明是流浪猫,胆子却很小,不知道被金毛的叫声吓到了还是被医院接吓到了,自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把头怼在航空箱的角落,整只猫一动不动地缩了起来。
陈序很快办完了手续,招呼何璨拎着猫走进了诊室。
两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小湖从航空箱里逮出来,安抚着做完术前检查,等结果的过程中小湖把自己埋进了何璨的怀里,陈序想揉两把猫头都被摆动的尾巴扇开了,控诉之意明显。
“要不,等会儿咋俩给他演个戏?”何璨慢慢顺着猫毛,“不然你俩关系恶化了咋整?”
陈序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应该不能吧,我觉得他的记忆力没这么好,而且万一你俩关系恶化了咋办?”
我又不用跟小湖呆在同一屋檐下。何璨在心里吐槽,还想继续说点什么医生就拿着检查结果进门打断了他们。
“不用演戏,它看不懂的。”医生将手中的报告单放到陈序面前:“身体检查和抗体都没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开始手术,它胆子比较小,你们做好安抚就行了,学网上演戏那招反而容易让它没有安全感。”
医生接过爪子还勾在何璨衣服上的猫,在小湖的挣扎惨叫中顺着猫毛,等小湖终于安静下来的时候举着猫对着陈序二人:“好了好了不害怕,跟你爸爸们顺拜拜,咱们一会儿再见咯。”
小湖圆圆的眼睛委屈地盯着陈序二人,看得本来还很淡定的陈序都有点不忍心了。
小湖被抱着进了手术室,陈序凑到诊疗室的门前,从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也只能看到手术室门上红红的“手术中”三个字。
何璨扯了扯被猫抓皱的衣服,见陈序一心扑在手术室,似乎没有注意到刚刚医生顺嘴说出的那句“爸爸们”,也松了口气,很快便将这个插曲抛在脑后,拿起诊疗室桌子上的粘毛器处理小湖留在自己黑裤子上的猫毛。
滚轮在布料上滚动带走了衣物上的猫毛,一张滚筒纸沾满后何璨顺手撕下,小湖许是正在掉毛期,粘下来的猫毛超出滚筒纸的边界,随着这张纸的撕下,下一张纸也猫毛被带起了一角。
何璨伸出手指头将翘边的纸张按下抚平,正准备继续粘毛时却突然愣住了。
“陈工……”
何璨刚喃喃开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陈序打断了:“出来了。”
“这么快?”
何璨瞬间把自己要说的话抛在了一边,起身走到陈序身边,刚好遇上医生走过来开门:“已经好了,麻药还没醒,你们可以来看一下。”
小湖已经被转移到一格一格的“病房”里,睁着眼吐着舌头睡得正香,一边的陈序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怼着小湖的脸拍。
何璨吐槽他不厚到,没想到陈序更不厚道地将手机往他手里一塞,将头凑到了笼子前:“何工,快帮我跟这小东西一起拍一张,拍到猫咪这种丑照的机会可不多,上次我就错过了这次这么都得拍下来。”
说完还嘚瑟地比了个耶,何璨压了压嘴角的笑意,没压住,最后还是笑着给一人一猫拍了个合照。
陈序还想让他也拍一张,被何璨拒绝了,他可不想趁猫之危。
醒麻醉大概用了二十来分钟,见小湖从跌跌撞撞到可以自主站立后两人便放下心来,准备一起出去吃个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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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医生打了招呼便结伴朝着对面的商场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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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吃什么?中餐还是火锅烤肉?”何璨之前说对这边不太熟,陈序便自觉的当起了向导。
“我都行,看你吧。”何璨给出了面对这个问题自己一直以来的标准答案。
“没有都行这个选项哦何工,我们两个人出来吃饭当然需要两个人都满意了。”街上人有点多,陈序往自己这边靠了一点,给一直被撞的何璨留出来点位置,“要不这样,我们各说两个想吃的,然后综合一下?”
一直以来何璨跟别人吃饭都是优先考虑别人,小时候以养父母和弟弟喜好优先;高中的时候吃食堂倒是没什么冲突,偶尔班里聚餐他也不会发表自己的意见;大学以后毕业后,由于楚行之工作特殊,不能吃重油重盐高热量的东西,所以即使自己喜欢也不会在楚行之面前吃,慢慢地自己也对那些曾经喜爱的东西放下了执念;跟楚行之分开后倒是重新捡起来了……
“麻辣烫?”
“那麻辣烫……”
随着何璨的点头,两人异口同声说出来这个答案,何璨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喜欢吃麻辣烫?”
陈序挑眉:“怎么?我不能喜欢?”
“没有,我还以为你不会喜欢这种……不太健康的食物。”
陈序开玩笑道:“何工,我也就比你大了四岁而已,怎么会让你对我有这种印象的?看来我得多带你出去玩儿玩儿,不然你总觉得我是个老古板。”
见陈序继续调侃,何璨招架不住地抬手讨饶:“我错了我错了,不该对虽然稳重但是青春正盛的陈哥抱有这种刻板印象,还请陈哥大人大量别说了。”
……
二人说说笑笑走进了一家本地有名的麻辣烫店。
选完菜,陈序选了个靠里面的位置坐下,何璨顿了片刻笑着坐在了他的对面。
等待时,何璨随手刷着朋友圈,看列表中的分享自己的生活,有人加班、有人晒娃、有人分享旅行或者周末看的演唱会,是他喜欢的普通人生活。
何璨想了想,抬头看向陈序。
“陈工,可以把你刚刚拍的小湖的照片给我分享一份吗?我想发个朋友圈。”
“发!”陈序二话不说发了几张照片过来,“不过你现在不嫌趁猫之危了?”
“挺可爱的。”何璨还是比较有良心,选了张角度没那么死亡的照片,配了个小猫头的emoji发进了朋友圈。
很快沐月华的评论就出现在了何璨的朋友圈下面——
【活久见,你开朋友圈了?不对,你养猫了?】
何璨笑着回复:【朋友的猫。】
“对了,你刚刚叫我是想说什么?”
陈序突然开口,见何璨一脸茫然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又补充到:“就是刚刚在宠物医院,你不是叫我嘛,结果小湖昨晚手术把你的话打断了,你想说什么来着?”
16. 第 16 章
“噢,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何璨从手机里找出一个文件翻了出来,想到什么又问了句:“不过是跟工作相关,陈工你要不想聊我可以明天上班在联系你。”
本来就是周末,陈序之前又说过不喜欢上班加班,之前话题被打断的时候何璨就打算周一再给他说的,毕竟对于并不热爱工作的人来说,休息时间聊工作很可能会直接毁掉人一天的好心情。
陈序却不介意:“没关系,只要不让我现在回去加班,吃饭的时候跟你聊两句我还是能接受的。”
有了这话何璨就放心了:“我现在有了一点思路,但是没有验证过,有几个点想跟你先确认一下。”
“我印象中,你们那条机加线是有门禁的,但是似乎是没有闭门器?”
陈序摇头,肯定了他的话。
“设备第一次故障是在春节期间,但春节期间除了年三十设备一直都是在使用的,所以准确来说就是在上班的前一天晚上发生了故障,而且是几台机器同时故障,其实出现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可以排除设备本身的原因,但是因为后面其他机器没有再出现过故障,所以我们对其他机器以及复工前一天晚上的设备运行情况关注度没有那么高,我们的重点都在故障机器上。”
陈序若有所思:“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得从假期间设备最后一次运行入手寻找故障原因?”
“这是最简单的方法了,毕竟那天晚上涉及了三台机器,比我们在一台机器人死磕要容易的多。而且,其实我现在有了个大概的猜测,只是还需要验证。”
何璨成功激起了陈序的好奇心,仿佛他们现在不是在讨论工作而是在玩儿什么推理游戏,他催着何璨说明白,何璨却不直说,只笑着问了一句:“陈工,小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你们公司的?”
陈序:“春节后……你是说猫?但是小湖被我逮回家后那次呢?是它的那位不见踪迹的小伙伴干的?”
“不一定,这只是我的推测,可能是猫可能是其他的小动物,也可能跟小动物没有关系。所以还得麻烦您回去之后查一下现场的监控和值班记录,我再去重新看看春节期间设备的外围监控,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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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璨虽然嘴上说不确定,但其实心里已经感觉八九不离十了。
跟陈序吃完午饭,接上小湖回家后就开始看之前存在电脑中的设备监控。
监控是大型设备自带的,分布在设备的两个对角线。不过这两个监控虽然能大看到设备的操作台和安全门,但还是存在死角,所以何璨也没太寄希望于这两个监控视频,今天他的主要是想先大致过一遍,如果能确定一个大概的时间范围是最好的,可以减轻陈序的工作量。
考虑到小动物的运动速度,何璨看监控的时候没有开倍速,慢放的视频录像实在催眠,何璨给自己灌了两大杯咖啡才没让自己睡过去,等大概拉完一遍,天都已经完全黑了,不过这几个小时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
何璨捶了捶僵硬的脖颈,拿出手机准备把刚刚记录的时间点发给陈序,点开手机就看到了陈序半个小时前给他发的消息。
【陈序:要吃晚饭吗?我点多了。】
【陈序:在忙?】
【何璨:不好意思刚刚在看监控,我记了几个时间点,稍等一下我发给你。】
【陈序:吃饭了吗?】
【何璨:……还没呢,我一会儿去煮点面。】
陈序没有回复,何璨对着草稿纸拍了张照给他发过去,刚显示发送成功陈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何璨接起问怎么了。
“要了下来吃饭吗?我还没动。”
何璨:“怎么都半个小时了你还没吃?”
陈序沉默几秒,语气中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刚刚给小湖喷了消炎药,又安慰了它一下,就耽搁了,这不正好赶上你''下班'',来吧一起吃。”
何璨短暂纠结了一会下就答应了,毕竟一个人也是吃两个人也是吃,正好他也懒得再进厨房折腾了。
到楼下的时候陈序已经把门开着了,他敲敲门示意自己到了,陈序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门口有鞋套和新的拖鞋,直接进来也可以反正我今晚上要打扫,桌上有水自己倒,我装个盘就可以开饭了。”
陈序家跟何璨租的房子是一样的三室一厅的格局,但是跟何璨的那个临时落脚点比起来,陈序这里的生活气息就浓厚得多了,玄关鞋柜上的绿植、医药箱、钥匙盒,墙壁上的挂画,餐桌上不知道从哪儿淘回来的鸵鸟蛋摆件……
陈序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时就看到何璨正兴致勃勃地盯着那个画得有世界地图的鸵鸟蛋研究,他轻手轻脚地将盘子放在桌上,见何璨注意到他了才开口。
“这是我大学毕业那年,去南非玩儿的时候买回来的,上面的画是老板当场画的。”
“那这些用小星星标出来的地方都是你当时去过的?”何璨看着那些遍布亚非欧三大洲的星星,看着很感兴趣。
陈序:“对,大学的时候闲不住喜欢到处跑,又喜欢做纪念,到了一个地方就会买点纪念品,还特喜欢在这些东西上面记录自己走过的路,不只是这个鸵鸟蛋,还有电视柜上的沙画瓶、沙发上那条编制毯……用我朋友他们的话来说就是喜欢瞎得瑟。”
何璨却不赞同的摇摇头:“我觉得很有意义,很有趣。”
“行,既然你觉得有趣那等会儿我给你展示一下我的战利品,不过现在先吃饭,我点的寿司和咖喱饭,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何璨发现陈序的饮食习惯跟他很像,但是跟陈序平时展现出来的形象完全不符,他这种稳重的人在外面吃一顿麻辣烫就算了,回来后竟然会选择继续点外卖,点的还是寿司咖喱饭这种……不那么成熟稳重的食物。
心里这样想着就不知不觉地问了出来。
陈序无奈了,撑着下巴凑到刚坐下的何璨的面前:“何工,我到底给了你什么错觉让你觉得我是一个为了追求健康每天吃草喝汤的人?”
何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愣,整个人都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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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捏着筷子的右手微微扣紧。
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一直在仅凭自己看到的外在就擅自对别人的喜好作出猜测并贴上标签、又在发现这个标签与实际不符时三番两次地对别人的喜好进行评判,这一系列的行为都有点武断了。
何璨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越界,但正常人都会不高兴的。
毕竟是自己没有边界感在先,作为一个一直以来都善于自我批评的人,他在察觉到自己行为有不妥后便想要道歉,但他带着愧疚的歉意刚说出了两个字就被陈序截住了。
“怎么这副表情,吓到了?我跟你开玩笑的何工,抱歉啊抱歉,是我没注意分寸。”
陈序看上去有点着急,手掌半握缓缓拍着何璨的肩膀,眼神温柔地观察着何璨的表情。
这样一来何璨更不好意思了:“没有,你怎么还道歉了呀?明明是我总是质疑你的饮食习惯,有点没边界感了。”
“谁说的?”陈序当即开口反驳:“朋友之间本来就是互相打打闹闹,哪至于因为一句玩笑话就上升到没有边界感的高度。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说要放松一点、不要总觉得自己麻烦了别人吗?今天我可能又要好为人师了,不知道何工介不介意。”
何璨抬手请教。
“还是那句话,你得放松一点,不过这次指的是你在跟朋友的相处中,不要时时刻刻想着'边界感',倒不是让你忘记社交边界的存在,而是你得学会去信任你的朋友,不要时时刻刻都紧抓着那一根边界线,不然会很累。更何况人和人的边界线是不同的,比如我,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你怎么跟我开玩笑我都不会生你气。”
何璨感觉耳朵有点热,他稍稍往后仰了一点,语气中却不自觉带上了轻松:“这么高的忍耐度吗陈工?那当你的朋友岂不是很幸福?”
“那当然,所以何璨老师要不要当我朋友?”
陈序表情认真,说出来的话却好像转到了小学生频道,何璨没忍住嗤嗤笑出了声:“几岁了呀陈工,这么一本正经地交朋友也太有仪式感了,那好吧,请问陈工要跟你交朋友的话需要什么条件吗?”
何璨本以为他会向之前一样体贴地说不需要条件,却没想到他真的思考起来,见他一脸严肃何璨也没出声打扰,准备看看这人一会儿会说出什么条件来。
“嗯,其实本来是没什么条件的。”
何璨挑挑眉,等着他的“但是”。
陈序:“但是我突然发现其实有一件事必须立即解决,不然我们成不了朋友。”
这下何璨是真的好好奇了,催着陈序赶快说。
“就是,既然要做朋友,我们不能一直'陈工''何工'的称呼对方吧,这听起来实在太像同事了,有点影响我跟朋友的之间的感情了。”
何璨没想到他会提这一点,但是他对这个问题没有一点准备,因此没能及时接上陈序的话。
许是陈序见他还有点懵懵的,便继续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了:“你想让我怎么称呼你呢?何璨老师?”
17. 第 17 章
这个问题倒是把何璨给难住了,因为除了现实中和网络上刚认识的人以外,也没人问过他“要怎么称呼你”,而这两种情景一般都有标准答案,真名和网名备注,但陈序想要的显然不是这两个答案。
可是哪有人把这种问题抛给本人的?何璨有点无奈,认真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试探性的问:“要不,你就叫我名字?我其他朋友也是叫我全名的。”
陈序:“这样吗?那这跟喊你全名的同事有什么区别呢?”
何璨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理论,虽然身边以及网络上人人都在说不喜欢上班,但是陈序绝对是他接触过的人中第一个这么身体力行地践行这句“不喜欢”的……但他也确实只是不喜欢而已,毕竟班是一天都没少上的。
不过何璨好像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有些企业会有“花名”的存在……
有点好奇陈序的朋友会怎么叫他,何璨这样想,也这样问了,本以为会听到标准答案,谁知道陈序弯了弯嘴角,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本名啊。”
何璨:???
所以你刚刚说的那一堆是在干什么呢?
何璨的表情太过生动,陈序笑出了声:“怎么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了啊,也太容易相信别人了,这样不好,容易被坏人骗的。”
何璨无奈:“陈工,你真把我当小孩儿教了?我27岁了。”
“才27啊,好小。既然比我小这么多,那你我一声哥不过分吧。”陈序就这样顺势选了他自己喜欢的称呼,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但是别叫陈哥,听起来有点老了。”
何璨:“行,那……序哥?”
陈序配合的“欸”了一声,似乎对一个称呼很满意,把放在餐桌中间的寿司往何璨那边移了移,示意他先吃饭。
-
饭后,何璨在客厅跟小湖玩儿,陈序在厨房洗碗,何璨本想帮他一起收拾的,但被陈序以“小湖需要陪伴”为由拒绝了。
小湖已经恢复精神头了,但麻药的效果还没有过,它对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没有清晰认知的,猫咪本性让他想满屋子跑酷,但做完手术的伤口又不允许。
陈序之前喷完消炎药就把它关在了笼子里,但是平时被宠坏了的小东西哪受过这委屈?
晚饭期间就一直在骂骂咧咧,现在看到何璨从餐厅到了客厅就更来劲了,夹着嗓子委委屈屈地叫着,一只小爪子还从笼子的空隙伸出来朝何璨够,见何璨无动于衷不搭理它,又开始爬笼子,折腾的叮叮咣咣。
何璨生怕它爬笼子的时候缝合线崩开了,征求陈序的同意后便把它放了出来。
脱困的猫咪先是亲昵地蹭了蹭救他于水火的人类,表示完感谢后就准备去巡视它的疆土,刚走了两步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个人类,为什么要跟着自己?
小湖又蹭了蹭何璨的脚踝,见他露出被猫咪迷倒的笑容,以为这个挟恩图报的人类已经被安抚好了,于是继续它的巡视大业。
前腿刚迈出去,粘人的人类就又跟了上来。
小湖很无奈,作为一只从小独立的猫猫,它从没见过这么不独立的人类!它向来没什么耐心,刚刚安抚了对方两次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小湖知道,人类是追不上敏捷的猫咪的,因为它的铲屎官就从来没有追上过。
所以摆脱人类的最好办法就是甩掉他!
何璨怕小湖跑酷伤到自己,所以一直跟在它的身后,结果这小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走两步就回头看他一眼,何璨以为它是在示意自己跟上,还在感叹这小家伙的懂事,谁知下一秒小湖就后腿一蹬冲了出去。
丝毫没有要等何璨的意思。
不过何璨倒也没完全放松警惕,小湖一压低身子他就发现了,只是碍于现在太晚了了,跑起来动静太大会影响楼下的邻居,而且如果去追的话小湖会更激动,因此他只是跨着大步子从客厅跟到餐厅,又拐到厕所和阳台。
最终,一猫一人又回到了客厅,小湖此时已经跑兴奋了,客厅与餐厅间有一个隔断用的柜子,小湖跑到柜子下,助力起跳。像过去一段时间做了很多次那样想跳上柜子,借柜子的高度跳到一旁的冰箱上,因为它每次都是这样甩开陈序的。
但这次失败了,它甚至还没有跳上柜子,刚摆好姿势就被何璨一把捞了起来。
何璨揉了揉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小猫脑袋,无奈地说:“小朋友,精力这么旺盛啊?别跑了不然几个小时后你会后悔的。”
剥夺了小猫跑酷快乐的何璨很自觉,坐下后就把小湖放到自己腿上,等它换好了舒服的姿势便一下一下给小湖顺毛,摸摸头揉揉下巴,还没两分钟小湖就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
陈序收拾完厨房过来就看到这副和谐的场景,他坐在了陈序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伸出一只手捏了捏小湖的耳朵。
“你明天上班去了小湖怎么弄?不是隔一段时间就要给他上药吗?”
陈序:“我跟舅舅联系了,他明天和后天白天过来帮我看猫,明天麻药过了伤口会痛,家里有人在要放心点。”
何璨点点头放下心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等到小湖终于耐心耗尽,想从何璨身上跳下去时两人才反应过来时间已经九点半了。
明天还要上班,何璨帮着给小湖上了一次药便回去了。
-
简单收拾完,何璨吃过褪黑素躺上了床,盯着黑暗中的一点酝酿睡意。
大多数人酝酿睡意的方式就是放空自己,让脑子里的世界天马行空地去变换,然后伴着这些光怪陆离的世界沉入梦中。
但对于何璨来说,放空会让那些被压在深处的记忆找到可乘之机,重新钻出来兴风作浪。
他本就不擅长给自己创造快乐,加之这些年他遇到的大多数事情也称不上是喜乐,所以在睡前这种安静的时候他从来不敢放纵自己的思绪,让那些糟糕的回忆侵占他脑海中那些私自留存的、为数不多反复舔舐的一点甜。
他有意识地、翻来覆去地去想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开心的事情……这也就导致了他一边想要快点睡着,一边又要维持清醒。
久而久之,除了某些特别疲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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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入睡对于他来说变得困难、很痛苦。
感谢褪黑素的存在,让何璨不用在这种痛苦中挣扎太久。
眼皮慢慢耷下来,脑子里依旧在重复播放着白天发生的一切:吹入车内的微风、毛茸茸的小猫、陈序口中风俗各异的世界、暖光灯下两份弥漫着香气的咖喱饭……
等等……
陈序说他晚饭买多了,但是一人一份的咖喱饭怎么会买多?
……
何璨无意识地勾起了嘴角,不再抵抗袭来的睡意,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很早何璨就醒了,做了一晚上的梦,虽然记不清梦的内容了,但何璨感觉自己心情还不错,估计也没有梦到什么不开心的事。
醒了以后就睡不着了,想着今天还有一项重要任务,何璨便直接起了,准备下楼吃个早餐就去公司。
老板把粥端上桌的时候何璨突然想起了昨天迷迷糊糊中想起来的事,索性给陈序发了个消息问他起来没要不要下来一起吃早餐。
直到何璨吃完,对面都没有回。
众科早上九点才上班,比何璨他们晚了一个小时,再加上这个小区本就离众科比较近,所以陈序还没起也很正常。
何璨想了一下让老板用纸杯打包了一份粥和两个烧卖提了回去,收拾完东西又走楼梯来到陈序门口将早饭挂在了他的门把手上。
【序哥,给你买了早饭,挂在门口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时间来不及了可以垫一垫。】
陈序一醒来就看到了这条消息,他刚准备回个谢谢就瞟到了手机顶端的时间——八点半。
放弃了回消息,陈序熟练地拿出了最快的速度洗漱收拾,顺便还把疼得趴在窝里不动弹的小湖抱出来喂了颗止疼药。
然后开门、提上门把手上的早饭就风风火火跑去停车场开车了。
-
何璨收到陈序回的消息时已经工作了一个小时了,他工作得并不专心,因为陈序一直没回消息,他又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做了多余的事,是不是没有边界感了。
不过有进步的是,这些念头一冒出来就会被何璨有意识地赶走,他想起陈序开导他的话,又想自己或许应该更自信一点,也应该更相信陈序一点。
【序哥:喜欢,我早上一般就喝粥。】
【序哥:帮了我大忙了,我今天本来都来不及吃早饭了。】
【序哥:多谢小何同学款待!】
小何同学……
何璨看着这个称呼勾了勾嘴角,慢慢打字。
【何璨:昨天还是老师呢,怎么今天给你带了个早餐反而变成同学了?】
【陈序:那没办法,谁让你自己不选的,那我就只能按照我的想法来叫了,老师还是同学都得我说了算。】
【何璨:那好吧,谁让我们序哥是甲方呢?我还得给您打工,当然都听您的了。】
何璨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陈序发着消息,直到面前的电脑发出“叮咚”一声提示音。
他目光从手机上收回,落回了之前一直在跑程序的设备上。
18. 第 18 章
何璨早上一到公司就写了一段程序模拟小动物的影响,现在模拟结果出来了,跟春节假期损坏的那三台设备的情况一模一样。
何璨把结果告诉了陈序,两人讨论了一下一致认为这个方向没有问题,接下来的工作就需要陈序那边继续进行了,由于调现场的监控需要走申请流程,何璨现在就只需要等着他们出结果,到时候再视情况看是否需要他再去现场协助。
这一等就等了一周。
期间何璨倒是经常跟陈序聊进展,陈序对众科的行政流程以及领导们的审批速度大加吐槽。
周五晚上一起在外面吃饭的时候,陈序说起他为了调取监控,已经分别给他的分管领导、安全部门的分管领导以及总经理做了三次《就ZK-Z-N-003号设备故障排查实施方案》的汇报了,虽然这个方案在发起申请的时候就上传到了系统里面。
何璨倒是深有感触:“规模越大的企业越注重合规性,当然流程也就越繁琐。我前公司的流程也很繁琐,曾经还出过买一个扳手审批到财务负责人的离谱案例。”
这个话题把两人的话匣子都打开了,一顿饭的时间双方吐槽得有来有往。
晚饭后,两人慢慢散着步往家走,路过了街边一家家门庭若市的餐馆,与熙熙攘攘的人群擦肩而过,沿着河道跑步锻炼的年轻人、手拉手消食的老两口、拿着奶茶小吃的学生……
何璨莫名想起以前难过的时候,他总会把自己放在的视角放大。
他会想:这个时间点对于自己来说是痛苦的,但是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呢?70亿人,绝大部分人都会在这个他痛苦到快要支撑不下去的体会到快乐,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天伦之乐……别人的喜乐哀愁与何璨没有一点关系,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地去想,他没有也没想过从那些想象中获得任何安慰或者其他不好的情绪,但这中情况似乎已经成了习惯,就想他习惯每天晚上与袭来的睡意作斗争一样。
以前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习惯,他翻过心理类的书籍、看过网络上一些鸡汤分享,但都没有确切的答案。
可是现在,在这样一个平常的周五晚上,跟陈序一起在人群中,他好像突然就明白了哪些艰难的日子里脑海中出现的画面,或许是自己在自救。
人来人往的街上,路过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乐,白领盼了一周的最放松的晚上、与许久不见的老友、吃想吃了很久的黄焖鸡或烤肉,或者哪怕是连续加班一个月好不容易回家吃了一顿久违的家常菜。
当然也不会全是快乐,路边被分手的年轻人、因为蛀牙吃不了路边棉花糖的小朋友、熬到三更半夜边写作业边哭的学生、因为年龄被“优化”的中年人,这一切的鲜活映入何璨的眼中,让他想到了一个词——盼头。
这些他在难过时的想象,只是他在给自己的人生增加一点“盼头”——万一呢?万一我也可以像他们一样呢?这些毕竟人不可能一直都生活在痛苦难过里,我为什么不能有其他活法呢?
或许现在这样,跟朋友走在街头,与人世间的喜怒哀乐擦肩而过,就是自己曾经救过自己无数次的“盼头”。
或许这几个月来自己的生活也终于走向了正轨,开始过上了曾经他期盼的,正常人的生活。
“怎么了?心情很好?”迎面跑过来一个拿着糖葫芦的小孩,陈序拉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带着淡淡笑意的何璨,有点好奇的问。
“没什么,就是有一种很久违的感觉,像小时候吃完晚饭跟家人一起出来散步,我父母拿着大蒲扇给我赶蚊子扇风,我数着地上的砖块一边走一边听他们说着家长里短。”不过后来有了弟弟,他就再也没有跟养父母一家人出过门了。
陈序眼看着那嘴角的笑意淡了点,想了想接过了他的话题:“看来大家的童年都差不多,我以前一直幻想着长大以后跟父母像小时候一样每天饭后出来散步,我觉得到了那时候我肯定不会再因为腿短走得慢被他俩嫌弃了,不过后来年龄大了点,不好意思跟他们一起出来了,再后来,也没机会跟他们出来了。”
“人就是这样,小时候盼望着长大,长大后却总是怀念着小时候。”
何璨转头望向语气轻松的陈序,眼中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这一丝情绪却被陈序捕捉到了,他突然停下了脚步,何璨不明所以地跟着停了下来,侧过身望着对方。
两人就这样站在来往的人群中,喧闹的街头在这一瞬好像被罩子隔开了,何璨只注意到陈序带着笑的眼角,前几天在地下车库那种尴尬又出现了,何璨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刚想问他怎么了,却被身旁突然出现的人打断了。
“请问,你是……何璨吗?”是一道女声,正站在他身侧带着点犹豫的问。
听到这句话何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过去他不止一次听到过类似的问题“你是何璨吗?”“你是楚行之男朋友吗?”“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何璨转回身,没带任何表情的看向问他问题的女生,发现不是熟面孔,且从穿着比较随意,偶然遇见的可能性比较大,但何璨并没有放松警惕,他背过手朝身后的陈序摇摇手,示意对方先不要表现出认识他的样子。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何璨把头低下了一点,朝对方挥了挥手就朝前走去。
女生却不依不饶跟着:“不对,你就是何璨啊,前两年演唱会你刚好坐我前面一排,我看了你晚上后脑勺咋会认错?”
“你跟我们老楚真的分开了啊?刚刚那人是谁啊?你俩为啥分开啊?是不是老楚突然想开了不想当恋爱脑准备专心搞事业了?”
“不认识,我刚刚撞到人家了道歉而已。”这句话何璨放大了音量,故意说给跟在后面的陈序听的,对方也理解了他的意思,装作不认识的、头也不回的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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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边走过了。
见陈序离开,何璨松了一口气,女孩的注意力明显不在对方身上,应该只是提了一嘴而已,他看着面前还一脸好奇的女生,无奈反问:“你遇到楚行之也会这样冲上去问一堆私人问题吗?”
“那必然不会。”女孩理直气壮:“歌手和歌迷最好的距离是台上和台下,我又不是私生怎么会打扰他的私人行程?”
何璨没接话,只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女生见他这样好似反应了过来,一脸震惊:“不是吧?你又不是明星?你一个素人我在路上遇到了还不能跟你搭话了?”
何璨:“你会在路上遇到一个路人就去问人家的感情生活?”
女生:“你又不是普通路人!何璨你搞清楚,你之前是楚行之的对象,你靠着和楚行之的恋情出现在大众视野中,那么收到一些关注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况且,我是楚行之的歌迷,我这些年给他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我花钱养你两口子,现在问个问题而已,你至于这表情吗?股民还能向董秘提问企业经营情况提问呢!”
她说得振振有词,丝毫不觉得自己这番言论有什么问题。
何璨眼前有点发黑,他深吸了一口气,没再试图跟女生讲道理,径直往前走去。
“喂,你怎么这样,说两句就要走,还真把自己当名人了啊?”
女生竟还想继续阻拦,何璨在手机上按了三个数字,停下将屏幕举到她的面前:“女士,不管你怎么看待我跟我前夫还有跟你之间的关系,我都是这个国家的公民,你的行为已经侵犯到了我的个人权益,你再继续骚扰我我不介意现在报警。”
女生知道他说报警就真的会报警,当即便转身离开,走之前嘴里还骂骂咧咧说着不知道何璨在拽什么。
见人走远,何璨看向手机上刚刚收到的消息,是陈序告诉他自己在前面等他。
【何璨:不用等我,你先回去吧,我还得去兜一圈。】
【序哥:怎么了?有事?】
【何璨:遇到大歌星的粉丝了,他她认出我了,我出去晃一圈免得暴露住址,你先走吧,别又牵连到你。】
陈序回了个OK,何璨收起手机,戴上口罩开始有意识地在街上闲逛,这个店看看那个点逛逛,走到一个岔路口时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根据他的经验,晃悠个半个来小时就差不多了,毕竟这女生不是专门来跟他的,时间再长就有可能真把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私生等来了。
他在街上绕了几圈,几次回头确认身后没人才加快了步伐往家走去,还穿上了刚刚在路边小店随手买的一件外套。
走到小区后何璨又绕到中庭,在活动广场的长凳上了坐了几分钟,确认没人跟后才拖着疲惫的步伐朝着自家楼栋走去。
声控灯在单元门关上的声音中亮起,何璨看见了坐在门厅休闲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的陈序。
19. 第19章
“你怎么……还没回去?”何璨有点惊讶,愣在了原地。
陈序按熄屏幕,把手机放进衣服兜里,起身朝着何璨走来,表情看上去有点严肃:“这么久?没什么事儿吧?”
“没事儿,我就是保险起见才在外面多呆了会儿,你还不上去……是在等我?”
陈序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点无奈:“不放心。”
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呢?那只是一个女孩,而自己是一个大男人,不过就是被拦在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有必要这么大反应、这么大阵仗吗?
何璨还呆呆站在原地,脑海是他自己的声音在反复发问。
这些问题他曾经从不同的人口中听到过,其实他从来都不认同这些话、从来都当说这些话的人在放屁。
但是现在陈序这么理直气壮、这么坦然的对他说出这句“不放心”后,他突然就想把这些自己从来都不认同的疑问提给对方。
想知道他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你不应该承受这些,事实上任何人都不应该承受。”
何璨没能问出他的问题,但陈序却像是什么都知道一样主动开了口。
“但是就像我之前给那位大歌星说的,那些不能自由出行、不能随意发表自己的观点、不能顺心如意的与自己爱人秀恩爱,这一切的一切,看上去很不合理,很不讲道理,但这就是与他职业伴生的负面影响。”
单元门口路过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性,高跟鞋敲击在地面的声音叫醒了单元门外的声控灯。
陈序带着何璨离开了单元门前,转进少有人造访的安全通道,两人不约而同放轻了脚步和说话声,没有惊动楼道里的灯,在绿色的安全指示灯光笼罩下,陈序继续他前面的话。
“就像刚刚那个女生,她的工作带来了作息的不规律、无休止的加班;再说我们都很熟悉的,在工厂的车间里,噪声、有毒有害气体、颠倒的昼夜还有随时可能到来的安全事故,这是千千万万普通人工作中所需要面对的伤害。”
“我不是在歌颂伤害,也不是在比较伤害,不是抱着仇恨的心态面对高薪资的公众人物说‘大家都很苦凭什么你们不能吃苦?’,苦难不能拿来配平,同样所受苦难也不能用所得的金钱来抹平。”
“但是,那些失去自由的代价,由你来承担是没有道理的,你没有这个责任。”
因为出现在公众面前不是何璨的工作、因为何璨并没有向公众分享自己生活的责任与义务。
“可是……”何璨嗓子有点哑,他捂着嘴轻咳了一下,声控灯亮起,何璨不适应地眯了眯有些涩的眼睛,“可是,我跟他领了证,从法律上来讲我们财产共有。”
“没有这个道理,那黄乾坤跟他老婆也财产共有,难道他老婆要分担一部分他受损的听力或者身体上的病痛?”陈序靠在楼梯扶手上,搓了搓手指,实在没忍住,十分“没有礼貌”地伸出手拍了拍何璨的后脑勺,“况且你之前自己不是说过你能理解大歌星的歌迷吗?他的歌迷都说了,他是以歌手身份出道的不是情侣博主,我们承认工作存在伴生影响不代表就要承认伴生影响的合理性。”
所以不论是何璨还是楚行之,都没有把私生活向公众展示的义务。
何璨卡壳了,他全身的触觉神经仿佛都集中到了后脑勺附近……
陈序见人又变得呆呆的,丝毫没有对自己行为的反思,反而提起了另一位当事人:“所以我比较好奇,那位大歌星,为什么在在这么恶劣的舆论环境中,依旧坚持不懈秀恩爱。”
-
“性格如此吧。”
陈序那句带着些故意的疑问,最后只得到了何璨这句回答。
陈序躺在床上,少有的在漆黑的空间中盯着眼前的手机。
他正在翻楚行之的微博。
之前他觉得自己只是跟何璨交朋友,无所谓他过去的生活,毕竟在他认识何璨之前田姗就已经给他说了很多何璨的坏话了,如果他真的在意这些一开始就不能跟对方产生工作之外的交集。
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了解一下何璨这位前夫了,毕竟不论是何璨、还是跟田姗一样的这些歌迷,似乎都不喜欢把两人的私生活展露出来,但这位当事人,好像从来不在意这两方的态度?
陈序对楚行之的认知基本上全部来自于田姗的描述:业务能力超强、乐坛六边形战士、真诚、宠粉、恋爱脑但眼光差……以及性格让人难以理解。
最后这一条是陈序根据何璨的回答结合自己的理解总结出来的。
业务能力如何陈序作为外行人无法评价,真不真诚的陈序没深入了解过也说不出什么,不过宠粉……
陈序去搜了搜关于“宠粉”的定义:通过宠爱等方式回馈粉丝的行为,平等互动,让双方都感到开心*。
陈序翻了翻楚行之微博,前几年保持着大概每两个月一条跟何璨秀恩爱的内容,下面评论全是吵架、脱粉小作文以及辱骂何璨的内容。
翻了两三条,看得糟心陈序直接退出了。
宠粉吗?粉丝在相关微博下面痛苦难过、争执讦牾,他好似从来都看不见。
恋爱脑吗?将自己爱人的平静生活展示在公众面前,被网友用污言秽语评判贬低,他好似也不在乎。
所以,楚行之到底爱谁呢?
送他出道、把他捧上乐坛金字塔顶端的歌迷粉丝?
陪他从一无所有到荣耀加身的爱人伴侣?
还是他自己?
陈序没忍住嗤笑出声,把手机倒扣在床上。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太道德绑架了,如果楚行之真的只是喜欢分享呢?毕竟鸡汤都说不要为了别人的评价改变自己。
半分钟后,这个想法又被那些难听的词语赶走了,那些用来攻击何璨的词语,他一个认识何璨不到两个多月的朋友看了都会愤怒,作为伴侣的楚行之,没有任何表示合理吗?
哦不对,也不算没有表示,他也曾经在微博上发过一段要求粉丝给何璨道歉的文字。
当然以何璨被骂得更难听收尾。
陈序揉了揉太阳穴,坚定了自己对楚行之的判断,他把手机推远,准备带着这个结论去梦里揍楚行之一顿。
“啧。”半个小时后,翻来覆去睡不着的陈序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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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拿起手机,点开田姗的微信:你眼光真的很差!
田姗秒回:???
【陈序:这么晚还不睡?小心我告诉舅舅。】
田姗不回了,应该是对他的钓鱼执法很无语。
【陈序:问你个事儿。】
……
【陈序:不告状,真的。】
【陈序:骗你我一辈子无偿加班。】
【田姗:问我啥?】
【陈序:何璨,他经常被你偶像的粉丝骚扰?】
田姗没回,直接打了个语音过来。
“你有病啊?大晚上不睡觉来跟我聊何璨那厮!你刚刚突然说我眼光差是不是那人给你说我楚哥坏话了?你到底怎么跟他认识的啊?”
陈序:“我建议你好好说话田姗,再没有礼貌地话我可以告诉舅舅专门教一下你。”
田姗气炸了,但是也不敢再口出狂言,因为她哥真的会告状,而且他家隔音不好,她在房间里甚至能听到他爹隔着两扇门的打呼声,所以现在只得压低声音回他哥:“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你才认识他几天?你们是不是工作认识的?对哦,好像你俩专业差不多。”
“噢对对,你问的啥问题来着,不是啊,我同担从不care何璨好吧,谁给他多余的眼神是会被大家鄙视的,我不是说了吗只有她们那群不正常的CP粉才会私下去骚扰他。”
但是你们会在网上骂他。
陈序没把这话说出来,他无意用自己哥哥的身份去改变田姗对何璨认知与态度,因为他相信,任何人生活中真正认识何璨的人都不会对他抱有恶意。
陈序顺着田姗的话问了下去,在他的引导下田姗回忆了这几年闹得比较大的骚扰事件:私生混进婚礼现场、CP粉去骚扰何璨的养父母导致他们与何璨断绝关系,CP粉把摄像头和窃听器装到两人家里、每天再群里直播两人的日常生活,CP粉混到何璨工作单位被抓、几个月后何璨从原单位离职……
田姗一件一件地讲,陈序越听越感觉自己今晚不用再睡了。
田姗的声音渐渐变低了,陈序以为她困,叹了口气说了句“睡吧,不讲了”,却听到田姗小心翼翼地喊了他一声。
“哥……我还是第一次盘点这些事……”
陈序挑眉:“所以?”
田姗:“我觉得……何璨好像真的有点惨……”
陈序没说话,他听着电话那头田姗沉默半晌叹了口气,然后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但犹豫很快被坚定取代:“其实还有一件事,我刚刚一直说的是CP粉和私生,但其实这些事都不是闹得最大的……”
跟养父母断绝关系了闹得还不大吗?
陈序额角跳了跳,甚至有点不敢听接下来田姗要讲的话。
“其实不止是私生和CP粉,虽然这件事我们都不太愿意提……但何璨退学其实确实跟楚哥歌迷有关……”
-
陈序挂了电话三个小时了,他坐在阳台一支一支的抽着烟,偏头往上看就能看见何璨卧室窗户。
一片漆黑,屋内的人早已入睡,陈序看着那片黑暗,心里却满是……心疼。
20. 第 20 章
在生物钟的驱使下,何璨早上七点多就醒了。
醒来时他还是懵的,习惯性地起来换衣服准备上班,穿到一半才想起来又到周末了。
在躺下继续睡和穿衣服起床之间,他纠结片刻选择了起床。
今天没有外出的安排,何璨准备一会儿收拾下屋子再找部电影打发时间。
他穿着居家服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刚准备把只开了一条小缝的窗户推开,就发现了坐在楼下阳台上的陈序。
何璨愣了不到半秒就往旁边一撤,躲到了窗帘后面。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也许是因为昨晚自己的失态被陈序看了出来,也许是因为陈序的安慰……总之他觉得自己现在面对陈序有点尴尬……
还是暂时不要见的好。
何璨这样想着,下一秒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手机丝毫不知道来电人已经被主人拉进了“暂时不要见面”的名单里,敬业地振动着,大有何璨不接就不罢休的意思。
何璨认命接起电话,用自己以为的自然的语气叫了声“序哥”。
陈序:“怎么进去了?吃早饭了吗?”
何璨:……
他以为对方没看见自己来着。
“没有,正准备去厨房煮个面。”他避开了前一个问题,“你呢?要不要一起吃点?”
陈序很痛快地就答应了。
刚刚才决定要“暂时不见面”的人就这样又跟何璨坐在了同一张餐桌上。
何璨看着对面的人,其实没搞明白陈序一大早联系自己……难道是为了约自己吃早饭?
他俩什么时候成饭搭子了?
何璨纠结的问题,陈序在早饭吃完后给出了答案。
“要出去晒太阳吗?我朋友说附近新修了个生态公园,地方挺大的,今天天气挺好的要过去逛逛吗?”
何璨恍然大悟,所以陈序一早联系他是为了约自己出去玩儿。
他想了想,反正自己在家闲着也只是看看电影打扫打扫卫生,这么舒服的天气出去逛一下也不错,至于早上想的什么“暂时不要见面”……
见都见了好像也没什么必要执行下去了。
何璨答应后陈序就说要下去收拾东西,他们得先把小湖送去宠物医院拆线,所以何璨下意识以为他说的收拾只是指带上小湖,直到走到陈序的车前他才发现是自己天真了。
露营帐篷、天幕、野餐垫、折叠椅、烧烤架、各种食材水果饮料、网球羽毛球钓鱼竿以及小湖和它的猫粮……
何璨语气中带着震惊和佩服:“这些……是你刚刚准备的?”
“吃的是早上出去买的,球拍钓鱼竿一直在我车里,其他露营装备是昨天晚上临时翻出来的,很久没用过,但是我试了试还能将就用,小湖是现成的,我刚刚只是去打个包。”
何璨瘪了瘪嘴,有些无奈:“序哥,你准备得这么周全,让我这空手而来的很尴尬啊。”
“什么空手而来?”陈序脸上带着惊讶:“你不是被我骗过来的吗?”
毕竟他的说辞是“出去逛逛”,谁出去逛逛还准备一堆东西呀。
知道对方是在让自己不要有负担,何璨也不没有揪着不放,刚好这时小湖像是适应了地下室的环境,挣扎着想要从何璨怀里下来巡视领地,何璨便抱着猫匆匆上车了。
把猫送到宠物医院,看着它拆完线活蹦乱跳后陈序就拉着何璨上了车,见何璨不解还贴心地解释猫猫现在抵抗力弱,最好不要带它出去折腾,所以今天先放医院明天再接回去。
-
陈序说的生态公园开过去一个多小时,两人出门的时候刚刚九点,到目的地已经十点半了。
何璨拖着露营车,跟陈序选了个临湖的树荫下安营扎寨。
等他自告奋勇把帐篷搭好,陈序那边已经开始热火朝天地烤肉了。
何璨好奇地凑到陈序对面:“你经常出来露营?”
本以为会得到肯定的答案,毕竟陈序那动作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儿。没到陈序却摇了摇头:“比起露营,我还是更喜欢去各个景区逛逛。上一次碰这烧烤架还是在高二那年,学校组织秋游,让我们自己带锅碗瓢盆做饭吃,那次之后这东西就一直在家里闲置,昨晚上才找出来洗干净。”
“看不出来,你这熟练程度跟小区对面烤了十年烧烤的大哥没区别。”何璨扇了扇飘向他的烟,直接竖起了大拇指。
陈序给何璨让出个位置,等人走过来了直接把手机烤得差不多的鸡翅递给他:“那着试试,再烤个三四分钟就可以吃了。”
何璨学着陈序的动作,把两个鸡中翅的皮烤到微焦,将其中一个夹下来放进陈序带的一次性小盘子里,将签子上的那个递给了陈序。
“你先吃,这些我来弄。”
陈序没跟他客气,接过鸡翅就将手里其他的菜递给了何璨,站在一旁边吃边指导何璨。
慢慢的熟练后,何璨从中找到了乐趣,陈序吃完手里的东西让他去吃时他还有些恋恋不舍。
最后还是陈序略带无奈地劝他先去把烤好的东西吃了,剩下的食材等他回来一起烤他才放下手中的东西。
-
吃完午餐,两人收拾了一下,何璨去停车场扔完垃圾回来就见陈序已经把折叠躺椅并排摆好了,他躺在躺椅上朝何璨招手。
“休息会儿吧,你要去里面睡还是就在这儿睡?里面我铺了充气垫应该会舒服点。”
“就在这儿吧,吹吹风挺好的。”何璨从帐篷里拿出自己帽子扣在脑袋上遮住眼睛,面对着微波粼粼的湖面跟陈序并排躺着。
远处传来小孩子的笑声,微风吹过头顶的树叶碰撞发出沙沙响声。
“像瀑布。”何璨冷不丁开口,他以为陈序不理解他在说什么,想开口解释,陈序却接上了他的话。
“很少有人这样比喻,那我们下次去看真的瀑布吧。”
何璨把帽沿往上推了点,侧头看向正闭着眼的陈序没说话,但他知道对方能感觉到自己的注视。
陈序:“开心吗?”
“嗯。”何璨轻声回答,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很久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开心就好。”
陈序没再说话,何璨也笑了笑转过头重新将帽沿盖了回去。
哗哗的“瀑布”声变得遥远,何璨的呼吸渐渐开始平缓。
陈序睁开毫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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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意的双眼,转过头默默看着安静入睡的人。
-
何璨是被说话声吵醒的,不知道是陈序在跟谁解释什么。
他把帽子取了下来,适应了一下光线,等到彻底清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盖了一层薄毯。
他默默在心里把陈序跟机器猫画上了等号。
陈序正老神在在地坐在湖边钓鱼,听见何璨走过来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你把椅子也搬过来,这儿坐着挺舒服的。”
何璨没搬椅子,走到他身边后径直坐在了草地上。
“也行吧。”陈序见他盘着腿身体往后仰着,很惬意的样子,“睡得舒服吗?”
何璨点头。
“拿着,我刚刚做的葡萄柠檬果茶,味道应该还行,刚刚那个保安大叔过来喝了都说可以。”
陈序递过来一个纸杯,里面装着温热的饮品,他看了眼陈序杯中漂浮的冰块,皱了皱眉:“想喝冰的。”
陈序失笑,没想到平时看着稳重的何璨刚睡醒时这么孩子气,还挺可爱。
“你刚醒体温低,先喝点常温的,一会儿再给你加冰块。”见何璨眉头依旧皱着,又低声哄了一句:“可以吗?”
眉头松开,何璨点头,仰头喝了口杯中的果茶。
酸酸甜甜的:“好喝。”
“你钓到鱼了吗?”
陈序:“钓到了,但这是人工饲养的观赏鱼,可以钓不能带走,主要是体会钓鱼的乐趣。”
何璨不理解:“钓鱼的乐趣是……?”
陈序思考半晌,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不过,说不出来没关系,让提问的人自己感受就行了。他把鱼竿递到何璨手边,示意他拿着。
何璨将信将疑地结果,然后带着疑问的眼神盯着他,像是在问:然后呢?
陈序:“然后,你就只需要看着那个浮漂,等他动了,你就收杆。”
何璨:……
不是很理解,但他决定先试试,没再继续缠着陈序要解释了。
湖面几片漂着的落叶进入了何璨的视野范围,他将视线定格在了其中一片上,看它随着风移动、看偶尔停泊在它身上的昆虫、看它旁边被浮游生物激起的波浪……
“上钩了。”
陈序轻声说到。
何璨回过神,学着陈序刚刚的样子收杆——一条体型不大的观赏鱼。
何璨不知道怎么处理,又转头微仰头望着陈序。
陈序俯身将鱼从鱼钩上取了下来,放回了湖中:“怎么样?体会到乐趣了吗?”
“也许有一点,你是因为钓鱼的时候很放松才喜欢这个项目的吗?”
陈序:“算吧,可以不用去想其他的任何人任何事,难得的放空时间。不过我更喜欢的是钓到鱼的那一瞬间。”
何璨:“所以就算是同一件事,每个人喜欢它原因也可能是不一样的。”
“但是喜欢的表现形式却是大同小异的。”
何璨抱着腿,下巴搭在膝盖上,又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的身体微微靠向陈序坐着的椅子,不过这细微的幅度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
“何璨,今天开心吗?”
“嗯。”
21. 第 21 章
【行行重重:话说,我听到了一件事不知道你们想不想听。】
【楚楚的小话筒:啥?新歌?音综?代言?还是巡演有啥惊喜?让我听听让我听听。】
【行行重重:不是……跟楚哥无关,是关于何水蛭的。】
【楚楚的小话筒:……没有关心素人的义务。】
【之之为之之:他又咋啦?不是都离了吗?他还打着楚哥的名头出来晃悠?】
【4月1日巡演见:咋不,我前两天还看到CP粉又去堵他了,有人发到网上有路人在下面替他打抱不平,还嘴老楚来着。】
【楚楚的小话筒:?又有我老楚的事儿?全自动背锅侠啊这是,谁不知道CP那群疯子是水蛭哥自己养蛊?不行气死我了链接给我我要去支教。】
【4月1日巡演见:没啦,当天就被我们咔掉了。】
【之之为之之:歪楼了,重重你要说啥事儿来着?】
【行行重重:是这样的,刚刚我跟之前追线下认识的一个姐妹聊天,她说她昨晚偶遇水蛭哥了,她捏着鼻子上去跟人打招呼,聊了会儿天水蛭哥就威胁她要报警!】
【楚楚的小话筒:???不想跟人聊一开始不拒绝?又当又立真是刻进这哥的骨子里了。不过那个姐妹为啥要去跟他打招呼啊,没有给素人眼神的义务啊!!!】
【行行重重:那姐妹有点萌萌人来着,应该只是想去关心两句吧。她被威胁之后就走了,结果回去的路上又遇到了,她说水蛭哥全程躲躲藏藏,还去买了件衣服作为伪装。】
【4月1日巡演见:谁还不知道楚行之前夫是表演型人格来着。】
【行行重重: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那个姐妹说!水蛭哥身边有个男的!她上前打招呼的时候水蛭说是路人,但是她看得很清楚,在发现她之前那两人明明是一起走的!】
【之之为之之:?这么快就找到下家里?】
【小竹子:谁知道是新找的还是之前的呢?之前官宣不是还买通稿暗戳戳说楚哥对不起他,现在要现原形了吧。】
【行行重重:楚哥沉冤昭雪!接辜负真心的人遭报应!】
【之之为之之:接沉冤昭雪!接报应!】
……
【楚行之超话小主持:请勿在官群内讨论无关人员!!!】
【楚楚的小话筒:闭麦了姐妹们。】
楚行之看着安静下来的群聊,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歌迷说的那个男人……楚行之脑海中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个跟何璨一起被拍到、跟何璨住在同一栋楼、开口就怼自己最后还通过何璨拿了一张自己签名照的男人。
楚行之可以肯定她们说的人跟自己想的是同一个,因为何璨平时根本就他妈没有朋友!
他以前的朋友、同事、同学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疏远了他,何璨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性格有问题,所以除了工作也不会跟人有太多的来往,更别说一起出去了!
但是上次在双泉山,这次被歌迷偶遇,就他知道的就已经两次了!何璨至少跟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人出去两次!
楚行之脸色阴沉,正巧这时经纪人从推开了化妆间的门,催他准备好了就出去拍宣传照,楚行之咬着后槽牙对经纪人说:“邓姐,帮我个忙。”
经纪人眼神警惕,没有立刻答应,只让他有事儿先说事儿。
“帮我查一下何璨身边那个男人,就是之前有人在双泉山拍到的那个,应该跟何璨住在同一栋楼里,可能是他新同事。”
经纪人:“大哥?你小说看多了?你觉得我是什么□□吗?想查谁就查谁?是,我是有点人脉,但我的人脉是娱乐圈的啊!何璨他们行业跟我们八竿子打不着我去哪儿给你查?”
楚行之满脸烦躁,将手机往化妆台重重一扔,碰倒了一瓶化妆水,他看也没看:“六人定律不是你告诉我的?不是一个行业就多找点人打听啊,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钱给够了什么事儿打听不到!”
经纪人骂了句脏话,在他旁边的小沙发上坐下:“楚行之,你能不能长点脑子?还没有什么是钱办不成的?你忘了之前你粉丝去何璨单位堵人,最后被人单位警卫抓了的事儿?要不是何璨出面保人那小孩儿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你别忘了你俩已经离婚了,出了问题何璨可不一定会牺牲自己来保全我们!我看你就是嫌我管得宽想把我送进去吧?”
“哪有那么夸张?何璨他换工作了,不在研究所主机厂工作哪至于出什么大问题,实在不行你让粉丝去扒啊!”
经纪人无语,懒得再跟他废话,说了一句“赶快滚出来!”就摔上门走了。
楚行之无所谓,他知道邓姐这是答应了的意思。
谁让她们都还指着自己吃饭呢?
都说了这世上没有什么钱办不成的事儿。
-
“不行了,我是真的跑不动了。”
何璨弓着身子,双手承在膝盖上,喘着气冲陈序说。
“你这不行啊小何同学,刚刚那小朋友都没停呢,你这四分之一都没有跑到就受不了?还是锻炼少了,要不每天早上起来晨跑吧。”
陈序边说边踱步到何璨身边,同样都是跑步,他现在却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根本不像跑将近四公里的样子。
“那当然跟序哥比不了了。”何璨自然地拉住陈序伸过来扶他的手,“我大四最后一次体测之后……就再也没有专门去跑过步,当然早上冲刺打卡不算。”
陈序拖着人慢慢往前挪:“别突然停下,慢慢走缓一下,走到前面租车点,我们扫个观光车回去。”
何璨借着微弱的路灯看了看距离……不想走……
但是不过去怎么办呢……往回走走得更远……
何璨有点后悔吃完晚上的自制三明治后一时脑热答应跟陈序一起跑步。
主要当时看到出来露营的所有人都在围着湖跑,他就稍微心动了一下,就这一点细微的心动被陈序捕捉到了,陈工不愧是当领导的人,三言两语就把他说动了。
现在上了贼船,后悔晚了。
何璨走路都带有一股说不出的怨气,身边的陈序忍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惹得何璨又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陈序态度端正,立刻把笑意压了下去,他装作无辜地左右看看。
夜色笼罩下,三三两两的人群或慢跑或打闹,人工湖中心的的喷泉灯光表演引起人群的阵阵欢呼,小道边抱着吉他唱歌的歌手时不时扯着喉咙来上一两个不那么完美的高音,何璨戴着棒球帽,听到远处那“感人”的歌声时没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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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
陈序转头疑惑地看着他,他想了想:“我感觉,对于我这种找不到调的人来说。”他指了指歌手的方向:“这种歌手,反而会让我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陈序瞪大了眼睛:“你是在嘲讽吗小何老师?”
何璨无辜:“没有,我只是说实话,但不是说那种很完美的演唱不好的意思,只是,可能俗人就是俗人,我听不出来这个高音是强混还是弱混,是胸声还是头声,我只能get到最简单的东西,比如这个音很高很震撼,这一句转音很多很厉害又或者这个地方破音了,有点好笑或者碰巧有了不一样的感染力。”
“这么专业,你可不像是什么都不懂的外行俗人。”
“短视频刷到过而已,视频时代每个人都能拽两句不同行业的专业术语,显得人人都是专家。”
“但,小何老师是真专家。”陈序口中的称呼乱七八糟,他却毫不在意:“我们何专家数控机床编程都能拿满分,还在什么强混弱混上妄自菲薄,那我们这种混子怎么办?”
他才不相信陈序是混子。
陈序虽然一直说不喜欢上班,但真在工作的时候一点也不含糊,由此可以推断他也是在“妄自菲薄”。
不过陈序的“妄自菲薄”跟自己可能不太一样,他是真的觉得自己不行,而陈序只是不在意这些而已,他一看就是那种向往自由闲不住的性子,所以他对自己在工作、学业上取得的成就也不在意,在他看来这些成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远没有完成一次独自的远行值得庆祝。
“你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呢?”毕竟陈序看起来不像是迫于生计不得不上班的样子,他完全可以找一份自由度更高的工作,何璨没有明确点出但他知道陈序应该能懂自己的意思。
陈序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不能给何璨说的,于是带着点无奈开口:“我父母希望我安定。他们是在我大二那年,出去爬山时迷失了方向,最后也没有等到救援人员。后来他们在我父母的手机上找到了写给我的遗言,让我好好学习工作,不要试图挑战自然,安稳地过完一生。”
虽然陈序从未想过要挑战自然。
他们一家人都喜欢往外跑,但是父母的爱好是征服未开发的无人区,而他只是喜欢在各个景区和城市感受自然而已。
不过他也能理解,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恐惧和对孩子的担心与爱肯定是会大于理智的,他们那时候留下来的只言片语只是在当下最想对自己说的话而已。
陈序没有因此就改变自己爱出去玩儿的习惯,但是也确实像他们希望的那样找了个安稳的工作。
不过如果不用天天加班就更好了。
-
陈序开着观光电车,直接把营地的东西一起拉到了停车场,两人整理了一下就开着车返程了。
越野车驶入小区停车场,何璨撑着下巴:“可惜了,今天没有星星。”
陈序:“没关系,下次我们草原看星星,找个有流星雨的时候。”
“下次不是去看瀑布吗?”
陈序感觉何璨明显有点不一样了,像是隔在两人间的什么东西被撤走了,他没点明何璨的“撒娇”,只是自然地哄到:“白天看瀑布,晚上看星星,我到时候请年假,我们第二天再去草原看流星雨。”
22. 第 22 章
【序哥:看到了,确实是小动物。】
周一午休完,何璨就收到了陈序的消息,他回了个猫猫叉腰表情包,下一秒陈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何璨毫不意外,他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然后接起电话,两人甚至没有寒暄,陈序单刀直入给何璨讲调查结果。
春节收假的前一天晚上,倒班的生产员工在机器运行期间去到外间的厂房看手机,这是是很正常的事因为原本的那个车间不允许带手机进入,而设备自动加工过程中不需要人守着。
然而那位员工出去后,觉得外间厂房气温不够暖和,刚好原本的夹层厂房是26度恒温的,于是他就直接将门掩上了,温暖的房间不光吸引人类,也引来了无法御寒的小动物。
“后面几次的情况都差不多,最近机器没再出问题一是因为小湖被我逮捕了,第二可能也是因为天气暖和了。”陈序在电话里哭笑不得的猜测。
“所以问题确实还是出在人上。”何璨若有所思,“后面应该有不少培训工作等着你吧陈老师。”
陈序怎么听不出他的幸灾乐祸:“说到培训,我倒是想起来了……”
何璨:???
他没说话,何璨着急了,连叫了好几声哥对面才老神在在地开口:“我中午跟生产负责人对整改计划的时候,跟他提了一下我们这边的培训安排,我准备了几场外部培训。”
何璨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就听陈序继续开口道:“因为小何老师是我们能顺利解决这次问题的大工程,所以外部培训工作我们准备委托你们单位来做。”
何璨公司加上老板一共只有七个人,其中技术只有两人,一个田朗,一个他……
“我们老板不会接吧……”何璨说得很没底气,毕竟众科是他们的大客户,给大客户做几场专业培训,哪个老板不会答应,“就算他要接,培训我师父可以上,他经验丰富……”
“我上个屁!”田朗端着保温杯走到阳台,直接反驳:“你去打听打听我们什么时候去做过培训?你师父我向来是少说多做只做不说的。”
何璨:……
陈序:……
“加油,小何老师。”
-
没让陈序失望,何璨老板果然二话没说就同意了,直接将工作安排给了田朗,而田朗又二话没说丢给了何璨。
他甚至觉得这安排十分不错:“你刚培训完,正好把在外面学习的经验总结消化一下,讲课也是很好的学习方式,培训一共五场,今年内完成,具体时间安排你跟那边负责人去对,刚好我看你跟人家关系挺好的。”
之前关系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从陈序恩将仇报拉他下水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定不会轻易原谅陈序了。
陈序给他发了一下午的消息,他只回了一个字“忙”,何璨对自己的态度非常满意,决定下班以后犒劳一下自己,去买点菜自己做顿健康的晚饭。
六点一到,他就带上口罩拿着手机跟同事道了别。
地铁离公司只需要走个两百来米再过一个马路就到了,他埋头往地铁站走,跟所有归心似箭的打工人一样对公司周围的自然人文景色毫不关心、避之不及。
正走着突然被挡住了去路,他往边上让了一下没想到那人也跟着他一起挪。
何璨皱着眉抬头,就见被他无视了一下午、害他要去做五场培训的罪魁祸首正站在面前笑着看他。
何璨:……
太过惊讶以至于忘了自己正在生面前这人的气,直到看到对方准备开口才想起来做表情管理,重新将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咳……”陈序突然忘了嘴别的话,没想到这人气性还挺大,但毕竟是自己把人坑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态度和说辞:“这不……给我们小何赔礼道歉来了吗,希望能得到小何的原谅。”
“不是小何老师吗?鄙人后面还要给陈工做五场培训,还是叫老师合适一点。”
“我错了对不起,请你吃饭吧,吃一周可以吗原谅我吗?一周不行就两周?两周不行的话就一直吃到这五场培训做完吧?好吗?小何大人?”
何璨:???
陈序越说越离谱,何璨露在外面的眼睛由弯变圆,眼中的笑意逐渐变得惊恐。
照理来说上下班时间,不会有什么人关注到他们,但是无奈陈序的身高太过惹眼,路人随便一撇,又被他深邃的五官吸引,再一看他对面站着的戴着口罩依旧能看出来长相不一般的帅哥,都有意无意地放慢了脚步。
这是又听请两人的对话,路过的小姑娘直接咬住了嘴唇开始低头发消息。
何璨急得直接上手将看起来无知无觉的陈序拖走了。
两只手齐上阵,何璨拉着陈序往回走了一段路,等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了才停下来,抱怨开口:“我看该道歉的是我,您行行好收了神通吧,我不想成为人群焦点。”
陈序笑了:“好吧,看来是我道歉的方式欠妥了,那我也少说多做吧,带你去吃饭?有安排吗?”
“有安排啊。”
这回答倒是让陈序没想到,他有点尴尬,刚想说没事儿下次约,何璨就取下了口罩,笑着开口:“我本来准备今晚自己做顿健康的来着。”
“准备吃什么健康的?我给你做。”陈序松了口气。
何璨悠悠吐出一个字——粥。
……跟何璨平时吃的东西比起来,倒确实挺健康的,只不过一个人下班回家然后给自己煮顿粥,怎么听怎么觉得惨。
“去我家,我给你煮海鲜粥,可以吗?”
“车在哪儿?”
-
一锅海鲜粥在两个小时之后出炉,期间两人还一起拌了几个凉菜,一顿晚餐看起来倒是有模有样的。
两人像上次一样相对而坐,开始吃前还以粥代酒,庆祝陈序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说起那五场培训,两人倒认真了起来。
何璨用两个小时的时间梳理了自己的思路,然后形成了一份详细的培训计划,他将自己的计划详细地讲给陈序。
陈序听得很认真,也从需求方的角度提出来一些建议,一顿饭下来何璨脑中的培训大纲已经有了雏形。
“又跟工作狂小何老师一起加班咯。”陈序端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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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走进厨房,这次他倒没有拒绝何璨帮忙,两人在厨房并肩收拾,配合得倒是比刚刚拌凉菜的时候默契多了。
其实说起这五场培训,要说排斥,何璨倒也没有,只是他之前没有这方面的规划,所以乍一听到有点惊讶,再加上为了跟陈序逗着玩儿,才“声势浩大”的一下午没理人。
本来想着晚上回来就回陈序消息的,没到这人直接到他公司来了。
这一出何璨是真的惊讶,毕竟他知道陈序肯定没信自己是真生气了,所以陈序这样跑来接他,真的有点……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在陈序面前,何璨已经没有最开始的对待“别人”的那种客气。
现在何璨对陈序已经坦诚多了:“所以你下午是来我公司这边办事吗?”
“不是,我是去接你的。”当然,陈序还是更为坦诚。
何璨:“接我干嘛?别说你是来道歉的,我才不信你是觉得我生气了。”
陈序将洗好的碗顺手递给了何璨,有点无奈:“我顺路接你回家不行吗?”
何璨没说话。
“好吧,虽然我们公司南辕北辙不可能顺路……你一定要问这么清楚吗小何老师?”陈序眼睛眯了眯,莫名给何璨一种压迫感。
他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那算了,不说就不说吧”,便认真擦拭着手中的碗,虽然这碗上的水渍早已经被擦拭干净了。
身边的陈序看了会儿他的动作,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继续去洗碗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笑。
还被何璨听到了!
何璨又停下了自己欲盖弥彰的动作,火速将碗放进了橱柜,转身出了厨房,去找跑酷的小湖玩儿了。
-
“小湖我给你说,你别惹你爹,他这人平时看不出来,但毕竟是当领导的人,想让你闭嘴的时候简直易如反掌。”
小湖正躺在猫爬架上昏昏欲睡,何璨径直走到它面前,由于高度合适,他十分自然的将自己的头埋在了小湖肚子上。
“小朋友的肚子怎么这么舒服,哥哥可以每天来抱抱你充会儿电吗?”
何璨在猫咪面前自动化身夹子怪,黏黏糊糊地跟猫说话,脸上的热度总算退下去一点。
“我是它爹,你是它哥。”陈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这辈分是不是有点乱啊?”
何璨一个激灵直起来身子,好不容易降温的耳尖和脸颊又热了起来:“你怎么走路无声无息的?”
“你吸猫太认真了吧,我出来的时候明明是喊了你一声的。”陈序笑着拒绝了何璨的黑锅。
接二连三的尴尬,还被看到了自己幼稚吸猫的一面……
何璨都有点后悔答应跟陈序一起吃饭了。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我先回去了,感谢陈工的招待,改天我也给你做饭。”
何璨用最快的速度说完了今天的结束语,也没管陈序的反应径直走到了门口。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就要给陈序扣栋别墅了。
陈序今晚以来难得的好说话,没有多说什么,只在他要关门之前留下一句:“何璨,培训的事不用紧张,我相信你。”
23. 第 23 章
第一场培训安排在两周后。
何璨用一周的时间做准备工作,师父分担了他的一部分工作,但他每天还是得加会儿班才能干完当天的工作。
从陈序来接他回家吃饭后,每天下午何璨都能在公司楼下见到陈序,他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来接何璨下班,然后回家吃饭。
何璨拒绝过很多次,都没什么用,陈序该来还是来,何璨不是很理解:“你每天五点半下班以后不回家,绕远路跑来接我不觉得麻烦吗?就算要一起吃饭你也可以先回去等我呀。”
陈序答应了,但是第二天还是照常出现在何璨公司楼下。
何璨没办法,只能由着他来。
开始加班那天,何璨还专门给陈序发了消息告诉他不用来等自己了,没想到八点多出来的时候还是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越野车。
何璨有点生气,这人来就来了,但是怎么连说都不说一声?万一他今晚上加到十一二点呢?
但陈序只轻描淡写地说他是过来办事的,偶然遇到了顺便捎邻居回家很正常。
何璨低头系安全带,语气中埋怨不减“我又不是傻子。”
陈序叹了口气,最终坦诚:“好吧,我就是来接你下班的。”
说了句废话。
他知道如果陈序不想说,自己肯定是什么也问不出来的,再加上……他其实也没有很想要听到陈序说这个答案,所以索性不再刨根问底,直接把话题转向其他地方了。
不过他还是调整了一下工作顺序,培训准备工作他放到了本职工作之后,这样他可以准时下班。
只不过不爱上班的陈工就比较惨了,在公司的时候认真工作,回家吃晚饭还要陪着何璨做PTT,由于何璨这项新增的工作他是罪魁祸首,他还得提出建设性的意见。
“你会不会把我赶出去啊?”何璨看着凑过来认真给他看ppt的陈序,生出一点担心,毕竟哪个社畜喜欢加班呢?
陈序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然后评价到:“杞人忧天。”
见何璨露出那副不信的表情,他又补充:“不过我发现我最近爱上加班了,可能是近朱者赤吧,多亏了我们工作狂小何老师。”
这话一说出来两人都忍住,纷纷笑出声了。
-
爱上加班的陈工在第二天上班时“如愿”得到了即将迎来大加班的消息。
【序哥:我不该乌鸦嘴的!】
【陈序:刚刚得到消息,下周有扩项审核,我刚刚看了审核清单,这一周估计都不能在十二点前下班了。】
【何璨:好惨的陈工,这下还爱加班吗?】
【序哥:从未爱过】
【序哥,没法接你下班了,你晚上要是加班太晚的话就开车去吧,小区对面有一家粥店味道不错也干净,你可以去吃,周末我给你买早餐,就放你家门口,你醒了记得吃。】
【何璨:满打满算也就四天时间吧?哥,你这么贴心我都要开始难过了。】
【序哥:那挺好的。】
何璨:挺好什么?他难过吗?
六点半,何璨把工作收尾后拿上笔记本下班。
像过去很多次那样,一个人戴着口罩走到地铁站,挤上人满为患的地铁,忍着腰酸背痛一路站回了家。
从地铁站出来,何璨揉了揉肩膀,思考或许是最近一直蹭陈序的车,他都不太习惯下班挤晚高峰地铁了,或许自己应该开车上下班。
车是何璨当年用自己第一年的工资买来代步用的,以前住的地方离单位远且交通不便,所以天天开。但今年换了工作、搬到这个小区之后,上下班二十多分钟地铁就到了,也没必要开车,他开的频率就降低了。
如果开车的话,他得预留二十分钟的堵车时间。
想想就头疼,何璨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没有回家,而是径直走到小区对面,陈序说的那家粥店很好找,他点了一份海鲜粥,粥端上来后拍了照发给陈序。
陈序应该还在忙,没有立刻回消息,何璨收起手机专心吃饭。
一顿饭吃完,他慢悠悠回了家,拿出电脑把培训PPT收尾,做完后看了看时间,才八点半。
何璨突然有点无所事事。
往常这个时候他在干什么呢?
在跟陈序逗猫、讨论工作、看陈序旅游的视频图片又或是找一部电影放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没营养的话题。
在认识陈序之前自己晚上是怎么过的?何璨突然有点想不起来了。
明明俩人认识也才两三个月,但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何璨感觉到了恐慌。
他曾经在网上看到有人问“为什么猫咪上一秒还在舒服得打呼下一秒就回头咬人”,评论区有人回答这是猫咪的“防沉迷系统”,提醒自己不要因为太过舒服而放松警惕。
何璨没有研究过动物行为,不知道这种说法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此时他感觉自己这种突如其来的恐惧就是自己的“防沉迷系统”生效了。
他以前也经历过,小时候刚被养父母带回家的那段时间,养父母对他很好,他幸福的已经飘飘然了。直到一天半夜在睡梦中被惊醒,那是他第一次感受这种莫名其妙的恐惧,两周后,养母检查出来怀孕。
大二,他跟楚行之谈起了恋爱,两人一起打工、一起泡图书馆、一起坐在学校的湖边谈未来,被养父母冷落给他带来的伤害仿佛成了上辈子的事,然而在楚行之抱着吉他坐在草坪上给他唱歌时,他心里却想起了那个被惊醒的夜晚,他自嘲杞人忧天,但却迎来了的楚行之的出道。
楚行之出道的第二年,楚行之红遍大江南北、即将发出第一张个人专辑,何璨顺利保研,他俩成了学校人人羡艳的风云人物,他却总是高兴不起来,沐月华说他是占有欲爆发,他洗脑自己是像她说的这样,但……
而现在,这种莫名的恐惧再次出现。
何璨想,如果自己是一个理智的人,现在就应该跟陈序保持交往界限,普通朋友可不会天天绕路接下班、天天一起吃饭。
可他如果是个理智的人,就会栽那么多次跟头了。
何璨认为自己从来都不是、也没有学会过理智。
活该摔了一次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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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
他呆呆坐在沙发上,想到自己记吃不记打的性格,自嘲地笑了一下。
拿起手机发现陈序几分钟前给他回了消息。
是他在食堂的晚饭。
【何璨:要加到几点?】
【序哥:准备十一点撤,毕竟后面还有几天时间,不过还是得看具体进度,这资料补起来跟盘古开天地差不多,实在痛苦。】
何璨笑着发消息安慰,但又怕耽误对方时间,最后只匆匆说了几句就让陈序别回自己了。
陈序应该是真的很忙,说了句早点休息后就结束了。
何璨又对着对话框发了会儿呆,实在找不到事情做,只好洗漱后抱着电脑上了床。
他们单位以前也经历过扩项审核,不过那时候自己只作为应审人员去回答过几个工作相关的问题,不太清楚这个审核应该怎么准备。
在浏览器中搜索关键词,何璨一个一个点进详细介绍,认真看了一遍,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这些标准性的要求都看起都十分庞杂,实操起来必然更麻烦。
真惨。何璨睡着前还在想。
-
【何璨:要吃饭了吗?】
何璨坐在驾驶座上,有点紧张地看着对话框,等了五六分钟,对面回了消息。
【序哥:没呢。我们食堂要七点半才吃饭。】
【何璨:噢……】
他这反应有点奇怪,陈序问他怎么了。
【何璨:没有,就是,如果你忙完了的话,出来吃个饭?要不了多长时间。忙的话,等你们食堂开饭再来也行。】
【序哥:来了。】
陈序放下资料就要往外走,刚走了两步就被同事看到了:“陈哥?你去哪儿?”
“吃饭。”陈序摆摆手:“有人来找我出去吃饭,我一会儿就回来啊,有要补签字的你先理出来等会儿我一起签。”
同事:“我靠,谁这时候还专门来找你吃饭?你这是在秀吗?陈哥你不对劲。”
“嗯嗯嗯嗯,我不对劲——”
陈序没理部门其他同事的调侃,快步向外走去。
一出门就看到了陈序的车,他动作麻利地开门上车。
“吃什么?前面有个夜市吃的挺多的,要过去看看……”
话被何璨手中晃悠的饭盒截住了,他沉默半晌:“怎么还自己做了?”
“陈工这么辛苦,总不能还让你吃垃圾食品吧,我炖了汤,补一下。”
陈序打开饭盒,排骨汤的香气弥漫开来。
“你吃了吗?”
“吃了过来的,今天下午没什么事儿就提前下班了。”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提前下班做了饭要给陈序送来,陈序也没有再问,就像何璨也没有一定要他给出接自己下班的理由一样。
一顿饭结束,陈序还想跟何璨再聊聊天,但何璨无比干脆地将人赶下了车。
“序哥,我是来慰问你的,不是来耽误你时间的。赶快上去吧我回了。”
陈序只好挥了挥手,目送来去匆匆的何大善人干脆地将车开走了。
24. 第 24 章
第一场培训的前一天晚上,何璨窝在自家阳台的懒人沙发上过PPT,陈序则坐在一旁的躺椅上吹风。
躺椅是前两天陈序买来放何璨家的。
那天是周末,两人在何璨家吃完午饭后懒得出门,一人拿了一本书坐阳台的凳子上看,何璨坐累了,偷瞟被自己推到一遍的懒人沙发。
陈序很快发现了他的动作,大手一挥:“你去坐,不用管我。”
何璨怎么可能不管他:“要不,我现在再买一个?一会儿就能送到。”
“用不着,那个太软了,我躺着难受。而且我刚刚已经买了,一会儿就送到。”
何璨不知道陈序买了啥,直到商家把这个躺椅送到了何璨家。
然后这椅子就成了陈序的专属椅子。
-
“你已经反反复复看了十多遍。”陈序撑着脑袋歪头看着何璨,“别太紧张,小何老师做了那么多功课,明天一定会超常发挥的。”
何璨头也没抬:“太久没做过pre,还是看熟了好些,而且我现在不看的话也没心情干其他的事儿,总是会胡思乱想。”
“你这让我想到了我的一个同学,她比较内向,上学的时候每次遇到需要做课堂汇报的时候她就会先把自己要讲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写在本子上,然后再背下来,直到能一字不差地脱稿讲完全程。”
何璨终于抬起了头,他好奇地问这种方法的效果,陈序笑着竖起来了大拇指:“非常有用。她用这种方法克服了最初的恐惧,到后面已经可以自如地做pre了,有时候还能随机发挥。”
“那很厉害,能找到方法战胜自己的恐惧。”
“其实是被无处不在的pre逼得没办法了,这个社会确实对性格比较内向的人不太友好。”
何璨:“我有个朋友也说过类似的话,她说这个社会其实就是一群高精力的人群,制定了一套符合他们身心的运转规则,然后将这一套规则上升为上层建筑,再强行把其他所有人拉进这个规则中,但凡你表现出一点对这套规则的适应就会被扣上‘不成熟’‘不能适应社会’的帽子,本质上是一群人对另一群人的霸凌。”
何璨把电脑放到了一遍,伸手想够小茶几上的水杯,没够到,下一秒陈序给他递了过来。
陈序:“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挺有道理的。”
今晚上云层有点厚,看不见月亮,阳台上也没开灯,只有客厅暖黄的灯光透过阳台玻璃门,笼在两人身上。
何璨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歪着头,看向对面正在回消息的男人。
第一次见他时,何璨觉得这人可能不太好相处,因为他的五官很锋利,看上去像小时候电视上看到的那些□□老大,当然,陈序一开口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非常温和的一个人。
他的气质直接给锋利的五官戴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何璨的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天马行空,明明刚刚还紧张得不行,现在却突然放松了下来,一丝困意慢慢放大,让他的脑子不再清醒。
“序哥。”
“嗯?”
“我有点困了。”
“去睡吧,我也回去了。”
“我还以为我今晚上睡不着呢……”
陈序听见他声音越来越低,回头一看,人已经睡着了。
他失笑,自己是有心转移话题想要让他放松下来的,但是还没开始呢怎么人就放松得直接睡过去?
陈序看着自己手机上搜到一半的“转移朋友紧张的话题”,无奈熄灭了手机。
-
何璨睡得并不好,陈序本想把人抱回卧室,但没想到他一靠近对方就不安稳的动了动。
不想把人吵醒,他只好拿了一床毯子出来将人盖上,准备等人睡熟了再试试。
陈序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不过这次没有看手机了,他在看何璨。
他想到上次加班,何璨连着来给他送了两天晚饭,第三天下午刚到饭点同事就调侃他的“追求者”怎么今天不来送晚饭了?
陈序纠正了同事的称谓,然后又带着点遗憾地解释何璨被家里的猫缠住了,走不开:“哦对,是我家猫。”
同事的表情十分一言难尽:“陈工,秀得有点明显了,这是已经在一起了?”
“没这回事儿,我俩就是好朋友兼邻居。”
同事笑了:“得了吧,以前可没见你跟普通朋友秀友情的。而且你看看你说这话时的表情,‘不甘心’三个字都已经写脸上了。”
不甘心吗?陈序看着被沙发和毯子包裹的人,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对跟何璨做朋友这件事有不甘心的情绪。
在认识何璨之前,他在田珊的手机中就已经见过对方很多次了,彼时他对何璨的印象是“白”以及……
“为什么他看起来不开心?”陈序指着视频中那个被爱人求婚的男人问田姗。
田姗:“哈?我咋没看出来他不开心?不过可能是在装吧,我被大明星求婚我也要装作不乐意的样子。”
是吗?可是明明不管什么时候出现在视频里,何璨看起来都不开心。
那时陈序并没有对田姗的话作出什么评价,因为何璨只是一个陌生人,而自己也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圣父,他见过太多不开心的人,并没有时间一一去给这些人抱不平。
改变应该是发生在认识何璨后。
接触后他发现这人工作认真、共情力强、善于自省……这是何璨的优点,但这些优点并不是何璨身上独有的,陈序这些年工作、生活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他们的身上也有不少优点,甚至有些人可以称得上是完美,但陈序并不会因为这些“完美”就不甘心只跟对方做朋友。
何璨因为过去的经历,待人会有些许疏离——当然这是对其他的陌生人以及过去的自己;有时候也会怯懦——比如第一次见面时他表现出来的不安与自我否定,只是偶尔、实际上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勇敢的……这是何璨的缺点,不过也不会成为陈序对待他特殊的原因。
那是为什么呢?
什么东西无关这些优点或缺点,却让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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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不甘心只跟何璨做朋友呢?如果不只做朋友的话,还能做什么呢?
老小区的隔音不好,再加上身处开放阳台,楼上邻居放的有声书乘着晚风飘进了这一方静谧的空间。
“我对你根本没抱幻想。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虚,然而我爱你。”*
何璨被楼上的声音惊醒了。
他缓缓睁开惺忪的双眼,像是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处,就这样与一直盯着他的陈序直勾勾对上。
“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势力、庸俗,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然而我爱你……”*
并不算贴切的名著片段,却在此时意外的引起了陈序的共鸣。
一个早已得出但陈序一直下意识忽略逃避的答案,就这样横冲直撞、蛮不讲理地出现在陈序面前,让他避无可避。
但他此时无法对这个答案做任何思考和反应,因为何璨依旧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何璨眨眼的动作在他眼中成了慢放,勾子似的睫毛一颤一颤上下滑动,陈序的心也跟着随着这颤动一阵阵发痒。
陈序率先错开了眼。
他从躺椅上起来,在何璨追随的目光中走到懒人沙发旁蹲下:“回屋睡吧,起风了。”
何璨终于收回了视线,拉起毯子盖住了脑袋,在被子下点了点头。
陈序退到一旁,给他让了个位置,看着何璨又把自己往沙发里埋了埋,倒也不催,只抱臂靠在墙上看着。
半分钟后,何璨一跃而起,蒙着被子就往卧室走。
“我得趁还有睡意赶快上床了,序哥你自便啊。”
何璨把自己扔到床上,没盖被子、没关门、也没管陈序。
陈序还在原地没反应过来,直到见卧室彻底没动静了才发现这个趁热打铁哄自己睡觉的何璨……有点可爱。
完了蛋。陈序心想,但又自然的接受了前面那个答案,早该接受的。
陈序估摸着何璨已经睡着了,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门大敞的卧室,给何璨手机充上电放在床头,又给人盖好了被子,环顾一圈发现一切都妥帖后关上了房门。
准备回家时他又想起来什么,走回了客厅。
-
何璨被闹钟叫醒时只觉得神清气爽,完全没有刚起床的困倦感。
他心情不错,看了眼时间还早,从容地起床穿衣,开门去卫生间洗漱。
今天要去众科做培训,他现在完全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紧张,也许是因为睡了一个好觉的加持。
开灯走进卫生间,何璨愣了一下。
洗漱镜上贴着一张便签纸,纸上短短两行字:
一起吃早饭,然后坐我车过去。
落款是一个笑脸。
苍劲有力的字体一看就知道是谁写的。
何璨折回卧室,拿起手机对着便签纸拍了个照,给陈序发了过去。
【序哥:早上好。】
【何璨:为什么不直接发消息?】
【序哥:见字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