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捡漏小闺女》
1. 第 1 章
“小鱼,咱们该回家吃饭了。”
学堂里的娃娃们正跟着老师念课文,江大嫂轻手轻脚地抱起趴在窗外的小姑子。
江小鱼乖巧地点点头:“大嫂,今天季老师没有上新课,还是念的昨天的课文,我都会背了。”
“哎呦,咱家小鱼就是聪明,”江大嫂笑着把人往上颠了颠,“走,晌午给你蒸碗鸡蛋羹,好不好呀?”
教室里的铁蛋偷偷扭头往外看了一眼,江小鱼眼尖地瞧见了,她高兴地抬起小胳膊使劲儿冲他挥了挥。
铁蛋一看赶紧把脑袋扭了回去,扯着嗓子跟着老师念起书来,摇头晃脑的,那声音比谁都大。
哎,小姑可算是走了。
铁蛋在心里暗暗下决心:今天他非得把这篇课文背得滚瓜烂熟不可,昨晚上小姑就已经把课文背下来了,爷爷还夸她聪明呢!
他比小姑还大好几岁呢,没想到小姑听几遍就顺顺溜溜背下来了,他要是连个丫头片子都撵不上,那脸往哪儿搁?往后还咋跟人一块儿掏鸟窝、摸鱼虾。
那边两人刚出了校门,江小鱼就蹬着腿要下地:“大嫂大嫂,我自己走,我自己能走!”
江大嫂也没有勉强,笑着把人放下来:“行,那你自己走,小心别摔着了。”
“我才不会摔呢!”江小鱼迈着小短腿,神气得不得了,“大嫂,我现在跑得比铁蛋都要快,他都追不上我了。”
姑嫂两人刚拐过村口那棵老榆树,远远就瞧见自家门口乌泱泱围了一堆人,瞧着比开春捞鱼那会儿还热闹。
江小鱼“咦”一声,眼睛登时亮了,哇哇叫着跑过去凑热闹。
等人走近了才瞧清楚,没想到自家院门竟然关得严严实实?大白天的,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不等江大嫂上前,忽然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哐当”一声闷响,江小鱼吓得一激灵。
“江家大嫂子,你可回来了!”
隔壁婶娘嗓门亮得很,她着急慌忙地拽着人,“快快快,你快进屋看看啥情况?这嗷嗷叫的,听声音咋像是你家老三啊?”
“可不是嘛!”另一个婆娘也凑上来,压低声音神神叨叨的,“晌午前就来了四五个人,瞧着面生得很,个个人高马大的,那架势一点不像咱庄稼人,这都进去老半天了,也不知道在里头干啥呢?”
“就是就是!那几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儿,江大嫂,有事你可得吱声啊!可不能让外村的人欺负咱村的人……听听!这啥动静?里头是不是打起来了?咱要不要冲进去?”
“冲什么冲!”
年长的老汉瞪了眼那起哄的后生,“事儿都没弄清楚呢,瞎冲什么?万一是根叔家亲戚呢?”
“啥亲戚?咱村谁家有这号亲戚?我就没见过这样式儿的……”
江大嫂也顾不上跟他们多唠,敲了半天门才有人应声,门将将开了一条缝,她刚挤进去就傻眼了。
院子里头,江三柱被自家男人按在地上,公爹正拿着扁担劈头盖脸地往老三身上招呼呢!
江大嫂都嫁过来十来年了,还是头一回见公爹发这么大脾气,她下意识捂住小姑子的眼睛,生怕吓着孩子。
偏偏江小鱼使劲儿扒拉开她的手指头,圆溜溜地眼睛正从指缝里往外瞧呢,啥也没落下。
那几个面生的人见进门的是个抱孩子的妇人,便没有在意,倒是领头那人扫了眼江小鱼,这才收回视线。
“老爷子,”男人不紧不慢地开口,“您也别怪我们堵您家门口,您家小子欠的账,您这当爹的总得给个说法吧?”
“就是!”
旁边那汉子扬了扬手里的小纸条,脸上的疤看着怪吓人的:“要不是您家三小子躲着不见人,俺们也不想为难你,这欠条可在这儿呢,白纸黑字的,您要是不认,咱就找你们大队干部评评理去。”
这话不过是吓唬人罢了,真要是闹到大队去,谁也落不着好。
毕竟赌博这事儿,那可是犯忌讳的,真要捅出去了,他们这些讨债的也得挨批评,可老江家更丢不起这脸,到时候他们拍拍屁股走人了,江家还要在大柳村过日子呢。
江老根这半条腿都快要进棺材板了,一辈子没偷过没抢过,老老实实的庄稼人,从来没叫人戳过脊梁骨,这下倒好,全让这混账儿子给毁了。
赌博啊!那可是阎王爷招手的营生,他怎么就敢碰?怎么敢!
江老根铁青着脸,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到时候全村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一家淹死,往后出门人家指不定怎么指指点点,这日子还怎么过?
还有眼瞅着三儿翻过年就十八了,刚托了媒人想给他说门亲事,这要是人家一打听,说这人是个赌棍,哪个好人家的闺女愿意嫁过来?谁家敢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江老根越想火气越大,攥着扁担的手都在发抖,他哆嗦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句话:“你……你这个孽障!败家子!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个不争气的!”
扁担刚抡到半空中,江老根的大腿就被人抱住了。
“爹爹!”
江小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大嫂怀里挣了下来,这会儿正仰着小脑袋脆生生地问,“爹爹,打死三哥,咱家就不要还钱了吗?”
讨债的那几人一听小丫头这话,差点都要气笑了。
领头那男人挑了挑眉,慢悠悠道:“我说,今儿你们就是把人打死了,也得把钱还我呀,这欠条写得清清楚楚,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要是想赖账,那就别怪兄弟几个嘴上没个把门的了,到时候你们全村大姑娘小媳妇的,保不准就都知道你家小子赌钱输了的事儿!”
江大嫂没想到小姑子不仅不害怕,还硬往前凑,她赶紧上前护着人,闻言看了看公爹,忍不住蹙眉问道:“爹,三叔他……到底欠了多少钱?”
江老根听到这话,本就佝偻着的背更弯了。
江大嫂不由又看向自家男人,江大柱正蹲在地上按着三弟,这会儿也忍不住泛起愁来。
周氏听到动静从里屋出来,她弯腰抱起小闺女,咬了咬牙:“你们就是把我们这一大家子称斤论量卖了,我们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冤有头债有主,谁欠你们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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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自个还。”
江老根本就气得不轻,一听老伴这话儿,他也硬下心肠把扁担往地上一杵:“人你们也找着了,你们要想带走就带走吧!我……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要杀要刮都随你们便。”
江三柱一听爹娘这话,心顿时凉了半截,这要是落在这些人手里,他能讨着什么好?到时候不是被打死了,就是被打瘸了,那真是生不如死了,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哭爹喊娘地嚎起来:“爹!娘!你们救救我!我再也不敢了,我,我保证,娘啊……娘……我可是您亲儿子啊!”
讨债的没想到今儿碰上硬茬儿了,领头那人面色沉了沉,刀疤男似笑非笑道:“老东西,你们别给脸不要脸,再不还钱,你们还想在大柳村住的安稳?”
他抛了抛手里的小刀,嗤笑一声:“再说了,不过是欠了七十八块钱,我看你们这屋子还是新垒的泥瓦房吧?这也值不老少钱,咋就拿不出这点钱?哼,我看你们就是想赖账!”
“多……多少钱?”
江大嫂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七十八块?咱家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十块钱,拿啥还?你们就是把我们全家卖了也不值这个数啊!”
地上正嚎着的江三柱闻言也瞪大眼睛,他连哭都忘了哭,急忙争辩:“七,七十八块?这不对呀?不对,我就欠了十五块,哪来的七十八?”
“十五块是你的本金,这还有利息呢!”领头那男人慢条斯理地解释,“你这都拖了小半年了吧?这利滚利的,驴打滚的账,今儿你要是还不上的话,那到了明儿就不是这个数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耷拉着眼皮扫了眼众人:“我劝你们还是尽早还了,哥几个好不容易来一趟,这穷乡僻壤的,我这腿差点都跑断了,咱们也互相体谅体谅,是不是这个理儿?”
眼见着江家人似是铁了心不认账,领头那人冲后头使了个眼色,刀疤男二话不说,抬脚就踩在了江三柱的手上,还笑眯眯地使劲儿碾了碾。
江三柱惨叫一声疼得直抽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爹!娘!你们救救我!救救我啊!我保证再也不敢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是他们拉我去的,他们说就玩一把,玩玩而已,谁知道……幺妹!幺妹!你救救三哥……”
江老根一看他还把小闺女牵扯进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举起扁担,结结实实又给了他一棍子:“我让你赌!我让你赌!家里才吃了几天饱饭?我看你连姓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咋养出你这么个猪油蒙了心的孽障!十几块钱输进去还不算,还要利滚利把全家拖下水,你这是要逼着一家人去死啊!”
周氏白着脸站在堂屋门口,到底是从身上掉下来的肉,听着儿子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她抱着小闺女转身进了屋,边走边骂,眼泪止不住地掉。
“你三哥这个混账东西!好好的庄稼人偏要往赌窝子里钻,那可是十几块钱啊,说扔就扔了!当初生下来就该把这挨千刀的孽障掐死,省得他长大了净干些败家的勾当!”
“娘,不哭。”江小鱼给她娘抹了抹眼泪,巴巴地仰头问,“娘,咱家还有多少钱?”
2. 第 2 章
周氏打开钱匣子,里头零零散散放着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子,还有好些个钢镚儿,她数了又数,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是咱家攒了大半年的口粮钱,拢共也才不过二十六块五,这还差着一大截呢!”
听着外头越来越大的惨叫声,周氏擦了擦眼泪,起身牵着小闺女的手出了里屋。
瞅见他娘手里拿着的沓钱,江三柱忍不住暗暗松了口气,老天爷,这下有救了,自己这胳膊总算能保住了!
按着他的江大柱和江二柱看老三这幅见钱眼开的模样,顿时火冒三丈,两人忍不住又恼火地揍了他两拳。
这混账玩意儿,家里这春荒还没熬过去呢,钱全给他填窟窿了,往后这一大家子可怎么活?
讨债的数了数到手的钱,不满地撇撇嘴:“我说这才二十六块五,还差着不少呢!今儿无论如何你们也得给俺们结清了,这破地方哥几个可不想再跑一趟了。”
江老根火气腾地就冒上来了:“要就要,不要拉倒!”
他说着,伸手就想把钱夺回来,依他的心,他是一毛钱都不想给,这败家玩意打死拉倒,省的糟践粮食。
刀疤脸凑到领头那人耳边嘀咕:“老大,我瞅着他们后院是不是还养着猪?咱把猪赶走也差不离……”
“不行!”
江小鱼耳尖地听到这话,不等几人开口,她就张开小胳膊护犊子似的挡在前头:“不许牵我们家的小猪崽。”
可一个丫头片子的话,这些丧良心的又怎么会放在心上?
那几个讨债的已经自顾自在院子里走动,东看看西瞅瞅,翻翻这掀掀那,想找找看有啥能抵债的?
可这家是真穷啊,说家徒四壁是夸张了点,但瞧着确实没啥值钱的玩意儿,几间土坯房,几件破家具,一口黑漆漆的大铁锅,墙角堆着些农具……讨债的人是越看脸越黑。
眼瞅着这些人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翻动,江大柱和江二柱再也顾不上按住老三了,两人绷着脸站起来,这可是江家的壮劳力,往那一站,那大高个看着就浑身是劲儿。
江四柱和江五柱虽然年龄不大,但人机灵的很,两人一个抄起老爹扔下的扁担,一个顺手操起门边的锄头,顺势就站到大哥二哥身边,四兄弟齐刷刷往那儿一站,乍看还挺有架势。
再加上地上还趴着的江三柱,还有旁边怒目而视的江大嫂和江二嫂,讨债的一行人也不过才五个人。
领头的男人扫了一眼,顿时觉得今儿怕是讨不了巧,没想到这家兄弟这样多,庄稼人一个个跟小牛犊子似的,真动起手来,谁吃亏还真不一定。
两边正对峙着,江小鱼抱着自己的宝贝“噔噔蹬”从堂屋跑了出来:“这个小碗给你,你们就不能牵我们家的小猪崽了。”
被递出去的小黑碗委屈巴巴,忍不住哭唧唧:[小鱼儿啊,你这丫头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当初……哎,不提也罢,如今我竟然连个小猪崽都不如了?]
江小鱼在心里安慰它:“碗碗你别哭,小猪崽会被宰了吃肉肉,你不会呀!你放心,等三哥挣钱了,我肯定把你赎回来。”
讨债的看着眼前黑不溜秋的小破碗,边儿上还豁了个口子,谁也没伸手去接这破烂玩意儿,这脏兮兮的看着就磕碜。
江小鱼眨巴着大眼睛,特别认真地看着领头那人:“这可是我家祖传的好东西,比我们家的小猪崽可宝贝多了,我们先拿它抵债可以吗?”
“就这小破碗,还祖传的好东西?啥宝贝啊?”刀疤男忍不住嗤笑一声,露出满口大黄牙,“你们是当我们傻呀?还是打发要饭的呢?我看你们这是想要赖账吧!”
他说着就要伸手拍开那小破碗,不想却被领头那男人拦住了。
眼前这小丫头瞧着也就五六岁的光景,扎着两个羊角辫,黑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看就是个机灵鬼。
江小鱼的胳膊又往前伸了伸:“喏,拿着呀!说好了只是抵债哦,等我三哥还了钱,你们记得把小黑碗还给我呀!”
领头那人只是想瞧一眼,没想到那破碗入手沉得很,碗底黑乎乎的啥也看不清,就连碗壁上的纹路摸上去也粗糙的硌手。
“老大?”刀疤男凑过来,满脸的犯嘀咕,“这破玩意儿有啥好看的?”
话音刚落,领头那人却开口道:“行,这碗我收下了,剩下的钱,我给你们宽限一个月,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要是还凑不齐的话,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直到这几个讨债鬼走了,江家人还是一脸不可置信,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他们就这样走了?那些人竟然真的相信幺妹的话?那可是七十八块?不是七块八块,那可是够他们全家嚼裹大半年的活命钱!
趴在地上的江三柱眼珠子更是都快瞪出来了,那破碗他认得!这不就是他们家以前喂鸡的那个豁口小黑碗吗?啥,啥时候变祖传的了?
前阵子那碗底又裂了条缝,鸡食老往外漏,他娘就扔在墙角了,后来不知道被谁捡去……原来是幺妹拿的?偏他愣是不敢吭声,生怕他爹想起来再揍他一顿。
“这……”江大柱挠挠头,“那破碗……真的值钱?”
“值个屁!”江二柱压低声音,他也瞧得真真的,“大哥,那不就是咱家喂鸡的破碗吗?”
不仅是江家人闹不明白,就连讨债的人也想不通啊!
那几人抄近道出了大柳村,一直走到村外的小土坡上,这才慢下脚步。
刀疤男憋了一路了,这会儿凑上前问:“大哥,那小丫头说啥你就信啥?你不怕被她给骗了啊?”
他越想越亏,忍不住念叨,“再不济,咱们把那头猪牵着也好啊,总比这个破碗值当!这玩意儿不当吃,不当喝的,咱拿回去干啥?供着?”
“你懂什么?”领头的男人瞟了他一眼,“你跟在我身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就这点眼界?还是你就缺那口肉?”
刀疤脸被噎了一下,讪讪地闭了嘴。
领头的男人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小山村,那小丫头瞧着不大点,竟然一点儿也不怕他?还有这个破碗……有点意思。
讨债的终于走了。
江家人强撑着笑脸打开大门,外头还围着不少瞧稀奇的村民,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探,恨不得把院里的情形瞧个清清楚楚。
江老根对凑上前关心的村民直说是“误会一场”,是远房亲戚找来借钱的,两边吵了几句嘴,没啥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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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
大家瞧着院里的江三柱除了眼睛红通通的,看着像是刚哭过一场,其他的也看不出啥蹊跷,虽然大伙心里头直犯嘀咕,但也不好再多问。
等把人都送走了,江老根这才让老五关上门,他转身又狠狠抽了老三一顿。
这臭小子,从小心思就活络,机灵是机灵,可这机灵劲儿全用到歪门邪道上去了,如今竟然把脑筋动到了赌博上。
江三柱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哭爹喊娘的:“爹!爹!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幺妹!幺妹!你快劝劝爹……”
偏偏江小鱼想着自己送出去抵债的“好朋友”,她也气不过,挥舞着小拳头冲上去狠狠揍了三哥一顿。
“哼!都怪你!我的小碗碗都没了!”
江三柱不得不捂住脸求饶:“幺妹!幺妹!你别打我脸啊!哎呦……三哥还要见人呢!”
下午还要整地,江大嫂领着江二嫂一起去忙活午饭了。
江小鱼打了几拳头把自己累得够呛,呼哧呼哧喘着气,周氏瞧见老三就来气,干脆抱着小闺女回了里屋。
“你看看你,你三哥皮糙肉厚的,打他还不值当呢,疼不疼?”周氏握着她红通通的小拳头,给她轻轻揉了揉。
“不疼,三哥该打。”江小鱼见她娘愁眉苦脸的,忍不住问道,“娘,三哥以后要是还去赌钱怎么办?”
她可听村里婶娘说过,赌钱有一就有二,只要沾了堵,这辈子就毁了,不赌到家破人亡不会收手的,村东头的老孙家不就是因为当家的好赌,把闺女都卖了?还有隔壁村的王家赌得连裤子都输没了,大冬天光着屁股被赶出来,江小鱼可不想三哥变成那样。
“他敢!”周氏铁青着脸,闷声骂道:“让你爹打断他的腿,看他还怎么往赌场跑。”
“腿断了更费钱,咱还得抓药呢!”江小鱼蹬掉鞋子就往床上爬,“娘,咱家是不是没钱了?
周氏想起这茬儿,连叹气的劲儿都没了:“可不是没钱了嘛,现在家里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等到交了公粮,队里才能算账,最早也要等到六月底才能把钱分到手。”
江小鱼歪着脑袋想了想:“娘,我有个好主意,既能让三哥没法跑去赌钱,还能往家赚钱还债。”
周氏这么一算账,心里更是空落落的:“啥主意?”
江小鱼凑到周氏跟前:“娘,咱们让三哥去收破烂吧!”
“收破烂?”周氏瞧着小闺女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想到收破烂了?”
“娘,大嫂说三哥他还欠着好多好多钱呢!”江小鱼眼巴巴地看着娘,“不是您说的嘛,天上可不会掉馅饼,收破烂多好呀!天天走村串户的,总比在家蹲墙根有意思,说不定还能收到好东西呢!”
周氏摸了摸她汗津津的脑门:“傻闺女,收破烂哪有你想的这么容易?这活儿看着轻巧,可是个遭罪的营生,一天到晚东奔西跑的,脚底板都能磨出泡来。再说了,哪能指着天天都能收到好东西?废品站给的那几分钱说不定还不够补鞋底子的呢!”
“那怎么办呀?”江小鱼也跟着犯起愁来,小脸皱成团,“万一三哥又跑去赌钱咋办?这回我可没有小碗碗抵债了。”
3. 第 3 章
周氏想了想,这次老三犯了这么大的错,这要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一点都不罚他,恐怕真是不长记性,回头家里的孩子们有样学样,那才是要不得的。
再说收破烂虽然苦了点,可总比在家闲着强,一天要是能挣个毛儿八分的,积少成多,好歹是个进项,最重要的是让他天天在外头跑着,累得跟死狗似的,看他还有没有精神头去赌。
周氏终于定下心来:“行,那明天就让你三哥去收破烂!”
江小鱼一听,高兴得举起小手:“娘!娘!那我跟着去,我去看着三哥。”
周氏瞧着她那兴奋劲儿,忍不住戳了戳她脑门:“我看你是想出去玩吧?”
“这走村串户的,渴了只能喝凉水,饿了只能啃窝窝头,你就别跟着凑热闹了,”她略一思索,“到时候我让你四哥五哥跟着去就成,你就在家陪着娘,好不好?”
江小鱼哪里肯依?
她扑过去抱住娘亲的胳膊:“不嘛不嘛!娘……娘……我也要去嘛!我最喜欢喝凉水啦!窝窝头也香!我跟着去,三哥肯定就不敢偷懒了!”
周氏被她闹得头晕,见她跟个小陀螺似的扭来扭去,忍不住想笑,这小丫头,收破烂有什么好玩的?那活儿又累又脏的,别人躲都躲不及。
可江小鱼不这么想,她心里还记着一桩大事儿呢!
今年过年的时候,江小鱼吃了叽叽给的糖,当时她就答应了叽叽要带它去寻宝贝的,小孩子也要说话算数,她江小鱼可不能食言。
对了,叽叽是江小鱼身上的秘密,谁也不知道,就连娘亲她都没告诉呢。
就因为她成功保守了秘密,所以叽叽才奖励了她一颗糖,那糖可好吃了,江小鱼觉得比大哥从供销社买回来的糖还甜。
叽叽说它是来自公元三十一世纪,它还叽哩哇啦说了一大堆,江小鱼也听不太懂,只知道叽叽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东西,专门来找宝贝的。
叽叽说,他们那里的人发现有好多好多宝贝都没了,他们可心疼了,所以才想办法派它们来保护这些宝贝的。
系统启动后自动匹配契合的宿主,用叽叽的话说,江小鱼的气运场,那简直就是百年难遇的风水宝地。
刚绑定那会儿不等系统启动扫描,文物就迫不及待地往宿主身边凑,系统惊喜的发现江小鱼竟然自带天赋,她能直接听见文物说话。
比如,她刚出生那会儿,那个陪嫁的老樟木箱子就在念叨:[别挤别挤,让我瞅瞅……呦,长得怪水灵的,这家里终于来了个女娃娃。]
那豁口的小碗也咯咯笑,[女娃子睡得真香呐,这下咱家可热闹了。]
系统却沉默了,要知道它可从来没碰过这种情况,没想到它的宿主刚出生就被文物认领了,用人类的话说,它这也算是撞大运了吧。
江小鱼刚满月那会儿,踌躇满志的系统第一次尝试沟通:[宿主,早上好!今日任务:检测周围十米内文物。]
结果江小鱼“哇”一嗓子,差点嚎得系统数据流乱窜,周氏哄了半小时,她才终于睡着了。
系统缩在她的意识深处瑟瑟发抖,以后再也不敢贸然开口了。
等到江小鱼六个月大的时候,系统特意挑了个她吃饱喝足,心情愉悦的好时机:[宿主,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可以……]
江小鱼伸手抓住自己的脚丫子,下一秒就往嘴里塞。
系统:[……宿主,您在听吗?]
江小鱼专心啃脚,啃得津津有味的,口水流了一脖子。
系统:[那是脚,不能吃。]
江小鱼翻了个身,啃完左脚啃右脚,小人儿忙得很。
系统:[……宿主高兴就好。]
终于等到江小鱼一岁了,谢天谢地,她学会走路了。
系统激动地数据流都快了几分,这下终于可以引导宿主去接触文物了。
江小鱼像个小醉汉似的摇摇晃晃走到院子里,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顺手抓起一把土仔细端详。
系统欣喜若狂:[对!宿主,你要探索这个世界,感受泥土的气息,这里面可能埋藏着历……]
它话还没说完,江小鱼就把土塞进了嘴里。
系统尖叫:[……快!快吐出来!]
江小鱼嚼了嚼,然后咧嘴笑了,土从嘴角簌簌往下掉,混着口水糊了一脸。
系统崩溃:[……我是来保护文物的,不是来保护你的!]
三秒钟之后。
系统默默调出《婴幼儿安全手册》《儿童误食异物急救指南》《如何判断土里是否有毒》,当然,这都是从未来数据库调取的,这会儿可还没写出来呢。
系统欲哭无泪,它可能是全宇宙第一个给宿主当保姆的系统。
等到江小鱼学会了说话,系统激动的差点宕机,这下终于可以好好交流了。
江小鱼:“娘!”
系统:……
江小鱼:“爹爹!”
系统:……
江小鱼:“哥哥!”
系统:……
江小鱼歪着头像是在听什么,突然又开口了:“叽叽?”
系统一愣:[宿主,您听见我说话了?]
江小鱼咯咯直笑:“叽叽……叽叽……叽叽……”
系统纠正:[宿主,我不是叽叽,我是文物守护系统。]
小人儿固执的很:“叽叽!”
系统无奈妥协:[……行吧,叽叽就叽叽。]
江小鱼愣了一下,露出几颗刚冒出来的小米牙:“叽叽会说话。”
系统:[……我本来就会说话,只是宿主你终于能听懂了。]
系统一直想让江小鱼多收集点文物,它只要收录了宝贝的影像,她就会有奖励积分,最重要的是只要积分足够,她就可以开启系统商城。
到时候宿主不仅可以换糖吃,还能换很多有用的东西,比如老江家现在最亟需的粮票、布票、油票……奈何这还是个小娃娃。
六年了,系统的积分纹丝不动,主系统已经查看了好几次后台,还象征性地发来慰问信息,询问它是不是出了什么故障?是否需要重启?
现在恐怕所有子系统都知道它绑定了个“零积分宿主”。
它,堂堂的文物守护系统,曾经见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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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文明奇迹都无关紧要了,如今不仅沦落到给一个奶娃娃当保姆,它还连半点脾气都不敢有。
系统愁得数据都快乱码了,可它又能怎么办呢?只能耐心地等宿主长大。
为了能跟着三哥去收破烂,江小鱼就差在床上打滚了,周氏被她缠得实在没法子,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了:“行行行,去吧去吧!到时候你要是走不动了,可别哭鼻子。”
“不会不会!”江小鱼满口答应,她在心里偷偷补了一句:大不了让三哥背着嘛。
周氏想着这丫头向来好奇心重,让她跑一趟保准就知道厉害了,到时候估计她自个就不愿意跟着去了。
她给小闺女理了理蹭乱的头发,继续叮嘱道:“不过你可得听话,外头不比村里,千万别一个人到处乱跑,你三哥他们去哪儿,你就去哪儿,一步都不能落下,听见没?”
“知道啦!娘!”江小鱼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吃午饭的时候,江小鱼胃口出奇的好,今儿个大嫂蒸的鸡蛋羹滑嫩嫩的,上头还滴了两滴香油,香得她都舍不得一下子全吃完。
不过除了江小鱼,江家人的胃口实在不算好。
这刚过了年,家里还闹着春荒呢,好不容易攒的那点儿钱眨眼就没了,连个响儿都没听到,谁心情能好得起来?
江老根想到给出去的那厚厚一沓毛票子,心就跟着一抽一抽的疼,再想到还欠着赌场五十一块五,更是连饭也咽不下去,要不是想着下午还要上工,他真是恨不得再抽老三一顿才解气。
江大柱和江二柱也都黑着脸,家里的余粮他们最清楚不过,别看现在还能吃口稀的,过几天青黄不接的时候,怕是只能喝凉水填肚子了,到时候恐怕要饿着肚子干活,那滋味可真不好受。
周氏放下碗筷,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家里一分钱也没有了,这日子过得人心慌,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她看了眼缩在桌角的江三柱:“从明天开始,老三,你去收破烂吧!好歹能挣几个活钱,总比在家让讨债的堵门强,你还欠着赌场不少钱,家里那二十六块五也算借你的,等你赚钱了也要还上。”
“收……收破烂?”
江三柱一顿饭的功夫真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就连喝稀饭都没敢出声,这会儿终于忍不住抬起头。
“收破烂多省心啊!”江老根重重地哼了一声,“谁家没点破布烂瓶子?你别看这活儿不起眼,你一天多跑两个村,多跑多赚,年纪轻轻的,成天别想着偷懒,有手有脚的,干点什么不好?”
“三哥,”江小鱼昂起小脑袋,得意洋洋地邀功,“这可是我给你想的好主意,怎么样?”
她高兴地晃了晃悬空的小短腿,“收破烂多好呀!扛个袋子就能跑,还能去别的村子玩!等你赚了钱,肯定就能把欠的债都还上了,说不定还能换糖吃呢!”
江三柱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江老根可没有小闺女这么乐观,他不觉得收破烂能赚啥大钱。
不过,给这小子找点活干也好,省得他一天天闲出屁来,成天游手好闲的又琢磨那些歪门邪道的勾当。
4. 第 4 章
想到这儿,江老根板起脸看向老三:“既然你娘都安排妥当了,你妹妹也说好,那你就趁着农闲去跑跑看。”
说完,他又看向旁边两个半大小子:“老四老五,明天你们也跟着一起去,他要是偷偷往赌场跑,你们就把他的腿打断。”
江小鱼忙不迭地自告奋勇:“爹!我来!我来!四哥五哥肯定打不过三哥,我可有劲儿了。”
江老根看着老闺女那小模样,终于露了个笑模样:“让你四哥五哥跟着去就成,收破烂那活儿太辛苦了,到时候肯定累得直喘气,你就别去了,省的晒成小黑丫头,等你三哥赚钱了,爹让他给你买糖吃。”
“不嘛不嘛!”江小鱼一听急了,赶紧把她娘搬出来当救兵,“爹,娘已经答应我了!我要是累了就让三哥背着我,我肯定不会累着自个的,爹你就放心吧!”
江老根看了看老伴,周氏无奈点点头。
老根头耐不住老闺女磨:“行,那老三你明天先在村里收破烂,头一回别跑远了,你妹妹要是累了就把人送回来。”
“知道了,爹。”江三柱闷闷地应了一声。
江四柱也跃跃欲试,他拍着胸脯保证:“爹!你就放心吧,幺妹交给我们了,到时候我们背着她,保准累不着她。”
江老根这才点点头,他伸手摸了摸小闺女的脑袋:“行,我们小鱼真能干,到时候你三哥要是敢不听话,回头你就告诉爹,看我不拿扁担抽死他。”
江小鱼像是拿到了什么尚方宝剑,使劲点点头。
这天晚上,江小鱼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叽叽,明天我一定能帮你找到好多好多宝贝。”
系统:[宿主,您该睡觉了,不然明天你肯定要赖床。]
江小鱼高兴地又翻了个身,美滋滋地盘算着:“叽叽,等咱们挣了积分,到时候我要全部换成糖,水果糖、奶糖、花生糖、芝麻糖……你说的那些糖,我都要尝一尝。”
叽叽无奈,要不是有糖当“诱饵”,估计她压根不带搭理它的,系统刚开始那点雄心壮志早被磨得差不多了。
六年了,系统总是安慰自己,等宿主长大一点儿就好了,现在听江小鱼这么说,它也有点小激动,说不定明天真有好运气呢!
这个人类幼崽总算靠谱了一回,就是不知道宿主什么时候才能开启商城,那里头的好东西可不光是糖,到时候宿主就知道它的厉害了。
江小鱼和叽叽说了会悄悄话,打了个哈欠,裹着小被子美美的就睡着了。
天还没亮透,外头的公鸡就叫了头遍。
江大柱和江二柱两口子都是勤快人,他们不等鸡叫就早早摸黑起来了。
江三柱听着那一声声“喔喔喔”跟催命似的,把脑袋往被窝里缩了缩,装作没听见。
没一会儿,院子里就传来老根头的怒吼声:“老三!起来了没有!”
江三柱一激灵醒了,他翻了个身,想再眯一会儿。
“啪!”
屁股上猝不及防地挨了结结实实一巴掌,江三柱“嗷”一嗓子从床上弹起来,迷迷糊糊看见他爹站在床前,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还睡!太阳都晒屁股了!”江老根揪着老三的耳朵,又踹他一脚,“你看看都啥时辰了?你大哥二哥早就下地了,就你跟个懒驴似的挺着,也不想着去搭把手。”
江三柱硬生生被他爹从被窝里薅起来,昨儿个被揍的屁股这会儿还疼,腰也酸,腿也软,那扁担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这会儿浑身跟散架了似的。
江三柱慢腾腾地套上衣服,江老根瞅见他那磨磨蹭蹭的劲儿就火大,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得嘣嘣响:“这都开春了!那自留地冻了一冬,你也不想着去锄锄草,整整地?老大个人了,跟个算盘珠子似的,不拨就不知道动!回头连萝卜白菜都长不活,一家子喝西北风去?”
江三柱揉着屁股,嘴里还嘟嘟囔囔:“爹,娘昨天不是说了嘛,今儿让我去收破烂,埂上那点地,二哥一个人就能干完了……”
“年纪轻轻就一身懒筋,要不要我给你松一松?”老根头听着这话,火气“噌”就上来了,他转身就要去找烧火棍,“收破烂也不耽误你干活儿,你看看家里谁还没起来?铁蛋带着黑蛋把猪草都打回来了,你倒好,不睡到太阳晒屁股不起床。”
江三柱一看他爹动真格的了,也顾不上屁股疼了,他拖着鞋一瘸一拐往外溜,蹿得比兔子还快。
灶房里探出两颗小脑袋,瞧着三叔被爷爷追得满院子跑,铁蛋和黑蛋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铁蛋,别看了!”江大嫂扬声催促,“带弟弟去洗手,快点吃了饭去上学,别又迟到了!”
“知道了,娘!”
两个小子听名字就像是亲兄弟,不过铁蛋是大房的,今年九岁,黑蛋是二房的,今年七岁。
这俩兄弟从小就亲得很,就算是打架,那也是抱在一块儿滚,死活不分开,走哪儿都形影不离的。
铁蛋在盆里胡乱涮了涮手,然后甩着水珠子和黑蛋你追我赶,眨眼又闹成一团。
铁蛋玩着玩着,回头瞅了瞅堂屋方向:“娘,小姑是不是又睡懒觉了?”
家里的大人都下地了,他们要晚点才吃,江大嫂给两个小的端来菜糊糊:“你小姑又不上学又不下地,起那么早干啥?”
“我也不想上学,”铁蛋眼巴巴地瞅着他娘,真是满眼羡慕,“小姑那么喜欢念书,还不如让她去学堂呢,我就想带着黑蛋去掏鸟窝,他太笨了,昨儿个愣是连个鸟窝都没找着,净瞎跑。”
“我看你是皮又痒了是不是?”江大嫂瞪了他一眼,把筷子往他手里一塞,“天天就知道掏鸟窝,你那课文记住了没?你小姑前晚就背下来了,你没听见啊?”
江二嫂笑着打圆场:“铁蛋聪明着呢,你好好学,等黑蛋上了学堂,到时候不懂的还要问你呢,你可是哥哥要带个好头。”
“问他?那还不如问小鱼呢,”江大嫂把铁蛋的领子理了理,一天天的,这袄子穿得跟打仗似的,“人家小鱼趴在窗口学的都不比你差,要不是不够年龄,我看小鱼都能去学堂了。”
“小姑那是记性好,爷爷说她打小就聪明,”铁蛋边吃边比划,他一脸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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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道,“可她能掏鸟窝吗?能爬树吗?能下河摸鱼吗?”
一大早,外头就吵吵闹闹的,里屋的江小鱼睡得呼呼的,半点没受影响。
[宿主!宿主!醒醒!天亮了!]
江小鱼翻了个身,小嘴还砸吧着。
[宿主,太阳晒屁股了!]
江小鱼把脸埋进枕头里,哼哼唧唧地扭了扭身子。
[宿主,你不是说今天要去收破烂吗?再不起来你三哥就跑啦!]
江小鱼一骨碌从被窝里爬起来,对哦!收破烂!
她刚爬出被窝,周氏就听到动静进来了:“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小鱼不用叫就自己起来了?”
“娘,三哥去收破烂了吗?”江小鱼揉了揉眼睛,小辫子睡得乱七八糟的。
这丫头刚睁眼就惦记这事儿,怪不得今天不用催,平时不喊个三五遍都不带睁眼的。
周氏笑着摇摇头,她坐到床边帮她把小揪揪重新扎好:“你爹领着他们下地了,等吃了早饭才去呢,不急。”
江小鱼急得很,怎么能不急呢!她都跟叽叽说好了,今天要去找宝贝的。
早饭是菜糊糊配咸菜,江小鱼还有个独一份的煮鸡蛋,她小嘴吧嗒吧嗒的,刚放下碗就催着三哥出门。
老根头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江三柱想偷个懒都没机会,只好磨磨蹭蹭地扛起麻袋。
江四柱也很想跟着去,但是被老根头留下了。
“今天就在本村收,老五跟着去就行。”江老根拿起锄头,“那自留地要好好拾掇拾掇,还有菜园里的草也要锄一锄,你们都走了,活儿谁干?”
江四柱瞬间蔫巴了,只好老老实实扛起锄头。
出了院门,江三柱发愁地瞅了瞅后头跟着的两个小尾巴,他没好气地说:“你们怎么都跟来了?等会儿收了破烂,我可没法背你们。”
江小鱼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她还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小揪揪在脑袋后头一翘一翘的:“三哥,人多热闹呀!你就背破烂吧,我们可以自己走。”
黑蛋也使劲点头:“就是!就是!三叔,我们自己走,不用你背。”
江三柱实在想不通,幺妹咋就这么稀罕收破烂?在家歇着多好!再说了,收破烂要啥热闹劲儿?
出了门,江小鱼的眼睛就不够使了,她一会儿瞅瞅这家的狗子,一会儿瞧瞧那家的小鸡,小脑袋转来转去的。
“叽叽,那个筐是不是你要找的宝贝?”
叽叽:[宿主,检测物品为竹编筐,材质采用一年生淡竹篾条,梅花纹编织法,为农户自制手工制品,具有一定民俗收藏价值,暂不属于文物行列。]
没走两步,江小鱼又看中了人家靠在门口的锄头:“叽叽,这个是不是宝贝?你要不要?”
叽叽:[宿主,检测物品为铁制锄头,这是供销社统一锻造,木柄为本地榆木所制,属于农用工具,无收藏价值,无文物属性,建议宿主用于翻整自留地。]
江小鱼也不失望,一转身又瞧见了五婶子家门口的腌菜坛子,她眼睛一亮。
5. 第 5 章
江小鱼噔噔噔跑过去:“叽叽,这个坛子呢?这个看着比我的小碗还要老,是不是你要找的宝贝?”
系统沉默了一秒:[宿主,检测物品为陶土腌菜坛,产地是邻县陶器厂,胎质粗糙,釉面不均,具备实用价值,可用于腌制咸菜,不属于文物,无收藏价值。]
江小鱼不死心,继续问起旁边的石磨。
系统无奈地叹气:[宿主,这个已经检测过,材质为本地青石,磨齿磨损严重,具有较高民俗文物价值,暂未列入文物范畴,您忘了?]
江小鱼还真不记得,她一脸懵:“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记得了?”
叽叽:[第一次是您蹲在磨盘上晒太阳,第二次是您看见李婶子推磨,还有您去老支书家路过,您又让我检测了一次。]
江小鱼忍不住张大嘴巴:“叽叽,你记性好好啊!”
系统干脆把江小鱼让它检测过的物品一条条念给她听:[……水缸、扁担、大铁锅、水瓢、碗橱、碾子、竹筐、锄头、腌菜坛、石磨……除了村口的老榆树,还有江家十二口人。]
“等等!”江小鱼瞪圆了眼睛,“叽叽,你还检测过人吗?”
[是的,宿主。]叽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虽然人类暂时不属于文物系统守护的范畴,但当时是您坚持让我检测的。]
江小鱼看着那一条条记录,忍不住感叹:“哇!这些字我都不认识,我现在只认识天、地、日、月……叽叽,这些字你都认识吗?原来你和季老师一样厉害啊!”
因为宿主的夸奖,叽叽的数据流里产生了一串愉悦的代码。
不过根据系统的扫描,那位季老师也很厉害,虽然现在只是教学生娃娃们识文断字,不过好几次语文课上,叽叽听她讲到“长城”、“黄河”的时候,总会顺口提几句历史背景,听起来像是肚子里装着不少东西的人。
大柳村不算大,全村拢共也不过百来户人家。
眼看着江三柱从村头走到了村尾,江小鱼在叽叽的提醒下终于回过神来:“三哥,你咋还不收破烂?”
江三柱随手拍了拍背着的破口袋:“胡说,我不正收着嘛!可你也看到了,这村里也没有破烂给我收呀!”
江小鱼眨眨眼,这和自己见过的收破烂可不一样,上次来村里的那个收破烂的老头嗓门可大了,隔老远就能听见他喊。
她仰着脑袋问:“三哥,你怎么不吆喝啊?”
“吆喝啥?”江三柱往墙根一蹲,不想动了。
早上垫巴的那口菜糊糊一点也不禁饱,刚出门肚子就空了,这会儿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他现在只想早点完工,早点回去躺着歇会儿。
“你都不吆喝,叔叔婶婶,大爷大娘怎么知道你要收破烂?”江小鱼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家收破烂的都要吆喝的。”
江三柱本就是走个过场,他可不乐意费那个劲儿:“哎,是你收破烂,还是我收破烂?”
江小鱼腿有点酸,她干脆赖着不走了:“是你收破烂,可是你得听我的,不然我回去就告诉爹,说你故意偷懒,看爹爹揍不揍你。”
江三柱一口气噎住,他真是气得够呛,没想到她个小屁孩要求还挺多,他摸了摸后腰,昨儿个挨揍的地方还疼着呢!
他甩了甩破麻袋,气哼哼地:“喊就喊。”
江三柱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喊了一声:“收破烂嘞!有废铜烂铁、旧纸壳子、破鞋烂袜子都拿来换东西喽!”
这声音干巴巴的,跟老牛似的,一点儿劲儿都没有,江小鱼听了却高兴了,她扯着小奶音跟着喊起来:“收破烂嘞!”
没几下黑蛋也学会了,他也扯着嗓子跟着吆喝:“收破烂嘞!”
江五柱也挠挠头跟上:“收破碗、破罐子嘞!”
没一会儿,村里的小孩子就追着他们跑过来了。
“收破烂的来了!”
“收破烂的来了!”
一群小萝卜头,大的七八岁,小的三四岁,呼呼啦啦全围了上来。
江小鱼拍着小手,喊得更起劲儿了:“收鸡毛、鸭毛、破鞋、烂筐子嘞!”
黑蛋也不甘示弱地跟着喊着:“换洋火、洋针嘞!”
吆喝声此起彼伏,小娃娃们也跟着瞎起哄,乱糟糟的笑成一片。
江三柱忽然就变成滥竽充数的了,他觉得这样轻松多了,还别说,带这两个小不点也不全是拖后腿,关键时刻还是挺有用处的嘛!
你瞧这吆喝喊得又响又亮,听着就热热闹闹的,比他一个人闷头走强多了。
“收破烂嘞!”
大柳村很快飘起一阵收破烂的吆喝声,不过今天这声音,咋听着有点不对劲呢?
隔壁杏花婶子探头瞧了瞧,呦,这一串小娃娃又跟着收破烂的跑呢,可她左等右等就是没见着收破烂的。
瞅见孩子堆里的江三柱,她扬声问道:“三柱子,你看着收破烂的往哪去了?人走了吗?我这还攒了点碎头发,打算换点碱面呢!”
江小鱼耳尖地听到这句,她忙不迭地跑过来:“婶娘!婶娘!我三哥就是收破烂的。”
她把江三柱往前推,一脸的骄傲。
杏花婶子愣了一下:“三柱子啊,你这是……”
江三柱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说:“那个……婶娘,幺妹她嘴馋想吃糖,非要缠着我带她来收破烂,说要换糖吃。”
杏花婶子连声夸道:“呦,三柱子啊,这两天不见你倒是勤快了!还知道干活挣钱了?以后你娘也能少操点心了!”
她嗓门亮得很:“赶明儿婶子家攒的牙膏皮、烂绳头都给你留着,往年都让外村收破烂的给收走了,你多挣点儿,以后咱们小鱼也能跟着多吃几颗糖了,是不是呀?”
后头二大爷扛着锄头路过,笑着搭话:“就是就是!三柱子啊,好好干!等攒够了钱,到时候娶个媳妇成个家,保准比蹲墙根晒太阳强多了。”
江三柱挠挠头,脸有点红。
倒是旁边的江小鱼听得眼睛亮晶晶的,她咧嘴笑了:“谢谢婶娘!谢谢二大爷!我三哥肯定好好干!”
江三柱带着一群小娃娃在村里转悠,破烂没收到多少,大柳村却很快就传遍了,大家伙都知道老江家的三小子打今儿起开始收破烂了。
虽然老江家对外说是幺妹馋糖了,非要缠着老三让他去收破烂换糖吃,不过大多数人都不信。
“哄谁呢!”五婶子把针线往头发上蹭了蹭,“小鱼才六岁,她能吃多少糖?一颗糖球能甜上半天嘴儿了,犯得着他起早贪黑地收破烂?”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依我看,准是老根叔昨儿揍狠了,我听说扁担都抽断了!看来这小子是真怕了,这回皮紧了才不敢再瞎晃吧?也不知道是因为啥事?”
“你又听谁瞎咧咧?”杏花婶子打了桶水,她直起腰擦了擦手,“扁担都断了,那人还能下地吗?我看三柱子今儿能走能跑的,瞅着不像挨了狠揍的。说不定人家是真懂事了,翻过年都是能说亲的年纪了,大小伙子也知道帮衬帮衬家里了。”
“啧啧……”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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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咂咂嘴,“早这样不就好了,也省得整天被他爹撵得鸡飞狗跳的。”
她说完江三柱,转而又絮叨起江小鱼:“这老江家是真宠闺女,依我看,说不定还真是小鱼那丫头馋嘴了,老根叔这才让三柱子去收破烂的,要我说,他家这闺女也是宠得没边儿了。”
“老根叔好不容易得个老闺女,可不是宝贝疙瘩嘛!”杏花婶子笑道,“你看就连铁蛋、黑蛋还早出晚归打猪草呢,啥时候见着小鱼下地了?”
“哎呦,”五婶子也拍了拍大腿,这话简直是说到她心坎里去了,“别说下地了,我看老根叔这一家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前儿个黑蛋掏了个鸟蛋,我家小子要吃,人愣是没给,说要拿回去给他姑姑吃,这丁点大的孩子就知道疼人了,还不是家里大人教的。”
五婶子又羡慕又是感慨:“臭小子有啥稀罕的,根叔家最不缺儿子了,根婶一连生了五个小子,大柱、二柱媳妇跟前又都是小子,一家就凑出来那么一个丫头,可不是招人疼。”
杏花婶子想起小鱼那机灵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可不是嘛,人家也不知道咋养的,那小丫头一点不像庄稼人,你们是不知道,我就住隔壁,每天晚饭前后都能听到他们家院子里传出来念书声,我看这丫头指定是个有出息的。”
“可不是不像庄稼人!”张家大娘也忍不住道,“你瞧着那胖乎的小脸,这都是多少肉蛋养出来的,大柱子隔三差五就往供销社跑,估摸着那丫头的糖就没断过。”
她越说越来劲:“年前根叔去赶集,我还瞅见他挤过去买了根红头绳呢!今儿就扎在小鱼头上,这也就是根叔家舍得,那一对红头绳两毛钱呢!咱可比不了!比不了!”
村口说的热闹,满村转悠的江三柱却出师不利,他特意准备的大麻袋还是瘪瘪的,连个底儿都没有填满。
从村头到村尾,一趟下来拢共才收了五分钱的碎头发,还有两分钱的鱼骨头。
江小鱼却很高兴,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五分加两分……叽叽,那是多少来着?”
她在心里问完,又自顾自算起来,然后大眼睛忽然就亮了:“三哥,咱们赚了七颗糖球。”
黑蛋兴奋的小脸通红,他“哇”了一声:“这么多糖球?小姑,那能给我两颗吗?我要给铁蛋哥留一颗。”
江四柱也凑过来,舔了舔嘴唇:“幺妹,那……那能不能也给我两颗?我要给五哥也留一颗。”
江小鱼小手一挥,豪气道:“好呀好呀!我还要再给爹一颗,娘一颗,还有大哥大嫂,二哥二嫂……”
江三柱在旁边都听得傻眼了,他没好气地打断幺妹的畅想:“你个小不点是不是不识数?咱哪来那么多糖球?”
“你才不识数!”江小鱼气得掐腰,“咱们多收点破烂就有了啊!三哥,你是不是又想偷懒了?小心我告诉爹,让他揍你。”
江三柱被戳中心思,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瞅着幺妹胖乎乎的小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你除了告状还会干什么?”
黑蛋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嚷嚷:“三叔!三叔!你刚刚摸过鱼骨头,手都脏死了,你看你把小姑的脸都摸黑了……”
江小鱼气呼呼地拍掉三哥的手,小圆脸鼓得更圆了。
江四柱瞧着她那肉乎的小脸,忍不住也想伸手摸一摸,不过瞅瞅自个脏兮兮的手又缩了回去。
几人吵吵嚷嚷的走到了村东头,呼啦啦的一群人正准备往家去,最边上的孙奶奶却站在门口冲他们招手。
“小鱼,听着是你们收破烂吗?”
6. 第 6 章
这回就连江三柱眼睛都亮了,他忙不迭地应声:“收收收!孙奶奶,您家有啥破烂?”
说着,他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就是今儿得先记着账,回头等我把破烂卖了钱才能去供销社进货,到时候一准把东西给您捎回来。”
这也是老根头让老三先在村里收破烂的缘由,毕竟自家没有本钱,这村里都是沾亲带故的,人家愿意赊账,要是去了外村,你一个生面孔,人家可不放心先记着账。
孙奶奶颤巍巍地从炕角拖出个破竹蓝,上头用块旧步盖着:“……都是些不值钱的零碎,你瞅瞅能换啥?”
江小鱼凑过去看了看,最底下是捋平的一堆旧报纸,还有几个扁扁的牙膏皮,加上半捆晒干的鸡毛,还有个锈得掉渣的破剪刀,刀刃都快锈没了。
江三柱掂了掂,估摸着:“孙奶奶,这些我给您先记着账,回头我给您凑一斤盐、两盒火柴,再搭您几根洋针,您看行不?”
孙奶奶笑着赶忙应下:“行行行!就按你说的办!”
家里啥都缺,盐罐子快见底了,火柴盒也空了,针线筐里的洋针也早就锈得不好使了,这几样东西也都是她想要的。
江三柱把东西一样样装进麻袋,孙奶奶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多瞅了他几眼:“柱子啊,你这阵子是真勤快了,天天不是下地就是跑东跑西,比你爹年轻时还肯下力气呢!”
江三柱不好意思地笑笑:“嗐,我就是瞎忙,挣点小钱,能给幺妹换糖吃就不错了。”
孙奶奶瞧着满院子的小娃娃笑了笑,又看向江三柱:“小鱼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个聪明孩子,别让家里人操心,踏踏实实娶个媳妇比啥都强,你可千万不能学那些个游手好闲的,今儿赢个三毛两毛,明儿就能输得底朝天。”
江三柱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孙奶奶絮絮叨叨的,像是说给眼前人听,又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别学俺那不争气的儿子,当年家里过冬的棉袄都被他拿去当了,还有我那可怜的孙女也被那没良心的卖了。”
每每想起那个和江小鱼差不多年纪的小孙女,孙奶奶就忍不住掉眼泪:“……里里外外都被他败光了,到头来不仅输得精光,还欠了一屁股债,成天被人堵着打,那冤孽连夜丢下我们就跑了,一晃这么些年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是埋在外头的野地里了,还是在哪个旮沓讨饭吃,真是连条死狗都不如啊!”
江三柱还以为孙奶奶是听到了声响,他不知道的是,昨天老人家是认出了上门讨债中的几个人,当初那些人到她家里来,推推搡搡就把她推在地上了,不管过了多少年,她都忘不了那些人的样子。
江小鱼可不知道自家三哥的窘境,她正蹲在屋檐下盯着一个小破碗瞧。
出门大半天,终于有叽叽看中的宝贝,江小鱼凑近了左看右看,小眉头都皱起来了:“叽叽,这个碗也是个宝贝?瞧着比我的小黑碗还破呢?”
话音刚落,那碗就嚷嚷起来了:[哎哎哎!你这个扎羊角辫的,说谁破呢?]
那声音气呼呼的:[再说了,我可比那黑不溜秋的黑瓷碗白净多了,咱可是青里透着白,你摸摸我这胎,细得跟糯米似的。]
江小鱼当然知道糯米了,那东西又白又糯,过年的时候她吃过一回糯米团子,里头包着红糖,一口咬下去又甜又黏,特别特别香,可眼前这破碗,瞧着还没有她的小黑碗白呢!
青釉小瓷碗叹气,满肚子委屈:[别提了,当年我喝的可是清明前的龙井,配的是象牙茶筅,现在倒好,天天蹲在墙根喝雨水,还得堤防那只傻猫挠我。你瞧瞧,我肚子里是不是黑乎乎的?那都是它爪子上的泥,就连我腰上那点缠枝莲的影子都糊得看不清了。]
眼见着小瓷碗急得跳脚,叽叽补充道:[宿主,它说的都是真的,这是青釉小瓷碗,白釉莹润透亮,青晕若隐若现,碗内壁瞧着极浅的花纹就是缠枝莲的影子,碗口的小缺口和裂纹虽然可惜,不过确实是正正经经的影青瓷。]
江小鱼看着满是脏污的小碗:“你真可怜。”
[可不是嘛!]青釉小瓷碗一听有人同情它,这下更来劲了,[我这叫虎落平阳被猫欺!你瞅瞅这天,晒得我釉面都快褪皮了,前儿个下雨,灌得我肚子里全是水,半夜冻得我直哆嗦,再待下去,估计我就得跟隔壁那半截瓦罐拜把子了。]
说到这儿,那声音忽然变了调,带着点儿谄媚:[小丫头,咱们今儿碰上也是有缘,你把我捡回去可是救了我一命,这叫积德行善,懂不懂?]
江三柱从屋里出来,找了半天才发现幺妹正蹲在人家墙角根,没想到就这一会儿功夫,她竟然看上了孙奶奶家的破碗。
他走过去一瞧,好家伙!这里里外外全是猫毛,黏糊糊的一团糟,真是脏得无从下手。
江三柱一言难尽地看着幺妹,他觉得和幺妹比起来,她更像收破烂的,啥破要啥,真是一点也不挑。
要不是江小鱼提起来,孙奶奶都快忘了家里还有这东西。
“嗨,这破碗喂猫刚好,也不用糟蹋正经碗,”她笑着说,“不过年前那傻猫就跟外村的猫跑了,这都个把月没回来了,不知道野哪儿去了,这破碗也不值当啥,小鱼你要是喜欢就拿去吧!”
青釉小瓷碗闻言喜滋滋地:[嘁,真是没眼光!小丫头,你可得把我抱稳点,别碰我那缺角,还有啊,回去先给我洗个澡,这馊米汤味儿都快把我熏晕了!要是能给我找个软乎乎的布垫着就更好了。]
江小鱼被它吵得耳朵嗡嗡的:“孙奶奶,那我用新碗跟你换,好不好?”
青釉小瓷一听,忍不住絮叨:「哎!这就对了!我这缠枝莲花纹搁当年可是能换半间大瓦房的,小丫头,听我的,你给个新碗一点也不亏,我可是个正经的大宝贝。」
孙奶奶听了却摆摆手:“换啥换,一个破碗罢了,你要就拿走。”
她摸了摸江小鱼的小揪揪,把她脸上沾的灰擦了擦:“你这丫头可别提钱,新碗奶奶也不要,你这孩子隔三差五就给我穿针,我还没谢你呢!乖孩子,听话啊!”
回到家里,江老根正在院子里拾掇农具,他都不用看老三的麻袋,只看他那躲躲闪闪的眼神心里就有数了。
果然不出所料,忙活了半天功夫,拢共也没多少进项,这还不如下地干活呢!
他正想念叨两句,后头就瞧见小闺女欢天喜地地进门了。
“爹!爹!你看我捡着啥宝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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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西灰扑扑的,江老根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家那个喂鸡的小破碗呢,可定睛一看,这碗瞧着比自家那个碗还邋遢,这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沓翻出来的。
这哪是宝贝?这分明是破烂!
“你三哥就没有靠谱的时候,让你拿这破碗干啥?”老根头忍不住皱眉,“看我回头不揍他,鱼儿,来给爹,小心别划着手,瞧这脏兮兮的……”
“爹,你小心点,可千万别摔了。”江小鱼眼见着他爹要把自己的宝贝丢下,忙不迭出声,“这是孙奶奶给我的,不要钱。”
不要钱?那还行。
江老根正要点头,就听小闺女接着说:“不过我让三哥先记着账,回头给孙奶奶换个新碗。”
江老根眼皮跳了跳,他瞪向老三,这败家玩意儿,不仅不赚钱,怎么还往里头赔钱呢?这买卖可亏大发了。
江三柱被老根头瞪得直往后缩,可惜幺妹根本挡不住他,他觉得自个冤死了,这可全是幺妹的主意。
江老根张了张嘴想骂人,可瞅着小闺女那满脸高兴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看着那似曾相识的小破碗,老根头忽然想明白了,该不会是家里那个喂鸡的小碗抵债了,她这才又换了个破碗回来吧?
这孩子打小就喜欢这样的破碗,上次那个小黑碗也是,脏兮兮的,可她天天当个宝贝似的藏着,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行了,行了,”老根头摆摆手,“喜欢就留着吧,回头让你娘给你刷一刷,这也太埋汰了。”
江小鱼高兴地应了一声,抱着碗就往屋里跑。
江三柱在旁边直接傻眼了,就这么完了?他爹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他怎么不骂人了?
“还愣着干啥?把破烂归置归置,明儿接着收去!收不着东西看我不抽你!”江老根对上罪魁祸首就没有好脸色了,他瞪了老三一眼,“你妹妹那是年纪小,不懂事,你也年纪小?明天给我好好收破烂,要是再收这些破烂玩意儿回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江三柱:“……”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会这样!不过他摸着还酸疼的屁股,完全是敢怒不敢言。
江三柱琢磨着,明天收破烂可不能再让幺妹跟着了,她太能捡了,这要是再捡几个破碗回来,他爹就算再宠幺妹,估计也得翻脸,到时候挨揍的肯定是他。
江三柱蹲在院子里把麻袋里的东西往外掏,嘴里念念叨叨的:“这个是杏花婶子攒的碎头发,欠她一包碱面……这个是张家大娘的鱼骨头,欠她两盒洋火……这个是孙奶奶的……”
他把今儿收来的破烂一样样摆在地上清点,这些东西看着不值钱,其实也确实不值钱,不过他可都记着账呢,就算不记账,他心里也门儿清,统共就那么点儿,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老根头蹲在旁边眯着眼听了会儿,脸色总算好看了点儿,虽说没挣着啥现钱,可好歹把账记清楚了,这就算开了个好头。
“明儿去哪儿收?”老根头磕了烟袋锅子,斜眼瞥了眼老三,“你自个心里有没有个章程?”
江三柱想了想:“去隔壁小王庄吧,咱村今天都转遍了,大伙攒的东西也都掏得差不多了,再转也收不着啥。”
7. 第 7 章
“行,”老根头瞅着那一小堆破烂儿,点点头,“这回带上老四去,老五到底是小了点,嘴皮子也不利索,带上老四,俩人也有个照应。”
江三柱听了面色一喜,他也想带着四弟去,老四那嘴皮子多利索啊,人也机灵,说不定还能帮他吆喝呢!到时候他在后头慢慢走,让老四在前头喊,多省劲儿。
江三柱正美滋滋地盘算,老根头听见屋里头小闺女的笑声,又想起一茬来:“回头我问问小鱼,她要是想去,到时候就让老五也跟着去,正好替换着背她。”
江三柱嘴角抽了抽,他都特意躲到外村去了,老爹竟然还想着让幺妹跟着?
到时候那丫头还不得把他使唤死?这要是一会儿要背,一会儿要抱的,那他这一天还收不收破烂了?
可江三柱啥也不敢说,只能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他心里头暗暗祈祷:幺妹啊幺妹,你今天玩累了吧?明天睡个懒觉吧,啊?三哥求你了,在家歇着多好啊!
灶房里头,周氏正在忙活着做饭。
往常都是江大嫂领着江二嫂一起准备,今儿学堂里不仅要做晌午饭,还要打扫卫生,江大嫂要等晌午饭过后才能回来。
说起来她能争取到学校灶上的活儿,那还是全凭手艺好,江大嫂做饭那真是没得挑,而且她手脚麻利,灶上总是收拾的利利索索。
原先学校那灶上的活儿是几家轮着干,一天给记七分工,不过轮了几回,学生娃娃和老师都吃出味儿来了,最后这活儿就定了江大嫂。
没办法,人家做的饭就是香,哪怕是窝窝头,她做得也比别人做得好吃,大家伙都夸她手艺好,没看人家老江家的小鱼儿养得多白胖?就算是铁蛋、黑蛋,那也比村里同龄的小子结实多了。
可眼瞅着家里的余粮越来越少了,一天睁眼就是十几口要吃要喝,每顿饭都得扣着点儿,这可是要紧事儿,周氏不得不自己看着,生怕哪个媳妇手松了多抓了把米。
她正搅着锅里的菜糊糊,一抬头就看见小闺女抱着个破碗进来了。
江小鱼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跟个小花猫似的,这才出去半天功夫,前襟就脏兮兮的,也不知道在哪儿蹭的,袖口还沾着几根干草屑。
周氏忽然就有点后悔了,真不应该让她跟着去收破烂,这有多少衣服够她造的?再说了,这衣服洗多了也不暖和。
“这哪儿来的?”周氏瞅了眼闺女递过来的破碗。
“孙奶奶给的,”江小鱼把碗往桌上一放,仰着小脸,“娘,我要给它洗澡。”
这碗脏得真是没眼看,哪是一盆水能洗干净的?碗里头糊着一层黑乎乎的垢,碗外头还粘着不少猫毛,瞧着就是喂猫喂狗的家伙什。
周氏盖上锅盖,打发老五去打了盆水,她先给小闺女洗了洗。
“娘先把碗泡着,等空了再给你洗,你老实点千万别伸手,不然割到手你可别哭。”
江小鱼收起蠢蠢欲动的小手,只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瞧着,“娘洗,小鱼乖。”
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青釉小瓷碗泡在水里舒服得直哼哼:「哎呦,这才是过日子嘛!多少年了,头一回泡上热水澡。」
一顿饭的功夫,周氏进进出出的,很快就把这事儿给忘了,结果江小鱼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前跟后的忙活儿。
“娘,碗泡好了没?”
“娘,啥时候洗呀?”
“娘,你忙完了吗?”
周氏哭笑不得,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是个急性子,平时倒是磨磨蹭蹭的,走哪儿赖哪儿。
其实要不是叽叽提醒的话,江小鱼也差点把泡澡的小瓷碗给忘了,不过,她刚想起来就坐不住了。
周氏实在耐不住小闺女磨,忙完手上的活儿,终于得空把泡着的碗捞出来。
那碗在水里泡了好一会儿了,碗上的泥已经化开了,盆里的水浑得跟泥汤似的。
周氏来来回回刷了三四遍,换了一盆又一盆水,刷着刷着,她忽然觉出不对劲儿来了。
没想到那碗越洗越亮堂,渐渐露出原本的颜色来,那青白色的釉面瞧着透亮透亮的,这跟他们家的粗瓷碗可不一样。
“咦?”周氏凑近看了看,“这碗……还挺好看的?”
之前还以为碗里那些黑印子是裂缝,这会儿洗干净了才看清原来是花纹,弯弯曲曲的绕在碗壁上,碗底还有一圈细细的字,周氏虽然不认识,但看着就觉得挺像那么回事的。
江小鱼也忍不住“哇”了一声:“碗碗真好看!娘,我就说它是个宝贝吧。”
青釉小瓷碗在水里晃了晃,得意得很:「那可不!咱可是正经的影青瓷,搁当年那也是体面人家的脸面,要不是被那只傻猫糟蹋了,我比现在还要好看一百倍!那傻猫天天拿爪子扒拉我,一不小心就磕了这么大豁口……哎,不提了不提了,想起来就心疼。」
江大嫂回来的晚,她刚吃完饭过来洗碗,凑过来一瞧,不由笑了:“娘,这哪来的破碗?这花藤子绕得真规整,跟咱们菜园里的豆角藤似的。”
青釉小瓷碗被噎了一下,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谁呀,可真会睁眼说瞎话!我这是缠枝莲,缠枝莲懂不懂!正儿八经的吉祥富贵花儿,跟你们那爬竹竿的豆角藤能一样吗?]
周氏摸了摸那小瓷碗,点点头:“可不是嘛,我就说瞅着咋那么眼熟,确实像是豆角藤,瞧着多喜人。”
青釉小瓷碗气得直哼哼,只能傲娇地嘀咕:[算了算了,跟你们说了也白搭,你们庄稼人,看啥都像豆角藤,看啥都像窝窝头。哼!等哪天遇着识货的,保准把我当个宝贝供着,到时候你们就知道厉害了!]
江小鱼捧着洗干净的碗,心里美滋滋的,没想到小瓷碗真的没骗她,它真的是个好看的碗碗,要是没磕坏,她都想拿它当饭碗了,肯定能多吃两口。
周氏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心里头忽然七上八下的,这碗……该不会真是个什么宝贝吧?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要真是宝贝,孙奶奶能拿来喂猫?
“这碗真是孙奶奶给的?”她不放心又问了一句。
“嗯!”江小鱼点点头,“孙奶奶说是喂猫的,猫跑了就给我了。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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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三哥说了,要给孙奶奶换个新碗。”
周氏没再说什么:“成,回头我和你三哥说,再多给添个线轴,咱不能占人便宜。”
青釉小瓷碗洗了个澡,这会儿擦得干干净净的,肚子里头也没馊味儿了,它浑身舒坦,心满意足地哼了一声:[行吧行吧,你家也还不错,有热水洗澡,还有人陪着说话,总比那只傻猫强多了,往后我就呆这儿了。]
等到吃晚饭的时候,江家人都知道老三明天要去隔壁收破烂的事儿。
老根头喝着粥,时时刻刻不忘敲打敲打:“往后多勤快着跑跑,你别看挣得少,等这邻近都跑熟了再往外村去,收的多了,挣的自然就多。”
他放下碗,警告地瞪了眼老三:“别总想着偷懒,让我知道了,看我不拿大棒子抽你!”
江小鱼咽下嘴里的粥,急急忙忙举手:“三哥,明天我帮你吆喝,我嗓门可大了。”
江三柱就知道甩不掉这个小丫头,他认命地在旁边闷头喝粥。
今儿这晚饭也不知道是谁盛的,本就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一顿饭的功夫,江三柱愣是连个米粒都没吃着,光喝了个水饱。
江家人看着江小鱼这热乎劲儿也挺不明白的,收破烂有啥好玩的?也不知道她咋就那么稀罕那些破碗烂罐子的,一个破碗也值当乐成这样。
不过等大伙瞅见那洗干净的破碗以后,一个个都愣住了。
江三柱本来还没精打采的耷拉着脑袋,这会儿也不怕他爹的脸色了,忍不住抻长脖子多瞧了两眼。
“幺妹,幺妹……这破碗也是个宝贝?”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满眼放光,“这碗……是不是和咱家那个小黑碗似的?老值钱了?”
江小鱼刚想开口,叽叽在她脑子里悄悄闪了闪,她眨了眨眼,只道:“碗碗想跟我回家。”
江大柱想起先前那个小黑碗,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些人瞧着凶神恶煞的,怎么就被那个破碗给打发了呢?
昨儿大家都被吓着了,也没想起来细问,这会儿江大柱忍不住提起这茬儿:“小鱼,咱家那个小黑碗是咋回事?那不是喂鸡的嘛,咋就变成祖传的了?”
江二柱也琢磨一天了,这事确实蹊跷:“就是,这到底是咋回事?娘,我打小就看着那碗是喂鸡的,您和小鱼儿说啥了?”
周氏摇摇头,她也看向小闺女。
江家人心里直犯嘀咕,就连铁蛋、黑蛋都凑过去摸了摸桌上的小破碗,你还别说,摸起来滑溜溜的。
江小鱼忍不住也摸了摸:“我就是瞅着它们顺眼呗!”
江三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啥叫顺眼?不就多个豁口,那玩意儿谁家没有?我咋瞅不出来哪儿顺眼?”
老根头拿起烟杆子,照着老三脑袋上敲了一下:“你妹妹说话,你插什么嘴?”
江三柱捂着脑袋悄悄往后挪了挪位置,省得又挨揍,最近老爹暴躁的很,下手那叫一个毫不留情,他屁股现在还疼着呢!
老根头磕了磕烟袋锅子,他凑近了压低声音问道:“鱼儿,你跟爹说说,咱家那碗真是宝贝?”
8. 第 8 章
江小鱼见叽叽没有出声,狠狠点了点头:“是呀!是呀!爹,咱家那可是个大宝贝。”
得,一听幺妹这么说,老江家人觉得这也没啥指望了,为啥?那当然是因为今天她从外头捡回来一截树枝,也是这样逢人就说那是她的宝贝。
要说江家人宝贝最多的,那肯定就属江小鱼了,之前江大柱还专门给她编了个竹筐,里头可藏着不少“宝贝”,有她从河边捡回来的花石头,有几根花花绿绿的鸡毛,还有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木头疙瘩。
那木头疙瘩刚捡回来的时候,她也是宝贝得不得了,非要抱着当枕头,结果半夜硌得哇哇哭。
还有个破罐子,底下不知怎么就漏了个洞,有好几次老根头都以为是小闺女尿床了,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藏到被窝里去的,漏了一床的水。
反正江小鱼的宝贝真是数都数不完,今天添一样,明天添一样,那小竹筐都快装不下了。
江家人摇摇头散了,小孩子的话哪能信?
特别是他们家幺妹的话,她小的时候还信誓旦旦地说,家里的樟木箱子总是跟她唠嗑呢!那樟木箱子都传了三代了,也没见它跟谁唠过嗑。
晚上的时候,江小鱼钻进被窝里继续和系统聊天:“叽叽,我今天是不是特别厉害?”
系统机械的声音里似乎带了点欣慰:[宿主,今日成功收录青釉影青瓷碗一件,获得积分一百点,请宿主继续努力。]
“一百点!”江小鱼眼睛都亮了,她在被窝里蹬了蹬腿,“叽叽,那我能换多少糖了?”
叽叽沉默了两秒:[……宿主,您还不能换糖。]
江小鱼本来已经迷迷瞪瞪犯困了,听到这话一下子就精神了:“为什么不给我换糖?叽叽,你说话不算数。”
叽叽有点儿心虚:[积分商城尚未开启,请宿主继续积累。]
江小鱼傻眼了,她都已经悄悄想好了,等找到宝贝换了糖,到时候一定要给爹娘尝尝,还有铁蛋、黑蛋、四哥、五哥……反正人人都有份。
没想到这糖还没到嘴就飞了,江小鱼忍不住嘟了嘟嘴:“叽叽,你怎么不早说?那现在怎么办?”
叽叽看了看时间,距离宿主的生物钟还有几分钟,它赶紧抓紧时间解释。
[宿主,商城开启只需要一千积分,您目前已累计积分二百点,只要再收录八件文物,您就可以成功开启商城。]
二百点?
江小鱼眨眨眼,哦,对了,第一个小黑碗也是一百点。
八件文物……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很快又高兴起来。
今天才第一天收破烂,她就找到了宝贝,八件文物不就是八天吗?
那她只要再收八个破碗,应该很快就能开启商城了,到时候她想吃多少糖就吃多少糖。
江小鱼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了,可她还是在心里小小声说:“叽叽,我明天还要去收破烂。”
[好。]
“后天也去。”
[好。]
“大后天也去。
叽叽:[……宿主,您三哥可能会累死。]
江小鱼觉得叽叽说得很有道理,她还是很听劝的:“那……隔一天去一次?”
不等叽叽回复,江小鱼就抱着被子翻了个身,不一会儿就呼呼睡着了。
一大早,江家院子里静悄悄的。
江三柱睡得那叫一个香,呼噜打得跟拉风箱似的,梦里他正喝着粥,那粥稠得能立起筷子,一口下去满嘴都是米香。
他正美着呢,忽然觉得脸上热乎乎的,还有个东西在扒拉他眼皮,江三柱一个激灵就醒了。
谁成想,一睁眼就见着床头杵着的两颗脑袋,一个扎着羊角辫,一个剃着锅盖头,两张小脸凑到近近的,黑咕隆咚的眼睛正盯着他瞧呢。
“幺、幺妹?”江三柱捂着心口,差点吓晕过去,“你们咋这么早就起来了?”
江小鱼收回小手,仰着脑袋:“三哥,你怎么才醒啊!我都拍了你半天了,怪不得四哥说你打雷都听不着。”
昨儿个累得够呛,江三柱本来想今天多睡会儿的,没想到这俩小祖宗起得比鸡还早。
他揉了揉脸,人还有点懵懵的,抬眼往窗外瞅了瞅,只见天刚蒙蒙亮,太阳都没冒头呢!
“这才啥时辰?”江三柱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嘴里嘟囔着,“天都没亮透……”
“亮了亮了!”江小鱼急急地指着门外,“娘起来了!爹也起来了!大哥大嫂都起来了!”
昨晚上江小鱼就和叽叽说好了,今天她还要去收破烂,特意让叽叽早点叫她,生怕三哥偷偷溜走不带她,她爬起来就来找三哥了。
黑蛋也使劲点点头:“铁蛋哥都要去学堂了,三叔,小姑说今天还要去收破烂,我们要去小王庄玩。”
江三柱转了转眼珠子:“幺妹,咱们今天去外村,你肯定走不动,到时候脚底板都要磨出泡来,可疼了。”
“我走得动!”江小鱼叉着腰,小揪揪跟着一甩一甩的,“不信你问黑蛋,我跑得是不是比铁蛋都要快?”
“那路很远的……”江三柱还想挣扎,“好几里地呢,你个小短腿……”
“那你背我!”江小鱼说得理直气壮。
江三柱:“……”
他试图和幺妹讲讲道理,外头突然传来老根头的大嗓门:“老三还没起呢?一天天的!你妹妹都早早起来了,我看看你要睡到啥时候?我那扁担呢!”
江三柱赶紧从被窝里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套衣服:“爹!起了起了!我正叠被子呢!”
床边的江小鱼和黑蛋哈哈直乐,笑得前仰后合。
临出门的时候,黑蛋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娘不许他跟着去。
“去啥去?”江二嫂一把揪住他的后脖领子,“你小姑也去,你也去,到时候你四叔五叔可背不动你们两个。”
黑蛋瘪着嘴,那小嘴都能挂油壶了:“我就去……我不让背……”
“不让背?不等走二里地,你就要哭爹喊娘了,还不让背?”江二嫂戳了戳他脑门,“你就别去添乱了,在家待着,待会儿跟娘去打猪草。”
黑蛋眼泪汪汪的看着小姑,希望小姑能帮他说句话。
江小鱼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塞到小侄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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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黑蛋,你别难过,我给你吃糖。”
黑蛋看着手心里的糖,眼泪瞬间收了回去。
他对收破烂可没啥执念,不过是想跟着去玩罢了,可玩哪有吃糖香啊!
黑蛋眼泪还没干呢,嘴角已经咧到耳后根了,他把糖往兜里一塞,也不哭了,也不闹了,乖乖跟着他娘进屋去了。
江三柱看着黑蛋得了糖,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啊!
他看了看幺妹的口袋,那鼓囊囊的一小包,里头少说还有好几颗,他也想吃糖呢!
说起来他都多久没吃过糖了?上一次还是过年的时候,家里买了二两水果糖,他分到一颗,还没咂摸出味儿就没了。
江三柱咽了咽口水,恋恋不舍地把视线从幺妹口袋上移开,算了,算了,不想了,想多了更馋。
老根头背着手走过来,他板着脸看向老三:“出门在外,别和外村的人争嘴儿,人家说啥就是啥,价钱不合适就不收,别跟人吵吵,收破烂归收破烂,把你妹妹照看好,别往沟边瞎跑,别磕着碰着,也别让外人欺负了去。她要是少根头发丝儿,回来我扒你的皮。”
江三柱缩了缩脖子:“知道了,爹。”
周氏把装好的干粮递给江四柱,同样不放心地嘱咐:“路上慢些走,外村人杂,说话客气点,能收着就收,收不着就早去早回,别磨蹭到天擦黑,夜路不好走。”
江四柱笑眯眯地接过干粮袋子,拍着胸脯保证:“爹,娘,你们就放心吧!我们哥仨一道,外村的人也不敢欺负咱,太阳一斜我们就往回赶,误不了事。”
老根头警告地瞅了眼江三柱,眼神跟刀子似的:“你可别混浑,别往那不该去的地方凑,这回你要再碰那些个不该碰的,不等人上门,我就打断你的腿。”
江三柱头皮一紧,只觉得腿后跟阵阵发疼,他背上麻袋,闷闷地应了一声。
哎,他都说了不去赌了,咋就没人信呢?
上回那真是鬼迷心窍了,他也没想去赌钱,就是年关了被人拉着去凑个数,说摸两把玩玩,他刚坐下就想走人了,可那些看热闹的起哄让他玩两把。
等后头输了钱他就更后悔了,只想着能回本就成,哪成想那天点那么背?越想捞越输得快,最后稀里糊涂就欠了钱。
江三柱要是知道那十五块能滚成七十八块,打死他也不碰那玩意儿,他就去了那么一回,真的。
江小鱼可不知道三哥心里那些弯弯绕,她这会儿正兴奋着呢,从小到大,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村口了。
叽叽也挺高兴的,受限于宿主的行动轨迹过于单一,系统能检测到的地方也很有限,毕竟它现在只能覆盖周围十米的距离。
可十米能干啥?就是把江家院子转一遍,连隔壁都够不着,系统当然可以升级,不过那就要看宿主能不能找到更多的宝贝了。
周氏不放心地交待小闺女:“出门在外,一定要跟紧哥哥,千万别乱跑,听见没?”
江小鱼仰着小脑袋,脆生生地保证:“娘,我听话!不哭不闹,不乱跑,我还要帮哥哥们捡纸片呢。”
周氏挥挥手:“行了!去吧去吧,早去早回。”
9. 第 9 章
等人走远了,老根头这才忍不住念叨:“让仨小子去也就罢了,当初就不应该答应小鱼让她去,她才多大点儿?这要是磕了碰了咋办?万一走丢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事儿,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周氏收回视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孩子总要长大的,她想出去看看,你非要拘着她干啥?有老三他们护着能出啥事?”
老根头张了张嘴,他想说老三那就不是个靠谱的,有他在才更让人不放心呢。
周氏顿了顿,语气缓下来:“再说了,天天在家门口转悠能有什么本事?闺女也总不能圈在屋里,长大了一问三不知,见了生人就往娘身后躲,你能跟个老母鸡似的护她一辈子?”
老根头磕了磕烟锅子里的烟灰,还是不松口:“我不是担心嘛,外头苦,路又远,她一个女娃子,哪受得了那个罪?”
“担心啥?你就是心思重,前怕狼后怕虎,屁大点事就搁心里琢磨半天,还不如咱闺女看得开,”周氏懒得跟他掰扯,撂下一句话就进屋了:“别瞅了,又不是去了就不回来了。”
这人就是这样,嘴上硬,心里软,小闺女走一步他都心疼,恨不得拴在裤腰带上。
出了村口,太阳刚冒出头来,小鸟在树上叫得可欢实了。
此时被老两口念叨的江小鱼正甩着小胳膊,欢天喜地地走在田埂上。
“叽叽,咱们今天能收到宝贝吗?”
「宿主,我是系统,并不能未卜先知。」
“那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打开你说的那个什么商城啊?”
「……宿主,这才第二天。」
江小鱼眨眨眼:“那是不是快了?”
叽叽沉默了一秒:「……快了吧。」
江小鱼终于满意了,她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一会儿追路过的蝴蝶,一会儿摘田埂上的狗尾巴草,忙得很。
江四柱看着前头的幺妹,忍不住笑了:“我看小鱼这精神头足得很,说不定今儿都不用我们背着走了。”
江五柱忍不住点头:“那可不!四哥你不知道,上回在村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幺妹倒腾得可快了,我一不留神都跟不上她,三哥让她慢点儿跑,她还嫌我们走得慢呢!”
江四柱看了眼旁边的江三柱:“三哥,你瞅瞅咱幺妹的精气神,你咋一大早就像是没睡醒似的?”
江三柱背着麻袋,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
江四柱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哥,你也精神点儿,咱这可是赚钱的买卖,多少人想干还干不了呢!”
这话倒是真的,要不是他们家兄弟多,又能出工又能出力,再加上自留地也有人忙活,这会儿哪有闲功夫跑外村收破烂?地里的事儿都忙活不完。
江五柱也跟着挠挠头:“我也觉得收破烂这活儿挺好的,咱多跑几个村子,多喊几嗓子,总能收着点儿。”
江三柱闷头走路,闻言忍不住叹气:“哎,收不收得着还不一定呢,咱跑这么远,跑断腿不说,万一还换不了几毛钱,那才是不值当呢!”
“咋不值当?”江四柱甩了甩肩上的破麻袋,一脸不赞同,“地里刨活儿那才叫累呢!咱们不过多费几步路,要是能给家里添点油盐钱,那就没白跑。”
他看着前头的幺妹,忍不住打趣:“多个人多份力,你看幺妹都跟着来了,你还好意思躲懒?”
“三哥可不敢偷懒,”江五柱偷偷憋笑,“四哥,你是不知道,幺妹她可机灵了,三哥要是敢偷懒,她就说要回去告状,把三哥压得死死的……”
江三柱憋屈,这哪是他幺妹,这真是他活爹啊!
小王庄离大柳村不远,翻过一个小土坡,走二里地就到了。
坑坑洼洼的土路可不算好走,江三柱他们也没让幺妹一直自己走。
刚出村子,几人就商量着把人背起来了,江小鱼还满脸不乐意呢!
江四柱把人往上掂了掂,笑着说:“小鱼,你先省点力气,万一咱们回来的时候背着破烂,到时候你再自个走,好不好?”
江小鱼这才乖乖趴在四哥背上,她悠闲地晃了晃腿:“四哥,咱们今天肯定能收到好多好多破烂。”
江四柱笑了:“那敢情好!等咱把破烂卖了,四哥给你换糖吃。”
几人刚到了小王庄村口,江小鱼就要下地了。
脚刚沾地,人就熟门熟路地扯开嗓子吆喝起来:“收破烂嘞!旧布头,废纸片……大家都来换东西啦!”
江四柱愣了愣,忍不住笑了,幺妹这嗓门比他们仨加起来都响亮。
这小奶音确实又脆又亮,跟个小喇叭似的,一下子就把村里的人惊动了。
村口的大爷听见动静,眯着眼瞅了他们半天,这几人瞧着眼生得很。
“收破烂的?你们哪个村的?”
“大爷,我们是大柳村的!”江四柱满脸堆笑地凑上去,他自来熟得很,“您家有啥破烂没?破铜烂铁、牙膏皮、旧报纸、碎头发,咱们啥都收!价格公道嘞!”
那大爷慢悠悠地摆摆手:“我们家可没啥破烂,你顺着这条路往前头去,中间那家,就是那个门楼子最高的,他们家说不准有不少破烂要换东西呢!”
“哎!谢谢大爷!”江四柱道了谢,带着弟弟妹妹往里走。
不等他们走到大爷指路的那户人家,村里不少人就从院子里探出头来。
大家伙一眼就瞧见跟着的江小鱼,忍不住稀奇。
“呦,这谁家的小闺女?嗓子真好。”
“这是哪来的收破烂的?怎么还带着个小孩儿呢?”
“咋这么小的丫头就跟着出来了?也不怕走丢了。”
江小鱼一点儿也不怕生,她还冲人家挥挥小手:“大娘,您家有破烂吗?要换洋火洋针吗?”
那大娘被这小奶音逗乐了,笑呵呵地:“家里是有点破烂,不过不多点儿。”
江四柱耳尖,立刻接话:“大娘,您家有啥要换的吗?拿来瞧瞧,咱们给价公道!碎头发、旧布头、牙膏皮,我们统统都收!”
那大娘瞅着江小鱼那圆乎乎的小脸,越看越稀罕:“有有有,你等着,我家去给你们拿!”
江家兄妹等了没一会儿,村里的小孩就围上来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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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胆大的开口问:“收破烂的,能换糖吗?”
江四柱笑着招呼凑过来的小娃娃们:“哎呦,这回没带糖,你们想换啥糖?下次我给你们带来,咋样?”
那群小娃娃一听,眼睛都亮了:“真的?那你啥时候再来?”
“我不想要麦芽糖,那个黏牙,下次能不能给我带水果糖呀?就是那个红玻璃纸包的!”
“我也想要水果糖,我拿两个牙膏皮和你换!”
“叔,还有那个长条泡泡糖,你要是有,我家攒了一捆废铁丝都跟你换,行不?”
江四柱挨个应着,他拍着胸脯保证:“成!成!成!那咱们说好了,下次来都给你们捎着!你们记着把破烂攒好啊!”
看着江四柱就这么跟小娃娃们唠上了,旁边的江三柱和江五柱心里那叫一个佩服啊!
四弟/四哥真厉害,没想到这话张嘴就来,瞧见没,人都不带犹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天天搁这收破烂呢!
江小鱼正在心里和叽叽嘀咕:“要是能用积分换糖就好了。叽叽,我有两百积分呢,肯定能换好多好多糖。”
系统:[宿主,没有糖好像也没有影响,您四哥真是天生的生意人。瞧瞧,这些人换的还挺满意的。]
也是江家人运气比较好,他们这一趟来得巧。
最近也不知道咋回事,往常经常过来收破烂的那人许久没来他们这一带了,村里家家户户都攒了不少破烂,正愁没地方换呢。
先前说家里没多少破烂的大娘捧着一大堆东西出门了,江家兄弟赶忙迎上前帮忙。
江四柱给称了称重,两边三言两语就谈好了,给她换了半包碱面、两盒洋火,那大娘乐呵呵地,瞧着像是占了啥大便宜似的。
本来是出来瞧稀罕的人一看他们换得还挺实在,这后生给的价钱也公道,忍不住纷纷回家取破烂去了。
“我家也攒了不少呢!”
“等等我,我家也有!”
“我也去拿!收破烂的,你等会儿啊!”
江四柱负责招呼人,一张嘴能说会道的,嘴皮子利索得很,江三柱负责记账清点,一样样往麻袋里装,江五柱就负责打下手,别看年龄不大,手脚麻利的很,几人忙得脚不沾地。
江小鱼呢?她也没闲着,她负责吆喝,除此之外,人还在破烂堆里转悠,忙忙叨叨的,小手上沾了灰,小脸上也蹭了泥。
叽叽虽然无奈,但一直尽职尽责地按照宿主的要求忙着检测。
[检测物品:断镰刀,无文物价值。]
[检测物品:旧布头,无文物价值。]
[检测物品:牙膏皮,无文物价值。]
[检测物品:碎玻璃,无文物价值。]
[检测物品:旧窗纸,无文物价值。]
……
江家四兄妹进了小王庄就没有挪过地方,几人被婶子大娘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忙活了好大一会儿,带来的麻袋装得是满满当当。
江四柱把最后一个麻袋口扎紧,他拍了拍手,长长地出了口气。
“行了!差不多了!”
10. 第 10 章
今儿收获不少,就连原本蔫头耷脑的江三柱都来了精神,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他扛起麻袋掂了掂分量,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昨天在村里拢共才收了那么点东西,这回可好,人还没进村,大麻袋就装满了,光是牙膏皮就有四十多根,碎头发有好几包,旧报纸捆了几大摞,还有鸡毛鸭毛、破铜烂铁……这些东西拿回去,少说也能换个两三块钱。
两三块钱!这都顶得上好几天的工分了,这要是买盐回去,估计一年都用不完。
江三柱光是想一想就心头火热,他忍不住压低声音,嘿嘿笑:“四弟!五弟!咱们这回算是来对了!”
破烂太多了,可麻烦也来了,他们今儿没有带担子来,哥几个只能背着麻袋往家走。
那麻袋真是一个比一个沉,扛起来走几步还行,走远了就累得直喘气,跟老牛似的,还没走几步就要歇歇脚,就他们这脚程,连幺妹都撵得上。
可江小鱼这会儿却高兴不起来,她耷拉着小脑袋,两个小揪揪都不翘了。
瞧着幺妹没精打采的,江家兄弟还以为她是累了呢。
江四柱把肩上的麻袋换了换肩,招呼道:“小鱼,是不是走不动了?来,四哥背你!”
江五柱也说:“幺妹,我背你,我不累!”
江三柱虽然也累得够呛,他擦了把汗,开口道:“来吧,还是让三哥背,三哥劲儿大。”
江小鱼回头瞅瞅,嘟了嘟嘴:“不要,我要自己走。”
哥哥们淌了一身的汗,闻着就臭烘烘的,虽然腿有点酸,脚底板也有点疼,可江小鱼还是想自个走。
江家兄弟对视一眼,也不知道这小丫头怎么了,刚才还蹦跶个不停,咋突然就蔫巴了?
叽叽:[宿主,别不高兴了。]
江小鱼闷闷的,在心里小小声说:“叽叽,咱们今天都没有收到宝贝。”
[宿主,]叽叽的声音温和得不像个系统,[宝贝不是那么好找的,咱们慢慢来,不急,您今天已经帮哥哥们收了很多破烂了。]
这还是个孩子呢,系统还真怕她一个不高兴就撂挑子不找了,难得主动开口宽慰宿主。
江小鱼想了想,觉得叽叽说得对,宝贝要是那么好找,那不早就被人捡走了?
忽然瞧见哥哥们背着大麻袋,个个像是大乌龟似的,她冷不丁又高兴起来了:“三哥四哥五哥!你们快点!太阳都快落山啦!”
江三柱在后头喘着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小丫头,刚才还蔫头耷脑的,这会儿又活蹦乱跳了。
真是小孩儿的脸,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江小鱼撒开腿跑过去帮忙,一会儿去推推四哥,一会儿去拽拽五哥。
江三柱扛着个大麻袋,真是走一步喘三喘,终于等到歇脚的时候,他哎呦哎呦直叫唤:“幺妹,你咋不帮三哥搭把手?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
江四柱嘴角抽了抽,幺妹那也叫搭把手?她那明明是走累了才拽着他们衣角走,歇够了又撒开手往前跑。
江小鱼正蹲在路边捡树叶,听见三哥这话,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哼!谁让你赌钱了!赌钱的都是坏人,我才不帮坏人干活儿!”
江三柱赶忙表态:“哥早改了,你看我这汗流的,我今天是不是一直跟着收破烂,再没有去过赌场?”
江小鱼转了转眼珠子:“那也得罚你,不然你肯定不长记性!下次去外村收破烂,你得背着我走。”
江三柱抬手就想去捏她肉乎乎的脸蛋,江小鱼赶紧往后蹦,躲得远远地:“臭三哥,你手好脏!都蹭我脸上了。”
太阳偏西的时候,江家三兄弟扛着麻袋终于走到了大柳村的地界。
几个人的腿都跟灌了铅似的,走几步就想歇一歇,可想想离家不远了,又咬着牙往前挪。
村口那棵老榆树底下,老根头攥着烟袋锅子“吧嗒吧嗒”抽着,屁股底下的石头都快焐热了。
旁边的二大爷瞅了他半天:“等老三呢?这孩子头回出门确实让人焦得慌,跑多了就习惯了,我家那几个小子头回出工的时候,我也是一天跑村口瞧八回。”
老根头“嗯”了一声,眼睛一直盯着村外的小道。
洗菜的杏花婶子听见这话,笑着打趣:“我瞅根叔这脖子都快抻成那长颈鹿了,小鱼儿那丫头不会也跟着去了吧?今儿一天没见着她了。”
老根头这才收回视线:“跟着一道去了,非要闹着去。”
“哎呦,那你可真是舍得!”杏花婶子笑了,“那丫头才多大点儿?走那么远的路,您也不心疼?”
老根头没说话,可那烟袋锅子嘬得更响了。
正说着呢,远远就瞧见几个熟悉的身影往村里这方向过来了。
老根头眯了眯眼使劲瞅了瞅,不过还没等他看清呢,就听见一道脆生生的喊声。
“爹爹!”
老根头蹭地站起来,往鞋底使劲磕了磕烟袋锅,大步迎了过去。
江小鱼一下子就瞧见蹲在村口的老根头,她小跑着往前窜了几步,回头冲哥哥们喊:“爹爹!是爹爹来接我们了。”
江家三兄弟面色一喜,老爹果然是刀子嘴豆腐心,别看他平时凶巴巴的,关键时刻,他心里肯定比谁都惦记他们。
几人不由加快脚步往前赶,前头的江小鱼更是跑的飞快,一头扑进老根头的怀里。
“爹爹,我们回来啦!”
老根头“哎呦”一声接住闺女,见她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这才放下心来。
“饿不饿?”他问闺女。
江小鱼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点饿。”
老根头一把抱起闺女往家走:“走,回家吃饭!累不累?晚上让你娘给你炖个鸡蛋补补。”
江小鱼搂着老爹的脖子,显摆道:“不累!爹,我今天自己走的,好多好多路,都没让哥哥们背!”
老根头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我们小鱼真能干。”
后头的江三柱累得呼哧带喘的,眼看就要追上来了,没想到老爹就这么抱着幺妹头也不回地走了。
“爹……你也不问问我们累不累……”他忍不住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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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根头头也不回:“大小伙子,累啥累?别磨蹭了,快跟上!你娘饭都做好了,让你们早点回,早点回,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江三柱:“……”
忽然觉着自个像是后爹养的呢?
正是做晚饭的时候,井台边的婆娘正忙着掏米洗菜,旁边的大青石上蹲着几个老汉抽烟拉闲呱,几个小娃娃追着狗子满村跑。
五婶子泼了盆里的水,刚直起腰就瞧见那几个显眼的大麻袋了。
“呦!三柱子,你们回来啦!”她盯着那大麻袋,眼睛一亮,“瞧这麻袋沉甸甸的,这是收啥好东西了?”
“这怕是收了不少废铜烂铁吧?看这多沉手!”二大爷凑过去拍了拍麻袋,忍不住咂了咂嘴,“这得值不少钱吧?够买半袋棒子面了!”
张家大娘正从井里打水,听见这话也好奇地望过去:“快歇会儿!快歇会儿!看这汗淌的,来喝口水歇会儿脚。”
“大娘,我们不歇了,没几步路就到家了。”
江三柱抹了把就快流到眼里的汗,硬撑着摆摆手:“这也没啥值钱的,都是些废纸烂玻璃,值不了几个钱!”
江四柱把麻袋往肩上颠了颠,结果肩膀疼得厉害,这一下差点没把他压趴下。
“二大爷,您别看这麻袋鼓鼓囊囊的,这都是些泡货!”他喘着粗气说道,“您摸摸,这都是些烂褥子、旧棉絮,沉的要命,这玩意儿占地方又不值钱,白瞎力气了,这一路扛着费劲得很!”
“就是!就是!”年龄最小的江五柱跟在后头也嚷嚷着,“我这扛得都是些纸壳子,轻快得很!一点儿也不沉。”
这小子脸都憋红了,偏还无事人似的嘴硬,江四柱从后头扶了把五弟。
等小弟稳稳当当往家去了,江四柱这才继续和村里人絮叨:“哎,早知道就不收这破烂了,压得我肩膀疼,卖了还不够换几盒洋火的,真是遭老罪了。”
正说着呢,老根头的声音从前头传过来:“磨磨蹭蹭干啥呢!你娘的饭都快做好了!小鱼还饿着肚子呢!不知道早点回家吃饭呐!”
江四柱一听,赶紧应了声,朝大伙摆摆手:“叔婶,你们先聊着,俺们先回了,我娘还等着吃饭呢!”
江三柱也咬着牙故作轻松地扯了个笑,腿肚子都直打哆嗦,愣是加快了步子往家赶。
村口的人看着江家兄弟的背影,忍不住议论开了。
“老江家这几个小子,还真行啊!”
“可不是嘛,头回出村收破烂就收这么多,有出息呐!”
“根叔这回可得意了,几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能干,就连三小子都立起来了。”
张家大娘一边洗菜,一边念念叨叨:“要我说啊,还是那丫头有福气,你看根叔抱着她跟抱着个宝贝疙瘩似的,一步都不让走。”
五婶子笑道:“那可不!老江家就这么一个闺女,不疼她疼谁?人家丫头也懂事,才这么点大就知道跟着收破烂了。”
张家大娘撇撇嘴,可拉倒吧!
一个小丫头片子还不够赘腿的呢,她能帮啥忙?去了也是添乱。
11. 第 11 章
周氏在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远远就听着村口传来说话声,晚饭都做好了,就等着人回来开饭呢!
瞧见老根头抱着闺女回来了,她仔细打量了一遍,嗯,头发没乱,衣服没脏,小脸红扑扑的,精神头足得很。
“娘!”
江小鱼从她爹怀里又扑到了她娘怀里,小胳膊搂着周氏的脖子,小嘴叭叭的:“娘,我们收了好多好多破烂,好大好大的麻袋,三哥他们扛都扛不动。”
周氏笑着摸了摸她的脸,又摸了摸她的小手,还好不凉,热乎乎的。
后头几人扛着麻袋进了院子,江三柱把东西往地上一放,整个人也烂泥似的瘫坐在地方。
江大柱和江二柱也收了工,正在院子里拾掇农具,看见这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忍不住凑过来拍了拍。
“嚯!”江大柱眼睛都亮了,“这都是在小王庄收的?”
坐在地上的江三柱使劲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了:“哎!这一路背回来……可累死我了!”
他歇了口气,忍不住咧嘴:“咱要是天天都能收着这么多破烂,保准顿顿都能吃上白面疙瘩汤!”
老根头瞪了他一眼:“你想得倒是挺美!长那张嘴就知道吃!你瞅瞅天上是能掉白面,还是能掉猪油咋地?”
江五柱在旁边憋笑:“我觉得爹说得对……”
江三柱识趣地没吭声,他现在只想躺着,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了。
江五柱嗅了嗅鼻子:“三哥、四哥,咱赶紧把东西放好,我都闻着大嫂做得窝窝头了,饿死我了!这一趟我腿都跑软了,刚在村口差点没坐地上。”
江四柱也终于缓过劲来了,他拍了拍屁股站起来:“爹,今儿咱们运气好!小王庄家家户户都攒了不少破烂,咱们这一趟也是赶巧了,要不是实在背不动了,说不定还能再收些呢!我觉着回头小王庄还得再去一趟。”
老根头已经围着那几个麻袋转了一圈又一圈,这可比他想的还要多:“那晚上把这些破烂归置归置,明儿咱爷几个赶早跑一趟废品站,先把这些破烂卖了。”
周氏看着那几个满满当的大麻袋:“赶早不赶晚,既然小王庄还有破烂要收,那明儿去了废品站之后再去趟供销社,村里不是还有几家记着账?拖久了不好。”
老根头点点头:“是这个理儿。”
周氏转身招呼老三他们起来吃饭:“行了行了,别瘫着了,都起来吃饭!饭都凉了!”
江三柱一听吃饭,顿时来了精神,一骨碌爬起来。
灶房里热气腾腾的,晚饭吃得是稀粥配窝窝头,还有一碟咸菜丝,拌了点辣子,看着就有食欲。
江家人围坐在桌边,一边稀里呼噜地喝着糊糊,一边听着老五说着他们白天收破烂的事儿。
“……你们是不知道,我们都还没走到村子里头呢,不少人就被幺妹的吆喝声引出来了……那大娘可爽快了,家里攒了一堆旧报纸……村里的娃娃们可多了,围着我们问能不能换糖!四哥说下次给带!”
他越说越来劲,把小王庄的人夸了一遍,把他们自己夸了一遍,把江小鱼更是夸上了天。
江小鱼听得津津有味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江五柱说的是天花乱坠,旁边的江三柱一声不吭,他正端着饭碗埋头苦吃。
喝了好几天的清汤寡水,今儿他可算是吃着一口米了,还有那窝窝头,以前咋没觉得它这么香喷喷呢?
江三柱吃着吃着,差点抱着碗痛哭流涕:“大嫂,你做的窝窝头真是太好吃了。”
江大嫂见他这样也是忍不住笑了,她嫁过来的时候老三还没有现在的铁蛋大呢,她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
“三弟四弟,你们今天来回跑了不少地吧?等下回你们再去收破烂,大嫂给你们做窝窝头,还有老五,路上也垫巴垫巴。”
江三柱还来不及美呢,就被老爹瞥了一眼。
“我看你就是懒驴上磨屎尿多,”老根头一开口肯定没好话,“这破烂还不知道收的咋样呢?你这饭量倒是先上去了!晚上都要歇了,吃那么多干啥,一毛不挣就知道糟践粮食。”
江小鱼正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吃的喷香,她碗里的米粥向来是老江家最稠的,其次是铁蛋、黑蛋这两个小的,要不然江家的孩子咋能养得这么壮实,这都是粮食实实在在喂出来的。
听到她爹这话,江小鱼抬起脑袋,忽然来了一句:“三哥是懒驴,昂呜……”
江家人被幺妹这一声猝不及防地驴叫给逗乐了,铁蛋和黑蛋笑得在凳子上直打滚。
周氏擦了擦小闺女嘴边沾上的米汤,忍不住也笑出了声:“你这丫头,这是打哪儿学的?”
江小鱼眨眨眼,一脸无辜:“爹说的呀!”
江三柱涨红了脸,他不敢瞪老爹,也不敢瞪幺妹,只能闷头苦吃。
晚饭过后,天已经擦黑了,老爹舍不得点油灯,大家就着院子里最后一点光亮收拾那几大麻袋破烂来。
不收拾不知道,等到老根头解开麻袋往外掏的时候,这才发现里头还真有不少好东西。
碎头发、旧布头、牙膏皮、鸡毛鸭毛这些就不用说了,那堆废铜烂铁,可是实打实的硬货啊。
破镰刀、废铁丝、漏了眼的破铁盆……还有一堆独轮车上拆下来的零件,乱七八糟堆在一起,这可不算轻快。
怪不得老三他们嚷嚷着累死了,扛着这么一堆铁疙瘩走二里地,不累才怪!
老根头一样样扒拉着,他捡起那几块废铜掂了掂,没想到这几个小子还挺机灵,知道把这些东西裹在烂棉絮里头,不然这一路背回来,骨头都得碰散架了。
周氏领着儿媳妇也在旁边收拾着,几人把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碎头发归一堆,旧报纸归一堆,破布烂棉花归一堆。
江小鱼屁颠屁颠地跟着忙进忙出,一会儿递这个,一会儿拿那个,人也不嫌累得慌,忙得团团转。
老根头看着老闺女那热乎劲儿,笑呵呵地:“等爹卖了破烂,给你买糖吃。”
江小鱼眼睛一亮:“爹爹最好了。”
老江家人听着这话也都挺高兴的,因为江小鱼从来不吃独食。
今天周氏在她兜里揣了几颗糖,让她留着肚子饿了吃,结果回来的路上,江小鱼都分给哥哥们了,她自己也就吃了一块。
“叽叽,我爹说卖了破烂给我买糖吃,”江小鱼在心里和叽叽炫耀:“看!找不着宝贝我也有糖吃,我爹最疼我了。”
叽叽:[嗯,宿主的爹确实很疼你。]
在系统看来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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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头这人毛病可不少,又抠搜又倔巴,就他那烟袋里那点烟丝,每天不知道要抖搂好几遍,就连掉在地上的烟末子也要捡起来塞回去。
偏他这个人还特别认死理,听不进去别人劝,脾气还暴得很,动不动就骂人,跟谁都能吵吵几句。
可是这个满身都是缺点的老根头,却是大柳村少有的不重男轻女的人。
系统刚绑定宿主那会儿,常常听樟木箱子和破瓷碗闲唠,它们总是念叨女娃娃难养!这世道的丫头片子不值钱,生下来就被嫌弃的有的是,长大了被卖的也多的是。
系统当时可担心了,分析来分析去,得出的结论是,这回它的宿主不知道要吃多少苦才能长大呢!
结果呢?
迄今为止,江小鱼吃过的最大的苦,可能就是小时候不懂事,自个往嘴里塞的那团泥巴了。
老江家对这个小闺女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江家兄弟也是有啥好东西都紧着幺妹,家里分吃的,最好的那份肯定是落到江小鱼碗里;供销社来了新布,先给江小鱼扯一身花衣裳;就连过年杀猪,猪尾巴都要留给江小鱼啃。
就连最馋的江三柱也不会贪江小鱼的零嘴儿,不过他总是可怜巴巴地卖惨,时不时哄着幺妹给他尝一口,不过随着江小鱼渐渐长大,现在越来越不好骗了。
开春了,一天比一天暖和。
大柳村的学堂里,二十多个小娃娃正摇头晃脑地念书,那声音拖腔拉调的,跟唱戏似的。
季老师在教室里慢慢踱步,走到窗口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外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空荡荡的,往常那个趴在窗口的小姑娘好几天没来了。
那丫头也就比窗台高了那么一丁点,每次上课的时候,季老师总是先瞧见那对熟悉的小揪揪在外头晃啊晃的,只要稍微等一会儿,准能见到她踮着脚尖使劲儿往里瞅,整个小脸都在使劲儿似的。
那小丫头也不吵也不闹,大多数就那么静静地趴着,听得可认真了,有时候高兴了也会扯着小嗓子跟着娃娃们一起念几句。
刚开始学堂里的孩子们还会格外关注她,时不时扭头看两眼,后来慢慢就习惯了,该念书念书,该写字写字。
可连着两天那小丫头都没来,季老师发现学堂里的娃娃们偶尔还会探头张望,总觉着窗户外头少了点啥似的,最不安分的就属江铁蛋了。
那小子像是屁股上长了钉子似的,扭来扭去的坐不住,念着念着,那声音就变小了,季老师经过时敲了敲课桌。
正在开小差的铁蛋吓得一激灵,赶紧把头扭回来坐得笔直笔直的,眼睛也盯着课本,大气都不敢出。
哎,先前小姑跟着他娘来学堂的时候,铁蛋总觉得会影响他,因为他总是忍不住走神,回回小姑都能发现他,还会冲他做鬼脸。
现在小姑不来学堂了,铁蛋的心思更是忍不住飞出了课堂,也不知道今天小姑又跟着三叔去哪儿收破烂了?
昨天小姑带回来的茅草根可嫩了,嚼着甜丝丝的,像是吃糖似的,他还没吃够呢!
还有那个酸酸甜甜的野草莓,红红的,小小的,咬一口酸得人龇牙咧嘴,就是太小了,他几口就吞完了。
要是三叔他们今天又能带回好吃的就好了,铁蛋想着想着,眼睛又开始不自觉往外飘。
12. 第 12 章
铁蛋惦记着的江小鱼这会儿又跟着三哥他们出来收破烂了。
最近天气暖和,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周氏更是不拘着她了。
这阵子跟着跑东跑西的,江小鱼不仅没有累着,反而小脸更红润了,肉嘟嘟的,看着就想让人捏一把,晚上睡觉也不会哼哼唧唧的总是闹觉,经常一觉就睡到了大天亮。
老根头见小闺女玩得高兴,自然也没有拦着她。
不过太阳越来越大了,他趁着歇晌的功夫,挑了些麦秆给江小鱼编了个小草帽。
那草帽编得可仔细了,一圈一圈整整齐齐的,帽檐还特意卷了个边,看着就跟供销社里卖的那些差不离。
周氏见老头子这么心细,忍不住笑着摇摇头,不过她也怕他手粗,编出来的草帽刺挠头,就从攒的碎布条里挑挑拣拣,找了几个软和的旧布条给缝了个内衬。
江小鱼可喜欢这个小草帽了,帽子不大不小,跑起来一点也不碍事,帽檐也不会遮住眼睛,现在只要是出门收破烂,她立马就把帽子戴起来。
娘说了,她要是不乖乖戴帽子,肯定会晒得和黑蛋一样,她才不要变得和小侄子那样黢黑。
江小鱼这两天过得是真惬意,先是跟着老根头去了趟供销社,现在又跟着哥哥们来了趟小王庄。
庄上的娃娃们听说收破烂的来了,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不少人拖着家里的破烂就往村口跑,盼了这么久,终于能换到心心念念的糖了。
江小鱼手里也紧紧攥着一根棒头糖,她也不着急,想起来就舔一下,两分钱一根的棒头糖够她吃上大半天的。
江小鱼吃得是不紧不慢,这可把旁边的小娃娃们馋坏了。
小孩子盯着她瞧了半天,吸溜着口水撒腿就往家跑,一个个跟在大人屁股后头嚷嚷着要吃糖。
“娘!我也要换糖。”
“爹!给我买那个棒头糖……”
“奶奶!我要吃糖!我要吃糖!”
原本没打算换糖的大人禁不住孩子们又哭又闹的,不得不换上一颗两颗解解馋。
这样一来,江小鱼他们的破烂也收得越来越多了。
江四柱很快就发现了其中门道,那些小娃娃们似乎特别馋幺妹手里的棒头糖。
他瞅了瞅带来的糖,棒头糖快换完了,水果糖也快没了,只剩点麦芽糖了,那麦芽糖黄澄澄的,一毛钱能买二两,五分钱也能敲上一大块。
江四柱转了转眼珠子,抬手就往江小鱼手里又塞了块麦芽糖。
江小鱼正舔着棒头糖呢,她把手里的糖举得高高的:“四哥,我有糖了。”
江四柱笑眯眯地把她还没吃完的棒头糖包起来:“四哥先给你收着,小鱼,你先尝尝这个麦芽糖,这个也特别甜,特别好吃。”
江小鱼一脸懵,她不明白为啥要换,不过还是乖乖接过了麦芽糖,这糖江小鱼也吃过,吃到后头总是特别容易粘上牙膛,所以她这会儿拿在手里没急着吃。
不过这个小人儿是懂得怎么馋人的,江小鱼宝贝似的捧着麦芽糖,对着围过来的小孩子炫耀:“这个糖你们吃过吗?可甜可甜了,比水果糖还甜呢!”
村里的小胖墩不服气,他举起自己手里的水果糖:“我的水果糖最甜,最好吃。”
江小鱼想了想周氏的话,理直气壮地说:“我的麦芽糖比你的水果糖更香,我娘说了,这个糖是用麦子做得,可养人了。”
“你的麦芽糖可黏牙了!”有吃过的小孩子跟着起哄,“不信你吃,你的牙肯定都会被粘住。”
“粘住了我也不怕,”江小鱼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麦芽糖就是要嚼着吃,越嚼越甜,我的糖能嚼半天呢!”
江小鱼可不舍得一下子吃完,她让三哥给敲了一小块放嘴里,举着剩下的麦芽糖晃了晃:“你闻闻!我的糖是不是特别香?”
边上的小娃娃们忙不迭地吸了吸鼻子,也不知道是真闻到了,还是跟着顺大溜,一个个都嚷嚷起来。
“香!”
“真的好香啊!”
“我也闻到了!”
江小鱼这下更得意了:“我的麦芽糖可以嚼很久很久,天黑了我的糖都吃不完,剩下的我要留着明天吃,这样我就天天都能吃糖了,你的水果糖肯定一下就没了。”
几个还没换糖的小娃娃直勾勾地盯着正嚼得起劲儿的江小鱼,他们也想吃麦芽糖呢!
不过看着水果糖,一个个眼睛也发直,这个也想吃,那个也想吃,他们还想要那个亮晶晶的糖纸,这可怎么办?
有的小娃娃为难了半天,最后坚持要了水果糖,可有好几个刚刚还嚷嚷着麦芽糖黏牙的,这会儿转而又换了麦芽糖。
有人一手拿着水果糖,一手还拽着江四柱的衣角晃:“我家还有破烂,我还要换麦芽糖。”
江四柱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连连点头:“好好好!换换换!等下就去你家好不好?”
江小鱼把小王庄的娃娃们一个个馋的流口水,江家三兄弟跟在后头收破烂,有的小孩子生怕晚了麦芽糖就没了,恨不得把家里的破烂全搬来换糖。
江五柱一边往麻袋里装破烂,一边悄悄和三哥、四哥咬耳朵:“没想到幺妹这么厉害,就这一根糖把全村的小崽子都招来了。”
江三柱往江小鱼那边瞟了瞟,他努了努嘴:““等会儿咱多给娃娃们分点糖渣子,别太小气,今儿保准能把他们那些破铜烂铁全捯饬出来换糖。”
江四柱也连连点头,他压低声音:“放心!咱这生意就得细水长流,哄好这群小祖宗,回头都是咱的‘探子’,谁家有啥好东西肯定全给咱抖搂出来。”
江三柱一拍大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他赶紧捂住嘴:“对对对!刚才我还听那个小胖墩说他们家还有个旧铜勺呢,这可是咱的财路。”
江家兄妹忙得热火朝天的,江小鱼也甜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她时不时吸溜一下口水,生怕甜汁儿流出来。
静默的系统却慢慢觉出不对劲来,这两天宿主绝口不提招宝贝的事儿了,好像……是从第一次从小王庄回去之后?她突然就忘了这事似的。
系统仔细检索着这几天和宿主的对话,它这才猛然发现,问题可能出在自己身上。
那天回去的路上,宿主找不到宝贝闷闷不乐,当时它为了宽慰宿主,信誓旦旦地说:“宝贝不是那么好找的,咱们慢慢来,不急。”
结果这小丫头可能是真把它的话听进去了,她是真不急了,天天跟着哥哥们到处跑,完全沉迷于收破烂了。
更要命的是,前两天老江家刚把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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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破烂拖到废品站卖了,老根头转头就给她买了糖,有得玩儿,还有糖吃,这下江小鱼是真忘了找宝贝的事了。
系统卡顿了一下,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到时候它不会连回去的积分都攒不够吧?
江小鱼可不知道系统在想什么,她正美滋滋地嚼着麦芽糖:“叽叽,这个糖真好吃。”
[嗯。]系统的声音有点闷。
“咦?叽叽,怎么啦?”江小鱼歪着脑袋,“你不高兴吗?”
[没有。]
“那你怎么都不说话了?”
[……宿主,我正在思考。]
江小鱼眨了眨眼,她觉得叽叽肯定是不高兴了,她从四哥兜里掏出那根没吃完的棒头糖。
“叽叽,你想吃糖吗?我给你吃我的棒头糖,好不好?”
叽叽:[宿主,我是系统,不需要吃东西。]
“那你能尝到甜味儿吗?”
[不能。]
江小鱼有点失望:“那好吧,叽叽,等你以后想吃糖了我再给你尝。”
系统的数据流静静波动,生出一串复杂的代码。
太阳渐渐升高了,收破烂的麻袋也越来越鼓,不过这一趟他们收得明显没有上次多,江家兄弟扛着麻袋也显得轻松许多。
回去的路上,江小鱼趴在四哥背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没吃完的棒头糖,糖块已经舔得只剩指甲盖那么大一丁点儿了。
今天系统没有检测过任何物品,它忍不住开口确认:[宿主,您还记得咱们的任务吗?”]
“当然记得呀,”江小鱼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舒服得都快睡着了,“我们要找宝贝嘛!”
[那……]系统停顿了好几秒,[您这几天怎么没找?]
“找了呀,可是没找到嘛!”江小鱼有点心虚地小声说,“叽叽,你不是说不急嘛?”
叽叽:[……]
江小鱼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它说话,不由问:“叽叽,你怎么不说话了?”
[宿主,那个……我是说慢慢来是可以的,但是……也不能太慢。]
“为什么?”江小鱼好奇地问。
叽叽噎住了。
为啥?
因为主系统会催啊!因为别的子系统会笑话啊!因为它一个文物守护系统绑定宿主六年了才收了两件文物,说出去丢人啊!
可是这些话,它怎么跟一个六岁的小丫头解释?
叽叽憋了半天,这才憋出一句:[宿主,糖会吃完的。]
江小鱼看了看手里的棒头糖,确实快吃完了,不过她一点儿也不担心。
“吃完了再买呗!”
她高兴地晃着晃小脚丫:“叽叽,我爹说了,卖了破烂就给我买糖。我三哥也说了下次还给我买。我四哥也说等他有钱了,到时候给我买一大包糖,让我想吃多少吃多少。”
叽叽:[……]
行了行了,知道你有好几个哥哥了,系统算是看出来了,这小丫头现在是真不缺糖。
老根头疼她,江家兄弟疼她,前两天孙奶奶还给她塞了一块冰糖,说是闺女捎回来的,对她来说糖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物了。
这可怎么办?
叽叽有点发愁,它翻了翻数据库,忽然想起什么。
13. 第 13 章
虽然系统的商城还没有开启,但预览界面可以看啊,它之前怎么没想到这茬?
系统的数据流跳跃着波动了一下,忽然有白光在江小鱼脑海里闪过,她只觉得眼前一亮。
[宿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您要不要看看商城里都有什么好东西?]
江小鱼看着那花花绿绿的界面,兴奋地蹬了蹬腿,人差点从江四柱背上滑下来。
“哇!”她眼睛一下子睁得圆溜溜的,“叽叽,这就是你说的商城吗?它看起来比我的糖纸还要好看呢!”
江四柱察觉到幺妹小腿一晃一晃的,不由侧头笑问:“四哥背着你就这么高兴?”
江小鱼脑袋一点一点的:“四哥背着走得快,小鱼腿不酸。”
江四柱笑了笑,这丫头真是个鬼精灵,只要收到的破烂不多,她就赖着不想自个走,他把人往上掂了掂,继续往家赶。
系统等江家兄妹俩说完,这才接着介绍:[宿主,商城不仅看着好看,这里还有粮票、布票、肉票……还有新衣服、新鞋子,你看这双小皮鞋,多亮!]
江小鱼眨眨眼,认真看了看:“这些我爹娘会买。”
系统继续翻下翻:[您瞧瞧,这商城里还有玩具,这是小风车、小泥人、还有会响的小鼓!]
界面上闪过一堆小玩意儿,五颜六色的,亮闪闪的看着就招小孩子喜欢。
江小鱼看着看着,骄傲地说:“我大哥会给我做,他做的小风车可好看了,转起来哗啦啦响,我三哥还会给我捏小泥人呢,捏得可像了,有小兔子、小鸭子、还有小狗,我想要什么他都会给我捏。”
叽叽不死心:[宿主,这还有好看的石头,你不是最喜欢的吗?还有亮晶晶的珠子!您看这个漂亮的洋娃娃,多精致啊!]
江小鱼被突然冒出来的娃娃吓了一大跳,她连连摇摇头:“可是我已经有好看的石头了,五哥每次都给我捡好多好多回来,我的小筐都快装不下了。”
叽叽一时间沉默了,它发现宿主好像什么都不缺。
寻常小姑娘会喜欢的东西,她只是看一眼并没有停留太久,那些来自三十一世纪的高科技玩意儿,她更是连看都不看一眼,完全不感兴趣。
这可怎么办?系统正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江小鱼忽然眼睛一亮:“叽叽!商城里也有缝纫机吗?这个我能买吗?”
她兴奋地看着界面上的机器,那是一辆崭新的缝纫机,乌黑发亮的机身搭配金色的花纹,还有几个小巧的轮子,比江小鱼在老王婶家看过的那台还要好看。
大柳村只有支书家有一台缝纫机,那是老王婶的嫁妆,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平时都用布小心盖着,轻易不让外人碰。
之前江大嫂给江小鱼缝衣服去他们家借用过一次,当时她也跟着去了,记得清清楚楚。
那缝纫机可厉害了,只要脚下一踩,轮子就转了起来,那针“嗒嗒嗒”地跳着,线走得又直又密,噌噌噌的,不一会儿就缝好了一件花衣裳。
娘和大嫂可羡慕老王婶了,江小鱼不止一次听两人提起那个缝纫机,要是她们家也有一台,到时候娘和大嫂缝缝补补多方便,做衣裳也不用熬到大半夜了。
系统听着江小鱼的话,精神一震。
[宿主,您喜欢这台缝纫机吗?它一点儿也不贵的,只要九百积分。]
江小鱼早就看得眼花缭乱了,根本来不及细想,她的目光很快又落到了最边上的一个手推车上。
“叽叽,那这个呢?”
系统没想到江小鱼感兴趣的竟然是这些实用工具,看来刚开始它是找错了方向。
不过意外归意外,眼见着宿主终于对商城感兴趣了,这可是好事。
叽叽知道宿主识字不多,便细心解释:[宿主,这个手推车就便宜很多了,它只需要三百五十积分。]
三百五十积分?
江小鱼掰着手指算了算,一个碗一百积分,那就是三个半破碗换一辆手推车,好像挺划算的?
江小鱼激动地指了指:“叽叽,那我要买这个小推车。”
这样三哥他们出门就可以收更多破烂了,再也不怕背不动,她也可以坐着手推车,就算去更远的地方也不怕累。
系统见她这么兴奋,赶紧趁热打铁:[宿主,您说得对,你们家确实缺一个工具车,背着麻袋还是太费力了,等到周围的村子都收完了,要是有了手推车肯定就能去更远的地方,收更多的破烂。]
系统趁机调出一串数据:[宿主,您已经累计两百积分,距离商城开启还差八百分,只要您好好找宝贝,肯定很快就能开启商城了。]
江小鱼忍不住嘟了嘟嘴:“叽叽,这个商城也太贵了,光是开通就要一千积分。要不然的话,我只缺一百五十积分就可以换小推车了呢。”
系统没想到江小鱼上来就要讨价还价,这小丫头还挺会算账的。
[宿主,虽然开通需要一千积分,可是以后您可以随时进入商城,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您一点儿也不亏,真的。]
江小鱼歪头想了想:“叽叽,那你可以先把小推车借给我用吗?等我找到宝贝就有积分啦!到时候就有积分还给你了。”
叽叽没想到宿主这么小就这么聪明,竟然无师自通学会了赊借,它很欣慰,可是依然拒绝了她。
[宿主,目前系统没有开通这一业务,您需要先累计积分,然后才可以按需购买物资。]
江小鱼不死心地追问,“真的不可以便宜点吗?”
[宿主,所有的积分都由主系统规定,我没有权限更改。]系统一板一眼地说明,[这是规则,我也没办法。]
“好吧。”
江小鱼恋恋不舍地又看了看那台缝纫机和手推车,她不放心地叮嘱,“叽叽,那你一定要把缝纫机和手推车留给我,我肯定很快就能找到宝贝的,不能被别人抢走了哦!”
[关于这点,宿主您尽可以放心,您开启的是时代商城,这是专属于宿主您一个人的系统,其他人就算可以浏览,也是无权购买的。]
就算可以购买,其他人也不会购买,毕竟私人飞机不香吗?豪华游轮不香吗?谁会选择这种老古董的人力手推车呢?
根据系统的数据显示,目前没有任何一例购买记录,就连浏览点击都少得可怜。
系统刚开始还担心拒绝了宿主的要求,会不会影响她的积极性,没想到第二天江小鱼早早就爬起来了。
早饭过后,她照旧揣着她的糖,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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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帽,那小模样精神抖擞的,别提多神气了。
铁蛋眼巴巴地看着小姑又要出门玩,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江家兄妹出了村,今天他们要去旁边的后山沟收破烂,这可是个大村子,比他们大柳村和小王庄加起来的户数都要多。
今天江家兄妹也是准备的特别充分,他们不仅带足了麻袋,还带来了扁担,这是打定主意要大干一场了。
几人信心满满地进了后山沟,现在就连江三柱吆喝起来也是熟门熟路了,一点都不带怯的。
自从前两天跑了趟废品站,家里攒的破烂眼睁睁换成了毛票子,江三柱就连走起路来都更有劲儿,吆喝起来嗓门也大了,比刚开始可积极多了。
没办法,就老三这又怕苦又怕累的性子,就算下地也不能天天都能保证拿十个工分,他可干不过江大柱和江二柱,那两人是一把子力气,干起活来跟老牛似的。
江三柱比两个哥哥年纪轻是一方面,最主要是他懒呀!
地里的活儿又苦又累,不仅晒着太阳,还要弯着腰,一天下来骨头都快散架了,可收破烂呢?虽然也累,可好歹能到处走走,还能跟人唠唠闲嗑,而且这收破烂的活儿他是越干越有意思。
江三柱下地都拿不到十个工分,那江四柱和江五柱这两个半大小子就更拿不了那么高的工分,所以老根头才会同意几人趁着农闲出来收收破烂。
毕竟一家十来口子,如果是全靠在地里刨食,吃喝是不愁,可欠着赌场的那五十多块钱还没着落呢,总得多想点头绪,能挣一点是一点。
江家兄弟觉得带着幺妹出门就是好,进了村都不用怎么吆喝,但凡有人瞧见他们,准会凑过来搭句话。
“哎呦,这么点就跟着收破烂了?真能干!”
“你们是哪个村的?这怎么还带着个丫头啊?”
江四柱摸了摸幺妹的头,满脸是笑地说:“嗨,这孩子黏人,非要跟着我们出来捡点瓶瓶罐罐,收点破烂补贴补贴家用。大娘,我们是隔壁大柳村的,您家要是有废品您吱声,保证给您收拾得干干净净,我给您的价格肯定公道,保证不比旁人低。”
江三柱听了四弟这话,暗暗佩服,以前他逢人顶多说自个是大柳村的,人家问啥他答啥,跟他这么一比,四弟这嘴皮子可真不是一般的能说会道。
你还真别说,自打他们进了村,这招呼他们上门收破烂的可真不少。
农户人家都会过日子,啥丁点旧东西都得攒着,一点儿不糟践东西,破布头、碎头发、牙膏皮、旧报纸……家家户户都能抱出一堆破烂来。
再者,村里人也想照顾照顾这几人的生意,大伙想着这人连孩子都带出来了,估计是家里日子实在不容易,要不然谁愿意累死累活地带个孩子走村串户的?
不过瞧着这也是个厚道人家,再苦也没苦着孩子,别看这三个小伙子瞧着瘦瘦巴巴的,这小姑娘看看倒是养的不错,身上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的,关键是这孩子一点不怕生,见人就吆喝,这小嗓子脆生生的,圆乎乎的小脸也肉嘟嘟的,看着还挺招人稀罕的。
江四柱正乐呵呵地给人称重呢,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
“叮铃铃……叮铃铃……”
14. 第 14 章
听到铃声,江三柱赶紧领着人往边上让了让,给人挪出条道来,没想到那人却推着车径直走了过来。
“呦,收破烂呢!”
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小眼睛里透着几分精明,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江家兄妹,皮笑肉不笑的。
“我说最近啥情况呢,咋到处收不着破烂?”男人慢悠悠地开口,听着就阴阳怪气的,“没想到是你们几个小崽子给抢了,断奶了吗?就知道收破烂了?我李老二在这一带已经收了两三年的破烂了,哪家不是卖给我的?你们倒好,知不道啥叫先来后到?”
来人叫李老二,这人活络得很,他可不像江家兄妹小打小闹的,他靠着捡破烂已经换上了二八自行车,自然知道这里头的油水,看着是苦了点,脏了点,不过他胆子大,私底下搞到不少好东西。
前段时间他受了点伤,在家歇了几天,这次隔了好久去了趟小王庄,没想到竟然扑了空?
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是被人截了胡,他当时就气得不轻,这方圆几十里,谁不知道这是他李老二的地盘?
今天他可是一边收破烂一边找人的,没想到还真被他在这撞上了。
李老二心气不顺,说话也是夹枪带棒的,不客气得很,江家兄弟对视一眼,江四柱把幺妹和五弟护在身后。
江三柱上前两步,满脸和气地笑了笑:“叔,您这是哪儿的话?咋叫抢呢?那不成土匪了,咱庄稼人可不能干那事儿,您说这地儿也没刻您的名字,我们兄弟也是凭力气吃饭,没偷没抢的,就想收点破烂换俩钱,咱井水不犯河水,谁也不碍着谁。”
“小子,嘴皮子挺利索!”李老二冷笑一声,“我看你连毛都没长齐吧?抄着扁担就往这儿钻,这担子你们挑得动吗?”
他瞅了瞅躲在后面的江小鱼,那丫头还没他腿高呢,他不由嗤笑一声,唾沫星子喷老远:“听叔一句劝,这行当可不是你这种毛头小子能混的。”
不过等他瞄到江四柱脚边的破铁盆,李老二不由眯了眯眼。
后山沟这几家,谁家有破烂他都门儿清,这些破铜烂铁他都盯了好久了,没想到那孙婆子竟然把这个铁盆换给他们了。
其实说到底,那还不是因为他压价压得很,人家孙婆子觉得这几个年轻后生给的价合适,换的东西她也满意,自然就乐意卖了。
后山沟的人听着两边竟然吵吵起来,不由嘀嘀咕咕的,也有不少人出言劝和。
“哎,大家都是收破烂的,都不容易,不容易……”
“你看这小哥还带着个娃娃出来,说不定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犯不着为了这点儿东西伤了和气。”
“就是就是!再说这破烂也不认人,大家各人收各人的,都各让一步。”
江四柱也赶紧跟着表态:“叔,咱们带着幺妹跑不了多远的路,我们也不跟您抢常户,您收的都是大件家什,我们就捡点儿您看不上的零碎就成,您看行不?”
李老二平时横惯了,刚见面一下子没收着火气,没想到这小子把姿态放的这么低,他们客客气气的,倒显得他小肚鸡肠了。
边上大爷大妈正看着呢,虽然李老二心头还窝火,却只是“哼”了一声:“毛头小子,看你能撑几天。”
李老二又扫了眼这几人收走的破烂,这些原本都该是他的,现在落到别人手里了,真像是割他的肉似的,他心疼得直滴血。
那边李老二正盯着江家兄妹的破烂移不开眼呢,一直沉默的叽叽突然开口了。
[宿主!宿主!]系统的声音少有的激动,[检测到南唐琥珀一颗,建议收录。]
江小鱼正躲在四哥身后偷偷打量这个凶巴巴的叔叔呢,听见这话,不由愣了愣,南唐琥珀?那是什么东西?
虽然江小鱼不知道什么南唐北唐的,也不知道什么叫琥珀,不过只要是叽叽要收录的,那肯定是宝贝啦!
“叽叽,南唐琥珀有多少积分?”江小鱼忍不住雀跃地问,“这样我是不是又有一百积分了?”
叽叽的数据流快速波动,[宿主,根据我的扫描检测,这颗琥珀的积分一定不低,因为我的数据库里竟然没有它的任何信息。]
叽叽都不知道的宝贝吗?
江小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高兴坏了:“叽叽,你说的宝贝在哪儿呢?”
[你们说的是我吗?]
忽然一道沙哑的声音插了进来,江小鱼和叽叽都吓了一跳。
对吼!江小鱼差点都忘了,她可以直接问宝贝的嘛!
不过今天这个文物也太矜持了,之前在大柳村碰到的老物件一个比一个絮叨,不等江小鱼问呢,就忙不迭地和她诉苦了。
眼前这个倒好,一直不吭声的。
江小鱼眨眨眼,忙不迭地点点头:“对呀对呀!你叫琥珀吗?你怎么都不爱说话?”
琥珀沉默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可能是孤独了太久,我都快忘了怎么开口了。小姑娘,你是第一个能听懂我说话的人,你知道琥珀吗?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这些话还是回去慢慢说,]系统赶紧打断它,[宿主,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想办法把文物拿到手,你能行吗?]
李老二推着自行车正准备越过几人,江小鱼忽然上前指着他的大箩筐:“叔叔,这里头的弹珠可以给我吗?”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李老二也愣了愣,他回头看了眼绑在后座的大箩筐,找了半天,这才看到卡在筐眼儿里的那个“弹珠”。
这东西不大点儿,圆溜溜的,正好卡在筐子的缝隙里,要不是这小丫头眼尖,他都没注意到。
李老二伸手把球抠出来,这一看一摸就知道是个塑料的,这玩意根本不打秤,连个添头都算不上,这也不知道是从谁家收来的破烂?说不定是之前就漏在筐里的,李老二自个都有点记不清了。
这要是别的孩子要,他也就顺手给了,这玩意也不值钱,留着也是占地方,不过嘛……
李老二扫了眼跟前这个小丫头片子:“你想要这个弹珠?”
江小鱼特别认真地点点头:“叔叔,我可以拿糖和你换。”
李老二看着她递过来的糖,转了转眼珠子,忽然笑了:“换也可以,不过我不想要你的糖,你要是真想要,那就拿别的东西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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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换。”
江三柱上前抱起幺妹,把她掏出来的糖又塞回兜里,这才抬头问道:“叔,您这个弹珠怎么换?”
没想到幺妹会看中这人的东西,江三柱也不想和人闹僵,他琢磨着正好和他换点东西,也缓和缓和彼此关系,都在这周围收破烂,以后打交道的时候估计还多着呢!
江四柱瞬间明白三哥的意思,他也笑着说道:“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拿这铁盆和您换,您觉得咋样?”
江三柱看着他脚边的破铁盆,虽然有点破,可是他还是心疼了一下。
这铁盆要是卖个好价钱,说不定都能买两颗新弹珠了,江三柱瞅了眼出手大方的四弟,爹娘还总是念叨他大手大脚的,明明四弟才是那个没轻没重的。
江家兄弟俩还在那暗戳戳地心疼呢,没想到人家正主根本不满意。
“你这铁皮也太薄了,还绣得厉害,这可不值几个钱。”
李老二笑着摇摇头,一脸嫌弃,“这盆你们是从孙婆子家收的吧?我之前就和她们说过,这破盆我顶多给个两分钱拿走,不然她还是留着自己喂猪好了!”
孙婆子正凑在人群里看热闹呢,听见这话顿时不乐意了,今儿这铁盆她可是换了个好价钱,不然她也不会卖的。
闻言,她不由提高嗓门:“我说李老二,你这价压得也太狠了!人家小伙子给换了四分钱呢!”
李老二看了眼江家兄弟,没想到他们年纪轻轻的,还挺有眼力价,这东西要是他来收的话,顶多也就给四分钱,他之所以一直没收也是想压压价,等孙婆子着急了,两分钱他就能拿走。
东西都不在她手上了,李老二也没有和孙婆子多纠缠,他努了努下巴:“你们要是真心想换,那不是还有个铜盆吗?就拿那个盆和我换吧,这样我还能考虑考虑,这个铁盆可换不着,你们还是自个留着吧!”
这啥人啊?江家兄弟不由皱了皱眉。
普通的弹珠两分钱就能买一颗,好看点的猫眼儿弹珠稍微贵点儿,那也不过五分钱,还有更稀罕的弹珠,最贵的也不过1毛、两毛罢了。
这铜盆哪怕是破了的,那也有好几斤呢,差不多能卖好几毛钱,这都够买几十颗弹珠了,不仅江家兄弟沉了脸,就连村里人也觉得不值。
“这也太黑了吧?”
“那铜盆好几斤呢,换一颗破珠子?”
“有那几毛钱买啥不好,要换他这一颗破塑料珠子?”
江家兄弟也这样觉得,而且那珠子瞧着还不如黑蛋的玻璃珠子透亮呢,这不是明显坑人嘛!
江四柱低头和江小鱼打着商量:“幺妹,回头四哥卖了铜盆给你买糖吃,咱不换这个塑料珠子了,行不?”
江五柱也晃了晃幺妹的小手:“等回去了,五哥把所有的弹珠都给你,随便你挑,你想要几个拿几个,咱不要他这个破珠子。”
江三柱觉得弟弟们说得有道理。
“就是!”他压低声音,“那珠子脏兮兮的,瞧着白不白,黄不黄的,有啥好的?幺妹,你要是用铜盆换了那么颗珠子回去,爹肯定会抽我的,三哥的屁股刚好,你就当可怜可怜三哥,啊?”
15. 第 15 章
江小鱼对了对手指头,眼巴巴地瞧着自家哥哥:“我不要吃糖,我想要弹珠。”
李老二听着这小丫头片子的话,忍不住得意地笑了。
他斜着眼不耐烦地催问:“我说,你们还换不换了?磨磨叽叽的,不换我可走了,这村里的破烂都让你们收走了,我也得赶紧去吆喝吆喝,不然吃了上顿没下顿,我可不上你们,家里还一大家子等着吃喝呢!啥破烂都没有,尽等着喝西北风啊!”
系统暗暗惋惜,宿主到底还是太小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琥珀也叹息:[算了,看来我与你这小丫头无缘啊!]
就是不知道接下来它又会流落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江小鱼心里那个急呀!好不容易找到的宝贝,怎么能这么放过呢?她已经好几天没找着宝贝了,可是哥哥们都不让换……
江小鱼瘪了瘪嘴,眼泪汪汪地看着江三柱:“我就想要这颗弹珠。”
要不是三哥抱着她,江小鱼真的想就地打滚了,她还越想越委屈,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小脸往下滚,那小模样别提多可怜了。
江小鱼使出了杀手锏,江家三兄弟这回是彻底慌了。
从小到大,幺妹可是很少掉眼泪的,就连小时候不小心磕到水缸,头顶上顶着个拳头大的包,她都笑嘻嘻的说“不疼不疼”。
“幺妹,不哭不哭!”江四柱赶紧哄她,“四哥给你换,给你换还不行吗?”
“对对对!”旁边的江五柱也急得直跺脚,“换换换!三哥快换呀!”
江三柱也慌了:“幺妹,别哭了,别哭了,三哥给你想办法……”
李老二瞧这阵仗就知道自己稳了,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好,这小丫头可真是帮了自己大忙。
不过这谁家的丫头片子可真是败家,一看就是平时娇惯出来的,要啥给啥,一点不知道心疼钱,活该!不过倒是便宜了自己。
李老二笑眯眯地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铜盆,他拎起来仔细瞧了瞧,又敲了敲盆底。
“啧啧,”他摇摇头,一脸嫌弃,“哎呦,你这盆看着大,里头怎么全是瘪坑?这可是个空架子啊!又不是按个儿算,这瘪坑占地方不算分量,纯粹白搭,我看这拢共也没有二两铜吧?这可不值钱!跟个破铁盆没两样!”
江四柱闻言一愣,没闹明白他这话啥意思?
李老二颠了颠铜盆,忍不住撇了撇嘴:“你瞅瞅,这一手的绣,哪怕熔了都出不了多少铜水,人家给的价都得往下压。这样吧,你再搭个铁盆吧,两个盆一起,要不然我也没啥赚头,怎么样,江家兄弟?”
江五柱气得干瞪眼,这人怎么这样?
刚才还让他们拿铜盆换,给了铜盆又要铁盆,这可是铜盆啊,换他那一颗破珠子,他怎么还得寸进尺了呢?
江三柱和江四柱也气得不轻,没想到这人这么无赖,这不成土匪了嘛?这不就是明晃晃地趁火打劫吗?
可是既然已经松口要换了,这时候要是反悔了,那可真是骑虎难下了,就这人的嘴脸,那他们势必要彻底闹掰了。
宁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这可是江三柱出门闯荡的经验。
江家三兄弟再是不情愿,可到底啥话也没说,连铜盆带铁盆,一口气送出去两个盆,这才终于换到幺妹想要的那颗“弹珠”。
江三柱拿在手里先掂了掂,不仅看着像是塑料的,这轻飘飘的手感肯定是塑料没跑了,想想也是,这要是啥好东西,李老二能换给他们才怪呢!
这珠子瞧着比寻常的弹珠要大上一圈,表面有些划痕,不过这哪是什么弹珠啊,明明就是一颗灰蒙蒙的塑料珠子。
眼见幺妹宝贝似的捧着珠子,江三柱给她擦了擦眼泪,没好气地说:“小哭包!回头爹要是揍我的话,你可得帮我说话啊,我可都是为了你。”
江小鱼使劲点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呢,可嘴角已经高高翘起来了。
围观的人三三两两散了,转身之后忍不住摇头叹气。
“这谁家的败家闺女,一会儿工夫就舍出去几毛钱,我看就算有那金山银山也不够败的啊!”
“……小孩子哪有不哭的,揍一顿就好了,哪能凡事都依着她?这还了得?”
“就是!这又是吃又是玩的,哪能紧着花啊?这都收破烂了,也不知道省着点……”
“那李老二今儿可赚了,这人可真是精明得很……”
后山沟的人议论纷纷,这事儿谁家提起来都要说上几句,没半天工夫,全村都传遍了。
大家都知道大柳村有户姓江的人家,那家的闺女真是要啥给啥,没见过这样式的,一个丫头片子这是要上天啊!
别人是当个稀罕事儿传来传去,不过已经走到家门口的江三柱却挺直了后背,总觉得今儿这顿揍肯定是免不了的。
兄弟三人心里都没底,几人硬着头皮进了院子,虽然收了不少破烂,可那脸色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老根头正蹲在灶房门口抽旱烟,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皮子瞧了眼,只一眼就心知肚明了。
“今儿没收着破烂?”
不等江三柱他们开口,江小鱼就从江五柱后背滑下来,一脸喜气地跑过去。
“爹!”
她从兜里掏出那颗琥珀,献宝似的递过去,“爹,你看我找到的宝贝,好看吧?”
老根头瞅着像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小土豆似的泥球,敷衍地点点头:“嗯,好看,好看!”
他收起烟杆子,叮嘱径直往里屋跑的江小鱼:“外头捡的破烂洗干净了再放到床上玩,这球上尽是泥,小心你娘揍你!”
“知道啦!爹!”江小鱼一溜烟地跑进屋。
路上她可是听琥珀说了,它还是夜光的呢,就是越黑越亮堂,晚上会发光的那种,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它到底是啥样的了。
江小鱼钻进被窝,特意把脑袋蒙起来,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了,她捧着琥珀凑到眼面前,瞪大眼睛盯着瞧。
一秒,两秒,三秒……
没亮?
江小鱼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她实在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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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被窝里钻出来,头发乱糟糟的。
“怎么不亮呢?”江小鱼皱着小脸问,“叽叽,这个珠子坏了吗?是不是放太久了?”
系统想了想,提议道:[宿主,不如先把琥珀洗一洗,怎么样?可能是外头的泥裹得太厚了?]
琥珀也不好意思地开口了,它实在没想起这茬儿:[见笑了见笑了!确实是太久没洗了,不如让我先泡个澡?]
江小鱼又从床上爬下去,忙叨叨地舀了碗水把琥珀泡在窗台上,她趴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看出啥名堂。
灶房门口传来老根头的喊声,该吃晚饭了,江小鱼甩着小手高高兴兴地跑出去了。
一顿饭吃得是风平浪静,不过江三柱几人到底还藏着事儿没说呢,这会儿心里七上八下的,就连平时最爱吃的玉米糊糊,今儿也吃得是没滋没味的。
为了能吃顿饱饭,兄弟几个决定等吃了饭再把换珠子的事儿交待出去,不然他们真怕饭没吃着,先挨一顿大棒子。
饭桌上的老根头心情不错,他瞧着老三这次终于靠谱了点,这几天领着弟弟们收破烂也干得不错,越来越上路子了。
不过这想法只持续了不到一顿饭的功夫,等听到老三吞吞吐吐地说了白天收破烂的事儿,老根头的眉毛立马竖了起来。
“你说什么?用铜盆换的?”他瞪着眼,“就小鱼带回来的那颗珠子,那不是捡的吗?”
江三柱缩了缩脖子,支支吾吾的:“……嗯,换的。”
“不仅铜盆,还添了个铁盆呢!”江四柱见三哥磨磨蹭蹭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老底都交待出去了。
两个村子隔得也不算远,就算他们不说,到时候老爹要是从别人那听说了,说不定火气会更大,还不如早死早超生呢!
老根头二话不说就起身进了灶房,他拿起烧火棍,气冲冲地出来了。
“你们自个说说看,老子该不该打你们?”老根头指着几个儿子,“你妹妹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你们是三岁吗?一个个白长了这么大个头,干啥啥不行,没一个顶用的,你们就不会算算账吗?这又是铜又是铁的,那都值多少钱了?好不容易收点值钱的玩意,全让你们换出去了!”
老根头越说越火大:“那李老二趁火打劫,你们还趁了人家意,往后后山沟的人都知道你们好欺负,你们还收啥破烂,还能赚几个屁钱?”
江三柱被老爹指着鼻子骂,他悄悄看了一圈,刚才还和铁蛋在一处看书识字的幺妹怎么忽然就跑没影了?这小丫头,该不会是看他爹发火,自个先躲起来了吧?
“幺妹!幺妹!”
江三柱赶紧吆喝两声,这个小没良心的,说好了要帮着劝劝老爹的,这可全是她的主意,咋到了节骨眼上她还掉链子呢?
江家兄弟心里也在腹诽,就知道小孩子说的话信不过,尤其是他们家幺妹,不靠谱啊!
结果话音刚落,里屋忽然传来江小鱼“哇哇”叫的声音。
老根头撂烧火棍就往屋里冲,后头江三柱几个也赶紧跟过去。
16. 第 16 章
“咋了?咋了?”
老根头进屋就瞧见闺女正在窗台前一个劲儿地蹦跶,那两条小短腿跟踩了弹簧似的,嘴里还“啊啊”地叫着。
他又好气又好笑,这丫头一天到晚就没个消停时候,吱哇乱叫的,吓了他一跳,还以为咋了呢!
“小鱼,稳稳当当的,”老根头松了口气,不禁念叨道,“刚咽下去的饭,再蹿腾小心肚子疼得打滚儿。”
江小鱼刚被吓了一跳,这会儿眼睛瞪得溜圆,话都说不利索了:“蜘……蜘蛛!蜘蛛!爹!有蜘蛛!”
她小手指着窗台上那个破碗,一副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江小鱼刚靠近一点,忍不住又蹦开了,她一转身就躲到老根头身后。
“爹爹拿!爹爹拿!”
江小鱼拽着老根头的衣角,小身子使劲儿往后拱,偏又忍不住探出脑袋盯着那破碗。
跟在后头的江五柱伸长脖子往屋里瞅,见状笑她:“蜘蛛有啥怕的?小鱼你别怕,它又不会咬人,地里多的是,我天天都能见着。”
老根头也笑着摇摇头,这丫头平时胆子不是挺大的吗?上回看见人家大鹅还伸手去抓,吓得黑蛋哭爹喊娘的,今儿怎么让蜘蛛吓成这样?
他跟着小闺女凑过去一看,不由愣了愣:“小鱼,这是你刚带回来的‘泥球’?”
江小鱼躲在老根头身后探出半颗脑袋,她瞧了一眼,又瞧了一眼,只见那珠子里的大蜘蛛一动不动的,确定那蜘蛛不会爬出来,她这才壮着胆子慢慢凑近了一点。
“是呀!爹,你看我的宝贝!它还会发光呢!”
江小鱼高兴地指着泡在水里的珠子,小脸上全是得意,要是这个琥珀里头没有那个吓人的大蜘蛛就更好了。
想到之前自个还把球球放在口袋里,一路走一路摸,还揣着它睡觉,江小鱼忍不住又打了个激灵,她竟然揣着一只大蜘蛛走了一路?
叽叽也很无奈,它已经极力安抚宿主这个蜘蛛早死透了,可是根本不管用,她刚瞧了一眼就被吓得哇哇大叫。
其实系统也很意外,没想到这个琥珀里竟然封存着一只完整的远古小蜘蛛,那活灵活现的模样,好像随时会从珠子里爬出来,也难怪宿主猛不丁会被吓了一跳。
别说江小鱼被吓得躲在老根头身后才敢靠近了,就连老根头瞧见了都怔了怔。
不过他不是被蜘蛛吓着的,毕竟地里的虫子一抓一大把,庄稼人啥没见过?什么蜈蚣、毒蝎子、拉拉蛄……夏天睡觉的时候,蜘蛛都能爬到脸上来。
老根头是被珠子里透出来的光给惊着了,一顿饭的功夫,原本灰不溜秋的“泥球”竟然大变样了?
外头裹着的厚厚的泥垢全泡开了,碗里的水有点浑,可那珠子周身竟笼罩着一圈淡淡的金色,那颜色说是金黄吧,又透着点儿红,说是琥珀色吧,又亮得跟蜜似的,放在水里就连水都映得发亮,更让人稀奇地是,那珠子里头竟然还躺着一只小蜘蛛,瞧着就跟睡着了似的。
许久没见人的琥珀终于逮着机会开口了:[瞧瞧咱这通体透亮的好料子!再瞅瞅我肚子里的这位贵客,这可是正儿八经的远古来客,稀罕得很!咱这又有面儿又有料,谁见了肯定都挪不开眼!]
江家兄弟也早就挤了过来,瞧着这亮堂堂的珠子,一个个都看傻了眼。
“我的老天爷!”江四柱咽了口唾沫,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这,这还是那个破塑料珠子吗?”
“……我没有看错吧?你看它竟然会发光?”江五柱揉了揉眼睛,凑近看了又看,“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塑料球,我的弹珠都不会发光,这该不会是啥宝贝吧?”
江三柱没吭声,可他的眼珠子也快瞪出来了,这是咋回事?
他突然想起白天换珠子的时候,李老二那得意的嘴脸,说什么“两个盆换个破珠子”,说什么“你们几个小崽子傻不傻”……哼,傻的是谁还不知道呢!
老根头活了这么大岁数,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他刚想伸手把珠子拿出来瞧瞧,听着五小子这话,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他那手粗得跟树皮似的,万一给划出道印子来咋办?
“闺女,”老根头不自觉放轻了声音,怎么听都有点发飘,“这……你这是捡了个啥玩意儿?”
江小鱼连连看了好几眼,这会儿渐渐觉得没那么吓人了,听着她爹这话别提多得意了:“爹,你看,我就说它是宝贝吧!”
琥珀静静地躺在浑水里,朦朦胧胧的光晕映在几人脸上,江家兄弟面面相觑。
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琥珀周身的亮光更亮堂了,柔柔的光一点儿不刺眼,瞧着就像月光似的。
江家人没有像往常那样各回各屋,一家老小把桌子围得严严实实的。
江小鱼和铁蛋、黑蛋半趴在旁边,仨小脑袋凑在一块儿紧紧盯着这颗会发光的珠子,里头的大蜘蛛就连触须都看得清清楚楚,一根一根的,就跟活的似的。
铁蛋看得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黑蛋也张着嘴,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眼睛都不眨一下。
“叽叽,”江小鱼在心里忍不住和系统感叹,“你看,它真的在发光耶!”
[嗯,看见了。]系统的声音也有点儿发愣。
虽然它检测到这是颗千年琥珀,可是没想到它品相竟然这么好,这样的夜光琥珀,就是在三十一世纪也不多见。
顿了顿,系统难得主动夸道:[宿主,您这次可真是捡到宝了。]
江小鱼美滋滋的:“那当然!我早就说了,我肯定很快就能找到宝贝的。”
话音刚落,“叮”一声陌生的系统提示音。
紧接着,叽叽的声音响起:[宿主,今日收录的南唐琥珀珠的积分下来了,恭喜您获得奖励积分五百。]
“五百?”
江小鱼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差点把凳子蹬翻了:“叽叽,这个宝贝的积分怎么有这么多?”
[宿主,这颗琥珀距今已经有千年了,而且它保存得非常好,这样品相完好的蜘蛛珀非常地稀有,具有极高的文物价值,所以积分自然比较高。]
江小鱼兴奋得小脚丫都在桌子底下晃了起来,没想到就这小小一个小琥珀竟然值这么多积分。
“叽叽,”她迫不及待地问,“那我现在有多少积分了?”
系统尽职尽责地播报:[宿主累计积分七百,距离商城开启只差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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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分了。]
江小鱼在心里小小地欢呼了一声,“那我只要再找到一个琥珀,那样肯定就可以开商城了,太好了。”
系统沉默了一秒,它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宿主泼点冷水。
[宿主,千年琥珀之所以珍贵,就在于它的稀缺性,想要找到第二个,那无异于比登天还难,人类可能几辈子也遇不上一颗。]
虽然叽叽这么说,不过照样影响不了江小鱼的好心情,她高兴地戳了戳桌上的琥珀,指尖碰到那绵润的表面,摸起来温温的,跟玻璃弹珠完全不一样。
江小鱼戳了一下,很快又缩回了手,虽然知道那大蜘蛛根本不会咬人,可是她还是有点怕怕的。
铁蛋也想像小姑一样伸手摸摸,他刚凑过去还没碰到呢,就被江大嫂一巴掌拍在了脑门上。
“小兔崽子!”江大嫂眼疾手快地把人拽回来,“别毛手毛脚的,慢着点儿!这可是宝贝,碰坏了可不得了!”
铁蛋捂着脑门,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娘。
江小鱼笑嘻嘻地:“大嫂,你就让铁蛋摸一下嘛!不会摸坏的。”
旁边的黑蛋也跃跃欲试地伸出了手,江小鱼转了转眼珠子,故意吓唬他:“黑蛋,小心大蜘蛛跳出来咬你,一口下去,你的手指头肯定就肿了。”
黑蛋吓得手一缩,脸都白了。
几个小的闹哄哄的,你推我,我推你,不一会儿就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大人们看着这会发光的玩意儿却是喜忧参半,心里无一不是七上八下的。
江三柱看了看爹娘,又看了看大哥二哥,率先问道:“你们说……这玩意儿能值多少钱?”
江二柱琢磨了好一会儿了,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你看这黄疙瘩,瞧着金黄透亮的,我还从来没见过自己能发光的稀罕物呢,这东西瞧着就金贵,肯定值不少钱。”
这话一出,江家人的眼睛都亮了。
江四柱兴奋地搓着手,忍不住开始盘算:“真要是值钱,咱偷偷拿到黑市去,说不定能换张大团结呢!到时候咱也尝尝白面的滋味,蒸一锅大白馒头,想吃几个吃几个。”
江五柱也跟着点头,光是听着这话,口水都快馋出来了。
江大柱却皱了皱眉,他闷声道:“黑市那地方乱得很,万一被逮着了说咱投机倒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轻了批斗,重了可要坐牢的。”
“那咋办?”江二嫂抱着黑蛋,忍不住发起愁来,“总不能白捡个宝贝,就这么放着吧?”
她瞧着眼面前这颗珠子,突然想到一件要紧事儿:“……就算卖了不能买白面吃,可要是真能换了钱,说不定还能把欠的赌债早点还上,咱也能喘口气,不用成天提心吊胆的了。”
这可是压在江家人头顶上的一座大山,那赌债还有五十多块没还呢!再过不到半个月,那帮讨债的又要上门来了,到时候要是还不上可咋整?
江三柱听到这话顿时不敢吭声了,他讪讪地往后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老根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想着想着,他又想抽两口旱烟了,可烟丝早没了,他“梆梆”磕了两下烟袋子。
“他娘,你说呢?”
17. 第 17 章
周氏看了看那颗发光的珠子,又扫了眼屋里的人:“这东西也不知道打哪儿来的,邪性得很,留在家里怕是个祸根。”
她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了:“前两年我娘家有个人,不就是捡了个银镯子偷偷藏着?结果被人瞅见告了状,最后被批斗了一个多月才放回来,闹得是鸡飞狗跳的,家都不像家了。”
她目光沉沉的看着几个儿子:“咱可不能走那条路,这些东西沾着古气,哪是咱庄稼人能揣进怀里的?”
江二嫂吓得脸都白了,她结结巴巴地问:“娘,那……那这样的东西,咱可不能留家里啊!总不能再还回去吧?”
江大嫂也叹了口气:“老三不是说从那个李老二手里换来的嘛,那人还好一顿为难,听着像是不好说话的人,这不清不楚的还回去可别闹出岔子。”
她抬眼看了看几个小的,含糊道:“再说了,这事儿大人能瞒得住,可这几个娃的嘴可没个把门的,万一出去说漏了嘴儿,纸包不住火,传出去咱全家都得跟着遭殃。”
这下一家人你看我,我看你,忍不住皱起眉头。
刚才还觉得是个宝贝呢,这会儿才发现这简直就是个烫手山芋嘛!这要是藏在家里,怕是早晚要惹出乱子来。
堂屋里谁也没吭声,江小鱼看看她爹,又看看她娘,不知道大家为什么忽然都不笑了?
她在心里问系统:“叽叽,琥珀不是宝贝吗?为什么娘和嫂子们这么害怕?”
叽叽的数据流默默流动着,它斟酌着如何给宿主解释这里头的种种情况,毕竟这对于一个六岁的小孩子来说,确实太复杂了。
这时江三柱握了握拳头,忍不住往前凑了凑:“爹!娘!我认识个收老物件的,那人门路熟,嘴巴紧,要不咱赌一把?这东西要是能卖个好价钱,我……我欠的债说不定就能还清了。”
江三柱越说越来劲儿,兴奋的眼睛发亮:“到时候我裹在怀里,趁着天黑出去,谁能发现?保证神不知鬼不觉的。”
老根头听到老三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拿起烟杆子劈头盖脸就往老三背上敲。
“还赌!还赌!你啥时候能省点心?还神不知鬼不觉的?非得等到民兵把你逮住了批斗,我看你才能老老实实。”
他越说越气,烟杆子敲得啪啪响:“你不知道那是要连累全家的?一天天尽想着歪门邪道,这个家非让你给败了不可!”
江三柱疼得龇牙咧嘴,最后躲到江小鱼后头,连声求饶:“爹!爹!爹!咱这不是在商量吗?那总不能把送上门的活路扔了吧?只要能还债,我想着冒点险也值了,我是真没想赌,您可不能冤枉我……”
江小鱼见三哥满屋乱窜,忍不住咯咯直笑,笑着笑着,她忽然抬头说道:“爹,娘!咱们把宝贝交公吧!”
这声音不大,可是堂屋里瞬间没声了。
老根头也收回烟杆子,愣愣地看着小闺女。
周氏看着小闺女问道:“这本来就是你带回来的宝贝,你舍得交公?”
江小鱼当然不舍得,可是想着叽叽刚刚和她说的那些话,她点了点头:“老师说捡到东西要交公,学校墙上贴着呢,拾金不昧才是好孩子。”
不说江家人,就连叽叽也有些意外。
[宿主,您可以把琥珀放到商城里保管,这是免费的,不需要积分。]
江小鱼却想着她娘和嫂子们害怕的眼神,当下打定了主意要交公。
“叽叽,要是这么个会发光的宝贝突然不见了,我爹、我娘,还有嫂子们,他们肯定会吃不好、睡不着的,我才不要放商城保管。”
琥珀没想到还没安顿下来,就要被送走了,刚才还在炫耀的它顿时急了。
[小丫头,你要把我送去哪儿?我不能和小瓷碗一样都待在你家吗?我也不占地方,你把我放角落就成。]
“你别怕,我们不是要把你扔了,也不是要拿你去换钱,”江小鱼碰了碰琥珀,“你是个大宝贝,不能待在我们家担惊受怕,你这么漂亮,要是藏起来,别人就看不到你了。”
她想了想,认真道:“你放心,叽叽都说你是宝贝,你肯定能住上大房子的,比我家的房子还大,比大队部的房子还大。”
琥珀沉默了好一会儿:[……好。]
老根头同样沉默了半晌,最后也点了点头:“行,那就听小鱼的,你看连孩子都懂的理儿,咱们反倒糊涂了。”
周氏看着几个儿子,最后目光落在老三身上:“该是咱的跑不了,不是咱的不能留,我们今天不能贪这外财。赌债的事急不来,钱要慢慢挣,千万不能病急乱投医,总想着一口吃成个胖子,咱得守本分,知道吗?”
江三柱耷拉着脑袋,闷闷地回道:“知道了,娘。”
“那咱也别耽误了,省得夜长梦多,”老根头起身看向江大柱,“老大,你跟我跑一趟,咱爷俩现在就送去大队部。”
青釉小瓷碗目睹了全程,它可怜巴巴地:[小鱼儿,你可别把我送走啊!我这老胳膊老腿儿可经不起折腾了。]
江小鱼也不舍得把小瓷碗送人,这碗虽然豁了口,不过这可是她给小黑碗找的好朋友。
她问系统:“叽叽,我的小瓷碗可以交给你保管吗?”
[当然可以!]系统爽快地答应了。
虽然商城的初始存储空间有限,不过保管个小瓷碗还是没问题的,等到宿主的商城正式开启了,那就更不用愁了。
江小鱼躺在床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已经有点沉了,可她一直强撑着没睡,还时不时竖起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堂屋门响了,老根头摸黑进了屋。
“咋样?”
周氏还没睡,一直披着衣服坐在床边等着,听见动静她赶忙迎上前压低声音问,“没出啥岔子吧?怎么去了那么久?大队那边怎么说?”
老根头怕吵着闺女,轻手轻脚地进了屋。
“放心吧,都办妥了。”
他脱了鞋坐到床边,长长地舒了口气:“原原本本都说清楚了,我和老大路上商量好了,就说是老三他们收破烂换到的,回来以后洗干净了给孩子们玩,天晚了才发现亮着光,连夜都没过就给他们送过去了。”
老根头端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一大口:“大队那边已经没人了,我和老大去了老王支书家,他拿着那物件瞧了半天,不过他也说不上到底是个啥,只说回头往公社上头报,他还说到时候给咱家记个拾金不昧的好名声。”
周氏紧皱着的眉头终于松了松,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咱们一家人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成,什么好名声倒是其次,交了也好,省的提心吊胆的。”
“老支书也说这些恐怕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不是咱老百姓能私藏的,”老根头往床里挪了挪,“老支书临走前还特意叮嘱了,说这要是偷偷拿去换钱,那被抓住了可是要挨批斗的,幸亏鱼儿提醒了,咱没做那糊涂事儿。”
周氏回头瞅了瞅在床里头睡熟的小闺女,眼里带笑:“孩子们这边,你就放心吧,铁蛋和黑蛋都叮嘱过了,出门不会到处说的。”
她顿了顿,欣慰道:“咱闺女心里也有成算,你看她自己换回来的宝贝,说送出去就送出去,比你们可强多了,这孩子也是个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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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
江小鱼听着爹娘夸她,忍不住翘了翘嘴角,她正准备美美地睡觉。
“叮”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这声音江小鱼今天刚听过,好像每次听到这声音都有好消息。
果然,一直沉默的叽叽忽然出声了:[宿主,收到奖励积分一百,您累计积分八百,距离商城开启还差两百。]
江小鱼眨了眨眼:“叽叽,我还没有找宝贝呀?哪来的积分?”
[宿主,这是主系统对您上交文物的奖励积分。]叽叽解释道,[今天您不仅找到了文物,还把它送交给了公家,这是对您的额外奖励。]
说实话,江小鱼本来把发着光的琥珀送给大队,心里还是有一点点舍不得的,这可是她们家用铜盆和铁盆换来的,用她爹的话,那可都是真金白银,能买多少糖啊!
可是现在哪还有半点舍不得?
江小鱼高兴得在被窝里蹬了蹬腿:“叽叽,那我是不是很快就能开商城了?”
[是的,宿主,目前只差两百积分了。]
两百积分?江小鱼甚至都不用掰手指头算,那就是再找两个小碗嘛!
等开了商城,她肯定很快就能换手推车了,到时候三哥他们出门收破烂就不用背麻袋了,她也可以坐小推车,想去哪儿去哪儿。
江小鱼美滋滋地想着,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江小鱼想得很美,可是自打琥珀送出去之后,她连着好几天都没有找着宝贝。
她跟着哥哥们又去了好几个村子,刘家屯、赵家集、马家营……一个村一个村地跑,破烂收了不少,可愣是一件宝贝都没有找着。
江小鱼盯着那些破碗、破罐子看了一遍又一遍,眼睛都快看花了,可叽叽说那些东西不是粗瓷的就是土陶的,没有一件是它要找的宝贝。
眼瞅着还差一点点商城就能开启了,可就是迟迟开不了,这几天她连吃饭都没有以前香了。
周氏看在眼里,忍不住和老根头嘀咕:“这孩子是不是跑累了?咋饭都不好好吃了?”
江小鱼沉迷于和叽叽找宝贝的事儿,自然没注意到江家人也在发愁。
家里的口粮就要见底了,缸子里的棒子面只剩个底儿,刮都刮不出来了,眼看着今年的新粮还没下来。
更愁人的是,距离讨债的人说的期限只剩不到十天了,可这钱还没着落呢!
周氏和老根头商量着,干脆这几天抽空回趟娘家,看看能不能先借点钱应应急,不过老根头一直没同意。
周氏的娘家父母去世的早,如今是大哥大嫂当家,从前她还是姑娘时,在家就不受待见,哥嫂有什么活儿都使派她,现在这老两口年纪越发大了,更是喜欢倚老卖老,次次回娘家都是讨一肚子气。
老根头习惯地磕了磕烟袋,他想了想:“回头我和村上的人说说看,要是实在借不着,你再开那个口也不迟,免得没借着钱,还要受他们一肚子气。”
周氏看了眼旁边的小闺女,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我大哥大嫂是爱念叨了点,不过咱家有啥困难,哪次不是他们伸手帮忙的?你别总是说我大哥坏话,小心孩子回头说漏了嘴儿。”
周氏自知自己脾气也不好,以前在家没少和嫂子磕磕碰碰,不过自打她年纪慢慢上来了,以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早就抛脑后了。
江小鱼一边摆弄着自己的宝贝石头,一边听着爹娘闲聊。
今天江三柱他们去的村子有点远,刚下过雨,那边的路不好走,周氏也想让小闺女歇一歇,就没让她跟着去收破烂。
江小鱼正无聊呢,村口的大喇叭忽然响了。
18. 第 18 章
“大柳村的社员同志们注意了!注意了!请大家马上到大队部门口集合!请马上到大队部门口集合!有重要事情宣布。”
江小鱼耳朵一竖,眼睛不由亮了。
“爹!我也要去!”
周氏见她猛不丁蹦起来,忍不住笑着摇摇头:“怎么哪哪都有你!这爱凑热闹的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你去了也听不懂,肯定都是田里的事儿。”
江小鱼已经迫不及待地搬起小板凳,小脸红扑扑的:“热闹多好玩呀!娘,咱们一起去。”
大喇叭一响,大柳村的老少爷们,大人小孩都呼啦啦往大队部门口去,没一会儿就把大队部围得严严实实了。
江小鱼抱着小板凳挤在人堆里,伸长了脖子往里瞧,奈何她人小,个子矮,啥也看不见,只听见前头有人在说话。
江小鱼急得直蹦,可蹦起来也看不见,等到她爹把她抱起来,这才终于瞅见了。
大队部门口的台子上,除了村里的老王支书和高队长,旁边还站着一位眼生的同志,那人穿着中山装,口袋里还别着支钢笔,这一看就不是庄稼人。
村里的人止不住瞅了好几眼,交头接耳地嘀咕着。
“这人谁呀?头回见?”
“瞧着像是公社干部……”
“公社干部来咱村干啥?这又是出啥事了?”
没一会儿,老王支书抬手压了压:“同志们!静一静!静一静!这位是公社的领导,亲自来给咱们大柳村的江老根同志送表彰来了,大家鼓掌欢迎。”
老支书的话音刚落,大队部门口就跟炸了锅似的。
“江老根?这不根叔吗?”
“表彰?啥表彰?”
“老江家干啥了?公社咋都来人了?”
人群里的老江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满脸错愕,不知道这到底是咋回事?
今天来大柳村的同志是公社的于主任,他主要是分管文教这块的,人是瞧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一开口也是个大嗓门。
“同志们好!”他笑眯眯地扫了一圈,清了清嗓子,“前几天江老根同志一家人在捡到珍贵文物后,主动上交组织,觉悟高,作风正!这种精神非常值得咱们公社全体社员学习!”
江老根一听是这事儿,揪着的心慢慢落回了原处,不过还是紧张地扯了扯身上的蓝布褂子,活了这么大岁数,他还没在这么多人面前露过脸呢。
村民们却被勾起了好奇心,一个个稀奇得不得了,老江家这是捡到啥宝贝了,公社竟然这么大阵仗要表彰他?
有那爱打听的凑到老根头旁边悄悄问:“根叔,你捡着啥了?”
老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就被叫到了前头。
于主任从秘书手中接过奖状,看着眼前略显局促的江老根,他亲切道:“老乡,你看这奖状上还盖着公社和县里的大红章呢!”
江老根接过奖状的手都在哆嗦,这辈子他还是头回收到这种东西,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于主任又将一把崭新的锄头递给了他。
那铁头亮得能照见人影,木柄溜光水滑,真是新的不能再新了,比自个家里那把旧锄头不知道趁手多少倍,握着锄头,老根头感觉踏实多了。
可没想到这还没完,等看到公社的同志拿出那一沓大团结时,老根头手里的锄头差点砸地上,透新透新的大团结,整整十张啊!
于主任把钱塞到已经傻掉的江老根手里,他拍了拍他肩膀,笑着点点头:“江老根同志,除了奖状和锄头,这是公社给你家的一百元奖励,希望咱们大家伙以后都能向江同志学习,往后谁要是再瞧见啥老物件,也要像江同志这样及时上报,这是咱们村,咱们公社的光荣,国家肯定不会亏待咱的。”
大柳村的村民刚看见公社干部手里的锄头眼睛就都直了,这会儿更是忍不住一阵惊呼。
“一百块?”
有人羡慕地直咂舌,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乖乖,这都够买头猪了!”
“买啥猪?这能买一头小牛犊子了!”
“我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多大团结呢!今儿可算是开眼了。”
“这老江家是走了啥狗屎运啊?”
“就是,这跟天上掉馅饼有啥区别?俺们咋没碰着这种好事呢?”
“根叔这是捡着啥宝贝了?了不得!了不得啊!”
站在于主任旁边的老根头涨红着脸,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了,他捏着钱的手心里头全是汗,一抬头就瞅见小闺女笑得跟朵花似的,正骑在她大哥脖子上一个劲儿地鼓掌呢!
江小鱼的小巴掌拍得啪啪响,比谁都有劲儿,小脸上全是笑。
江家人也是个个笑得合不拢嘴,周氏半扶着小闺女,嘴角的笑也没停过,活了这么些年了,这稀罕事真是头一回遇着,真像是做梦一样。
老根头在公社同志和村民的注视下,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谢谢领导,这都是俺们该做的,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拿,交给公家,俺们睡觉都踏实。”
公社的同志满意地点点头,这倒是厚道人家,不过他们也是赶上好时候了。
这回公社和县里都有意借着这件事儿,好好在下面各村宣传宣传,这现金奖励一涨再涨,光是开会就讨论了好几次了。
原本公社给的奖励是二十块钱,结果县文保所和文化馆那边也给了现金奖励,听说是这次接收的文物特别稀有,属于他们这一带的重大发现。
没想到现金奖金一路飙升到了一百块钱,说实话,就连公社的同志都暗暗羡慕,这都是他们好几个月的工资了,人家这运气是真的好啊!
大柳村的人就更羡慕了,眼看着公社的同志骑上自行车出了村,老江家的墙根瞬间就围满了人。
“根叔,你那奖状给俺们瞅瞅呗!”有人扯着嗓子喊,“这上头真盖了公社和县里的红戳啊?”
“这奖状有啥稀罕的?你又不识字,”后头的二大爷忍不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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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根头啊,你上交的到底是啥宝贝?公社竟然给发了一百块钱的奖励,咱真是想都不敢想。”
“就是就是!”五婶子也挤了过来,跟着附和道,“根叔,你是不是把家里祖传的宝贝交上去了啊?听公社的人说你那宝贝可金贵了,你咋就舍得交呢?”
这话一出,村里人都竖起了耳朵。
这可是大家伙最想知道的,等回头他们也回家瞅瞅,看看家里有啥老物件,赶明儿也交上去,说不定也能换一百块钱呢!
捧着奖状的老根头走路都在发飘,脸上的褶子更是堆成了花,他笑呵呵地:“啥祖传的宝贝,咱家啥家底,大家一起在村里住了这么些年了,你们还不知道?”
这话可不能乱传,回头要是让那小毛贼听去了,那可不得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呢。
老根头也没打算瞒着村里人,他摆摆手说道:“就是孩子们收破烂时和人换了颗不起眼的塑料珠子,哪成想回来洗一洗竟然还会发亮,可把我们家里人吓了一跳,这才交到大队去。”
他顿了顿,老实巴交地说:“咱也不知道那是啥,放家里也不安心不是?”
说到这,老根头心里一动,继续说道:“这次也是咱家运气好,瞌睡遇上枕头了,说实话家里还欠着不少外债呢,有了这奖励正好能还清,这钱啊,也就是打我手里过一趟,一毛都不带剩的。”
有人不信:“根叔,你家干啥了,能欠着那么些外债?”
“这到处欠的可就多了,”老根头摇摇头,忍不住叹了口气,“你们也知道,头先年的时候老婆子身体一直不怎么好,咱家欠着大舅哥家不少钱呢,再不还人家,逢年过节我都不好意思上门了。”
这事儿大家确实都清楚,先前听说根婶生老二的时候伤了身子,光是看病吃药就花了不少钱,前些年别说上工了,根婶连走路都费劲儿,这一拖就是好些年,慢慢身子骨才硬朗些,要不然他们家老二和老三也不会差着七八岁的年纪了。
不过大伙还是对那老物件更感兴趣,没几句的工夫又绕到那宝贝上去了。
有人忍不住就琢磨开了:“……俺家灶台上还有俩个粗瓷碗呢,听说是从我奶奶那辈就传下来的,明儿俺也让老王叔交上去看看。”
“你拉倒吧!”旁边的人笑话他,“人家主任说了,要上交的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老物件,不是啥破碗人家都要的。”
“这就是我们家老祖宗留下来的啊!”那人不服气,“我奶奶怎么不算?”
“那你奶奶传下来的碗可多了去了,你都交上去?”
这话惹得围观的人哈哈大笑,院门口闹腾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散了。
江小鱼一直扒着门框瞅着呢,瞧见老根头终于回来了,她“嗖”地扑过去一把抱住老爹的大腿。
“爹!爹!我要看奖状,我要看奖状。”
老根头笑呵呵地抱起江小鱼,满面春风地进了院门。
“他娘,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