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不开窍》
1. 回京
“小姐,到京城了。”
云照晚从浅眠中缓缓睁眼。
丫环袁小满替她掀开车帘一角。
微凉的风携着市井喧声拂面而来,云照晚微微偏过头,望向窗外流动的街景。
楼阁店铺依稀是记忆中的模样,熟悉里透着些许陌生。
时隔三年,她再回到京城。风景如旧,仿佛当年离京时一般。
江南春色三载,不曾洗去记忆半分。
京城之中,街巷楼台依稀是旧时模样,唯有那龙椅之上,已换了新主。
不知这故都风云,是否还识得她这个旧人?
车轮稳稳轧过熟悉的街道,云照晚坐正了身子,丫环袁小满放下车帘。
马车行至相府。
云照晚扶着小满的手下车,抬眼便见母亲赵临湘已立在朱门之下,正朝这边望来。
三年未见,母亲依旧端庄,透着江南女子的温婉,只是眉眼间添了几分疲倦。
“母亲。”
云照晚心头一热,加快脚步走上前去。
赵临湘未语先哽,伸手将云照晚拢入怀中,掌心一遍遍抚过她的肩背。
“晚晚,长高了,也瘦了……”
母女相见管家赵伯笑着劝道:“夫人,小姐一路辛苦,不如先进府,再叙话。”
赵临湘指尖拭过眼角,微微松开女儿,紧紧挽住女儿的手臂,“是了是了,先回家。母亲已让人备好热水,你好好梳洗解乏,我们再慢慢说话。”
云照晚眼含热泪,点点头,“嗯,听母亲的。”
母女俩挽着手回房,赵临湘的目光舍不得从云照晚脸上移开,要仔细看看云照晚这三年的变化。
小径幽幽,草木依旧。
踏着熟悉的小径,看着院子幼时种下的月季鲜艳,云照晚心中那点忧虑一点点消散。
房门推开,屋内陈设如旧。房间干净亮堂,可见是有人时常来打扫的。
“晚晚,你看看还有什么添置的?这房间跟你去江南前一样,母亲让人每日打扫,随时等着你回家。”赵临湘情切,话里藏着母亲思念女儿的忐忑。
她不断打量女儿的神色,担心离别三年,母女的情分会淡下去。
云照晚走到书架前,指尖抚摸书脊,“母亲放心,晚晚有需要的,自向母亲讨要。”
“好,好,在自己家里,想要什么就说什么。”赵临湘眼眶又是一热。
梳洗完,云照晚倚在床边,想起还没见过父兄,“母亲,父亲和大哥不在府中吗?”
“他们有事外出去了,过两日才回来。”
云照晚点点头。
赵临湘坐在榻上另一侧,仔细看着女儿,满眼柔情,“母亲的乖女儿,长这么大了,出落得更加水灵。”
云照晚承了父母容貌之长,眉眼间既有探花郎父亲的书卷气,又有母亲江南女子的温婉灵秀。
“晚晚,你可曾怪过母亲?当年让你去外祖家。”赵临湘拂过女儿鬓角,有些不忍,有些懊恼,“母亲也是为了你好,才让你去外祖家。孩子,你要知道,你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母亲不会害了你的。”
三年前,赵临湘权衡之下,做主让十二岁的云照晚下江南,跟着外祖家生活。
现如今,云照晚因新帝采选回京,不知前景如何?
赵临湘思虑,不知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
云照晚手心覆在母亲手上,含笑摇头,“母亲用心良苦,晚晚自是明白的。”
“你明白就好。”赵临湘欣慰点头,女儿去江南一趟,不仅模样张开,连性子也沉稳了许多,“明日,你还得跟母亲进宫,去拜见太后娘娘。”
“好。”
月色当空,云照晚望着床顶发呆。
丫环袁小满轻手轻脚入内伺候,“小姐,怎么还不睡?”
云照晚的声音很轻,却听得出一丝紧张,“小满,我明日就要进宫了?不知道宫里还跟之前一样不?”
回到自幼生长的家,本该安稳入睡,可心口总悬着点什么,安静不下来。
袁小满自幼与云照晚一同长大,两人亲如姐妹,无话不谈。
“小姐说的是陛下吧。”看着小姐因害羞低下去的头,她压低声音打趣,“小满觉得,小姐如何心思,陛下大抵也一样。”
云照晚脸上染了几分少女春心,嗔怪道:“你小声些,仔细母亲听到。”
袁小满立马会意,捂住嘴巴,都知道夫人不喜欢小姐和当今陛下过于亲近。
主仆两人低声絮叨了好久,宫里宫外的人物都讨论了一遍,直到困意来袭,才舍得入睡。
次日。
云照晚早早起来梳妆打扮,穿戴整齐后,她挑选了一支花钗戴上,仔细瞧着铜镜中的自己,确认珠花与发髻、衣裳是否相配?
一切准备就绪,随着母亲赵临湘入宫请安。
皇宫门前,云照晚望着高耸的围墙,庄严的道路透着森严。
永寿宫,是太后宫殿。
太后云揽青,当朝天子生母,亦是丞相云志南的胞妹。去岁新帝登基,她便移居这永寿宫中,颐养天年。
赵临湘携云照晚入内,一同叩拜太后。
“都起来吧。”太后许久不见云照晚,甚是想念,“照晚,到姑母跟前来,让姑母好好瞧瞧。”
她缓缓走上台阶,被太后拉着坐其身旁,温柔唤了一声,“姑母。”
太后细细端详着她,眼里满是赞赏,“我们照晚真是长大了,江南水土养人,出落得这般标致,满京城怕也寻不出第二个来。”
赵临湘含笑,“太后娘娘过奖了。”
宫人也跟着夸赞云照晚的美貌。
对此,云照晚只是微垂着头,颊边泛着薄红,并不多言。偶有问及,才轻声答上一两句,仪态始终沉静。
闲话半晌,太后忽而转向身旁内侍,“陛下那边,政务可忙完了?”
内侍躬身回答:“回娘娘,陛下尚在议事,恐怕还需些时辰。”
太后意味深长看着云照晚,愈发自豪云家有这样貌美的女儿,“照晚三年没见陛下,在江南的日子,可曾想念?”
台阶下的赵临湘闻言微微蹙眉,不过只有一瞬间,无人察觉。
江南三年,云照晚无时不在想回京时的景况,当今陛下亦在其中。
可太后娘娘这么问,意有所指,她斟酌话术,“照晚在江南,无不记挂太后娘娘,亦记挂陛下。”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她云家的女儿,说话做事总是滴水不漏,很适合待在后宫。
她看好云照晚,希望云家的女儿继续坐稳皇后的位置。
说了几句闲话,怕云照晚觉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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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太后让人带着云照晚在永寿宫玩玩。
云照晚自然落得自在,向太后和母亲屈膝行礼,便到外面松快去。
永寿宫的格局,云照晚并不陌生。
她走到秋千架坐下,这是她幼时最喜欢的玩具。
在秋千上轻轻坐下,她指尖拂过绳索,往事无声漫上心头。
从前,她常随母亲入宫请安。再大些,便时常跟着兄长进宫,跟在太子表哥玄昭珩身侧。
太后姑母的心思,她并非懵懂不知。
云家已出一位皇后,若再出一位,于家族自是锦上添花,也能将父兄和东宫更牢固绑定在一起。
对此,母亲赵临湘从未显露出热切。她亲眼见过太后如何从皇后到太后,她不愿自己的女儿也踏上那条不见血的荆棘。
看似繁花似锦,实则布满靳棘。
直到某日,赵临湘察觉,不仅太后与云相乐见其成,连自己女儿望向太子时,眼中也渐渐染上了几分少女春心。
她当机立断,以回江南外祖家小住为由,将云照晚送离了京城。
随着光阴流逝,定能冲淡少年懵懂的情愫。
只是谁也未料到,三年过去,新帝登基已过一载,中宫之位却始终空悬。
直至今时,采选之事提上议程。而年已十五的云照晚,名字自然出现在采选名册之上。
秋千轻轻晃动,云照晚抬起头,望着永寿宫的天空出神,湛蓝且遥远。
永寿宫大门。
新帝玄昭珩踏入,一眼便瞧见秋千架下的身影。
眉弯如柳、眼含秋水,一身淡紫色罗裙随风轻扬。三年时间,姑娘少了几分稚气,更显大家闺秀的气韵。
他稳步前行,不知他的晚晚可想念他?
宫人见玄昭珩,屈膝行礼。
云照晚依旧放空出神,脑袋歪歪靠在绳索上。
突然,余光瞥见一抹玄色。
她目光偏转,不由微微一怔。
玄色龙袍在阳光下映着暗金的光泽,他负手而立,身形比三年前更挺拔高大。剑眉星目,面容如玉,周身透着君临天下的气度。
他只静静站在那里,四周宫人屏息垂首。
三年光阴,他竟褪去了少年青涩,长成了不怒自威的模样。
云照晚回过神来,忙从秋千上下来,随着宫人一同屈膝行礼,“民女云照晚,拜见陛下。”
玄昭珩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住,重逢的喜悦瞬间消散,他皱了皱眉。
三年不见,她竟如此生分?
他弯腰,伸手去扶云照晚,“晚晚,为何与朕如此生分?”
云照晚抬起眼,迟缓地将手放入玄昭珩的掌心,被他稳稳扶起,仍低头垂眸,“谢陛下。”
站稳后,玄昭珩没有松手,收拢手指,目光深邃看着,“晚晚方才唤朕什么?莫非还要朕像从前那样教你?”
他掌心温热,云照晚耳根渐渐染上绯红,轻声软语,“昭珩哥哥。”
“都说江南姑娘温婉,晚晚去了一趟江南,人也温婉了许多。”
四目相对,彼此的视线里都藏着询问。
三年未见,对方竟出落得这般惊人,教人一时移不开眼。
玄昭珩身旁的老太监气喘吁吁,缓了一口气后提醒,“陛下,太后娘娘……还等着您去请安呢。”
2. 重逢
云照晚意识到周围的宫人,立马抽回手,小声解释,“太后娘娘还等呢。”
玄昭珩冷眼瞥了一眼老太监,不悦这一刻的相处被打断,下一刻温柔看向云照晚,“晚晚,随朕一起进去?”
老太监心虚低下头。
云照晚笑着点头,跟在玄昭珩身侧。
侧眼看向玄昭珩,阳光似乎偏爱他,照在他身上显得更耀眼了。
一前一后,两人步入殿内。
太后端坐在上方,目光温和看着一对璧人。玄昭珩身姿挺拔,云照晚步态优美,一刚一柔,倒像看着一对新婚夫妻款款走来。
下方的赵临湘神色复杂,说不上生气,可脸上不见半分喜悦。她也算看着皇帝长大成人,品行样貌与女儿般配,但要女儿入宫,她是不情愿的。
云照晚感受到,母亲的注视,轻步走到她身后站定,微微垂首。
玄昭珩双手执于胸前,躬身,“儿臣恭请母后圣安。”
太后让人起身坐下,温和询问:“陛下公务可都忙完?”
“母后费心,都已处理妥当。”玄昭珩恭敬回答。
“既是如此,照晚刚从江南回来,你们许久未见,不如带照晚去御花园走走?”太后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云照晚。
闻言,玄昭珩视线转向云照晚。
迎面撞上云照晚的视线,两人视线交错,云照晚立刻移开。
玄昭珩眼底闪过一丝的笑意,但脸色依旧冷淡,起身应道:“母后说的是。”
几句简短的应答,他便告退,领着云照晚出了殿门。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有人喜,有人忧。
“瞧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多般配。当初照晚留在京城,早已是太子妃,如今成了皇后。也不至于等到现在采选,跟着一众世家贵女较量。”太后声音带着锋芒,讽刺赵临湘当初执意将云照晚去江南,错过了当太子妃的最佳机会。
听出太后的言外之意,赵临湘嘴角微微下沉,沉默着。
不反驳、不支持,她从始至终不认可太后的话。
太后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脸上的温和也淡下去几分,“照晚入宫,对她好,对云家也好,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好事。你是聪明人,更该看清时势。莫误了两个孩子的情分,反倒让照晚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赵临湘扯着笑意,并不惧怕太后。
她与太后是一条船上的人,她敬重太后为云家的付出半生,但这不意味着要她的女儿也付出终身幸福。若非云照晚心有玄昭珩,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女儿进宫。
殿内寂静无声,太后与丞相夫人的对峙,是无声的较量,宫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年长的老宫女周琦陪笑,岔开话题,“太后娘娘,这御膳房刚送来的桃花羹,清爽宜人,可要呈上来?”
“呈上来吧,给赵夫人也备上一盏。”
太后瞥了一眼赵临湘,心知这位大嫂外柔内刚,且兄长云丞相大素来敬重这位发妻,不便真将场面闹僵。
“多谢娘娘。”赵临湘顺着台阶下,语气恢复往常的恭谨。
周琦姑姑松了口气,眼神示意宫人快把桃花羹呈上来。
御花园。
玄昭珩刻意放慢脚步,担心云照晚跟不上步伐。
两人相距半步,慢慢走着。老太监停下步伐,抬手让其他宫人也停下,“大家伙都在这儿等着吧,莫打扰了陛下和云小姐叙旧。”
海棠树下,玄昭珩停下脚步,侧身看向云照晚,“晚晚,江南可还好?”
声音温和,与刚刚在太后面前的冷静有些许不一样。
站得太近,云照晚需要稍稍仰头,才能看清玄昭珩五官,“都好。”
玄昭珩迟疑了片刻,“可曾想念京中的日子?”
不知三年光阴,他的晚晚心里可还有他?
云照晚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唇角微微上扬,“江南虽好,却不及京城。”
不及京城有他的一年四季。
玄昭珩眼底闪过一丝光芒,心情大悦。
“昭珩哥哥呢?”迫于强烈的注视,云照晚偏过头,额角的碎发碎发飘扬,“如今心系天下,想必要比之前忙碌许多?”
她离京之前,玄昭珩只是太子,那时他的书案就堆满了文书奏折,不知如今的景象如何?
“嗯,是比从前忙些,但都不算难事。”玄昭珩顿了顿,语气更加温柔,夹杂着抱怨,“只是,现在忙完,没人记得给朕备一盏温茶解乏。”
云照晚挑眉轻笑,这番打趣让她瞬间卸下防备。
仿佛回到三年前,她还在玄昭珩身边的时候。
每每备好茶水留给玄昭珩,哪怕茶水泡得不好,玄昭珩也会全部喝完,并夸她泡得好。
“昭珩哥哥惯会打趣人,听这话的意思,倒是把我当宫女使唤了。”
玄昭珩收敛戏谑的神色,上前半步,握起云照晚的手,两人几乎要贴上,郑重其事道:“晚晚,做朕的皇后,可好?”
云照晚心跳突然快了一拍,一股暖暖的欢喜后知后觉萌生。
这次因采选回京,她早就做好了入宫的准备,只是没想到玄昭珩会直接问她。
她脸颊浮现红晕,嘴唇浅浅上扬一个弧度,轻轻点头,声音小却清晰地应下,“嗯。”
得到答复,玄昭珩眼底的那点紧张被喜悦所取代。他小心翼翼抚摸云照晚的脸颊,“晚晚......朕可以亲你吗?”
云照晚愣了一下,羞得脸更红了。
没有说话,也不敢抬头看玄昭珩,自然没有注意到玄昭珩的耳朵也红了。
她四处张望,害怕被宫人看到这亲昵的举动。
玄昭珩注意到她的担忧,指腹摸着她脸颊,“别怕。没人会过来,这里只有我们。”
云照晚心里松了一口气,含羞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含羞带怯的模样比海棠花更娇艳。
得到应允,玄昭珩缓缓低头,很轻柔地吻上云照晚嘴唇,如蜻蜓点水。他很快退开,不敢过分索要,害怕吓到眼前的姑娘。
云照晚娇羞垂眸,懵懂地回味初次的甜蜜。
“晚晚,朕还可以亲你吗?”
想着还是刚刚的轻吻,云照晚不疑其他,再次点头。
可这次,不是浅尝辄止。
玄昭珩变了力道,将人拉入怀里,手掌托着云照晚后颈处,逐渐加重、加深力道。
那瞬间,云照晚惊得目瞪口呆。
这个吻,跟她想象的似乎不太一样。她下意识抓紧玄昭珩腰间的衣裳,僵硬地承受这份陌生且刺激的甜蜜。
唇齿缠绵,气息紊乱。
过了一会,玄昭珩稍稍后退一步,下身与云照晚有些许距离,额头仍亲昵抵在一起。
他抬手拂去云照晚发髻上的海棠花瓣,看着她愈发红艳的唇,喉结滚动。
“晚晚。”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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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昭珩捡拂花时,突然发现,云照晚头上戴的花钗是去江南前自己所赠,“这花钗还戴着?”
云照晚抬手,摸摸花钗的位置,“用惯了,便戴着。”
用惯了,可见云照晚是常戴的。
对于云照晚的喜爱,玄昭珩很高兴,“这个有些旧了,朕重新画了几个样式,等你来宣政殿挑。”
“好。”
云照晚意外,他那么忙,还有闲暇时间为自己画簪子样式。
春风吹过,吹散几分春色,彼此都平静些。
玄昭珩拂过云照晚飘逸的碎发,“晚晚,随朕回宣政殿?”
云照晚有些犹豫,“太后娘娘和母亲还在等我。”
她想跟玄昭珩再相处一会,可眼下的情况显然不太合适。
“好,朕送你回永寿宫。”玄昭珩不再勉强。
“我认得路,自己回去就好。”云照晚知道,宫里的人都清楚她和玄昭珩的关系,但不想过于招摇,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玄昭珩明白云照晚的顾虑,“我让兴德送你回去。”
云照晚还没开口,听到“不许拒绝”,便不再推辞。
内侍杨兴德奉命送云照晚回去,路上忍不住向云照晚询问:“云小姐,江南好玩吗?”
杨兴德自小跟在玄昭珩身侧伺候,与云照晚相熟已久。
“好玩啊,水乡水色,跟京城是不一样的景色。”
“您可算回京了,陛下可惦记得紧。”
“是嘛?陛下可提起过我?”
“陛下虽没在人前提起云小姐,可兴德看得真切,陛下是想念云小姐的。”
云照晚心情愉悦,忍不住揶揄他,“看来陛下的心思,瞒不过兴德公公。”
揣度圣意,这可是大罪。
杨兴德吓了一跳,冒了一身冷汗,“云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您饶了小的吧。”
“好啦好啦,我不吓你了。”眼见杨兴徳被吓得不轻,云照晚立马收起笑意,连连赔罪,“对不住嘛,我不是故意吓你的,刚刚跟你说笑的。我从江南带了些果子,待会让人带给你尝尝。”
杨兴德被自己胆小气笑,“云小姐,您还是和之前一样,调皮得很。”
“兴德公公也和之前一样,俊俏得很。”
杨兴德扬了扬头,他可是宫里最俊俏的内侍。
两人一路闲聊,直至永寿宫门口才停下。
云照晚辞别太后,随赵临湘回相府。
太后交代云照晚要多往宫里走,待云照晚应下,才放人离开。
殿内安静下来,太后端着的身体也疲软下来,揉了揉太阳穴,“这一个两个,都不是省心的。”
“娘娘,只要云小姐做了皇后,诞下皇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周琦奉上安神茶,帮太后揉着太阳穴。
周琦跟着太后从云家到皇宫,见证从皇后到太后,清楚太后的心酸和不甘。
“陛下越来越有想法,哀家担心……”
“娘娘,无论如何,陛下是您的亲儿子,总归会听您的。后宫有您在,前朝有云相,加上云小姐和陛下青梅竹马的情意,这次采选,陛下定会把中宫之位给云小姐。奴婢听宫人说,陛下与云小姐在御花园单独待了好长一段时间。”
太后无奈叹了一口气,“但愿如此,只要照晚做了皇后,这荣盛也算保在云家了。”
3. 金兰
相府。
赵临湘母女用过晚膳,回房休息。
安顿好女儿,赵临湘斟酌许久,缓缓询问:“晚晚,你今日与陛下在一起,陛下待你如何?”
云照晚回想起御花园的事情,“挺好的。”
“陛下可怨你去了江南?”
眼下,女儿要入宫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赵临湘没法改变,只求云照晚能顺利平安入宫,别让玄昭珩因云家而不待见女儿。
正如太后所讲,倘若云照晚当初没去江南,或许早已成太子妃。
云照晚心悦玄昭珩,但也理解母亲的担忧。
她亲昵挽着赵临湘的胳膊,“母亲放心,陛下没说什么,还问我在江南待得习惯不,我送了些江南特产给他。”
“说实话,母亲并不希望你入宫。从前把你送去江南,也是希望你和陛下不再有兄妹之外的情谊。女子入宫,没有你想象的那般简单。你姑母看着风光,做皇后时,委屈可没少受,不过是私下隐忍熬着。你父亲为相,兄长又是陛下亲卫,云家已经很风光了,不需要女儿卖荣。”
赵临湘缓缓道出自己的忧虑,担心女儿还像之前那般天真,这很难在后宫生存。
“既然你与陛下情谊深厚,母亲只希望你入宫后平安顺遂,开开心心的。无论圣宠、地位,还是权势,你都不要过多追求,有就好,没有也别难过。”
陛下看在以往的情分和云家多年的支持,想来不会为难云照晚的。只是,陛下这两年变了很多,连太后和云相都感到威胁,不知对云照晚的情分,到底有多少?
最后的几句话,赵临湘没有说出口,不想给女儿添堵。
但愿女儿入宫几十载,平平安安度过。
云照晚抿了抿嘴,搂紧了赵临湘,“母亲,我知道,我也不是傻的。”
她自小在宫里长大,见过宫里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也知道玄昭珩身为皇帝,会有许多事不由己,成为他后宫的一员,多少是要受委屈的。
云照晚入宫,不仅是延续云家的荣耀,更是她心里有玄昭珩。
年少见过足够惊艳的人,她很难再接纳其他人。
赵临湘被逗笑,摸了摸云照晚脸颊,“还是那么皮。”
“哪有?舅舅都夸我懂事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仗着你舅舅他们宠你,在江南可劲的皮。”
严肃的话题转为母女温馨说笑。
今夜临睡前,云照晚没有紧张和不安。京城还是和之前一样,宫内外还是记得她的一切。
这一夜睡得香,次日醒来。
云照晚听到房门外叮叮当当的声音,“小满,外面什么声音?”
“小姐,是陛下赏了东西下来。”袁小满掀开床帘,服侍云照晚下床更衣,“好几个箱子呢,布匹首饰、文房四宝、各式各样的玩意儿,看得人眼花缭乱。”
“送那么些东西过来干嘛,相府又不缺,弄这么一出。”云照晚嗔怪,明目张胆送那么多东西,这不是叫其他人都知道他们关系不一般,“过来送礼的内侍可说了什么?母亲可知道这事?”
袁小满为云照晚梳妆打扮,“什么也没说,就说是陛下给小姐用的。夫人已经看过了,还说‘这收了,不会就要嫁女儿了吧’。”
云照晚若有所思,简单打扮,挑了几件小玩意出门。
“快走,别让人等久了。”
后溪湖。
春意盎然,景色宜人。
湖上泛着画舫,云照晚和手帕交秦念安在舟上品茶。金兰叙旧,无话不谈。
秦念安认真品味手中的茶盏,不禁感叹,“不愧是进贡的新茶,清香味甘。托你的福,也是让我尝到贡品。”
云照晚无奈托腮,没什么心思品茶,“也不知道陛下怎么想的,一下子赏这么多,无功不受禄。”
玄昭珩赏赐云照晚许多东西,这消息在京城世家的圈子已经传开。
“瞧你这话说的,要是让别人听见,不得气到呕血?陛下赏赐,还有嫌多的?”秦念安见云照晚没什么心思,自顾再添茶水。
云照晚叹了一口气,“安姐姐,你可别打趣我了。我虽在江南待着,但京城的事情多少也知道一些。云家的声势已经很大了,陛下此举,让有心人曲解,不知要有多少闲言碎语。”
先帝晚年荒废朝堂,大权旁落。
直至新帝玄昭珩登基,朝堂多为权臣把控,文臣以丞相云志南为首,武将以平西将军永平侯谢勇为首。
新帝登基,杀伐果断,铲除不少贪污腐败官员,尤其云相和永平侯的部下,引得云家和谢家早有不满。
秦念安不再嬉皮笑脸,缓缓放下茶盏,为云照晚添茶,“你大哥夹在陛下和云伯父之间,左右为难。”
云照晚的同胞大哥,云照松。
他忠君爱国,是玄昭珩姑表兄,也是伴读。
面对云相想要把控朝堂,身为儿子的他时常劝建云相,可云相手握重权已久,不愿把权利交还出去。
不一样的信念,导致父子俩时常有争辩。
云照晚愁绪涌上,连她这样不在朝堂的人,都知道陛下和云家之间有些隔阂,可见两者之间的矛盾只多不少。
“晚晚,你这次回来,陛下待你如何?”秦念安担心,陛下因为忌惮云家而冷漠云照晚。
提及玄昭珩,云照晚的心情都好了许多,“还是和之前一样,但又有些不同,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秦念安歪着脑袋,意味深长盯着云照晚羞赧的眼神。
“哎呦呦~”她刻意的腔调,让云照晚正常的脸颊浮现绯红,“我都没说什么,怎么还害羞起来了?陛下哪里不一样?是多了些成熟男人的韵味吧。”
云照晚猛喝了一口茶,试图给自己降降火,“哎呀。安姐姐,你说什么呢!大哥知道你这样不!”
一两句暧昧调侃,姊妹两个瞬间转移话题。
说起云照松,秦念安忍不住埋怨,“你大哥?我都十来天没见到他了,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上次见面,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说有事要离开。你可不知道,他这两年是越来越忙,都见不到人影。去哪里,有时候更是连音讯都查不到。”
云照晚抿了抿嘴,不敢搭话,转身找出玄昭珩送的几幅画,“都是大哥的错。安姐姐看看这几个样式,你挑着去做扇面。”
看着秦念安好转的脸色,云照晚暗暗为大哥祈祷。
但愿大哥下次见到安姐姐,嘴上可要说点好话,别把人家再给气到了。
“我可得好好挑挑,这可是陛下亲笔,在外可买不到。”秦念安也没真生气,认真挑选画,选了一副,“就这副吧。”
云照晚仔细看着画面,“枯竹听雨,雨后新笋。”
“石后的新笋,孤零零的,怪惹人怜爱的。还有这竹虽枯,节未折,跟我一样有高洁的品格。”秦念安一本正经选画,不忘记夸夸自己的品格。
“安姐姐说得对。”
对于秦念安的自夸,云照晚表示赞同。
“你把陛下的画赠我做扇面,就不怕陛下恼了?”秦念安可是记得,陛下对他和云照晚之间的东西,可是小气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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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照晚拍拍胸脯,“我赠安姐姐的,不然是心爱之物。陛下若知道我拿它赠你,肯定高兴。”
这话,既表明她真心待秦念安,又表明她看重玄昭珩的赠礼。
几番闲聊,她们默契品茶。
画舫返航,正在靠岸。
袁小满突然发现岸上的身影很熟悉,“小姐,岸上那人像是公子。”
云照晚和秦念安一同转头望去,确实是云照松。
“大哥!”云照晚许久没见大哥,喜出望外,冲着岸边招手。她面露喜色,高兴看着秦念安,“安姐姐,是大哥耶。”
秦念安傲娇“哼”了一声,双手环胸,淡淡看着岸上的男人。
她还记得上次分别的时候,那男人是多么的无情冷漠。一走好几天,连个消息都不知送回来。
意识到秦念安还在生气,云照晚不敢大声说话,招手的幅度也减弱了,但看大哥的眼神依旧开朗。
画舫到岸停下,云照晚率先下船,被大哥扶着轻轻跃下。
“大哥。”
“慢些,不急。”
云照松对小妹,一如既往的温柔。
云照晚也很依赖大哥。
在江南的三年,父母不得见,云照松会在她生辰的时候,与她在舅舅家小住。
云照松摸摸小妹的脑袋,“长高了些。”
“别摸,待会被你摸矮了。”云照晚嘟囔着嘴巴,拿开大哥的手,眼神示意他身后的秦念安。
云照松轻笑,伸手去扶秦念安,“秦大小姐。”
秦念安没好气把手覆上,“云大公子贵人事忙,怎么有空过来?”
“刚从皇宫复命回来。”
云照松刚从皇宫出来,还没回家就往后溪湖赶。
对于这样的场景,秦念安早已熟悉。
她忽然抽回手,瞪了他一眼,拉着云照晚上马车。
云照晚好笑看着大哥,歪了歪脑袋,安姐姐生气了,她也没办法。
三人同坐马车,车厢内安静无声。
云照晚夹在中间,水灵灵的大眼睛左右瞟。
一边是环胸傲娇的秦念安,一边是面色无奈的云照松。她抿嘴,压下微微上扬的嘴角,有些期待两人的“较量”。
可直到马车到相府门口,也没听见一句吵闹。
按照之前的情况,应该能目睹一场安姐姐单方面训斥大哥的戏码。
她独自琢磨,还在等待两人的后续,却听见云照松说:“晚晚,你先回家,我送你安姐姐回家。”
云照晚依依不舍挪动身体,动作异常缓慢,下了马车,也没听见挽留的声音。她不死心转头,脑袋往车厢里探,“安姐姐,我们下次再约。”
“好。”
秦念安微笑点头,依旧没有挽留的话。
云照晚撅嘴,无奈回家,有点怀念安姐姐训斥大哥的画面。
她一步三回头,也没等来挽留的声音,直到马车离开,“真是的,我还想看看安姐姐怎么训斥大哥呢。”
袁小满在一旁看笑了,“小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秦小姐的亲妹妹呢。”
“我跟安姐姐本来就亲如姊妹。”云照晚扭头往里走,不再纠结,“大哥回来,父亲应该也回来了。走,我们去书房找父亲。”
云照晚本想找云相,到书房却被告知,云相离开相府,去了永平侯府中。
如此一来,她只好回自己房间。
待入夜,云照松已经回来,云相还没回府。
袁小满提醒正在整理赏赐之物的云照晚,“小姐,公子过来了。”
4. 情意
云照晚脸上带笑,起身相迎,“大哥,安姐姐如何了?”
“没事,她已经回府了。”云照松扫了眼放满各色物件的房间,琳琅满目,“刚回家里,东西可都齐全?”
“都有,母亲已经查过几遍了。”
云照松随意翻看几件赏赐的物件,“都是陛下赏赐的?”
“嗯。大哥你挑挑,想要的就拿走。”云照晚言行很爽利。
“东西我不缺,你自己留着。”云照松只会拿东西给小妹,还没有从小妹身上拿东西的习惯。
闲聊几句,他话锋一转,带着些许试探,“晚晚,大哥问你,你真心想入宫?做陛下三千佳丽的其中之一。”若是云照晚不想,他可以去请求陛下,换回小妹的自由。
云照晚弯起的嘴角下瘪,整理东西来掩盖内心的失落。
在情感和婚姻中,谁不想做对方的唯一?
可对方是九五至尊,她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可问她是否真心接受,她是真心接受,也是真心感到酸涩。
“大哥,我自幼跟着你和陛下长大,陛下是我见过最好的男子了。除了陛下,我真不知道还有谁能嫁了。”云照晚低下头,害怕大哥嫌弃自己没出息。
堂堂丞相之女,天底下的男子还不由着她挑?
不过是,其他人都入不了她的眼罢了。
云照松轻轻拉扯小妹的发丝,“傻晚晚,陛下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子,我们晚晚也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当年姑母为了云家才选择入宫,大哥不希望你因为家族负担而勉强自己,希望你所行之事皆出自本心。”
身为大哥,他也像母亲一样,本希望小妹一生顺遂,嫁给富贵清闲的世家子弟就好。
云照晚沉默片刻,抬头询问的:“大哥,我今日去找父亲,听说父亲去永平侯家里。我听到那些有关云家玩弄权术的传闻,究竟有几分真假?”
见大哥不愿讲,她继续说道,“那些传闻,多少我也听到些。我进了宫,陛下如何看待云家?我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的问题,正是云照松和赵临湘所担心的事情。
云照松斟酌一番,将事情说出大概。
“陛下不是当初的太子殿下。父亲掌权多年,不会轻易放权。陛下身为君王,亦不可能长久容忍。这两年,父亲对权位越发看重,我劝过数次,成效甚微。你不用担心,陛下心底是有你的,大抵也不会因为父亲而迁怒你。”
“那在陛下和父亲之间,大哥该如何自处?”
君主和父亲,如何抉择?
云照松眉头一挑,他那整日沉迷于妆匣衣裳的小妹,竟有这样的觉悟!
他随即反问:“父亲若是有了异心,你还嫁陛下吗?”
云照晚眉头拧紧,小声呢喃:“父亲怎么会有异心呢。”
“若真有,那你还入不入宫了?”
“倘若云家真有不臣之心,那便该被依法处置,我自当与家人同担。难不成要我留在宫中独享荣华,眼睁睁看着家人受罪,看着陛下与父亲相残吗?”云照晚说到最后,还有些赌气的意味。
自幼接受的规训,就是忠君爱国。
她不会允许自己和家人有叛国的想法和行动。
云照松盯着小妹灵动的眼睛,不禁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意,“好了,大哥逗你呢。陛下和父亲本就没有不可磨灭的隔阂,大哥不会让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
云照晚不语,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只需记住,你与陛下是两情相悦。其余的,不必多想,早些休息吧。”
“知道了。”
大哥让她不多想,那就不多想。
整理好赏赐物件,她利落上床,一夜好梦。
一觉醒来,云照晚去寻父亲。听到父亲进宫去了,她也收拾着进宫。
终于在宣政殿门口找到云相云志南。
“父亲。”
熟悉的声音传来,云志南诧异转身,一窈窕淑女立于前方,“晚晚?”
他知道女儿回京,可这两日他也正忙着,还没时间跟女儿坐下来做顿饭。
云照晚走上前,嗔怪道:“父亲好忙,女儿从昨日等到今日,从家里赶到皇宫,这才好不容易见上一面。”
人虽长大了,但性子还是和之前一样。
云志南慈和看着一颦一笑的女儿,“是是是,为父今晚早些回,今晚定当与晚晚一同用晚膳。”
“父亲刚刚与陛下在谈事?”
在云志南转身的那一刻,云照晚注意到父亲脸上的冷峻。
“嗯,说了些事。”提到玄昭珩,云志南的声音都冷下来了,不想把愤怒的情绪带给女儿,“你怎么也进宫了?”
云相的话锋偏转,云照晚没有继续打听,免得伤了和气,“刚进宫给姑母请安,听说父亲在宣政殿,我便过来瞧瞧,没想到真让我遇上了。”
“你是特地来找为父?还是来找陛下,顺路来看为父?”
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云志南的眼睛,云照晚羞答答一笑,并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父亲和陛下都在宣政殿,我一同过来看看。”
对于云照晚和玄昭珩,云志南是全力支持,希望二人早日诞下皇子,立为太子。
与他而言,外孙可比外甥亲。
他笑道:“好好好,你陪陛下好好叙旧。父亲还有事先离开,晚上早点回府。”
云照晚送别云相,等云相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转身回宣政殿。
杨兴德已经在门口等候,“云小姐,陛下听说您来了,在里面等您呢。”
“兴德公公,里面可还有其他大臣在议事?”
“早散了,云小姐快请吧,陛下等了好一会了。”
云照晚颔首,提起裙摆入内,迎面对上玄昭珩的视线。
她不觉眉眼弯弯,嘴角上扬,一双灵动有神的眼睛直勾勾望着,心中的喜悦无法掩饰,“昭珩哥哥。”
“晚晚。”
玄昭珩惊喜,疲倦的眼睛有了一丝明亮,放下御笔,绕开桌子往云照晚走去。
四目相对,含情脉脉。
没有多余的言语,他自然地伸出手,她恰好将手递过去。
老太监杨承安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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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笑,给殿内的人打眼色,领着宫人退下。
玄昭珩牵着云照晚的手,引着她走向御案。他将云照晚带到那张宽大的龙椅旁,示意她坐下。
云照晚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退开,却被玄昭珩轻轻按着肩头坐了下去。
“从前可不见你顾忌这些。”玄昭珩低头看她,眼中带着笑意,语气里透着对从前的怀念,“朕站着,你坐着翻书玩的时候还少么?如今倒是长大了,规矩也多起来了。”
云照晚扭过头,嘟着小嘴,“拿我当小孩呢。”
一颦一笑,娇憨自然,不经意地撩动人心。
玄昭珩轻笑,把准备好的糕点端过来,递到云照晚跟前,“朕让人带去相府的东西,可有适用的?”
“那几幅画看着极好,我送了一幅画给安姐姐。”云照晚看见玄昭珩的眼神,立马解释,“安姐姐是我最好的姊妹,我当然要送她最好的。昭珩哥哥给的,自然是最好的。”
“依你这话,朕还要谢你看得起画?”玄昭珩嘴上说话,手上递上干净的帕子。
云照晚扯了扯龙袍袖子,“陛下画技精湛,任谁看了都心生喜爱。我只给了安姐姐一幅,没有多给旁人。昭珩哥哥所赠,我也舍不得多给。”
最末一句,玄昭珩很受用。
借花献佛的事情,云照晚从前就干了不少,玄昭珩也不会真计较。
云照晚吃了糕点,擦擦嘴角,后知后觉起身,“还是昭珩哥哥坐吧,好多奏折没批阅。”
说完,她忙把糕点和茶水挪开,给玄昭珩让位置。她也没想到自己这么随意,坐着龙椅吃糕点。
“吃好了?”
云照晚不好意思点点头。
“帮朕磨墨可好?”
“好。”
宣政殿内,玄昭珩坐在中间批阅奏折,云照晚立于身侧研墨。
他们配合默契,光影射入,将两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
玄昭珩放下御笔,牵过云照晚的手,引着坐在自己腿上,“刚从母后宫里来?”
自从上次在海棠树下的亲昵,两人之间的屏障似乎浅了许多,很多亲近的事情变得水到渠成。
云照晚微微有点羞赧,“嗯。”
“母后可留你在宫中过夜?”玄昭珩指尖捏着云照晚掌心,问得随意。
“留了,但我今夜要回家。父亲刚回来,我得回去。”云照晚看了一眼玄昭珩,又低下头去。
“那明日……”玄昭珩有意无意加重指尖的力道,“你可还进宫?”
云照晚眼眸轻转,“那得想想。”
玄昭珩挑眉,“想什么?”
“若宫里没什么要紧事,我就不来了。”云照晚眼珠子一转抿唇轻笑,“宫里宫外来回走动,怪麻烦的。”
她语气轻软,神态娇憨,活脱脱像一只美艳灵动的狐狸。
分明是故意拿乔,却让人更加喜爱。
“麻烦?”
玄昭珩眼稍微眯,语气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晚晚如今倒是会讨价还价了。”
云照晚傲娇地扬起下巴,“嗯?”
5. 理由
玄昭珩放软语气,期待看着眼前人,“朕若说,有桩要紧事是,等你进宫。晚晚来不来?”
云照晚没有直说答复,反倒是调侃起来,“下月十八便是大选,采选之后,我就一直留在宫中,昭珩哥哥何必如此着急?”
“若非晚晚三年前去了江南,早就在朕身边,何须等到采选之后?”
遭到反问,云照晚哑口无言,还多了点心虚。
玄昭珩指背刮过云照晚鼻尖,“如何?明日进宫可好?”
云照晚忽然偏过头,仔细观察玄昭珩,唇角一勾,“好。”
说完,玄昭珩不再说话,只是目光紧紧锁着她,让她心中不由一颤。
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便听见通传声。
“陛下,云大公子在殿外候着了。”杨兴德低着头进来。
大哥过来!
云照晚吓得从玄昭珩身上挣脱开,本能站立。瞥见杨兴德低头,想想刚才的旖旎,更是囧得抬不起头,“大哥过来,我先回去了。”
玄昭珩感受到云照晚的慌乱,立马握着她的手腕,稍稍拉开距离,给她平复气息的空间。
他视线移到云照晚微红的耳根,语气略带无奈,“你大哥来,你慌什么?不是别人,他又不会吃了你。”
他俩之间的情况,云照松都一清二楚。
“那…那也不行嘛。大哥看到,会被笑话的。”云照晚越说越急,脸颊边沾了几分粉红。
虽然大哥不是外人,但这般亲密被大哥撞见,她实在觉得难为情。
玄昭珩知她脸皮薄,只是若此刻放她离开,怕她今日就不会再回来,“在偏殿歇息可好?”
云照晚也不想那么早离开,即刻点头,随着杨兴德到偏殿去。
看那落荒而逃的身影,玄昭珩笑着抬头。
瞥见云照松进来,他的笑意立刻消失,恢复往日的冷淡。
“陛下,您召微臣,可有什么事情吩咐?”
云照松,左金吾卫中郎将。因随丞相到江州一带查获贪污大案,追缴亏空,抓获走私链伙,得到封赏。
玄昭珩拿起新的一份折子翻阅,“江南出现一路团伙,专营走私,你随云相在江州表现卓越,此次让你独自前往。永平侯手握军权,劳苦功高,前些日子还因公受伤,朕于心不忍,欲让你为他分担些,带他的兵前去。”
永平侯手握兵权多年,岂肯轻易交出?
看来,陛下这是准备处理永平侯了。
云照松缓缓抬头,看见桌上墨砚的位置,离陛下不过两拳左右的距离。那位置,是小妹云照晚为陛下研墨的习惯位置。
“分永平侯的兵权,他怕是会有怨言。”
“怨言?时间久了,有些东西还真以为是他的了。”玄昭珩合上奏折,继续翻看其他奏折。
云照松想起了一件事,“陛下,永平侯的儿子,在城西强抢了一少年,事情被压下去了。”
“各司其职,该怎么办怎么办。”玄昭珩合上最后一份奏折。
“是。”
云照松躬身退下。
玄昭珩拂袖,往偏殿走去。
偏殿内。
云照晚随意翻看架子上的东西,这个地点,她并不陌生。许是一人太无聊,她坐在摇椅上睡着了。
玄昭珩进来时,看见阳光沐浴在云照晚身上。
他静静伫立看着,此刻觉得世界宁静安详,没有朝廷后宫权势的繁杂。
一时忘了神,他不忍心打破这份宁静。
云照晚睁眼,转头时瞥见玄昭珩的身影,不知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昭珩哥哥?”云照晚懊恼,没想到自己竟然睡着了。
玄昭珩上前用手托起云照晚,“这几日累了?”
从江南回京,一路舟车劳顿。刚回京,云照晚不是进宫就是与各色好友相聚,日程忙得见不着人。
云照晚羞羞一笑,“我本想歇息一下,没想到睡着了。”
“是朕疏忽了,没让晚晚休息好。”
“不碍事,浅眠一下,现在精神许多了。”
玄昭珩修长的手指抚摸云照晚脸颊,轻轻吻了一下朱唇,看着她突然飞红的脸颊,煞是可爱。他邀请云照晚午后一同下棋,可云照晚以陪伴太后诵经为由,拒绝了他的邀请。
“陛下,午膳准备好了。”小太监杨兴德入内。
突然撞见亲昵的场面,杨兴德立马低下头,但莫名感觉陛下的眼光有些刺人。
云照晚惊慌推开玄昭珩,红着脸侧身转过去,不敢面对杨兴德。
玄昭珩冷下脸,不悦看向杨兴德,跟他师父一样,总是坏人好事。
“传膳。”
“是。”杨兴德连忙退下,不敢耽误。
玄昭珩双手扶着云照晚肩膀,将人转过来,“晚晚,吓到你了?”
云照晚低头蹙眉,反思与玄昭珩的行为过于亲密,“陛下往后不要这样了,传出去,我还如何见人?”
“别担心,不会传出去的。朕答应你,在大婚之前,朕以后会注意的。”玄昭珩耐心安抚,准备让人送她去太后宫中。
瞥见玄昭珩眼神浮现失落,云照晚解释:“午膳我可以在这吃。”
感受到云照晚在努力,玄昭珩点头,“好。”
午膳准备的,都是云照晚爱吃的菜,就连在江南喜欢上的莲房鱼包都端上来了。
云照晚诧异看了一眼玄昭珩,他这是找人打听过自己在江南的喜好?
见他神情自若,云照晚低头吃菜。在思考用不用服侍玄昭珩用膳时,碗中突然多了一块鱼肉,她嘴角微微一勾,心安理得享受玄昭珩的添菜。
用过午膳,玄昭珩让杨兴徳送她去太后宫殿。
“照晚,过来些,陪哀家坐坐。”太后握着云照晚的手,怜惜摸着云照晚,“刚刚在陛下那边,照晚可还习惯?”
云照晚温声回应,“习惯的。”
“好啊。等你进宫,等你与陛下诞下皇子,哀家就可以安享晚年了。”太后畅想美好的未来,“这皇位,总归是要我云家的一份血脉。”
“太后娘娘,这些还早着呢。”
太后轻笑,“哟,这是害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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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好孩子,哀家是你姑母,在宫中有什么事情,姑母都会照顾你的。当然,你只要好好听姑母的,定能坐稳中宫之位。”
掌事姑姑周琦陪着说话,“云小姐跟太后娘娘同出一族,定能像太后娘娘一样。”
“不,照晚要比哀家好。”太后声音有些低落,连手上的力气都重了。
周琦低下头,不再言语,好似提及沉重的话题。
太后云揽青的皇后历程并不容易,她与先帝并无深厚情意,夫妻感情淡漠,自然比不上云照晚和玄昭珩有青梅竹马的情谊。
云照晚猜到一二,宽慰道:“姑母,往后都会好起来的。”
“嗯,照晚和陛下好好的,姑母就开心。”太后点头,但愿往后都会好起来。
陪着太后说了许久,云照晚准备回相府。
云相夫人赵临湘准备了一桌佳肴,等着丈夫和儿女回家团聚。
“母亲。”云照晚从皇宫回来,快步走向赵临湘,“父亲和大哥还没回吗?”
赵临湘捋顺云照晚额角的碎发,温柔道:“快了,再等等。他们刚刚派人传话,应该快到了。”
话刚说完,云相父子走进。
一家人难得聚齐,不再谈及烦心的事情,欢欢喜喜坐下用餐。
云志南细心询问云照晚在江南的情况,知道江南赵家对女儿的疼惜。礼尚往来,他让妻子按照云照松的规格,在府内安置院子,好生招待即将进京的赵家外甥。
丈夫爱戴外甥,赵临湘十分欣喜,立马应下这桩差事。
娘家疼爱女儿,她自然要好好照顾外甥。
席面上,多是云照晚和赵临湘在说话,云志南偶尔提及几句,云照松则是寡言少语。
云照晚佯装无意识往朝堂或者玄昭珩身上说话,想亲自看看父亲的真实想法,却被父亲轻易避开话题,转而谈及日常。
云照松一眼便瞧出小妹心思,端起酒杯和小妹碰杯,眼神示意不必多言。
得了指示,云照晚不再试探,低头吃菜。
云照松小腿受疼,无奈低笑,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踢了自己。
一顿晚饭吃得还算和谐,用完晚膳,云志南父子去书房,赵临湘母女回房间。
回房间的路上,云照晚斟酌话术,“母亲,我今日进宫,太后娘娘想让我在宫中留宿。”
瞧着赵临湘脸上神色,怕不同意,她小心翼翼说话,“我想着,我刚回京,定要好好陪母亲,便以‘思念母亲’为由,婉拒了太后娘娘。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
赵临湘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
太后娘娘让云照晚进宫的原因并不难猜,不过是想要稳固云照晚和玄昭珩的感情。
她本不想让云照晚常在宫中走动,可云照晚迟早要入宫,与太后和陛下多走动,稳固感情也是好的。
尤其听到云照晚拒绝太后的理由,赵临湘心底莫名愉悦。
她扯了扯即将上扬的嘴角,轻咳两声,“既然太后娘娘盛情邀请,你便在宫中待两日,陪陪太后娘娘,也看看陛下的情况。不过……”
6. 深意
赵临湘盘算着,便答应下来,“不过,待两日就回府。大选之前,不可以在宫中常住。”
“知道了,母亲。”
云照晚低头轻答,嘴角扬起的笑意迟迟不下,搀扶赵临湘回房。
这边母女谈话轻松惬意,另一边的父子谈话显得有些严肃。
书房内。
“永平侯手上的军权到你手上,我云家在朝中更上一层楼。此次你独自前去,定要小心行事。”云志南很满意玄昭珩的决定。
“是,父亲。”云照松心中有愁,再度提醒父亲,“父亲,永平侯的军权到儿子手上,心中定有怨气,父亲在朝中还需小心行事。”
“照松,谨慎是好事,但过于小心翼翼就不太合适了。陛下是我云家的外孙,太后是我云家的女儿,晚晚很快就是皇后,前朝后宫都是我云家的人。你是陛下伴读,这军权迟早是你的,到时候,为父文臣,你为武将,满朝文武,皆在我父子之下。”
云志南畅所欲言,谈及激动之处,他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
云照松一直沉着脸,这样的话已经听过许多遍,没有回话。
发现儿子的冷淡,云志南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你先回去吧。”
天色渐晚,相府归于平静。
云照晚在房中琢磨明日入宫的打扮,让丫环袁小满为其挑选衣裳首饰,挑了一个时辰才结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是想念进宫的事情。
月色渐深,不知不觉入睡。
待晨光洒入房间,云照晚穿戴规整,向赵临湘请安后进宫。
先到永寿宫拜见太后,与太后简单叙话。
太后没有久留,意在云照晚与玄昭珩交好。得了指示,云照晚转身就往宣政殿去。
玄昭珩还在批阅奏折,抬头看见云照晚明媚的笑容,在阳光下愈发灵动。
他起身相迎,“晚晚,今日穿得这般好看。”
“母亲给我新做的衣裳,我也觉得好看。前两日你刚赠我的那些布匹,成衣还没制出来。新搭的这套首饰,昭珩哥哥觉得如何?”云照晚摆弄衣裙,抬手抚摸发髻上的珠凤钗,满怀期待看向玄昭珩。
这套凤钗是玄昭珩先两日所赠,第一次戴出来。
玄昭珩目光在云照晚身上流连,眉眼皆是柔情,温柔道:“好看极了。”
虽然已经知道结果,但亲耳听到的云照晚还是害羞地低下头,手指勾着玄昭珩手指,“真的?”
“朕何时骗过晚晚?”玄昭珩裹住云照晚的手掌,引着她往宣政殿内走,“上回不是说,给你画了几个样式,你进来挑挑,朕让尚服局制出来。”
“陛下日理万机,怎还有闲情雅致画这些?让工匠随意做些即可。我妆匣里的首饰还有很多,陛下不必费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云照晚嘴上说着拒绝,心底却乐开了花。
一言一行,故作矜持。
玄昭珩看穿不说透,“能为晚晚做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是朕荣幸之至。”
云照晚傲娇地哼了一声,捧着图纸,翻看样式。
玄昭珩依旧懂得小青梅的喜好,既能画出云照晚喜欢的款式,又能设计出别致的样式。
“昭珩哥哥画得真好,每一个都觉得好看,真让人不知道怎么选?”云照晚反复翻看,依旧没能挑出最好的一张。
眼见云照晚犹豫不决,玄昭珩决定,“既是都喜欢,就都留着打首饰。”
“好吖。”
确定好首饰款式,玄昭珩让尚服局领下去打造,陪着云照晚说了好一会话。
云照晚看见桌上还有许多奏折没批,立马给玄昭珩让了位置,为他研墨,看他批阅奏折。
突然想到一件事,云照晚小心翼翼询问:“昭珩哥哥,大哥去江南,什么时候能回来?”
“照松怎么跟你说的?”
云照晚叹了口气,“大哥不跟我谈论朝廷上的事情,只说‘要些时日才能回’。我刚回京,还没和大哥出去玩,大哥就要离京,我有些舍不得。”
玄昭珩眉眼深思,闪过一丝愁绪,“快的话,下月初十回,照松就能回来。大选之前,他还能陪你好好玩。”
云照晚若有其事点点头,“他呀,若是有时间,也该好好陪安姐姐。”
一提起秦念安,云照晚有些嫌弃兄长,真是不解风情的男人。
玄昭珩哑笑,“晚晚在为秦念安打抱不平?”
云照晚不客气“哼”了一声,“众人都说,大哥对安姐姐可谓是言听计从,是不多得的好夫婿。可我觉得,这并非真心的好。表面看似待安姐姐好,却总是让她担惊受怕。”
云照松和秦念安也是青梅竹马长大,多年的情谊京城皆知。
他们之间,只是缺少一份婚书和一场婚礼。
随着年纪渐长,云照松常在君前行走,责任越来越大,从而忽略了秦念安。他虽对秦念安常有抱歉,却没法改变事实。
“照松不过是,不想让秦念安担心。”玄昭珩思虑片刻,为云照松解释。
“看来,陛下也是跟大哥一样的人。”云照晚埋怨瞥了一眼,研墨的力道都重了不少,溅出两滴墨水。
一样的不解风情。
玄昭珩立马握住云照晚的手,“照松这次回来,朕给他们赐婚,勒令照松陪着秦念安,如何?”
这话,半真半假。
赐婚为真,勒令不至于。
云照晚噗嗤一笑,怨气一消而散,“大哥又气了安姐姐,安姐姐答不答应还不知道呢。”
把云照晚哄笑,玄昭珩牵着她坐在自己腿上,继续闲谈家长里短。
直至晚膳时间,玄昭珩派人送云照晚回永寿宫。
老太监杨承安看出玄昭珩眉眼间的忧绪,忍不住问道:“陛下,您放心不下云小姐,为何不亲自送她回永寿宫?”
得了玄昭珩冷眼,杨承安背脊寒凉,立马低下头,不敢再问。
玄昭珩眼中闪过精光,不见方才的一丝温柔,“朕看重晚晚,不代表看重晚晚背后的人。”
杨承安听得心惊,惊得后背冒了一层冷汗,头更低,腰更弯。
这话的背后,指的可是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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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年,太后与陛下的母子情分越来越淡,宫里的老人都瞧出几分端倪,但没人敢说半句不中听的话。没想到,陛下会直接当着他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杨承安,原先伺候过先帝,又跟着新帝。
新帝玄昭珩算是他看着长大,他亲眼目睹新帝这几年的变化。仿佛在一夜之间,新帝不动声色将朝堂大权尽收掌中。太后一党权势逐日减弱,母子间的暗潮愈发汹涌。
眼见新帝逐渐掌权,太后的权势慢慢减弱,两人之间的争斗也越来越厉害。
杨承安琢磨不透年轻帝王的心思,更猜不透自己的前程如何?
他只知道,眼下最稳妥的方法就是安分守己。
玄昭珩看着杨承安战战兢兢的背脊,缓缓收回视线,继续看向手上的折子,“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这般胆小?”
杨承安讪讪一笑,不敢接话。
“备上一份养神茶来。”
“是。”杨承安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玄昭珩自登基以来,除了去永寿宫给太后请安,鲜少步入后宫,更不曾与后宫女子有什么交染。
他将全部心力扑在朝廷上,勤政勉励,肃清朝政。两年之间,将太后手下的爪牙一一拔除。下一步,将是文臣云相和武将永平侯。
雷厉风行的手段让太后和老臣惶恐,不懂新帝深沉的心思,更不懂将来新帝是否还顾及曾经的帮扶。
夜色渐渐暗下来,玄昭珩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奏折看得他眼昏脑涨,突然听见杨兴德禀告的声音。
“陛下,云小姐过来了。”
杨兴德悄然退下,引着其他宫人一同退下。
玄昭珩抬头,眼中的疲惫化作笑意。
云照晚端着食盒款款而来,暖黄色的衣裙在烛光下更添柔情。
“昭珩哥哥,看乏了吧,喝点枇杷百合银耳盅润润。”她将食盒搁在桌上,边摆弄边说。
玄昭珩放下御笔,往椅背一靠,看着云照晚在桌案上摆弄食盒。白瓷盅盖掀起,枇杷果香和银耳甜味飘来,心情分外愉悦。
他一手接过瓷碗,一手扶着云照晚坐在自己腿上。一口品尝瓷碗的香甜,甜而不腻,软口丝滑,依旧是三年前的味道,“晚晚亲自下厨?”
这些甜口的吃食,他并不贪嘴。
只因为是云照晚亲手所做,玄昭珩愿意多尝几口。
云照晚娇嗔,故意说:“太后娘娘给陛下做的。”
玄昭珩笑意上扬,缩紧揽着姑娘的手臂,“母后可知你过来?”
“自然知道,我下厨那会,太后娘娘就知道了吧。”
后宫的事情,没有什么能瞒过太后的眼睛。
玄昭珩舀了一勺递到云照晚嘴边,“那你可知,夜深人静时,母后放你过来,是何深意?”
深意?
云照晚面露疑惑,含住汤勺,一时没反应过来。
很快,她懂了。
太后的心思,无非是想她和玄昭珩……
她,和玄昭珩,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7. 死讯
自幼在皇宫长大,她见过后宫嫔妃借着给先帝送宵食争宠的戏码。
疑惑的眼神瞬间变得惊慌和羞赧,她只是单纯来送宵食,可没有其他的念头。
“我……我没有……”她语无伦次,作势要起身解释。
那慌张的模样落入玄昭珩眼里,真是赏心悦目。他剑眉微挑,故意戏谑道:“朕又没说晚晚有什么。”
意识到被揶揄,云照晚娇嗔锤了他一下,“昭珩哥哥真坏,惯会打趣人。”
玄昭珩捏着云照晚手心,笑了一声,“朕不过随口一说,晚晚自己想到了什么?”
“昭珩哥哥再这么欺负人,我就回去了。”云照晚作势要挣脱开,却被玄昭珩揽回去。
玄昭珩收敛笑意,声音温柔清晰,“好晚晚,你单纯可爱,朕知道你没有别的心思。朕答应过你,大婚之前,不会逾矩的。”
闻言,云照晚才安分下来,乖乖窝在他怀里。
这话,还算中听。
可下一刻,玄昭珩又说:“晚晚,朕想亲你。”
前一句才说不会逾矩,后一句就要做逾矩的事情。
云照晚垂眸,上一次在海棠树下亲近的滋味,快忘记了。
她轻轻点头,发出一声低音,“嗯。”
瞧着玄昭珩不断凑近,五官在自己眼前无限放大,直至视野完全看不见。她下意识攥紧龙袍,闭上眼,仰起头。
周遭安静,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气息逐渐稀薄,云照晚着急捶着玄昭珩肩膀,他才依依不舍退开。
唇齿分离时,云照晚双颊潮红,埋在玄昭珩身上用劲喘气。
玄昭珩很高兴,又按捺不住在她脸颊落下一吻,“晚晚,你真可爱。”
云照晚不语,只是一味地往玄昭珩肩头钻,不愿抬头。
玄昭珩紧紧搂抱,两人相依偎着。
良久,气息恢复平缓。云照晚才站起身,收拾食盒,“天色不早,我该回永寿宫了。”
“朕送你回去。”
“好。”
两人携手在宫中行走,宫人慢慢跟在后面远远跟着,不敢靠得太近。
太后在寝宫中准备安歇,突然听到云照晚回宫的消息,不禁感叹,“没想到,照晚到底还是回来了。”
周琦拉了拉锦被,“娘娘,夜深了,您早点睡吧。”
太后不再多言,合上眼入眠。
今夜的事情,后宫都传开。陛下允许云小姐在勤政殿,又亲自送云小姐回永寿宫,看来云小姐的中宫之位是板上钉钉的事。
次日。
云照晚醒来,陪着太后用完早膳,打算回相府。没有再往玄昭珩那边去,只是备了一盏清茶让人送去。
丫环袁小满还奇怪,自家小姐怎么不去找陛下了?
云照晚笑笑不说话。
她尚未完成大婚,还有家人要陪伴,不必事事以玄昭珩为主。
这几日,云照晚只待在相府中,陪着赵临湘说话,陪着父兄用膳。一家人其乐融融,日子好不惬意。
光阴如梭,云照松离京前一夜,来到小妹云照晚房间。
“大哥,这么晚了,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云照晚纳闷,不知大哥特地过来的意图,刚刚饭桌上该说的都说了。
云照松负手走进,扫视房间,实现最终落在袁小满身上,“下去吧。”
烛火摇曳,烛光映在云照松脸上,忽明忽暗。
房间只剩下兄妹二人,云照晚不禁疑惑,“大哥,可是出了什么事?”
“晚晚,如今朝局变幻莫测,你在家中也好,入宫也罢,万事都要多加小心。此番离京,只怕事情没那么容易了结。我算着日子,怕有可能赶不上你大婚了。嫁妆父母已经备好,我也添了一些,足够你在宫中一世花销。日后在宫中行走,若有什么难处,这些总归是个依仗。”
话说到最后,云照松语气有些沉重,仿佛在托付什么。
云照晚不喜这样伤感的感觉,故意撇了撇嘴,“大哥,你说这些话做什么?不过出趟门,还是去江南,哪至于这般郑重其事讲这些?”
在她看来,大哥此次离京,不过是与往常一样,事情办完就回京。
云照松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失笑。
三年时间过去,身量是长了不少,可这脾气,还是那个不愿听人说重话的小丫头。
“大哥这次出门,怕是要久些才能回来。你在家中要听父母的话,若父亲唠叨你,你听着便是,别与他犟嘴,可记住了?”
“哼。”云照晚不客气撅嘴,“我一直都很听父母的话。”
云照松被这幅理直气壮的模样逗乐,忍不住摸摸小妹脑袋。他沉默片刻后,忽然正色道:“晚晚,你到皇宫,自己的脾气可要收敛些。”他清楚陛下对小妹的情意,但不敢拿小妹的终身做赌注。
人心易变,陛下贵为天下之主,后宫嫔妃三千,不知陛下对小妹的真心能到几时?
云照晚正要反驳,见大哥神色严肃,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开口。
“晚晚,大哥跟陛下讨要了一个恩典。倘若日后陛下厌了你,或是你与陛下相看两厌,不愿待在皇宫,他就放你回云家。”
云照晚惊讶,“大哥,你……”
这样的话,实乃大不敬。
一向忠君的大哥竟敢向陛下提这样的要求?
怕小妹多想,云照松扯扯小妹的辫子,“别担心,大哥只是想让你入宫后无后顾之忧,云家永远是你的退路。”
云照晚垂眸,不禁深思。
见她这副模样,话是听进去了。云照松语气恢复往日的轻松,“好了,大哥去去就回来了。你要是有空,帮大哥去陪陪你安姐姐。”
提起秦念安,云照晚来了兴致,“大哥不说,我也会去找安姐姐玩。大哥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想想你这次回来,又要怎么哄安姐姐?”
闻言,云照松苦笑。
哄秦念安,是他毕生最难解的问题。
云照晚收起嬉皮笑脸,扬起下巴,“大哥,安姐姐跟你在一起多年,京城谁人不知?安姐姐不说什么,可其他人能不说?秦家能不在意?”
事关女儿家的名声,岂能蹉跎?
对云照松,秦念安有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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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的体谅,但秦家未必没有意见。
“人小鬼大,还操心起大哥的事。”云照松笑意缓缓褪下,坚定道:“这次回京,会给你安姐姐一个交代。”
云照晚抿嘴思考,所有的话化作一声“噢”。
云照松又伸手揉揉小妹脑袋。
“别摸我脑袋,长不高了。”云照晚后退躲开,嗔怪道。
烛光映着,云照晚身上还有几分孩子气。
云照松笑了笑,嘱咐小妹早些入睡后离开。
云照晚望着大哥离去的背影深思,晚风吹紧,吹乱了思绪,突然觉得有些冷。
“小满,睡了。”
昌熙元年,四月初。
这几日的天气有些沉闷,连带人的状态都不是很舒服。
赵临湘近日总觉得胸口烦闷,情绪不佳,“这两日不知怎么的,我这胸口闷闷的,总感觉有事情要发生。”
云照晚一遍一遍抚顺母亲后背,“母亲,这季节本就容易气闷,您别多想。要不我陪您出去外面逛逛,也许走动走动,散散心就好了。”
赵临湘兴致乏乏,“不了不了,我还是在家里待着踏实些。”
云照晚也不强求,在家中陪着母亲闲聊,突然听到家丁着急忙慌的声响。
“夫人,不好了,夫人,出事了。”
赵临湘起身站立,脸色沉了下来。
瞥了一眼受惊的母亲,云照晚即刻起身,呵斥家丁,“住口!何事如此惊慌?”
家丁扑通跪在地上,不敢耽搁,连忙禀告:“夫人,小姐,公子遇难了。”
赵临湘着急,“什么!”
云照晚只觉得,自己身体突然间恍惚了一下。
“皇宫已经传出消息,公子在江南遇难,山塌了,找不到尸首。”
遇难,尸首。
云照松死了……
这几个字像利刃刺进云照晚胸口,突然听见身后闷响。
她回头一看,是赵临湘急晕过去。
“母亲!母亲!”
云照晚来不及伤心,眼疾手快搀扶,却被脱力的赵临湘压垮。她颤抖地手指去试探赵临湘鼻息,好在有温热的气息。
“快,把母亲抱回房间。”她声音颤抖,强势让自己稳住,立刻指示家丁,再看向管家,“赵伯,快找郎中,再下帖子去皇宫请太医。”
“是是是。”
家丁手忙脚乱抬着赵临湘回房,赵伯踉跄一下,连忙跑去干活。
相府瞬间陷入慌乱。
老爷不在家,夫人晕倒,公子殉职。偌大的相府,只剩下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娇娘做主。
赵临湘被送回房间,云照晚焦急等待郎中。
瞧见院子的丫环慌乱,她手指狠狠掐着小臂内的嫩肉,剧烈的疼痛迫使自己冷静,看向赵伯,“赵伯,府中上下按序就班,乱嚼舌根者,即刻赶出府。派人去找父亲,请父亲尽快回府。另外,快马加鞭派人去江南舅舅家,仔细查大哥情况。”
至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云照晚转身,唤来袁小满,“小满,你进宫去,送封书信给陛下。”
8. 质问
小满接过信件,转身就跑。
大哥是陛下的亲信,大哥的情况,陛下或许知道的更多。
云照晚的心乱糟糟,又急又慌。
突然想起秦念安,她又让家丁去看看秦家的情况,“若是秦家不知情,切莫走漏消息,安姐姐也别说。”
安姐姐等了那么久,如何接受得了这个消息?
吩咐完一切,仆人走空了,她自觉双腿发软,靠着门墙蹲下,倚着门框坐在门槛上。此刻,她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
听到声响,她立马起身,弹了弹褶皱的衣裙,是郎中来了。
她快步下台阶迎接,将郎中引入房间,把脉施针。
好在有惊无险,赵临湘只是气急攻心,没有生命之忧。
云照晚松了一口气,连忙让赵伯送上丰厚的银两,并带着方子去抓药、煎药,招呼丫环引郎中下去用茶。
待房间安静下来,云照晚坐在旁边,握着赵临湘的手掌,红了眼眶,终于忍不住无声落泪。
大哥,你在哪?
她在心里默默呼喊,可惜没有任何回应的声音。
还没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宫中的太医到了。
云照晚快速拭去泪痕,起身相迎。
两位太医再次确认赵临湘无恙,云照晚才真正放松下来,“有劳孟太医、宋太医专门跑一趟,待家父回府,照晚定当告知家父,届时再登门,厚礼谢过二位大人。”
“云小姐客气了。”两位太医连忙还礼。
这话倒不是虚礼。
太医院接到云府的帖子,片刻不敢耽搁。且不说这榻上躺着的是云相夫人,单凭云照晚与陛下的那层关系,太医院便不敢有丝毫怠慢。
云照晚亲自引着太医到旁边小厅,吩咐赵伯好生招待,“二位大人,辛苦二位跑一趟,府中备下点心茶水,聊表心意,这边请。”
“云小姐不必客气,我等自便即可。”
云照晚微微颔首,回房照看母亲。
坐在床边,她魂不守舍,既担心母亲,又记挂大哥。
思绪不由飘到千里之外的江南。大哥一向小心谨慎,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倘若此事本就凶险,父母不会让大哥前往。
思来想去,她实在不解。
想得出神,耳边传来赵临湘轻吟。
云照晚扶起赵临湘,关切问道:“母亲,您有哪里不舒服?”
“照松!”赵临湘神情有些恍惚,抓着云照晚的手,“晚晚,你大哥的事,究竟怎么回事?刚刚的事情,是母亲听错了,对吧。”
云照晚心头一酸,强撑镇定,“母亲,大哥的事情我已经让人去查了。现在您要先保重自己,不然大哥回来,会担心的。”她端着药碗,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赵临湘嘴边。
赵临湘心不在焉思索,顿觉女儿话中有理,眼中突然有了光亮。
万一,照松只是遇险,底下人误传了消息,也说不定。
她试图说服自己,木讷地低头喝药。
云照晚担心母亲多想伤身,温柔道:“母亲,事情还未明了,您莫多想。”
“你说的有理,我该振作起来。”赵临湘渐渐收回思绪,再眼前焦急又不得不坚强的小女儿,何曾受过这样的辛苦?她心疼抚摸云照晚脸颊,“好孩子,可怜你年纪小,要操心这些。”
“我没事,母亲。”云照晚摇头,倔强地扯出一丝微笑。
她刚刚是害怕,可刚刚看见母亲晕倒的那一刻,她不敢慌乱,莫名地镇定。
赵临湘掀开锦被下床,“晚晚,拿纸笔来,我要给你外祖父写信。你大哥在江南出事,你外祖父出面帮忙会快些。”
“母亲,我给舅舅写信,已经送走过去了。”
赵临湘诧异看着,“晚晚,你长大了。”
她的小女儿似乎变了,变得稳重了,她本是该高兴的,可竟觉得有些落寞。
不过这样也好,云照晚早晚要进宫,总不能像以往那么天真。
进宫!
不,不可以。
赵临湘突然发觉,照松此次前往江南,明面上是办差,暗地里却是因着陛下与云家的权势之争。若照晚将来入宫,岂不也要夹在陛下与云家之间?那时她又该如何自处?
她突然紧握云照晚,面色担忧,“晚晚,能不能,不进宫了?”
突然的询问,让云照晚的心突然慌乱,“母亲,怎么了?”
进宫,早已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赵临湘话音落地,便察觉到自己失态了。她缓缓移开视线,暗自懊恼,进宫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岂能临时变卦?这话说出来,反倒让女儿担心。
“没…没事,是母亲说错了。”
云照晚垂眸蹙眉,不愿回答刚刚的询问,佯装没注意到。
相府乱成一团,此刻的永寿宫也不遑多让。太后听到云照松死讯的消息,差点晕厥。
“什么!”太后扶着桌案,差点摔倒,怒骂道,“山好好的,怎么会坍塌?这事,肯定不是意外,定是有人要绝我云家!给哀家查,哀家倒要看看,这天底下谁的胆子这么大?竟敢对云家人动手!”
周琦眼疾手快扶稳,顺着太后背部,“娘娘,您莫气坏了身子,反倒成全了那些奸人贼子。”
太后眼珠子一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陛下呢?哀家要见陛下。”
“陛下还在宣政殿。”
太后二话不说,起身便往外走。
周琦心头急跳,连忙跟上太后脚步。暗暗祈祷,这两尊大佛都别闹起来了。
此刻的宣政殿,刚经过一场雷霆之怒。殿内宫人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玄昭珩负手而立,面色阴沉。
“陛下,相府丫环小满送来云小姐的信。”杨兴德硬着头皮,将信件举得高高。
玄昭珩接过信件,是云照晚询问云照松遇难一事,字迹潦草,可见是仓促行之。
“备马。”
他起身准备离开,迎面碰上了太后。
“陛下这是要去哪?”太后的语气显然不是很好。
“母后。”陛下恭敬作揖,语气沉着,“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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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要办,不知母后过来,有什么示下?”
太后这才察觉自己语气太冲。她缓了口气,扫了殿内一眼。
玄昭珩会意,挥手屏退左右。
殿门关上,宣政殿只剩母子二人。相对而立,不见半分母子情深。
太后落座,打量玄昭珩,“照松的事情,陛下如何看?”
那犀利的打量,就差直说怀疑玄昭珩是不是暗中下手了?
玄昭珩清楚太后所想,依旧负手而立,“儿臣以为,山体坍塌,并非意外。其中细节,儿臣已令人查询,母后还想问什么?”
他不避不闪,坦然与太后对视。
太后萌生一丝心虚,她今日是过于激动而气昏了头,竟直接来质问皇帝。
气氛有些僵硬,太后放软语气,“罢了,哀家担心照松才来问陛下。既然陛下也不知情,哀家还是回宫等消息,陛下莫要介怀哀家询问。”
“母后关心照松,关心云家,儿臣不会介怀。”玄昭珩面不改色,似笑非笑。
太后总觉得这话里有话,讪讪一笑,“不会就好,哀家先回宫。”
玄昭珩颔首,侧身让道。
再次准备离开,永平侯求见。玄昭珩脚步顿住,眼中闪过不耐烦。
今日这宫门,还真是难出。
相府内。
终于等到云志南回府,赵临湘连忙上前,“老爷,照松到底什么情况?”
云志南满脸惆怅,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看这情况,赵临湘焦急万分,着急晃着云志南胳膊,声音拔高了不少,“老爷,你倒是说句话啊。”
云志南闭了闭眼,扶额难受,欲哭无泪。良久,他才说出,“照松…怕是回不来了……”
“什么!”赵临湘激动不已,抓着云志南衣服晃,边说边哭,“老爷,照松怎么会回不来?他不是到江南去,怎么就回不来了?你有没有派人去找啊……”
云照晚上前扶住母亲,眼睛看向父亲,“父亲,大哥此行江南,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
这话让云志南意外,他也怀疑过,只是没想到素来天真烂漫的女儿也有这样的想法。
云志南缓缓抬头,疑惑看着小女儿,“晚晚,你怎么会这么想?”
“大哥是陛下亲信,大哥出行,除了云家的护卫保护,陛下那边也不会松懈。况且此行在江南,舅舅他们也会打点一切。大哥素来行事小心,怎会有意外,女儿实在难以相信。”
云照晚句句有理,正是云志南听到消息后的第一反应。
可儿子丧命的消息传来,深沉老练的他一时间做不到冷静分析。被云照晚提醒,他坐直身板,眼神变得狠戾,重新琢磨起来。
“是了,照松行事谨慎,绝不会是意外。是谁呢?谁与照松有怨?难不成是永平侯?记恨兵权一事。当日交出兵权给照松,他肯定是记恨上了。只要照松一死,兵权便交出来。不,兵权不一定回到他手里,说不定是陛下。这两年陛下想要收权,对云家肯定也有了清算的心思。这次照松出事,兴许便是个契机……”
9. 难眠
云志南自言自语,不断推翻自己的言论。
一听到怀疑玄昭珩,云照晚解释,“不会的,父亲,大哥与陛下情同手足,陛下不会伤害大哥的。”
云志南不语,静静想着,没有定论。
陛下是他看着长大,从前他以为能看懂那个少年。可这两年,他越来越看不透了。
云照晚眉头紧锁,心神不宁。
云志南痛心疾首,但比赵临湘要冷静许多,“总归,这事不简单。照松还没找到,我已经加派人手出去。夫人,你在府中休息,别自乱阵脚。我要全心全力找儿子,你和晚晚不可再让我分心。”
赵临湘连连点头,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好,好。我和晚晚在府中,老爷专心找照松,务必安全回来。”
今日的夜色很黑,压在相府的屋檐上。
云照晚独自回到房间,莫名落泪,刚刚还好好的,这会却哭了起来。
此刻四下无人,压抑许久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她把自己的脸埋起来,喃喃自语,“大哥,你在哪里?”
方才着实是吓到了,不过十五岁左右的年纪,她没遇过这样的事情。
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袁小满隔着屏风说话,“小姐,陛下来了。”
云照晚惊讶,立马擦干泪痕出房门。
刚踏出房门,便看见在院子站立的玄昭珩。
一身锦白色暗纹长袍,在月色的照映下,显得格外贵气。
她是慌乱,他是温和。
他出宫,是特地来陪云照晚的。
怕她胡思乱想,怕她害怕受惊。
云照晚下了台阶,扑进玄昭珩怀里,哽咽的话语在喉咙间打转,却说不出来。
无声的颤抖透过衣袍让人感受到伤心,比大声哭诉更让人觉得心疼。
玄昭珩被她撞得后退半步,轻轻抚上她的后脑,“晚晚,朕已经派人去找照松了。”
收到云照晚的书信时,他打算立马赶来安慰,被太后拦下问话,又被江南的事情绑住脚。
处理完,他快马加鞭赶到相府。
见云照晚双眼通红,缩在自己怀里低泣,他心疼不已,“晚晚,照松会好好回来的。”
云照晚松开,后退半步,认真看着玄昭珩,“真的吗?”
玄昭珩没有回应。他抬手,指背轻轻拭去云照晚脸颊上未干的泪珠。
云照晚默默低下头,明白这话只是在安慰而已。
“昭珩哥哥怎么过来了?”
“朕收到你的信件,知道你难过,但还是来晚了。照松的事情过于突然,朕会派人查清楚的,还照松一个公道。只是朕现在还没有什么眉目,需要一些时间。”
“昭珩哥哥身份贵重,派人送份信件或者带个口信就好,怎可轻易出宫?可带了侍卫随从?”
“放心,都安排好了。”
云照晚牵着玄昭珩往石椅处走,一同坐在石椅上。她微微斜倾,脑袋靠在玄昭珩肩头。
“大哥还没有消息,母亲肯定难受。这几日,我要在家中陪母亲,就先不进宫了。”
“好。”
于两人而言,云照松是非常重要的亲人。一位是至亲兄长,一位是发小兄弟。
此刻,再多的话也是多余,无言的陪伴便是最好的安慰。
晚风吹过,有些凉意。
云照晚缩了缩身子,被玄昭珩宽大的衣袖揽着,暖和许多。
四月,初八。
云照松依旧没有消息。
相府这几日沉闷压抑,就连屋檐下的燕儿都安静无声。
云照晚寸步不离守在赵临湘身边,生怕一不留神,赵临湘想不开做傻事。
这几日提心吊胆,赵临湘消瘦许多,期待能听到儿子生存的消息。可不管是京城,还是江南,都没有云照松生还的消息传来。
这一日,云志南踉踉跄跄回府,怒气冲冲,嘴上还骂着:“废物,全是废物!”
“老爷,有消息了吗?”赵临湘快步上前,期待看着丈夫。
“夫人,照松他……他没了……”云志南也红了眼眶,痛心疾首。他得意的儿子,整个京城谁不羡慕?可惜招人毒手。
赵临湘差点晕过去,还好云志南眼疾手快扶住她。
夫妻俩相依靠着,一时间相对无言,唯有泪流满面。
陛下、太后、相府、江南赵家、京城秦家,多方人手派出去搜查,只在山体废墟中翻找到云照松断裂的佩剑和一方碎布。经查证,那方碎布是云照松遇难当日身上的衣料。
废墟里挖出来的那些尸首,早已被砸得面目全非。那条胳膊是谁的?那根手指是谁的?谁也分不清。
多方查证,云照松殉职的消息再无悬念。
相府的气氛凝重,门口的红灯笼换成了白色,宣告云家公子云照松已逝,并且只能立衣冠冢。
赵临湘又晕过去。
云照晚寸步不离地守着,一边照看母亲,一边帮着父亲料理大哥的后事。
得知消息的秦念安奔赴相府,悲痛欲绝,和云照晚抱头痛哭。那哭声,撕心裂肺,任谁听见都为之惋惜。
秦念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晚晚,你哥好狠的心。他才答应我,这次回京后到秦家提亲,他说会好好陪我在京城玩。你怎么可以骗我?怎么可以!”
云照晚看着心疼,“安姐姐,你别这样,大哥看到你这样会心疼的。”
“我再也不骂他了……再也不欺负他了……”
最终,秦念安哭晕在灵堂前,被秦家人带回去。在马车内,迷迷糊糊的她仍在念着云照松的名字,身旁的丫环都为之担忧。
夜晚,云家剩下的三人围坐一桌,饭菜已齐,却没人动筷。
安静了许久,云志南让大家动筷,艰难吞下米饭后,闷闷感叹,“照松的事情,恐怕跟朝廷脱不了关系。”
赵临湘一直魂不守舍,突然听到丈夫的感叹。她像捕捉到什么信息,下意识握住云照晚的手腕,做出保护的姿态,“老爷,晚晚不要进宫了。”
云志南父女对视,皆被这话愣住了。
云照晚胸口一疼,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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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猜到母亲的意思。
“夫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云志南不解。
云照晚顿感不妙,她一直都知道,母亲不希望自己进宫。可母亲并没有明言阻止她进宫,今日当着父亲的面提出反对,那必然是是铁了心。
她小心翼翼望着云志南,不知父亲是什么打算。
接连几日的伤心哭泣,赵临湘的声音有些低哑,“老爷,照松的事情,多少跟宫里的那位有关。若是让晚晚进宫,难保晚晚不会步入照松的后步。老爷,我和你,已经失去了照松,就晚晚这一个孩子了。我可不能再看着她离我而去。”
云志南十分无奈,“夫人,照松的事情,我能理解。但晚晚进宫,是板上钉钉的事。”
已经失去儿子,赵临湘不愿女儿涉险,态度坚决,“不可以,别说还没进入宫,就是真的入了宫。只要老爷想让晚晚出来,不会没有办法。只要老爷进宫向陛下和太后说明,看在我云家多年扶持的面上,看在照松为国捐躯的面上,陛下不会不答应。”
“不可。”云志南坚决反对,声音不由拔高。
瞧见赵临湘惨白的脸色,顾及到赵临湘的情绪,他缓了一口气,尽量维持平和的声调,“夫人,我知道你难过。照松也是我儿子,我一样难受。晚晚和陛下感情和睦,青梅竹马,晚晚入宫,不会受委屈的。就像你说的,有云家和照松的情分在,陛下不会委屈了晚晚。你让我进宫说明,陛下和太后同意倒也罢了,万一不同意,你让晚晚在宫里如何自处?即便同意了,晚晚以后在宫中行走,岂不是让太后和陛下心存芥蒂?”
赵临湘沉默了。
看着闭口不言的云照晚,她眼中在挣扎,一边担心女儿安危,一边担心女儿处境。她知道,云照晚心有玄昭珩,难以割舍,也是情理之中。
见赵临湘犹豫之际,云志南立马搭话,“夫人,这几日你累了。我扶你,先回去歇着吧。”
赵临湘张了张嘴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云照晚独自回房。
袁小满絮絮叨叨说话,变着法儿逗她开心,可她是一句也听不进去。
褪下外裳,卸下首饰,云照晚麻木地躺到床上。
“小满,你下去吧。”她望着帐顶,连声音都被透支了力气,“母亲那边,让人留意着,别出岔子。”
看着主子总是那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小满心疼不已,低声应了“是”,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人深人静,云照晚躺在床上疲惫不堪,却久久不能入睡,望着帐顶出神。
大哥的事情还没有查出幕后主使,难不成真是天灾意外?
母亲当着父亲的面说出那些话,是认真了。
那自己还能进宫吗?
若是不入宫,陛下会伤心的吧。
方才父亲的态度,是要自己进宫的吧。父亲的野心越来越大,想要把持朝堂,应对希望自己在宫中站稳脚跟,好为云家助力。
越想越多,越想越乱。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天光微亮,她才有了睡意。
10. 折愿
“小姐,醒醒,小姐。”
云照晚还沉浸在睡梦中,被小满轻轻拍醒。
“小满,怎么了?”云照晚揉着眼眶,昨夜入睡太晚,加上近日疲惫,今早太困了起不来。
小满拉开两边床幔,“小姐,夫人让您穿戴整齐,要进宫去。”
“啊?进宫?”
云照晚还在迷糊,下意识揉着眼眶,这时候进宫做什么?
虽然不清楚缘由,但总感觉事情不对劲。
“小满,你可知母亲为何突然要进宫吗?”
小满摇摇头,麻利伺候云照晚梳洗,“奴婢不知。”
云照晚不知道赵临湘要做什么,但依言起床收拾。
直到赵临湘到房间,端坐在云照晚面前,她才知道此行的目的。
赵临湘望着铜镜中迷茫的女儿,神情复杂,斟酌许久后开口。
“晚晚,你大哥的死绝非偶然。无论是陛下,还是永平侯,或是其他朝臣,左不过都是因为朝堂争斗。你父亲权倾朝野,陛下不会坐视不管,他们之间,迟早要起纷争。与其让你将来夹在他们中间为难,不如今日就做个了断。母亲会为你择一门好亲事,你少川表哥知根知底,他对你如何,你是知晓的。若你不喜,除了陛下,总有合你心意的良配,母亲不会让你受委屈。”
滔滔不绝的一席话让云照晚愣在原地。
不要玄昭珩,另寻良配?表哥赵少川?
云照晚蹙眉不语,胸口堵得慌,咬唇隐忍,低声控诉,“母亲如此,也太委屈少川表哥了。”
赵少川,比云照晚年长一岁半。
她初到江南那年,是那个温和的少年日日陪着她,带她逛遍大街小巷,用笑声驱散她离家的惶恐和不舍。
此次云照晚回京的目的,赵家上下都知道。
赵临湘这样说话,实在让云照晚为替赵家生气。
而赵临湘却似乎不觉得有何不妥。
她把云照晚身子转着面向自己,望着女儿低垂的眉眼,语气愈发严肃,“晚晚,你素来聪慧,母亲不信你看不出少川待你是真心。若不是你父亲和你姑母早有主张,我早想把你和少川定下来。你舅舅舅母也是愿意的。你在江南的日子,赵家上下,哪个不疼你?”
云照晚倔强转过身子,不愿面对母亲。
她心中有玄昭珩,赵家人也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她怎么能忘恩负义?
那样,既辜负了赵家的养育,更辜负了少川表哥的真心。
“正是如此,女儿才不能辜负舅舅舅母的养育,也不能对不起少川表哥。”
“晚晚,你所担心的,母亲都知道。你回京的目的,赵家都知道,只要你同意嫁少川,不用担心他们会介意。”赵临湘起身走到云照晚跟前蹲下,双手握着云照晚,期待看着女儿。
她不希望最后一个孩子因为朝政而出意外。
她只是一位普通的母亲,没什么雄心壮志,只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
如今儿子没了,女儿就是她唯一的念想了。
赵家人知根知底,云照晚嫁过去定是享福的,这也是赵临湘一开始的计划。
云照晚三年前被送到江南去,她清楚母亲特地安排的目的。
熬过三年,又等到与玄昭珩重逢,旧情未忘,她惊喜万分。
她以为,这一次不会再分开了。
好不容易等到采选,母亲却要自己放弃,还要亲自到玄昭珩面前说明,她觉得有些委屈和难过。
她不想再错过,轻声解释,声音带着哀求,“母亲,陛下心中有我,我是……想进宫的。”
赵临湘叹了口气。
“他心中有你是不假,可他心中还会有别人。他九五至尊,有天下朝堂,有三宫六院,有江山万民,而你是爹娘捧在手心长大的。坐上那中宫之位,看似风光无限,可私底下,有太多迫不得已的酸楚。终有一日,他会为了平衡朝局,做出让你受尽委屈的事。”
云照晚眼眶湿润,倔强地摇摇头。
她知道。
她怎会不知?
可自她幼时起,眼里便只有那个少年。如今那少年成了陛下,她却更放不下了。心中装过这样的人,旁的人,便再也入不了眼。
“母亲,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我……喜欢他,不喜欢别人。”云照晚声音哽咽,泪水滚落,浸湿了母女两的手背。
赵临湘心如刀绞,起身把云照晚抱住,“傻晚晚,男女情爱,是这世间最靠不住的东西。你离开他,会伤心,会难过,这都是正常的,因为你是个重情的好孩子。可日子久了,那些伤痛会慢慢淡去,你会重新快活起来。可你要是进了宫,将来他负了你,你便再无退路了。”
云照晚脑袋靠在赵临湘腹部,泪流满面,“不行的……当年我就弃他而去,如今再来一次,他会受不了的……母亲,我求你,我不能再对不起他……”
母女争辩,声音都带了哭腔。
一个是苦口婆心,一个是委屈难言。
赵临湘抚着云照晚发丝,“傻孩子,你不能为了他,就不管父母啊。母亲不想你也陷入朝堂风波,我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可是……大哥的事情不是陛下做的。”
“他不杀照松,照松却因他而死。”
“不是的,母亲。”
赵临湘突然松开,坚定看着云照晚,“晚晚,难不成,你要母亲跪下来求你!”
云照晚浑身一颤,慌忙扶住作势要下跪的赵临湘。
双膝一软,她先一步跪了下去,哭诉着:“母亲,您让我如何是好啊?”
赵临湘俯身抱住她,同样泪流满面,“晚晚,母亲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只求你别进宫。你就听母亲一回劝,好不好?”
云照晚伏在她怀里,只是拼命摇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临湘只当她是不敢面对玄昭珩,抹了把泪,“要你亲自跟陛下说,确实为难你。你别怕,母亲进宫去说,他不会为难我的。”
“不要……母亲……不要……”云照晚猛地抬起头,惊慌抓住赵临湘裙摆。
赵临湘看着她跪在地上,瘦弱的身形,伤痛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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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胸口莫名堵着一股气。
“你莫不是要气死我!”
她狠狠甩开云照晚的手,转身便往外走。
云照晚跪在地上,望着母亲决绝的背影,想追上去,腿却软得站不起来。
下一刻,赵临湘的身子晃了晃,在房门口软软地倒了下去。
“母亲!”
相府早有郎中候着,施针救治,赵临湘很快就苏醒。
郎中将云照晚引到门外说话,语重心长劝告,“云小姐,夫人近日屡次晕厥,心神大耗,如今最忌的就是再受刺激。需得静心调养,好生将息。若再受惊扰,恐怕伤及心脉。那病根一旦落下,便是终身的症候。云小姐,不是老朽危言耸听,夫人再受惊一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有劳了。”
送走郎中,云照晚沉重转身,擦拭未干的泪水。
可一想到玄昭珩,眼泪直流,无论怎么擦都擦不干。她额头抵在墙上,压着声音哭泣,害怕让赵临湘听到徒增烦恼。
袁小满远远站着,不敢上前。
她跟着云照晚一起长大,太清楚云照晚了。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只会让小姐哭得更厉害。
云照晚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揣着忐忑的心入房间。
赵临湘靠在床头,脸色苍白。见云照晚进来,她轻轻唤了一声,“晚晚。”
“母亲。”
云照晚低着头走近,立在床边,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晚晚,听母亲的话,好不好?”
云照晚低头咬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滴。她不想答应,不想再次伤害玄昭珩。可她也不敢拒绝,怕赵临湘再次生气受刺激,郎中的话还在耳旁徘徊。
赵临湘催促着,“晚晚?”
云照晚依旧不答。
见云照晚不为所动,赵临湘拉开锦被下床,作势又要跪下,“晚晚,母亲求你了。”
“我答应您,答应您,您别这样。”
云照晚跪了下去,跪在母亲跟前,泪流满面地摇着头。她不敢赌,不能再让母亲受刺激了。郎中说得清楚,再有一次,便不是晕过去那么简单了。
她注定是对不住玄昭珩的。
赵临湘悬着的心放下,惨白的脸色有了一丝笑意,“好,母亲这就进宫,跟陛下说明。”
“母亲,我们改日再去吧。”云照晚还没想好如何面对玄昭珩?如何说出离开他的话?
可赵临湘等不得了。
她怕夜长梦多,怕女儿反悔,怕事情再生变故。她撑着虚弱的身子下了床,一边吩咐丫环伺候更衣,一边吩咐管家备车。
云照晚看着母亲着急的模样,只能跟着。
马车内,她不断修改腹稿,琢磨一个让玄昭珩容易接受的理由。
瞧见云照晚心不在焉,赵临湘知道她是舍不得,“晚晚,母亲知道你舍不得,觉得对不住他。长痛不如短痛,几日伤心换来的,可是一生的安稳。”
云照晚没答话,纠结万分。
祈祷着发生点什么小插曲,能阻止今日进宫的行动。
11. 断情
赵临湘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微微颔首,“杨公公,陛下可在忙?”
眼前这位,可是云相的夫人,陛下好兄弟的母亲,未来皇后之母,无论哪一重身份,都是不得怠慢。
杨承安堆满了笑意,对赵临湘可算毕恭毕敬,“夫人来得巧,陛下刚忙完。咦,云小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瞧着云照晚,像是刚哭过的样子。
赵临湘侧身半步,挡着住杨承安的视线,“没事。还请公公替我禀告一声,我有事求见陛下。”
杨承安半信半疑,招呼宫人伺候,亲自入内禀告。
宣政殿内,玄昭珩听见通传,一时也猜不透赵临湘用意。
“请进来吧。”
赵临湘端着身子跨进门槛,面对玄昭珩,想起三年前让云照晚下江南的事情,心中不由忐忑,“臣妇拜见陛下。”
“夫人不必多礼。”对于赵临湘,玄昭珩难得放下架子,“夫人此方特地进宫,找朕所为何事?”
赵临湘依旧恭敬,声音坚定,“臣妇今有一事,请陛下应允。臣妇与相爷膝下仅剩一女照晚,视若珍宝。先儿照松生前最疼爱的便是这个妹妹,临终前念念不忘的,也是盼她一生平安喜乐。臣妇斗胆,想为小女求一桩婚事。娘家外甥与小女两情相悦,家世相当。两家父母皆已应允,只求陛下一道赐婚的恩旨。”
宣政殿内一片寂静。
杨承安猛地抬头,不曾见过如此勇猛的妇人。
国法之中,参加采选的女子落选后,可自行婚配。但采选结束之前,不得擅自婚配。否则,视为大不敬之罪。
而赵临湘,竟敢在陛下面前放肆宣明。这是仗着陛下对云家多年扶持的恩宠?还是陛下对云照松死去的安抚?
玄昭珩温和的脸色变得冷寂,御案下的拳头攥紧。若非眼前人是云照晚的生母,他定不会容忍至此。
当着他的面,竟敢拿云照松的死做幌子,迫使他同意云照晚和赵家子的婚事。
等三年又三年,大选之际还能出了这样的岔子,真是让人恼火。
玄昭珩似笑非笑,透着一股瘆人的压迫感,“夫人,晚晚是朕采选名单上的人。采选结束之前,晚晚不得与他人谈婚论嫁,这是规矩。至于照松,朕答应过他,会善待云家,包括晚晚。这一点,夫人不必担心。”
赵临湘早知玄昭珩会这么讲,更知理亏。可为了云照晚余生的安稳,她顾不得其他。
“云家为陛下鞠躬尽瘁,还请陛下看在照松殉职的份上、太后娘娘养育的份上、您与照晚从小的情分上,此次采选,饶过照晚。”
一字一言,铿锵有力,字字诛心。
这无疑把玄昭珩架在火上烤,念着云家对他的帮扶,就得成全云照晚和赵家子。如若不然,他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玄昭珩的愤怒达到极点,硬生生把御笔折成两段,眼底闪过一丝杀气,“饶过?夫人言重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夫人所顾忌的,朕可以体谅。看在晚晚和照松面上,今日不追究夫人的冒失无礼。至于晚晚与别人情投意合,要改嫁的事情,让她亲自来找朕!”
话音刚落,杨兴德上前禀告:“陛下,云小姐在殿外求见。”
玄昭珩眉头一皱,心中生出几分慌乱。
方才气势如虹地说让云照晚亲自来,可真到了这一刻,心里却没底了。
他怕,怕再一次被云照晚抛弃。
三年前,赵临湘做主送云照晚下江南,只为避开玄昭珩选太子妃的时候。那年云照晚才十二岁,只能听从母亲的安排。他不曾有过怨言,等了三年,如今刚重逢不久,难道又要历史重演?
“让她进来。”
宫人带路,殿内所有目光望向云照晚。
她迈着沉重的脚步踏进来,眼眶里的血红还未完全消褪,身上那件浅色衣裙,还是玄昭珩赏赐的布料新做的。
玄昭珩心头莫名抽痛,几日不见,她竟如此消瘦。
对上她眼底复杂的情绪,玄昭珩有些害怕,怕她说出什么话来。
“民女云照晚,拜见陛下。”云照晚已在殿外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声音平静柔和,听不出任何异样。
自她回京以来,除了头一回入宫被他拦下的那次,这是她最规矩的一次行礼。
规矩得让人心慌。
“免礼。”
云照晚垂眸,不敢看玄昭珩的眼睛,一字一句吐出,“母亲方才所言,皆是民女的意思,请陛下成全。”
殿内安静异常,无人敢出声。
玄昭珩心中一凉,手上卸了力气,断成两截的御笔掉落在桌子上,声音清晰可见。
他默默跟自己讲了无数次“冷静”,胸前憋着一口气,让他快喘不上气来。安静了好一会,他才有力气说话,“杨承安,带赵夫人去偏殿休息,朕和云小姐有话说。”
云照晚看了眼赵临湘,让她安心,会处理好的。
赵临湘温和笑着,相信云照晚会办好的。
有眼力见的杨兴德扫视全场,立马将其他宫人带走。
一瞬间,殿内只剩下云照晚和玄昭珩。
玄昭珩快步走到云照晚跟前,轻声软语,双手牵起云照晚,“晚晚,你刚刚所言,不是你的真心话,对不对?是赵夫人让你这么说的,对吧。”
云照晚咬唇,摇摇头。
她不敢开口,怕一开口,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宣泄出来。
玄昭珩眉头紧锁,见她这模样,心沉了又沉。
“晚晚,是因为你大哥,赵夫人担心你,怕你将来夹在朕和云相之间为难,怕朕在后宫委屈你,怕朕因朝堂上的事牵连到你,对不对?朕都知道的,你相信朕,不会让那些事发生的。”
“晚晚,朕不会让这些事情发生的。三年前,你就弃朕而去。现在,你还是不要朕了吗?”
云照晚依旧低头持续沉默。
“晚晚,别不说话。”
玄昭珩越说越急,越说越委屈,越说越没有底气。
云照晚蹙眉隐忍,咽下哽咽,“陛下,我们有缘无分,求您……忘了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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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声音很轻柔,仿佛让人一碰就碎了。
玄昭珩脑袋感觉“轰”的一声。
什么有缘无分?那都是骗人的鬼话!
“不可能。晚晚,我们一同长大,朕能不明白你?你心底有我,怎么会看上别人!怎么会心甘情愿嫁给别人!”玄昭珩说得着急,双手握着云照晚更紧,害怕云照晚离开他。
云照晚扑通一声跪下,眼泪在眼眶中打转,重重低下头,“陛下,我与表兄情投意合,求……”
话未说完,云照晚双肩被一股巨大的力气拽起。
玄昭珩几乎是把她拎起来,红着眼睛质问:“情投意合?你到江南三年,与他相处不过两年时间,这就情投意合了?那你与朕的十二年呢?算什么!”
这是玄昭珩第一次冲着云照晚发火。
话刚说完,他就后悔了。
见云照晚苍白的脸上,玄昭珩懊恼顶腮,压下所有怒火,打量着云照晚脸色,不知道吓到没有?
他小心扶着云照晚的肩膀,语气尽量平稳,“晚晚,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朕?在朕面前,你竟然跪下来求朕,求朕给你和别人赐婚?这对朕,是多么残忍,你知道?”
“对不起……”
除了这一句,云照晚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朕不要‘对不起’,朕只要你。”
玄昭珩也红了眼眶,死死盯着云照晚。
“对不起……”
云照晚又低下了头。
玄昭珩仰头叹了口气,握在云照晚双肩的手缓缓下垂,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朝廷上那些老狐狸,再怎么折腾也没让他这般心力交瘁,可云照晚做到了。
一句话就击溃了他多年的沉稳。
眼前的姑娘,说又不能说,骂又不能骂,还舍不得她吃苦受罪。
云照晚的指尖陷进手心,疼痛让她维持表面的平静。
她缓缓抬眼,对上玄昭珩的视线。那双眼睛,藏着太多东西。有年少时的约定,有三年等待的期冀,有濒临崩溃的无措。
她知道,最终是她对不起他了。
“陛下。”她声音很轻、很稳,“大哥不在了,我得在父母跟前尽孝。赵家表哥,性情温和,待我极好。”
玄昭珩嗤笑,嘲讽道:“朕难道不让你尽孝了!”
云照晚面无波澜,没有理会那句嘲讽,继续说:“我与表兄在一起,是平凡自在的日子,父母会护我一生无忧。进了宫,陛下为君,我为臣。前朝后宫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有太多的无可奈何。没有人能护我一生,陛下护不了,云家也护不了。我不愿在后宫磋磨自己,不愿与三千嫔妃争宠,不愿自降身份献媚取宠。我想过的,只是普普通通的日子,一生无忧无虑的日子。”
玄昭珩愣在原地,仿佛被一桶冰水浇透。
面对玄昭珩的沉默,云照晚抿了抿嘴唇,“大哥离开的日子,我仔细想过。陛下,我们不太合适。”
不太合适。
四个字,轻飘飘地说出来,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12. 成全
玄昭珩张了张嘴,说不出来话。他太清楚云照晚了,这些话,不是一时胡诌乱说,而是真心考量过。
在这场云家和玄昭珩的较量中,他输了。
他,再一次被抛弃了。
这些话,确实是云照晚的真实想法。只是还有一句没说,这些权衡利弊的话,她想过无数遍,但也是愿意跟在玄昭珩身边。
可惜,他们之间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所以,你要选择云家,跟别人成婚?”玄昭珩顿感胸口疼,“云照晚,你喜欢他吗?”
云照晚垂眸,坚定回答,“嗯,他待我很好。”
玄昭珩逼近,声调拔高,“不可能!云照晚,你心里只有朕!”
终于,云照晚面上的平静一瞬间被击溃,泪水在眼眶打转,“陛下,是我对不住您,求您成全。”
言毕,憋了许久的泪水落下。
成全。
两个字像冰刀一样扎进玄昭珩的胸口。
他望着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如今是一句话也不想多说,泪流满面只想和自己脱离关系,连称呼都只剩下“陛下”。
望着那一滴滴落下的泪水,他笑了,带着几分凄凉。
“若朕不愿成全,偏要留下你,你做什么打算?”玄昭珩的声音忽然冷下来。
云照晚抬头,泪痕未干,无惧对上视线,“照晚只好以死谢罪。”
顿时,周遭安静得可怕。
她知道,玄昭珩不会伤害她的。
玄昭珩震惊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她是认真的。云照晚看着柔弱,实则比任何人都倔。
她说得出,就做得到。
玄昭珩转身,忽然觉得很累。
他等了这么些年,等来的却是她跪在他面前,求他成全她和别人。
“你走吧。”
玄昭珩转过身,疲惫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谢陛下。”
谢他多年的陪伴、照拂。
谢他今日的成全。
云照晚屈膝行礼,安静退下。
玄昭珩手掌撑在桌案上,背对着云照晚。听到云照晚离开的声音,他突然开口,“云照晚,你今日出了这个门,我就不管你了。”
云照晚停下脚步,顿了一下,“照晚明白。”
两人相背对,一个站立不动,一个义无反顾离开。
直到听不见云照晚的脚步声,玄昭珩猛地转身,只见空荡寂静的大殿,拳头狠狠砸在桌案上。
良久,他才自言自语,“真是个没良心的小东西,知道朕舍不得伤你,竟然用死来威胁。还成全,要是能成全你,朕就不姓玄!”
沉默片刻,玄昭珩命令道:“杨兴德,宣永平侯。”
殿外,杨兴德听见里头的声音,吓得缩了缩脖子。他正犹豫要不要进去瞧瞧,突然听见里头的传召,片刻不敢耽搁。
陛下正在气头上,他可不敢触这个霉头。
殿外日头正好。
云照晚抬手挡住刺眼的眼光,伫立片刻。
赵临湘从偏殿过来,看见她脸上的泪痕,心疼握着她的手。
“母亲,我们回去吧。”
赵临湘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暖阳照下,母女携手走过宫墙。
今日的结果,比想象中好些。没有撕心裂肺,没有闹得太难看。
云照晚抬头挺胸,不敢放慢脚步,只想尽快离开皇宫。
母女还没离开皇宫,云照晚要改嫁赵家子的事情传到了永寿宫。
太后怒摔手中的汤碗,生气道:“她疯了不成?简直胡闹!赵临湘凭什么做主让照晚改嫁赵家!她赵家算什么东西!不过一个江南士族,值得她如此处心积虑!拿照晚和云家的仕途做垫脚石!”
对赵临湘三年前的做法存有怨气,这会子全部爆发,太后看向身旁的内侍,“去,让她们母女来见哀家。哀家倒要好好问问,谁给她们的胆子!”
“遵命。”
内侍快步追去,气喘吁吁到宫门口,却听说赵临湘母女早已离宫。无奈之下,他快马加鞭追到相府。
赵临湘母女早有料到太后的怒火,从宣政殿出来,两人快快离宫,一步也不耽误。
车厢内,云照晚提醒车夫快些回府,又提醒赵临湘,“母亲,今日事情怕是要惹太后娘娘生气,这几日,您得避避风头。”
赵临湘不以为然,“她若到我跟前问,我依旧是一样的说辞。云家眼下就很好了,要不是他们贪得无厌,你大哥也不至于……”
谈及云照松,赵临湘又是一阵痛心。
她把云照松的死归结于朝堂党争。若不是云相想把控朝堂,云照松这些年也不用卖命干活,更不用在云相和陛下之间为难。
归根结底,还是云家对权利过于贪恋。
赵临湘不希望,仅剩的女儿也陷入权利的斗争。对此,她愿意付出所有捍卫女儿的安全和幸福。
“母亲,太后娘娘为云家付出多年,也是不容易。父亲得知,想必是不高兴的。这一次,我们就避着些,安心处理大哥后事就好。”云照晚不想因为自己,云家闹得不可开交,现下还是以大局为重。
平静且稳重的劝告让人心安,赵临湘想来觉得有理,“嗯,好,依你的。”
说完,她手托脑袋,有些疲倦合上眼皮。
云照晚偏过脑袋,看着车外光景,回想方才在宣政殿的一切。
明言拒绝皇帝,她可是破天荒的头一份。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伤心难过?不过没关系,很快就有嫔妃入宫,她们会陪着他,他永远都不会寂寞。
想到太后那边,云照晚萌生愧疚,辜负了太后对她的期待和栽培。中宫之位唾手可得,却被她轻易推出去了,惹得太后生气也是应该的。
也不知,到最后是哪家的小姐坐上中宫的位置?
这事让父亲知道了,或许他也会生气吧。他或许会责骂自己和母亲妇人之见。
云照晚推了推脑袋,现在脑子乱如麻,身体也有些浮躁,静不下心来。原以为把事情摊开讲,她就轻松了,可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隐隐约约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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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祥的感觉,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情,这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刚送赵临湘回房歇息,云照晚便听到永寿宫派人过来,唤了身旁的小满,“小满,让赵伯去接待,就说我和母亲因为大哥事情伤心过度,抱恙在身,无法入宫。”
事情果然如她料想到一样,太后生气要问责。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让赵临湘和太后见面,两人一见面得吵起来。多事之秋,不能再有变故了。
前厅的内侍气喘吁吁赶到,却听到赵临湘身体不适,无法进宫。
相府管家赵伯好生伺候着,“大人,这是新采的茶叶,桌子上都是新摘的瓜果,您尝尝。”
内侍连连推辞,他可没功夫在相府耗着,“这些好东西,您老留着吧。我就要见赵夫人和云小姐,太后有事召二位进宫。”
赵伯面露为难,“这……我家夫人和小姐因为公子的事情伤心过度,都在房中歇着,怕是不能跟大人进宫了。”
“什么!不能进宫!”内侍眉头一皱,觉得事情有蹊跷,“刚刚赵夫人和云小姐不是才从宫里出来?怎么就突然不舒服了?”
“不瞒大人,夫人和小姐正是从皇宫出来,才面色惨白,一下倒在床上起不来了。夫人和小姐近日忧思过度,不知在宫里出了什么事,回府后是一言不发就倒下了。大人要见,怕是要等上些时候咯。”
赵伯说得抑扬顿挫,忧愁的神情拿捏得恰到好处,把内侍愁得苦瓜脸。
“那……那夫人小姐要什么时候能好?”
“这?郎中说也说不准,说是情绪失控所致,气急攻心,这事可轻可重,说不定待会就好,也说不定要一两日时间。”
赵临湘前几日因儿子殉职而病倒的事情,京城都知道。郎中一直在府上候着,这会儿拿出来说,谁也挑不出毛病。
赵伯这些日子听郎中念叨,眼下随口拈来,也是像模像样。
内侍瞬间垮脸,“太后娘娘现在就要见两位,哪里等得了明日后日。”
他左看右看,相府没一个帮他的,还得回宫复命去。
“大人,您要不可口茶再走?”赵伯面露遗憾,冲着内侍的背影喊话。
内侍快步离开,哪里还管得了管家的茶。
待宫里的人全部离开后,赵伯松了口气,刚刚的愁容一扫而空。发现柱子后面藏着一个小满,朝她摆摆手,表示这里没什么问题了。
小满高兴回院子告诉云照晚,手舞足蹈模仿赵伯和内侍的言行,“小姐,您没看见,刚刚赵伯刚刚演得可好了,连我都差点被忽悠过去了。”
云照晚没有回应,脸上依旧没什么起伏。
小满小心翼翼打量,下意识咬唇,知道自家小姐心情不好,特地说得轻快些。没想到小姐闷闷不乐,她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些其他事情,“小姐,听说西街口那里新开了一家茶馆……”
“小满,你下去吧,我休息会。”
话还没说完,就被云照晚打断。
小满撇了撇嘴角,“那我去拿些点心过来,您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
13. 看重
云照晚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好,你去拿吧。”
等小满送来点心,云照晚依旧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桌子,也不知道到深思什么。
“小满,让人看着点母亲。她最近精神不好,别什么事都冲到她跟前说。”
“好。”
小满没有再打扰,轻声退出,关上房门。
云照晚一动不动,就坐在椅子上发呆。坐累了,就趴在床上,她想了很多,父亲知道后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跟母亲争吵?太后生气了会怎么处理?玄昭珩现在在做什么?是生气?还是伤心?还是庆幸?大哥的事情究竟如何?为何一直没能查到幕后?
想得脑袋痛,疲惫翻了个身,没想到磕到床板。
“啊。”
她吃痛摸了一下额头,眼泪瞬间流下。
似乎在这一刻找到宣泄口,憋了一整天的难过在此刻破碎,她把自己埋进枕头,低声哭诉,生气自己辜负玄昭珩,生气自己再一次离开他。
“对不起……”
云照晚低声呢喃。
悲伤的情绪溢满整个房间,连窗外也是阴沉沉的,像要开始下雨了。
果不其然,细雨绵绵。
永平侯一路小跑,终于到了宣政殿檐下。
接到旨意的他立马进宫,天气原本好好的,突然就下起雨来,好在他就差几步路而已。他拍了拍袖子上的水渍,不耐烦嘟囔,“这雨下的也太突然了,差点就淋湿了。”
内侍杨承安笑呵呵从殿中出来,正好看见永平侯谢勇,“侯爷,您可算来了。”
听到背后的声音,谢勇连忙转身打招呼,“杨公公。”
谢勇抬手,将杨承安引到一旁说话,“杨公公,不知陛下让我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杨承安苦笑,双手一摊,苦笑耸肩,“侯爷,你知道的。陛下自有主张,我这把老家伙哪里能知晓。”
谢勇半信半疑,不便继续追问,“有劳杨公公了。”
转身进了宣政殿,杨承安看着他背影,压下嘴角摇摇头,喃喃自语,“问我?我怎么会知道呢。”
宣政殿安静无声,静得谢勇的脚步声清晰可听。
谢勇一步步走进,一路过来盘算着玄昭珩的目的,却没有任何思绪,怀着不解的心低下头,“微臣谢勇参见陛下。”
“谢卿不必多礼。”
玄昭珩抬头看了眼谢勇,继续看奏折,眼角处还有点不显眼的发红,明显是方才被云照晚气到,还没消。
“谢卿为国为民,身上的伤如何了?”
谢勇揣摩玄昭珩话里的深意,自觉玄昭珩把他叫过来,不可能只是简单的关心他身体状况如何。他说话给自己留有余地,“谢陛下关心,微臣身体好了许多,还有些小毛病,再要些时日就可痊愈。”
中规中矩的答复最合适,留给自己可进可退的空间。
玄昭珩合上折子,随意放在一边,“既然还没好全,那就好好养着,等时机合适了,再考虑接管兵权的事。”
兵权?
谢勇瞬间傻眼,没料到玄昭珩要谈兵权的事情,早知道就说好全了。他现在就可以接管兵权,不用再养身体了,好得很。
正准备辩解几句,玄昭珩转移了话题,“今年采选的名单上,你女儿也在其中?”
这话问得谢勇摸不着头脑,硬着头皮回答,“是。”
“去年太后寿宴献舞的谢家女,可是今年参加采选的那位?”
“正是微臣的二女儿,谢漪君。”谢勇纳闷,莫不是陛下看上了谢漪君?可传闻中,陛下心里一直都是云家小姐。
不过,男人三妻四妾正常,何况陛下,三宫六院总不能一枝独秀。能让陛下记住名字,定是得了眼。
这么一想,谢勇暗暗期待,陛下是钟情于二女儿的。
正在谢勇琢磨的时候,玄昭珩继续追问:“谢卿家里有几个女儿?”
“回陛下,微臣膝下女儿三个。大女儿已经外嫁,二女儿待选,小女儿今年才八岁。”谢勇已经被问懵了,一切如实回答,更加坚定陛下对谢漪君有意。
“噢。”玄昭珩若有其事点头,起身走走,“听说你那大女婿是巨贾之家,曾经在江南一带颇有名气。”
谢勇谦虚笑笑,“让陛下见笑了,小本经营,不成气候的。”
“既然在江南一带有些气候,那照松这事……”玄昭珩意味深长看着谢勇。
言下之意,让谢勇恐慌,连忙解释,“陛下明鉴,照松的事情,跟微臣女婿无关呐。虽说有人传言是微臣小人之心,记恨照松夺了微臣手中的兵权,可那都是谣言,不可信的。微臣自陛下为太子时便一心跟随,微臣的忠心,陛下是知道的。至于微臣女婿,他与照松无冤无仇,那更是不可能陷害照松的呀。”
玄昭珩轻笑,慢悠悠道:“你急什么,朕又没说跟你和你女婿有关。”
谢勇愣在原地,一时说不上话。
玄昭珩云淡风轻转身,言语轻飘飘,不见半分着急,“朕不过是想着,你女婿在那边有些门路,照松的事情还没有结果,你们不如也查查。等一切尘埃落定,兵权该往哪处去,也好有个定论。”
“微臣定当不辱使命。”
谢勇慷慨激昂,甚至心底萌生出几分欣喜。今日这一遭,根本不是什么鸿门宴,而是陛下看重他,托他办事。再者,陛下还特意问起漪君,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谢勇脸上的神色变化,都被玄昭珩看在眼里。
他唇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可眼底不见笑意,冷冰冰道:“下去吧。”
“微臣告退。”
谢勇缓缓退出宣政殿,转身离开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压下,仅剩肃杀的冷意。
杨承安看着谢勇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永平侯,怕是想得太美了。
杨兴德凑上前,小声询问:“师父,陛下平白无故的,干嘛提起谢二小姐?”
“陛下这招欲擒故纵,真是妙啊。”
“妙?师父,什么意思啊?陛下要擒谁?”杨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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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双眼清澈透亮,求知心切。
杨承安嫌弃地拍了徒弟的脑袋瓜,“让你平时多点书,跟害了你似的。现在好了,连句人话都听不懂了。”
“师父,我有好好读书,陛下都说我字有长进了。”杨兴德努了努嘴巴,他读了很多书,也知道“欲擒故纵”,但跟陛下有什么关系?
杨承安白了一眼小徒弟,懒得搭理他,暗道自己养了个什么东西!
靠他养老送终,自己怕是要饿死了。
宣政殿的声音刚安静下来,永寿宫那边又闹起来了。
到相府去的内侍回来复命,太后听到赵临湘母女因病倒而无法入宫的缘由,脸色铁青,咬着银牙说话,“好你个赵临湘,跟哀家玩这出。你偏要让照晚嫁到赵家去,哀家就偏要照晚进宫。哀家就不信了,这次还能让你得逞!”
周琦摆手示意要上前的小宫女停止动作,太后正在发火,小宫女冒然上前,岂不是找骂?
她能体会太后的生气,也觉得赵临湘有些过分,太目中无人了。
可打心底,她是庆幸赵临湘没进宫。依照这两尊大佛的脾气,都在气头上,一见面得闹起来。
闹到最后,永寿宫和相府都落了脸。说到底,两者是一脉相连,没了脸,还不是便宜了其他人。
“不行,不能让赵临湘得逞。”太后来回踱步,定要想出个法子出出气,忽然定住,“周琦,去告诉云志南,让他处理好家事。”
这是真气狠了,连“大哥”都不喊,喊“云志南”了。
云志南眼下正忙,本就因云照松的死伤心劳累,现要查清云照松事情背后是否藏着勾当?还要处理丞相职位上的公务,又要提防政敌和陛下的试探。
可谓是忙得焦头烂额,刚歇下来喘口气的时间,被赵临湘母女进宫的消息震惊到。
还没消化这个消息,又被永寿宫的内侍一顿说教。内侍今日奔波辛劳,话里免不了夹枪带棒,云志南顿觉天崩地裂。
无力疲倦的他赶回相府时,已经到了晚膳的时候。
“父亲。”云照晚起身相迎,小心翼翼的语气带着些许试探。
乖巧的女儿出现在眼前,云志南勉强扯上一点笑意,拍拍云照晚的肩膀,“嗯,吃饭吧。”
饭桌上,一家人心事重重,谁也没说话。
云照晚低着头,眼睛看碗里的筷子,半天也没夹几口菜。
赵临湘面无表情,双眼无神,嘴巴一下一下嚼着。
云志南更是心不在焉,时不时看看夫人的脸色。
一顿晚饭,味同嚼蜡。
云照晚放下筷子,率先离开,“父亲、母亲,我吃好了,先回房去。”
云志南点了点头,不多留。待女儿离开,他扶着赵临湘回房,路上几次张口,话到嘴边却没说话。
二十年夫妻,赵临湘能感受到丈夫在饭桌上有话要说。
回了房间,赵临湘关上房门,声音轻柔却满是笃肯定,“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晚晚的面说,现在回房,老爷,可以说了吧。”
14. 争吵
云志南坐在赵临湘对面,斟酌话术,怕言语过于激烈让赵临湘受不住,到时候麻烦的还是自己。
“夫人,我听说……你今日带着晚晚进宫见陛下,说要让晚晚改嫁少川,这事可是真的?”
赵临湘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场对峙,并不畏惧。
从做出这个决定,她就知道云志南肯定会来质问。
她面不改色道:“是,我让晚晚不进宫。至于少川,只是举个例子,最终还得看晚晚的意思。我兄嫂待晚晚如亲生女儿,少川也是知根知底,相貌、品行都配得上晚晚,老爷知道的。”
“舅兄夫妇的真心我明白,少川也是位青年才俊,是贤婿的不二人选。可夫人,晚晚和陛下的事,是京城皆知的事情。如今突然要改嫁,不说宫里那边过不去,便是对岳家那边,也显得我们不尊重。”云志南耐心解释,试图让赵临湘清楚云家面对的事实。
他也看重赵少川,要是有多个女儿,赵少川绝对是不二人选。
但是,赵临湘摇摇头,依旧保持自己的观点。
“老爷,你既然是心疼晚晚,那就要帮她离开皇宫。当初,晚晚和陛下青梅竹马,后宫有太后,前朝有你和照松,我也是愿意让她进宫。可现在不一样了,陛下这两年雷厉风行,他对晚晚的情意还有多少,我们未能得知。我虽是一介妇人,但也看得出,陛下对云家存了不满,老爷能保证陛下不会因此迁怒晚晚?将来晚晚在后宫,你我如何能时刻护得住?我不强求要晚晚嫁赵家,门第相当,其他世家也行,唯独不能入宫。”
“晚晚跟陛下多年,三年前就分开过一次。他们若是情薄,早就断干净了。晚晚这一次回京,他们之间并无嫌隙,感情如初。你让晚晚改嫁,让晚晚如何想?”云志南开始有些不耐烦。
赵临湘别过脸去,“晚晚已经同意了,陛下也应允了。”
云志南尽量克制自己的声调,“晚晚那是怕你忧虑过度,怕你再受刺激,迫不得已才答应。”
对云照晚妥协的原因心知肚明,赵临湘心知肚明,仍是硬着嘴说道。
“不管如何,晚晚就是答应了。我是为了她好,长痛不如短痛,免得将来更为难。”
“你!”云志南有些着急,站起身来,“那你也不该,带着晚晚入宫直接到陛下面前说这事。”
“既然做了决定,那就没必要再拖泥带水。”赵临湘抬头直视,气势毫不退让。
“夫人,你该知道的。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婚姻大事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私事。哪一个世家大族的儿女,不是为了家族牺牲小我?晚晚好歹是做皇后,又与陛下青梅竹马,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云志南试图让赵临湘明白,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婚姻大事由不得一个人做主,而是要为整个家族考虑。
赵临湘声音也冷了下来,“我不管,别人要求就让他们求去。晚晚是我的女儿,云家已经够富贵了,不需要晚晚做牺牲。”
云志南耐心耗尽,“夫人,你这就不讲道理了。云家上下那么多女儿,哪一个婚姻大事不得是全家权衡后的决定?哪一个女儿不是为了让云家在京城,乃至整个国家扎根?怎么就晚晚特立独行?”
赵临湘“噌”地一下站起来,手掌撑在桌子上。
“你也知道,是为了云家华容富贵才让晚晚进宫。云家其他人,明明有家族庇护,子孙考取功名比寻常人家轻易了不知多少,可他们不走正道,偏偏牺牲女儿求富贵。为了这样的家族,要牺牲晚晚的安稳,大可不必。”
云志南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语气带了一丝恐吓,“你!简直不可理喻!我跟讲不通,反正,晚晚是要进宫的。”
赵临湘仰了仰下巴,“反正,你要晚晚进宫,就先要我的命!”
“你!”
“照松已经走了,我就剩下一个晚晚,谁也别想动她!”
“简直毫无道理可讲!老夫不跟你讲!”云志南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赵临湘卸下所有力气,跌坐在椅子上。
老嬷嬷婉娘急忙上前扶住她,抚着她的后背替她顺气,“夫人,消消气,仔细身子。只要小姐听您的,老爷也无济于事。”
赵临湘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许久,她才平复下来,“是了。只要晚晚听话,其他都不算问题。”
夫妇在房内的争吵瞒不住院子的丫环仆人,已经有人把事情原封不动传到云照晚耳朵。
云照晚揉了揉眉心,实在疲得很。
袁小满担心夫人再受刺激,“小姐,要不要去看看夫人?”
“不用了,父亲心里有数,不会真跟母亲吵起来的。今日的事情,总归是要闹一段时间的,不用管。”云照晚叹了口气,眼下自己也没什么精力再去操心其他。
父母闹归闹,身体无恙,吵几句也无妨。
这几日,相府内笼罩着一层压抑的氛围。
云照晚整日陪着赵临湘,安顿好云照松的后事,待一切尘埃落定,总算可以松口气。
四月,十五。
相府门口的白灯笼撤下,相府慢慢恢复往日的状态。
赵临湘在云照晚的悉心照料下,身体渐渐恢复,精神了好了不少。
母女两正在花园说笑,管家赵伯递了帖子过来。帖子是太后下的,宴请京城的小姐入宫赏花。
赵临湘拿过帖子细看,“晚晚,这怕是鸿门宴。”
太后宴请世家小姐进宫赏花,倒也说得过去。但赵临湘总感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嗯。”云照晚自然也猜到太后的用心,“上次我们推辞进宫,太后娘娘很不高兴。这一次,怕是不能再拒绝了。”
“晚晚,太后心里有气,也是冲着我来。要不,明日我陪你进宫吧?”赵临湘担心云照晚被针对。
云照晚轻笑,摇摇头,“母亲,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在宫中,不会伤到我的,您别担心。”
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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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云照晚送着父母回房。
云志南夫妇虽说因为云照晚的婚事还有些别扭,但两人看在女儿的面上,还是心平气和处着。
云照晚也假装看不见那些别扭,安心回自己房间。
“小姐,这一路怎么心事重重的?是在担心明日赏花宴?”袁小满看着云照晚垂头丧气,她心里也不好受。
云照晚眉头微蹙,连褪下外衣都没什么力气,“我也不知道,心里总是有点闷闷的。不打紧,明日的装束备好没?别到时候着急忙慌的。”
“都备好了,小姐。”袁小满帮云照晚拿下外衣,试探性问:“小姐,您是在想陛下吧?”
云照晚看了一眼小满,与之对视,卸下其他首饰,“什么都让你知道了。”
小满低头笑,“我与小姐一同长大,形影相随。小姐的事情,哪有我袁小满不知道的?”
被小满这么说笑,云照晚的情绪也被调动了,“哪天你要是离开了我,到更好的去处去,还不得把我所有的密码都泄露出去?”
“我才不要离开小姐。小姐在相府,我就在相府。小姐嫁人,我也跟着到婆家去。有我袁小满在,绝对能保护好小姐。”小满越说越骄傲,叉着腰,自信地拍拍胸脯。
“瞧把你给美的。”云照晚轻轻拍拍小满胸膛,“袁大侠,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说着,她半推半拉把袁小满往门口带。
袁小满半推半就走到门口,抿嘴深思,感觉少了点什么。就在云照晚要掩上房门时,小满一转身又溜入房间,大咧咧坐在椅子上。
云照晚愣了一下,速度太快,根本没拦住。
“你不睡觉,做什么?”
袁小满双手搭在云照晚肩上,歪着脑袋,“小姐,您还没告诉我,您是不是想陛下了?”
云照晚:“……”
她拿开小满的手,撇撇嘴,反手把门关上,暗道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精明了?刚刚竟然没有忽悠过去。
小满拉着云照晚衣袖,晃呀晃,“哎呀,小姐,您不说,我今晚说不着的。我保证,肯定不会说不出的。”
“你呀,好奇心怎么就那么重?”云照晚无奈,环顾四周窗门,见没有其他丫环婆子走动,她才拉着小满在床上坐下。
自从上一次在宫中拒绝玄昭珩后,云照晚心里头压了许多事情,因赵临湘的身体和云照松的后事,一直没有诉说的机会。
眼下事情都处理妥当,小满是个贴心机灵的丫头,云照晚有了倾诉的机会。
她灭了烛火,摸黑上床,拉起锦被盖住两人的身体。
回京城后,小满就没跟云照晚睡过一张床了。她笑嘻嘻往锦被里钻,做好了听云照晚讲心事的准备。
“其实,我挺担忧明日进宫,怕见到他,不知道该怎么见他?那日说得诀别,后面想想,是真伤他的心了。也不知道,他气消了没?”
小满安静扯着锦被,仔细听云照晚的诉说。
15. 中宫
比起之前的伤心欲绝和沉默不语,云照晚现在已经能很平静地说出这些话。
“前些日子,母亲身体不适,大哥后事还没搞好,父亲又生闷气,我无瑕顾及他的情况。可是,夜里独处的时候,我总会有些难过和不安。现在闲下来,更总是能想起皇宫的事情,心里的难受就更多了。”
小满认真的脸转向云照晚,可惜太黑,看不清云照晚的表情。
“小姐,我觉得,陛下心里还是有你的。”
“我知道。”云照晚叹了口气,“在我那日进宫前,我知道他是喜欢我的。那日在宣政殿,他说‘以后不会管我了’,他以后,以后我跟他不会有往来了。”
小满半抬起身子,认真解释,“不是的,小姐。我是说,在那日之后,陛下心里还是有你的。”
云照晚把小满按回去,“傻姑娘,是他告诉你,他心里还有我的?”
小满自信满满地摇头,“不都说了‘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小姐貌若天仙、温柔体贴,陛下心里肯定还是记挂你的。”
云照晚并不认同,“他现在或许有遗憾,可再过几日,大选之后,各世家贵族的小姐进宫,他就没时间遗憾了,很快就会忘了我。”
闻言,小满从刚刚的犹豫变成了赞同,“嗯,小姐你说得有道理。你还记得南街最尾那家点心铺吗?那老板发达了以后,娶了花楼的舞姬,对他原配夫人可坏了。以前我去那里,他跟他夫人那叫一个恩爱。前两日我去那里,我都不敢相信人怎么会变成那样。”
“世事无常,谁知道明日是什么情况,还是珍惜眼前,对自己好些才是正道。”
“男人真坏,有钱有权就会暴露本性。”
“这话有点道理。”云照晚点点头,突然想起一件事,“要不我不进宫,也不嫁人了,就留在相府陪父母。相府能养我俩一辈子,不愁吃喝,也不用伺候婆家,更不用受生育之苦,多好。”
小满激动地爬起来,“好啊好啊,小姐,您太机智了。”
声音突然拔高,云照晚立马把她拉下来,“嘘,你想把人都叫过来呀。”
“噢噢。”
小满又蹑手蹑脚缩回到被窝里。
月色透过纱窗,房内安静温馨,两个小姑娘从少女心事谈到家长里短,直至困倦不已,两人不知不觉入睡。
太阳初升,光照在太极殿前。
早朝结束,两侧官员悉数离开。
永平侯谢勇和孙侍郎并肩而走,两人一路说笑。
“谢兄,大选之后,待令嫒入主中宫,谢兄成了国丈,可别忘了提携小老弟我啊。”孙侍郎压低声音,谄媚道。
谢勇嘴角露出一丝得意,勉强压着笑意,佯装为难,“孙老弟慎言。陛下对云家那位的态度,满朝谁不清楚?云照松虽死,情分未必就断。毕竟呐,陛下和云家之间的关系,你我都懂。”
他手指在两人之间比划,意有所指。
“谢兄,此言差矣。陛下对云家,多少看在云照松的面上,现在云照松不在了,陛下未必还看重云家。谢二小姐秀外慧中,又得了陛下青睐,有望博得中宫之位。”孙侍郎拉近两人距离,眼瞟四周,无人注意,“赵夫人带着云小姐入宫,请嫁别家,谢兄没听说过?”
这消息早就传遍京城内有待入宫美人的府邸,谢勇佯装不知情,“是吗?云家这是要放弃中宫之位?云相能同意?”
“可不是,消息千真万确。”孙侍郎挺直了腰杆,“没了云家那位,谢二小姐又得陛下青睐,看来,这国丈之位……”
话未说尽,意味深明。
谢勇抬起手掌,虚按孙侍郎,嘴角的笑意压不住,“咦~莫骄莫燥。”
两人谈笑的时候,没注意到身后的云志南在靠近。
云志南虽没听全,看情况也猜到了大概。不过是看他云家女儿放弃大选,便以为中宫之位成了囊中之物。
瞧他们那得意忘性的嘴脸,云志南冷“哼”一声。
谢勇和孙侍郎同时往后看,孙侍郎略显尴尬。他并没有想得罪云志南,毕竟云相依旧是丞相,依旧是太后的娘家。
只不过是想两头讨好,不论谁家女儿入主中宫,他孙侍郎都能分一杯羹。
注意孙侍郎的局促,谢勇拍了拍他胳膊,让他先离开,自己来收拾。
等孙侍郎离开,谢勇走近云志南,皮笑肉不笑,“志南兄,方才所言,你不用放心上。不过是大家伙私底下闲聊,图个乐子罢了。”
谢勇虽说看不惯云家许久,但眼下显然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
云志南不接受示好,“看来此事,不止你二人在传。我竟不知,谢侯也跟那些人一样,做了长舌夫。”
挨了一句阴阳怪气,谢勇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原本他俩在朝中一文一武,不分上下。可随着云照松的得势,谢家逐渐弱于云家,自己手上的兵权还被云照松夺了去,如何能让人不记恨?
长此以往,云家女入主中宫,那前朝后宫可就都归他云家说了算。
好在老天有眼,云照松死无全尸,云照晚改嫁他人,陛下对谢漪君有意。如此一来,云家的将来未必比得上谢家了。
谢勇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志南兄何必如此动怒,风水轮流转,想当初,你们云家拿走我手上兵权的时候,那就一个威风。怎么,如今我谢家有望入主中宫,志南兄这就受不了了?”
“你!”
云志南瞪大了眼睛。
谢勇冷笑,“云照松死了,云小姐改嫁他人。志南兄,你倒是说说,陛下为何还要记挂你们云家?凭你云家当初那点功劳?还是太后娘娘的面子?”
云志南怒火中烧,面上勉强扯出一丝笑容,“事情还没有定论,中宫之位花落谁家?拭目以待。”
“好,拭目以待。”
谢勇说完,拂袖而去,留下自信的背影。
太极殿前的阳光刺目,照得云志南睁不开眼。宽大的衣袖下,他拳头紧握,思量方才谢勇的话。
若让谢家女入主中宫,谢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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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会在朝堂上打压云家?云家从此一蹶不振,云氏子弟不再受皇权庇护,而谢勇高高在上指使云家。
脑海中闪过谢勇得逞嚣张的嘴脸,他猛地睁眼。
不。
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晚晚必须入宫。
不为她自己,为了云家,这中宫之位必须争。
云志南想通后,大步流星离开。不能任由事情这么发展下去,他必须做出改变。
否则,云家将毁于他手里。
还未走到宫门口,永寿宫的内侍过来传话,“云相,太后娘娘有请。”
云志南颔首,大致猜到太后此番的意图。
太极殿前发生的一切,都落在杨兴德的眼里。他转身走向宣政殿,把看到的所有悉数禀告。
“陛下,云相离开时,太后娘娘派人过来,请云相过去。”
玄昭珩很满意这个结果,“下去吧。母后待会要宴请世家小姐赏花,取些刚进贡的滇红茶送去。”
杨兴德不懂玄昭珩的用意,但依话传旨,“是。”
永寿宫内。
云志南刚坐下,一口茶还没喝完,就听见太后指桑骂槐,谴责赵临湘怂恿云照晚改嫁赵家。
瞧见云志南一句话不说,太后急了,“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光喝茶,浪费我永寿宫的水。”
“娘娘不必慌,事情还没定夺。”云志南把茶盏往桌上轻轻一搁,从容不迫。
太后看这一家子情况,恨铁不成钢,“等事情定来下就迟了。照晚年轻不懂事,大哥难不成也不知轻重了?依我看,那赵临湘铁了心不让照晚进宫,大哥你就这么顺着她?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云家她说了算!”
这话在指桑骂槐,大家心底都清。
云志南不悦看了一眼太后,不喜自家夫人被说。他是觉得赵临湘的行为不好,但不代表接受除他之外的人批判。
太后接受的眼神警告,撇撇嘴,不服气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晚晚进宫,是必然的事情,娘娘无需忧心。”云志南已经做好了打算,回去便与云照晚讲道理。
太后明显不信任这一家子,“无需忧心?后位差点与云家失之交臂,大哥要我如何不忧心?”
云家上下,就没一个跟她一样着急的。全是不慌不忙,后位都要让别人抢走了!
“晚晚那里,我会处理好的。”云志南想了想,担心太后心有芥蒂,云照晚入宫后被为难,“孩子是无辜的,别为这事牵连孩子。”
闻言,太后火气上来,这是把她看成什么了?
“大哥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我是那种小肚鸡肠之人?照晚是云家的女儿,我就不是吗?我为云家,什么都争,什么都不要,我哪有选择?怎么就到照晚这里,想进宫就进宫,不想进宫就不进宫!”
谈及伤心事,太后把多年的委屈一股脑倾诉。
怎么就她该为云家牺牲?
为云家付出所有,还让人这么说,太后心底委屈得不行。
16. 赏花
云志南心虚,连忙站起哄,“是我不对,出言不逊,娘娘别伤了自个身子。”
太后咬咬唇,实在气不过,“同为云家女,只可惜,我不像照晚,有个为她打算的父亲和大哥。”
“是是是,娘娘为云家贡献巨大,”
云志南心虚,无奈,只有挨骂的份。
周琦在一旁看着干着急,待太后骂了几句,撒了气之后,她才上前缓解,“娘娘,待会世家小姐们就进宫了。”
太后不再责骂,深深吸了口气,不悦看向云志南,“你走吧,我还要宴请世家小姐。”
云志南哪里敢反驳?躬身后立马退下。
周琦让人为太后补妆,免得让世家小姐瞧出异样。
太后刚整装完,杨兴德带着宫人入内,“娘娘,陛下知您办了赏花宴,特地送了滇红茶过来,给您助助兴。”
“陛下有心了。”太后问着茶香,“哀家让人把茶煮上,备了些糕点赏花。你带个话回去,陛下得了空,过来尝尝。”
“是。”
杨兴德缓缓退下。
各家的小姐已经入宫,聚到了御花园。
云照晚和秦念安在宫门口相遇,两人挽着手过来,寻了一处清静的地方坐下。
秦念安无趣,见四下无人,跟云照晚说起了悄悄话,“晚晚,你当真不进宫了?要嫁给你那江南表哥?”
据她所致,云照晚有位温润如玉的江南表哥。她不曾见过,但以前听云照松提起过。
若不是云照晚与玄昭珩郎情妾意,云照松说不定会让赵家表兄弟做自己的妹婿。
云照晚蹙眉,低声解释,“我只是不进宫,至于嫁谁,还没定论呢。我觉得,我也并不一定要嫁人,在家里待着也挺好,反正我父母不会饿着我。”
“这话也是有点道理。”秦念安附和点头。
突然看见一身影,她低头把玩点心,不动声色说话,“你抬头,亭子旁边有位水蓝色的小姐,就是谢家二小姐谢漪君,永平侯的女儿,听说是在塞外长大的,这两年才回京。她,可是后位炙手可热的人选。”
云照晚抬眸望去,正好与谢漪君的视线撞上。
两人颔首致意,缓缓错开视线。
“怎么突然提起她?”云照晚这些日子都待在相府,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传闻。
秦念安从对方那清澈的眼神就知道,云照晚肯定没听过那些传闻。
她一把拉近云照晚,“听说,陛下要立她为后。”
云照晚诧异,又多看了两眼谢漪君。
“看吧,着急了吧。”瞧云照晚那眼神,秦念安就知道她心急了,“不过,这话也是从谢家传出来的,真假难辨。”
云照晚收回视线,下意识琢磨。
朝堂云相和谢侯相并立,玄昭珩之前让云照松拿了谢家的兵权,现在立谢家女为后,也算是安抚谢家。
再看谢漪君,立于众多世家女中,独有一份清丽脱俗的气质,玄昭珩对她另眼相待,也是情理之中。
云照晚不轻不重说了句,“谢家家世贵重,谢二小姐相貌不俗,被陛下看重,也是正常。”
玄昭珩跟谁好?立谁为后?与她无关。
她只是担心,谢家得势后,父亲会不会被为难?朝廷上的事情,她也略知一二。
秦念安嫌弃看着,暗道,还装得跟没事人一样,晚上回去偷偷哭呢。
刚想说话,被一声高调的嬉笑声吸引。
她俩不用看也知道,除了江雪玉,没有人敢在皇宫内如此嚣张。
若说云照晚的背景,背靠太后姑母、陛下姑表兄,已经算京中数一数二的人物。那这位江雪玉的背景,要多得多。
先帝育有三子三女。
大皇子玄祁舟,封为靖王,生母已故,常年驻守边境。
二皇子玄昭珩,已继承大业,太后嫡出。
三皇子玄祁礼,封为恭王,尚在京中。生母为当今的贤太妃,出自江家。贤太妃亦是江雪玉的姑母。
比起云照晚,江雪玉的关系更复杂些。
她出自江家,母亲是云志南小妹,云揽红。
陛下是她姨表兄,太后是她姨母。恭王殿下是她姑表兄,贤太妃是她姑母。云相是她舅父,云照晚亦是小她两个月的表姐妹。
这两人年纪相仿,可自小便不对付。
“比起平日的打扮,她今日穿得还算低调。”秦念安把头转回来,灵机一动,“晚晚,你说,她不会也是要入宫吧?”
今日被邀请参加赏花宴的,多数是大选名单上的人。
秦念安本该也在名单上,因云照松的缘故,玄昭珩亲自划掉了她的名字。
而江雪玉,依照她的身份,若是要进宫,怕也是后位的有力人选。
可秦念安,不曾听闻这个消息。
云照晚点点头,猜测道:“也许是吧。我不进宫,太后娘娘总要选位知根知底的入宫。”
“她要是做了皇后,那岂不是……”秦念安一想到以后要屈服于江雪玉,顿时人都不好了。
突然想劝云照晚去争夺后位,话到嘴边,她又给憋回去了。云照晚好不容易脱离了皇宫,余生安稳自由,要是把人给劝回去了,云照松得让她气活了。
瞧着秦念安愁眉苦脸的模样,云照晚轻笑,“安姐姐,你天不怕地不怕,你还能怕她不成?”
“谁怕她了?陛下不会让她入宫的。”秦念安坚信,江雪玉入不了后宫,更别说中宫之位。
两人正说着话,江雪玉走近。
“云照晚,听说你在陛下面前请求,要改嫁你那个江南表哥了?”
趾高气昂的声音中断了云照晚和秦念安的对话,两人齐齐看过去。有些贵女也闻声看来,她们曾听说过这事,但没人敢直接到云照晚跟前问。
正好有人出头,她们得凑近些才能听清,这可是关系到未来皇后的消息。
云照晚抬头,从容一笑,不急不慢回应,“是谁告诉你的?我去问问他哪里得到的消息。”
“是……”
江雪玉突然哑口,可不能说是她母亲说的,不然就掉入云照晚的圈套里。
“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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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了?难道你忘记谁说了?”云照晚歪头轻笑。
她自然知道在场的人对此事略有耳闻,但只要她不承认,改嫁赵家的事便不做数。
除非,玄昭珩跳出来揭穿她。
但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毕竟,皇后备选人要改嫁他人,皇帝脸上也无光。
江雪玉皱眉,难不成她母亲收到的消息有误?还是传出这个消息的人听错了?她扯了扯袖子,“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你就说有没有嘛?”
云照晚扫视众人目光,“我说有没有,你都不会相信。不如,我们到陛下跟前去,亲自问问他,我是不是要改嫁他人?”
说完,她又扫视全场,其他人想跟着去陛下跟前问的,可以同行。
到陛下前问,江雪玉还没有这个胆子。
她下意识后退小半步,“谁……谁要问了。没有就没有嘛。陛下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理你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其他看热闹的贵女,下意识摇摇头。
云照晚佯装失望地看向秦念安,“噢,那就算了吧。”
秦念安噗嗤一笑,看着云照晚逗江雪玉玩。
“太后娘娘驾到~”
内侍高亮的嗓音传来。
众人齐齐起身相迎,屈膝行礼,“参加太后娘娘。”
太后款款走近,通身的气派透着雍容华贵,面上带着和蔼的笑容,抬了抬手,“都起来吧。今日不是什么要紧的宫宴,大家随意些,不必拘束。”
众人起身,脸上都露出得体的微笑。
太后走了两步,视线扫过花圃,姹紫嫣红,又掠过诸位世家女,人比花娇。她满意地点点头,偏过头看向周琦,“你看,这鲜花还得配年轻的小姑娘,看着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周琦笑着附和,“娘娘说得是。世家小姐们豆蔻年华,站在花旁边,奴婢都分不清哪是花,哪是姑娘了?”
话音刚落,众人皆笑。
江雪玉上前,娇俏挽着太后的胳膊,“姨母,您才是最配花的人。您往这一站,这些花啊、人啊,可都成了陪衬。”
太后被逗乐,手指轻点江雪玉额头,嗔怪道:“属你嘴最甜。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一段时间不见,连哀家都敢打趣了。”
江雪玉撅嘴撒娇,“姨母冤枉,玉儿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你呀。”太后好笑摇摇头,眼眸深处却是受用的眼神。
赏花的时间不长不短,说说话、喝喝茶,时间就过去了。太后命人端上来各色珠花宝簪。
“哀家瞧着你们年轻貌美,心生欢喜,备了些小玩意,给大伙分分,权当哀家的一点心意。”
宫人便捧着托盘上前,托盘内珠翠堆叠,虽算不上最名贵的物件,却也是太后亲自赏赐的好物件,足够让闺阁的姑娘们羡慕。
太后依次唤了各家的姑娘上前,温柔和气地说了几句话,又亲手将赏赐递过去。
拿到赏赐的姑娘受宠若惊,不是惊喜于赏赐。更难得的是,与太后说了几句话,连连谢恩。
一时间,御花园内笑语盈盈。
17. 煮茶
云照晚和秦念安在不起眼的位置坐着,看着贵女们陆陆续续上前,她们并不在意,依旧在说笑。
直到秦念安被提及,上前领赏谢恩回来,仍然没有提到云照晚的名字。
一个、两个、三个……
所有人手上都有了赏赐之物,唯有云照晚持续待在位置上,没有听到宣召。
好奇打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来,云照晚依旧保持得体的姿态。
她清楚,这是太后在敲打她。
江雪玉走到云照晚附近,得意的眼神看向云照晚,嘲笑云照晚被太后冷落。看来,云照晚改嫁的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难得有奚落云照晚的时候,江雪玉忍不住多待一会。但太后还在附近,得顾及太后和云照晚都姓云,她不方便说什么,只能无声地嘲笑。
太后品了品玄昭珩送来的滇红茶,瞥到江雪玉的小动作,刻意走远些,给江雪玉留了奚落的机会。她必须让云照晚吃吃苦头,别以为顶着云家大小姐的身份可以为所欲为。
果不其然,江雪玉的余光注意到太后走开了。
石桌刚好有三个位置,云照晚和秦念安各坐了一边,江雪玉直接落座最后一个空位。
她冲着云照晚仰仰头,“云照晚,姨母对你,好像有些意见?”
云照晚笑着看江雪玉,不作答。
江雪玉不解,不耐烦道:“你说话啊,哑了?”
云照晚蹙眉凝神,上下打量江雪玉,作思考状,“难怪,他们都这么说你。”
秦念安憋着笑,瞬间就领悟到云照晚的话。这话分明是唬人的,不过是云照晚胡诌出来,却让江雪玉陷入怀疑。
“他们?他们说我什么?”江雪玉满脸疑惑,暗道最近没在外面惹是非,谁会议论自己?
面对江雪玉的询问,云照晚笑笑不说话。
秦念安直接把头转过去,怕自己直面江雪玉的表情时,会憋不住大笑,有损秦家大小姐的颜面。
对此,江雪玉心中的求知欲更甚。
她非要找出来,谁在背后议论她?简直胆大包天!
“云照晚,他们到底在说我什么?又是谁在说我?”江雪玉狐疑看着两人,眼睛来回瞟,故意拖长了尾音,嘴角勾起自以为是的笑,“噢~我知道了,你在诈我,其实没人议论我,诳我呢,对吧?”
这是江雪玉故作镇定的措词,却也阴差阳错说对了。
云照晚身体前倾,微微靠近江雪玉,似笑非笑,“江大小姐聪明伶俐,应该猜到的。”
江雪玉下意识身体后仰,嘴角微微下压,略带恐吓,“云照晚,你别给脸不要脸。”
云照晚起了打趣的心思,“那你……”
还没说完,太后身边的内侍走过来,打断了她们的对话,“云小姐,太后娘娘有请。”
云照晚和秦念安对视一眼,怕没有好事。
不过,人在皇宫中,云照晚也不能避而不见,给了秦念安一个眼神,告诉她不要紧,起身跟着内侍离开。
独留江雪玉纳闷,姨母找云照晚什么事?有什么事不能当着大家伙的面说?
她转头看向秦念安,“秦念安,那些人到底背后说我什么了?”
秦念安耸耸肩,才不会告诉她真相,“我也不知道,要不,你去找晚晚问?”
晾她也不敢跟上去。
江雪玉冷“哼”一声,她才没愚蠢到这个地步。
谁人都看得出,太后娘娘把云照晚单独叫过去是要训斥,即便她想去看看云照晚挨骂的场景,她也不会上赶着找骂。
等云照晚走远,秦念安又跟其他人说话去了,江雪玉的眼神落寞下来。
她知道,太后生气云照晚,可并没有放弃云照晚。她看得出,太后问责云照晚,是想让云照晚去争取皇后的位置。
即便别人不要了,太后从没想过让她入宫。
难不成,就因为她不姓“云”?
江雪玉恼火,但无计可施。
另一边,云照晚走到太后跟前,屈膝行礼,“照晚拜见太后娘娘。”
太后品着滇红茶,别有一番风味,“照晚,你这是打算不认姑母了?”
云照晚温顺低着头,“照晚不敢。”
太后放下茶盏,声音不轻不重,分量十足,“那你为何久久不肯入宫来?连陪姑母说几句话,都不愿意了。”
此情此景,云照晚需如实交代,“姑母疼爱,照晚铭感五内。是照晚愧于姑母教诲,无颜面对姑母。”
太后是何等聪明的人,云照晚在她面前耍小聪明,只会惹得厌恶。倒不如摊开了讲,太后听着舒坦些。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太后露出习惯的笑,“这些滇红茶是陛下送来,可惜陛下忙于公务,无法享用。哀家煮好,你替哀家送些给陛下尝尝。”
“这……”
云照晚纠结,不想与玄昭珩有太多牵扯。
“怎么?连这点小事也不愿帮姑母吗?”
周琦把食盒端到云照晚面前。
拒绝不了,云照晚硬着头皮接过食盒。迷茫中,她不知不觉走向宣政殿的方向。
从上次分开后,她害怕跟玄昭珩见面,忍不住心虚。可在过去宣政殿的路上,她走得很稳当,心里似乎也在期待见面的情景。
她忍不住骂自己两句,自作孽不可活。
终于到了宣政殿,一眼瞧见了杨兴德。
杨兴德喜出望外,快步上前迎接。这几日,陛下一直愁眉不展,他在旁边伺候都小心翼翼。
他可算把云照晚盼来了,希望陛下见到人能高兴些,“云小姐,您可算来了。”
见到杨兴德活泼灿烂的样子,云照晚忧愁的脸才有一丝笑容,“兴德公公,烦劳你跟陛下通报一声,太后娘娘送来滇红茶。”
“云小姐,您见外了,直接进去就好了。”
别人不知,他杨兴德还能不知道?
陛下面上过不去,对云小姐还有些火气,但心底全是云小姐。不然,就不会什么欲擒故纵,更不会为了赏花宴特地送滇红茶给太后。
换作以前,云照晚肯定是直接进去。今时不同往日,她没资格直接进去,“兴德公公,还是帮我禀告一声吧,万一陛下这会有事要忙。”
这时,杨承安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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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云小姐,怎么不进去,在外面站着?”
云照晚料想这师徒是一样的性子,思量下找了个理由,“这滇红茶放久了,估计涩了。我重新为陛下再煮一盏吧。”
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玄昭珩,得拖延点时间,再想想。
杨承安瞧出云照晚的纠结,没有点破借口,让徒弟带着云照晚到偏殿去。
宣政殿内的玄昭珩听到消息,手上翻阅奏折的动作顿住。
“她人呢?”
语气不紧不慢,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杨承安躬身回答,“云小姐说茶放久了,怕涩,她重新煮一盏过来。”
“随她。”
玄昭珩继续翻阅奏折,情绪淡淡的,似乎不在意云照晚的行为。
杨承安眼观鼻鼻观心,悄然退下。
一炷香后,云照晚端着新煮好的滇红茶过来。
杨兴德一路跟随。到了大殿之中,他抬手召下其他宫人,独留云照晚一人面对玄昭珩。
玄昭珩余光瞥到云照晚的声音,骄傲的气性让他保持原有动作,不愿主动抬头去看。
云照晚捏紧了手中握着的托盘,几日不见,他风采依旧。瞧着他低头认真的模样,分明是不想理睬自己,不知该怎么开口?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两人依旧保持原有的状态,僵持着。
云照晚感受着时间流逝,备受煎熬。
玄昭珩无所谓,多僵持一会,云照晚就能多待一会。她在这里,空气都清晰了不少。
他面上无动于衷,可手上写错的笔画,以及反复蘸取墨汁的动作无疑在表露他内心的激动。
终是云照晚先败下阵来,她缓步行至御案前,屈膝行礼,温声道:“照晚参加陛下。”
玄昭珩这才抬眸,正视云照晚,“平身。”
云照晚不与玄昭珩对视,垂眸说话,“太后娘娘煮了滇红茶,送来予陛下尝尝。”
“端过来些。”
云照晚往前几步,送到玄昭珩身侧,垂首不语。
玄昭珩接过茶盏,目光在云照晚身上徘徊,感觉她瘦了些。
他揭开茶盖,漫不经心说道:“太后让你送来的?”
“是。”
“茶不错。”
云照晚依旧垂首,不说话。
玄昭珩突然问:“这几日,在相府做什么?”
云照晚愣了一会,“陪母亲说话解乏。”
玄昭珩继续喝了一口茶,“赵少川,没给你寄信吗?”
云照晚纳闷,飞快地瞟了他一眼,看见他抬眸时,视线立马低了下去,“寄了。”
玄昭珩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写了什么?”
云照晚如实交代,“大哥殉职,宽慰我和父母的话。”
“没有其他?”
“没有。”
玄昭珩嘴角不经意勾起一抹弧度,很快就被压下去。他漫不经心道:“赵少川不在京,不写点情情爱爱,思念不舍的话?”
云照晚抿了抿唇,“陛下说笑了。”
“噢?”玄昭珩挑眉,“上次不是说,你们情投意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