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与暴君家今天也在跨服打工》
1. 第 1 章
暮色四合。
东山凉拎着公文包开门的时候,还在听电话里朋友对她的吐槽。
“……你今年还没有从大学毕业吧,本来就在打工,现在居然又接下第二份兼职——就为了养那个路边捡来的男人?”
“还有小惠。”东山凉补充。
她用肩膀夹住手机,插进门钥匙拧动把手。
“对,还有个两岁的拖油瓶。”电话那头的条野采菊笑眯眯讥讽道,“一个有手有脚还另带了个拖油瓶的大男人靠你一个大学生养,东山小姐,你是在做慈善吗?”
“话不能这么说,”东山凉回答,她把刚打开的门又拢上,站在走廊里压低声音,“你不是也查过他的经历了吗?”
流浪孤儿、为了一口吃的参与人体实验、小寡夫孤身带娃、被骗下海……身世坎坷到完全缺乏正常的人际交往常识。
让他马上出门找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以他的长相身材,不是被人骗去当作奸犯科的炮灰混混,就是像以前一样又被人骗去红灯区。
“牛郎店出来的小白脸不都有一套相差无几的身世说辞么。”条野采菊毒舌吐槽。
“条野。”东山凉站定,哪怕知道对面看不到,神色也十足认真道,“不是说好没有证据的话,尽量不做过分的猜忌与怀疑吗?其他人说也就算了,你可是个警察……哦忘了你以前也是个犯罪分子。”
“总之,”凉强调道,“我们谈的是正经恋爱,只是恰巧男友曾经兼职过男公关,而且入职没待两周那个男公关会所就倒闭了。拒绝用刻板的印象看待变化的人物。”
“……”条野采菊语气不变,飞快地诅咒一句,“最好别让我发现他在资料上造假。”
“你说什么?”凉没听清。
条野采菊咂舌:“我说——大善人东山小姐,副长因为这件事闹了很久,说要来亲自修剪男友先生的四肢。为了军警[猎犬]不至犯下袭击无辜群众的罪行,你还是早点和那位边缘人士……”
军警先生的话没说完,咔哒一声轻响,门把手按下,东山凉侧扶着的门被徐徐推开。
电视台播放的吵闹漫才笑话伴随着满屋的明亮灯光,一股脑地从打开的门缝里涌了出来。
谈话中的“边缘人士”就站在门后。
“到家了怎么还不进来?”
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穿着浅灰色的兜帽卫衣与黑色长裤,斜靠在门框上闲散地抱着胸,光从他背后倾斜而出,在门外的过道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东山凉朝男友挥挥手,又无声对着他指指手里的电话。
被认定为[小白脸]的正主伏黑甚尔瞥了眼她还在通话的手机,伸出手接过凉手里的公文包,又熟练地朝她摊开手招招,示意她身上的外衣。
东山凉配合地脱下西装外套递给他,一边继续对着电话道,“总之我知道你和烨子是在担心我。”
“帮我劝劝烨子,真的不用操心我的财产状况,我……”
凉说到这时正走进玄关坐上换鞋凳,忍不住顿了一下,平静的表情里透出几分谁也读不懂的沧桑,才道,“我本来就是被厄运诅咒的人。”
“就算没有其他因素,我原本就需要再找一份正式的工作来开具实习证明。谢啦,我到家了,改天请你俩吃饭。”
等她挂断电话,甚尔从身旁鞋柜里拎出一双拖鞋,半蹲下身放到凉面前,似是不经意地问,“在和谁聊天?又是你那几个网友?”
东山凉俯身解鞋带,摇摇头:“不,是条野。”
甚尔并不意外地哦了一声。
记得,那几个来自横滨的条子。
见她半天没解完,甚尔索性握住她的小腿架在自己膝盖上,长指灵活地帮她把繁复的捆带一根根挑开、脱下,整齐地放到一边。
他实在是个非常帅气、且充满野性荷尔蒙的家伙。
顶着一张五官分明清秀俊逸、组合起来却野性十足的脸,唇角上留着一道不长不短的疤,一具穿着宽松卫衣也遮不住宽肩长腿的菩萨身躯,还有一口磁性慵倦,如同巧克力般浓醇丝滑的嗓音。
大概是曾经艰辛的流浪人生打磨出了一身的锋芒,哪怕现下穿着宽松的休闲卫衣蹲在地上,做着贤惠的脱靴动作,也像极了慵懒闲坐的大只捕食者。
但也正是因为做出了屈从蹲踞的姿势——
从凉的角度微微低头,顺着领口处敞开的拉链,就能隐约看到卫衣底下,被紧身内衬包裹得结实饱满、充满十足视觉冲击力的起伏与轮廓。
“……”
东山凉默默捏拳。
朋友条野采菊总是问她为什么会养一个带娃的小白脸……
被美色完美戳中XP的理由难道还不够说服力吗——拜托,那手感真的超棒的!
哦忘了他是失明人士看不到。失礼失礼。
伏黑甚尔显然注意到了东山凉视线的偏移,顺着她的视线快速低头瞥了眼自身,随即微妙地挑了下眉。
他没多说什么,站起身朝她伸出手,只若无其事地问起另一件事:“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觉如何?”
“咳。”凉握拳掩唇,战术性清了下嗓,“今天主要在应付入职考核,办理一些简单的入职手续,从明天开始才会正式参与执行任…工作了。”
“欸……”小白脸先生拉长音调,虚伪地客套,“真是辛苦了。”
“还行啦。”
东山凉清楚自己找的几份兼职多少都有点不常规,而甚尔虽然当年也混过社会,十有八九还打过不少架,但在她眼里依旧贫弱得与普通人无异。
因此她在家里很少会主动提及自己的工作内容,有时候还要用些蒙太奇手法修饰一二:“我挑的工作都很轻松的。现在这份新工作也只需要偶尔辅导高中学生,就能稳定拿到这个数的月薪。”
她握住甚尔的手,蹬上拖鞋蹦起来,仰头望着他,快乐地比划了个数字手势,“还有寒暑假哦!”
她一下凑得太近了。
隔着薄薄衬衫散发的体温,连着从外面带回来还未捂暖的风一起扑进他怀里。
甚尔低头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灰瞳,没被她握住的手贴着她的腰往后滑,语气贫乏地夸赞,“那很不错啊。”
就是还没有他顺手杀个术师的委托赚得多。
只是不等他彻底环住她的腰,饲主小姐转头便灵活地钻了出去,丢下他伸个懒腰径自往客厅里走。
边走边呼唤,“小惠——”
东山凉租的小公寓不算大,但也不算小,从玄关过道往里走,左手边是个开放式厨房,路过厨房后便是一厅两室。客厅外带着一个小阳台,还留有余地放了一把大大的懒人椅和一张毛绒地毯。
一个黑炸毛的小孩半趴在地毯上,正咕噜噜玩着一辆绿色的小火车。
听到她的声音,小孩噌地一下抬起头来,视线一捕捉到东山凉,圆溜溜的眼睛瞬间发亮。
他放好小火车从地上蹦起来,像只摇摇晃晃的小鸭崽,张开小手颠颠地朝她跑来,“Ryo……”
“小惠~我回来啦。”
东山凉半蹲在地上,张开怀抱,一把将黑炸毛小孩拢进怀里亲昵地蹭了蹭,嘴里发出了类似于哄猫咪时专有的甜腻声音。
甚尔揣着兜跟在她身后走进客厅,把她的外套和公文包挂到衣架上,才懒散地坐进懒人沙发里。
米白色的柔软沙发颤巍巍地盛着他健壮高大的身材,像被一辆猫压得艰难求生的纸箱盒。
夕阳彻底坠落在某座山后,阳台外的夜色里逐渐亮起了万家灯火。
东山凉家的小窝也暖洋洋地烘着光。
餐桌上的花瓶插上了新换的花,电视机里表演的漫才再次引得观众哈哈大笑,掺杂进小孩被女人逗得哇呀哇呀的学语,原本显得空荡单调的房子一下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声响。
甚尔不太懂漫才观众的笑点,他托着腮半躺在沙发上换了台,结果新换的节目也很无趣。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遥控器,时不时视线下落,瞥两眼地毯上玩耍的一大一小。
陪小孩也能玩这么久。
而他这个正宗服务的小白脸,只有在她玩小孩半天结束后,才被问了一句:“晚饭吃咖喱怎么样,甚尔?”
“都可以。”甚尔懒洋洋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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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沙发里站起来走向厨房,“还是洋葱切丁,萝卜土豆切块?”
“嗨以~——”凉握住小惠的手举高,“感谢海螺先生!刀工天下第一的料理天才!”
她好像从不吝啬夸赞与褒奖,每到这种时候就喜欢扮演社交恐怖分子,模仿着小孩的口吻领着小惠齐声吹嘘:“甚尔,天才!甚尔,天才!”
真不知道切个菜而已有什么好被夸耀的。
甚尔系好了围裙,闻言瞥她一眼,微不可察轻哼了一声。
刚提起的菜刀在掌心里灵活地转了两圈,闪了几道银光,高级得像是动漫里才会出现的料理技法,果不其然又听到了她大惊小怪的追捧。
淋水洗菜,烧水壶吹起呜呜的号角,厨房里很快响起有节奏的咄咄声,没一会儿,菜盘里就堆起了几丛颜色各异的小山。
“备菜完成。”
“OK,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东山凉走进厨房,凑在他边上准备洗手,忽听一阵耳熟的音乐。
两人齐齐抬头看,是她放在桌旁的手机响了起来。
“完蛋。”
这是她在阳台上接完电话,走回来对甚尔和小惠说的第一句话,“是前辈打来的。”
甚尔:“嗯?”
“有个突发工作。”东山凉微微鼓着脸,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里重点标明了[都立体育馆]的字眼,“我得带两个学生去调查……做个社会调查。”
“第一天入职就来活,这兆头不太好啊。”凉一边嘀咕,拿上衣架上挂着的外套和公文包往外走,走到玄关开始蹬鞋。
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甚尔:“……社会调查?现在?”
他扭头看了眼阳台外的夜色。
“现在的学校就是这样,活动很多的。”凉穿好外套,双手合十满脸歉然,“对不起甚尔,晚饭你和小惠先吃吧,不用等我。”
甚尔啧了一声:“不是那种钱多事少的肥差啊。”
“那种工作哪有那么好找啦。”
东山凉叹了口气,站在玄关台阶下朝他伸出双手。
甚尔插着兜,平静地低下头。
“长太高了你。”凉嘀咕一声,一把勾住他的脖子,让他更加俯下身来,踮起脚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正常社会就是这样的,要做一个成熟的大人啊——我出门了。”
咔哒。
门扇重又轻轻合上。
甚尔盯着空荡荡的玄关站了一会儿,插着兜往回走。
厨房里刚切好的备菜被丢进冰箱,他随便给小孩泡了奶和土豆泥、切了个苹果,又给自己撕了包速食拉面。
电视台的新节目比漫才笑话还长还臭,还掺着几声主持人干巴的介绍,甚尔边看边吃,忽觉腿上一重。
刚喝完奶的黑炸毛小孩踉跄着抱住他的小腿,仰头望着他:“Ryo!”
“她出门了。”甚尔回答。
“饭,没吃。”小惠固执道。
甚尔:“她们正常社会就是这样的,小鬼。成熟点儿,喝完奶去睡觉。”
他把伏黑惠提溜进房间,强制捂住他的眼睛让他闭眼,裤兜里的手机嗡鸣着震动了起来。
掏出一看,是他合作过一段时间的中介孔时雨。
“喂。”
他放低声音,学着东山凉曾经的动作,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小孩身上盖着的被子,“……现在?”
“不,没什么,你继续说……哦,还是之前那个长期任务?工作内容有变化?”
甚尔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过了一会儿收回手,趿拉着拖鞋懒洋洋地从小孩的房间里出来。
路过餐桌上的鲜花,路过乏味的电视节目,钻进厨房,从水槽下一堆锅碗瓢盆深处,翻出一个揉得极皱的长纸盒。
“算了,无所谓,结果都一样。”
他大马金刀蹲在地上,掏出纸盒里缠满绷带的咒具随意挥了挥,一行银亮的锐光一闪而过,刀身上倒映着他一双幽绿色的眼睛。
“地点在都立体育馆么……行。”甚尔凝视着手里的武器,百无聊赖地对电话那头道,“刚好有空。”
2. 第 2 章
伏黑甚尔接的这个委托是个长期任务。
雇主不明,目的不明,任务内容也比单纯杀个人要繁琐。
但胜在赏金优渥,光最初拿到手的定金,都比东山凉辛苦干一年的薪资高,更别说后边完成一部分任务内容后源源不断的分期结款了。
而今天的行动,总算到了任务的尾声,且也终于回到了甚尔擅长的领域——
杀个人。
他随意检查了几把咒具,接着又从水槽底下翻出一个瓦罐。
从瓦罐里钻出的怪异咒灵由小变大,流着涎水,一边沿着他的手臂肩膀攀爬,一边发出呜呜的低吟。
“安静点。”甚尔伸手拍拍咒灵丑宝的脑袋,把咒具喂进丑宝的嘴里,轻声道,“很好,最近表现很乖,没有随便乱跑。”
饲主小姐平日里神经大条,擅长脑补,是个随便说两句谎就能骗得她把底裤上交的家伙。
但意外的观察力不错,或许正是因为擅长脑补,偶尔会揪着一些变化的细节反复琢磨。
虽然看她围着被咒灵弄乱的储物间一本正经推理的样子还蛮可爱,不过作为一个合格的小白脸,该替饲主省事的就省事些才好。
出门前,甚尔最后检查了遍门窗,依照饲主小姐平日里千叮咛万嘱咐的要求,又去小孩房间看了眼,给饮水机灌上水,这才换衣服出门,回身上了锁。
“哟,伏黑。”
背后传来男人低沉的招呼声,甚尔一顿,回身望去。
昏暗的楼道里,来人戴着墨镜,身着笔挺黑色西装,一道明显的伤疤从他的额头斜贯左眼,看人时微微歪头,十足的挑衅与凶悍。
“是你啊,”甚尔自如地回应,“黑田。”
他们家的邻居,黑田龙。
据说曾经是个极道从业者,如今是个专业的家庭主夫,妻子美久则在外辛苦工作赚钱——听起来和甚尔这份小白脸工作没差。
大概正因如此,阿龙面对甚尔时总会流露出几分“传授后辈心得”的前辈感。
“今天有个地方能搞到了不得的货。”
不知哪里照出一道阴沉危险的光打在他脸上,阿龙眉心皱起严肃褶皱,凶悍地将大拇指往后一指,“附近商超打折活动,满xx元可以领一盒鸡蛋,截止时间晚上十点,有需要的话千万别错过。”
甚尔:“……哦,谢了。”
任务要是结束得早,就去看看。
家里鸡蛋确实快吃完了,除此之外还得买些生活用品,最近偷用她的洗发水快要见底,前两天听她说过冬天用的那款护手霜得换成夏日款……
对了,超市有打折的活动得和她说一声。
伏黑甚尔坐上电车时想起这件事,手机页面很快便跳转到了通讯邮箱。
名义上达成恋爱同居关系后,饲主小姐嘴上说着“为了更好地磨合”,拉着他制定了一堆玩闹似的家规——他从小在禅院家那个垃圾堆长大,都没见过那么多“规矩”。
甚尔不懂,但作为小白脸,他选择接受。
家规第46条:超市有优惠活动时,需及时分享。
所以工作时间给她发消息通知,也在合理范畴。
他握着的手机微微嗡鸣。
滴滴。
滴滴。
东山凉暂时没空去拿裤兜里正在震动的手机。
她站在都立体育馆门口的台阶上,正忙着一手一个,死死按住一黑一白两个脑壳。
“你们两个家伙,想跑路到哪里去啊?”
直到像是两只被人揪住后脖颈的猫崽的学生放弃了挣扎,她才保持着警惕,慢慢收回了手。
东山凉新找到的工作单位叫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也可能不全是,听说上头还有个叫什么总监部的高层领导。
凉了解得一知半解,也没想深究。她不是正规渠道混进来的,未来也不打算长久从事这一行业。
反正最后能拿到实习证明就行。
简单来讲,咒术界属于非科学侧的神秘领域。
咒术高专里培养的学生称为咒术师,主要负责祓除由人类负面情绪汇聚而成、会危害人类生命财产安全的邪恶“咒灵”。
作为一个传承千百余年的老牌机构,咒术界四舍五入也算半个国家合作秘密组织。
如果普通警察遇到一些难以理解的诡异案件,那这一部分案子里十件中有六件都会交由咒术界,由咒术高层发布任务分配给咒术师处理。
此次的突发事件,东山凉就是被派来调查一起警方束手无措的学生失踪案。
而除去作为辅助监督的她外,和她一起参与调查的还有两名高专的学生。因为调查任务来得突然,三人只通过电话,约在体育场馆门口会面。
东山凉听前辈提起过他们的名字,据说是两个出了名难搞的学生。
入学仅两月就在辅助监督界闯出名声:胡来,任性,因为实力强劲厌恶管束,耐心不足,所以经常抛下监督自己行动。
关键身份还很特殊,违规之后基本上是学生自由飞,检讨监督背,情况十分恶劣。
东山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前辈好心备注的指南,顶着不远处高高亮着的路灯,目光在一黑一白两个脑袋上逡巡一圈,从公文包里掏出资料低头看看。
再抬头,锁定那个白的:“五条悟…同学?”
这人高马大的,作为十五岁高一生的身高已经可以俯视日本平均男性,站在台阶下居然还能和她平视。
白色头发蓬松且柔软,戴着一副小黑墨镜,除去被遮挡的眼睛外,其余五官相当精致出众,是个很帅气的少年。
五条悟同学没回答,顶着个鸡窝头,眼神古怪地回看她。
东山凉又看黑的那个。
还是个高个子,半扎着丸子头,天然清隽的五官搭配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痞气与温和并存,看上去像是学校里特立独行、却又意外的受欢迎的好学生。
他的衣服在尝试挣脱过程中凌乱大半,此时同样站在原地,瞳孔地震地回望。
凉再看看他,把手里的学生资料和真人对上了号:“那你就是夏油杰同学了。”
黑白两学生互相对视一眼,齐齐反问:“新来的监督小姐?”
“是我是我。”
凉的心情不错。
她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癖好,譬如,她是个颜狗。
突发性通知上夜班令人头大,但一起工作的是年轻活力的帅气男高这点,多少让人得到了些慰藉。
只是她毕竟新手上道,眼前这两人又是辅助监督界标了重点关注的混世魔丸,第一印象还是很重要,不能让人觉得她好欺负。
她可不想写检讨。
于是东山凉刻意板起脸来,公事公办道:“调查任务虽然简单,但高一学生执行任务时都得有辅助监督同行,不要乱跑。”
“体育馆派来和我们对接的工作人员很快就到,了解完具体情况再行动。”
“唔……”五条悟发出意味不明的思考声,看上去完全没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只是突然单脚踩上台阶,拦在东山凉身前,歪着脑袋从下往上打量她。
他的视线称不上冒犯,凉没有后退,站在原地俯视他,像看高中时那只喜欢在放学路上堵她勒索猫条的狸花大猫。
“奇怪。”不过他说话倒是很不客气,“不管怎么看,你的咒力也就比普通人好一点,但你刚才的力气是怎么回事?赛级山地大猩猩吗?”
夏油杰正打理着身上扯乱的校服,闻言同样掩饰不下眼中的兴致勃勃,举手看来:“我也想问这个问题。”
“我的力气?”凉看着面前这俩刚差点甩下她的学生,抽空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
想了想,她换了种语气,缓缓开口道:“有很多人问过我同样的问题。其实这事还得从我父母那辈说起。”
“我母亲是中国人,父亲则是日俄混血,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寒冷雪天,他们相遇了。我就出生在那寒冷的西伯利亚……”
夏油杰:“要从那么久远的过去开始说吗??”
东山凉:“……因为父母是周游各界的旅行家,小时候的我便辗转寄居过不少地方。”
五条悟:“快进,快进,这段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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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快进键在哪里!”
东山凉:“无论是在亲戚家还是在寄宿家庭,身为寄宿者都需要帮忙做些家务。别小看做家务,这可是份锻炼力气的体力活,在意大利的时候还经常要帮忙抬尸、咳…抬一些丧失意识的群众。再等上了小学……”
啪!
“反转!”
“哈哈哈傻了吧杰,我就剩一张牌了,UNO!”
路灯高高照着,夏油杰和五条悟像两个被遗弃的留守儿童,抱腿蹲在地上,把从东山凉公文包里掏出的uno卡牌拍得啪啪作响。
“到了国中,每周体育课变少……”东山凉编故事编得快要口干舌燥,又看了眼手表,立即解脱似的加快语速道,“高中为了通过体育考试,我在课外认识了个前辈带着我锻炼。从那之后,我的力气就挺大了。怎么样,一路下来日积月累很合理吧。”
“哪里合理了?”
手里塞了一堆牌的黑毛抬起头来:“正常人是不会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小事就变成史前巨兽的。”
白毛一蹦跃起:“监督小姐没有术式吧?要不待会我开无下限,你再按我脑袋一次试试?”
东山凉不大理解两人的好奇。
她的力气确实是在跟着琦玉前辈锻炼一阵后得到的有效增长,和普通人无法一概而论——但她这不就专门找的非科学侧的兼职么。
之前在横滨偶尔接点老板发布的小活,打交道的多是被称为[异能者]的超能力人群;
现在进的咒术圈就更别提了,和日本少年漫的配置一模一样:一群高中生在为人所不知的角落战斗,与邪恶力量斗争到底,拯救世界!
——全是些非常规到她都没法回家和甚尔吐槽工作的工作。
她这点力量大些、速度快些的异常,在咒术界人的眼里应当就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吧。
“只要为了应付体育考试每日锻炼……就能变强……”
五条悟坐在台阶上,从凉的公文包里掏出笔一本正经做笔记。
随即将纸笔一丢,摆出碇司令的经典思考动作,双手架在鼻前,深沉道,“杰,我们和夜蛾老师说一声期末加场体育课考试吧?”
“逼一逼自己,没准可以和监督小姐一样锻炼出怪力吗?别想了。”
夏油杰吐槽道,“监督小姐说的练习方式[100个俯卧撑、100个仰卧起坐、100个深蹲],对于我们来讲本就是轻轻松松能完成的事情吧……训练量甚至没到我们平常的十分之一。”
五条悟:“难道要做家务?所以歌姬那么菜是因为咒术高专从没有家政课!”
夏油杰:“记得别当着歌姬学姐的面说。”
东山凉:……
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俩帅气DK说话欠欠的。
好在她半编半凑的废话没有白费,拖了那么久,和体育馆负责人约好的时间总算要到了。
东山凉左右瞅瞅,从公文包里取出水杯喝了两口,又从兜里掏出手机抽空查阅先前收到的邮件。
按亮页面的下一瞬,她的双瞳如两颗灯球般噌地亮了起来。
黑白组学生机敏异常,纷纷投来目光:“怎么了?”
东山凉一脸隐忍激动,看着手机上的邮件通知,紧紧握住拳头。
正要回答,一连串的叠声从不远处传来。
“您好您好您好!!”
都立体育馆的负责人提着一个公文包,一边向三人连连鞠躬,一边飞快地倒腾着双腿跑了过来,紧张得满头冒汗,“真是抱歉来晚了。”
五条悟没理会,继续催:“监督小姐,你收到什么信息了?”
夏油杰:“是任务有什么异常吗?”
匆忙跑来的负责人一个紧急刹车,捂住嘴瞪大眼睛,惊疑不定地拔高音量:“你们已经知道了?!”
“不是那种小事。”东山凉飞快道,“是超市满减折扣!”
她紧紧握了下拳,满脸振奋:“满xx元就能送一整盒鸡蛋。”
五条悟:?
夏油杰:?
焦虑难安连汗都来不及擦的负责人:???
3. 第 3 章
东山凉不缺钱。
重申一次,她真的不缺钱。她缺钱就不会包养…咳,不会选择谈恋爱。
她只是出于某种被诅咒的厄运,永远存不下来钱。
但!缺钱与否,和抢超市折扣这件事一点没关系都没有!
“能省一盒鸡蛋的钱为什么不省?!”东山凉震声,“你们两个没出过社会不知道人间疾苦还用奇怪眼神看我的学生仔!”
夏油·正常中产家庭·杰脸皮较薄,握住拳头虚掩住唇,尊重道:“咳。原来是这样。”
“哦~”五条·御三家下任家主·悟倒是一脸恍然大悟,懒怠地拖长尾音,“我知道的,这就是传说中[庶民]的生存法则嘛,听说过听说过。”
东山凉:……
不必多说,这白毛小子绝对是混世魔丸二人组里身世特殊的那个。
她面无表情滴滴一声给甚尔回了短信,收起手机揣进兜里。
五条悟插着兜,兴致缺缺地将目光落到一旁,忽然话锋一转:“倒是这位大叔,刚才你说——我们该知道什么?”
东山凉闻言转身,眯起眼睛,同样锁定在一旁满头大汗的场馆负责人身上。
“具体是什么情况?”
作为领队的唯一成年人,东山凉上前一步,沉声道,“此次负责调查的还有这两位未成年的学生,任何情报的误差都有可能导致风险增加,请不要对我们隐瞒。”
她口中的两位未成年对视一眼,同时眨巴了下眼睛。
“不不不,”负责人一脸惶然局促,忙不迭地摆手,“我们报告给警方的就是完整实情了。”
此时春日,正值日本国中生高中生们进行春季篮球联赛的时间段。
为了促进篮球运动在全国中小学中的发展,今年的赛制里,都立体育馆不仅承包了四强的比赛,就连东京区内部的地方预选赛也是在此地展开。
而此次失踪的便是其中一支国中篮球队。
事发当时,比赛已然落幕,观众依序退场,斩获胜利的球员们回到自己的更衣室休息,因为太过疲乏和先前赛场上的精彩表现,被教练允许在更衣室里再休息十五分钟。
有些年长的选手很快便恢复精力,笑着走出场馆,告诉教练还有几个初上赛场的小鬼兴奋过度,恐怕还要再休息一会儿。
体谅着他们辛苦,教练选择带着篮球队经理和其他队员在大巴车上等候。
等到车上的队员们又稀稀拉拉睡过去好几个,教练忍不住下车,叫了一个路过的成员,让他去更衣室里催促球员们出来。
这一去又是肉包子打狗,迟迟无一人再出现在门口。
等教练惊觉不对,亲自跑去更衣室,休息室里已空无一人。
随后便是警方接到报告后迅速出警展开调查,可惜全都一无所获。
……
“等一下。”
东山凉拿着纸笔写完关键词,停笔,在时间线上画了个圈。
“从赛后失踪到……”她再次看了眼自己的手表,“现在是八点十五分。学生们失踪还没满四个小时,周围的监控指纹脚印全都查完了?警察的处理速度还挺快啊。”
“呵呵。”负责人满脸苦色,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本资料夹递过来,“那大概是因为被困的学生里,有一位比较特殊。”
“让我看看。”
五条悟伸手最快,啪一下接过文件夹翻开,“咦,这几个家伙怎么颜色五彩缤纷的?”
白毛学生个子太高,拿着文件看的高度也异于常人,160级别的东山凉默默踮起脚尖,梗着脖子姿势十分别扭地歪头瞧。
“噗。”
不知道是哪个倒霉学生侧过头捂住嘴憋笑了一声。
“哎呀,”五条悟有些做作地把文件夹的位置往下放了一些,“杰,就说昨天晚上打游戏太晚了吧,眼睛都突然有点远视了。”
“……”
东山凉死鱼眼地把脚后跟放了下来。
她扫过文件夹里估计是从参赛队伍列表中临时拉出来的名单,果不其然看见了五条悟说的“五彩缤纷”。
这支隶属于帝光中学的篮球队,不说其他球员,光说这几位失踪成员的发色就凑够了赤黄绿青蓝紫灰,色号真的很全!
东山凉一目十行,突然注意到一个名字,伸手按住五条悟翻页的动作:“赤司征十郎,这个[赤司]该不会是……?”
负责人的脸登时苦得能榨出汁来:“对,就是那位[赤司]。”
日本三大财阀之一的那个赤司。
春日的夜风比白日里的和煦要冷酷不少,负责人穿着单薄老实的西装制服,却掏出手帕擦了擦满头的汗:“谁也不想御曹司在我们这里出事,不然我们也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就联系上警察立案调查。”
“特权阶级啊,怪不得这次高层发布任务这么突然。”夏油杰站在五条悟另一边看,不免低声感叹。
当财力扩充到一定的境界,别说东京都政府名下的一个体育馆,资本下场直接干涉整个国家的政治也并非没有先例。
你看,这不就让一向以咒术师身份自傲的高层也及时响应了么。
“如果是普通人……”
“幸好这群失踪人员里还有一个特权阶级。”东山凉感慨着,又翻了翻剩下的资料。
帝光篮球部的学生们虽是国中生,但作为豪门学校的篮球运动员,体力和体格不容小觑。
想从公共场所一口气带走这批人实在是天方夜谭,更别提报告里还提到,警方在更衣室里找不出任何打斗挣扎的痕迹,周边寥寥几个监控也毫无异常。
再加上这个岁数的学生本就性情活跃,万一找来的是某些不负责任的警察,推理出个“中二病少年们自行策划的离家出走”盖棺定论,仅仅失踪四小时,这案件都传不到咒术界。
“起码这次,所有人得到救援的机会大大增加了。”东山凉合上文件夹。
夏油杰一怔,侧头看向监督小姐。
“对对,是这样是这样。”负责人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不迭地点头,“不只是御曹司,我们都希望所有学生们平安无事。”
“警官告诉我们说,之后会有专业人士参与调查,给了我们联系方式。想必你们几位就是……”
负责人说着,希冀地望了一圈。
先前太过紧张没看清,这会儿迎着寡淡的路灯灯光细瞧,才发现这三个人——哪怕是穿着一身社畜黑西装的领头小姐,都面嫩得能掐出水来,她身旁两个少年甚至还穿着几乎是统一制式的黑漆漆高中校服。
他面色陡然一僵,耳朵听见自己的牙齿上下打了一声架,欲哭无泪:“你们是什么类型的专业人士…侦探?痕迹鉴定专家?你们真的有办法找到学生们吗?”
被追问的三人面面相觑。
东山凉:“呃,你要这么理解……”
“没错!”
五条悟忽然大声,单手快慢速变调,从下往上抚摸过发梢,“我们就是即将名震日本的东方福尔摩斯、美少年波洛以及马普尔小姐组合侦探团!”
夏油杰双手插兜微笑。
五条悟握着他的小圆墨镜往下滑,露出一双蔚蓝如镜的澄澈眼眸,“放心交给我们吧,就用我这双名侦探之眼——”
他给了负责人一个wink。
负责人看起来更想死了。
*
但五条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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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在开玩笑。
他澄蓝的双瞳不只美丽,似乎还有着别样的特殊能力。
“怪不得高层会派五条同学来参与调查。”
东山凉拿上公文包,跟在两位学生身后走进空荡荡的东京体育馆,出于套近乎拉关系的目的,语气丰富地夸了几句场面话。
为配合咒术界的工作,往日热闹的场馆已借由修缮的名义暂时闭馆,人员清空。
宛若巨大UFO般的体育馆沉默地停靠在夜色里,只剩下靠墙堆放的自动贩卖机散发出莹莹光照。
三道手电筒光束彼此交错,三人行动间,在光滑可鉴的地板上轻轻踩出有规律的脚步声。
“当然了。”五条悟双手后抱着脖颈,嘴里叼着手电筒左看右看,含糊地回答道,“我可是最强。”
哦,中二病。
东山凉理解地点点头,对照着手上的体育馆地图,极有底气地指挥道:“那行,那我们就从这边开始搜查吧,看看有无[咒力残秽]。”
说出专业术语的时候,凉在心里还为自己握了下拳。
这不是她的第一份兼职了。
她丰富的工作经验告诉她:
一个圈外人想要不着痕迹地融入闭塞的老牌机构工作,掌握这些行业黑话才能显出内行——仿佛她打从一生下来两腿能蹦了就已经身着西装,孤独地走在一无所知的人群里,迎着晚间的夜风,嘴里悠悠吐出这一生为咒术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袅袅烟圈。
敬业且专业,值得信赖!
“那种事情轻轻松松啦。”
五条悟满不在乎地打断凉的脑内小剧场,吐出嘴里的手电筒,调转话头,“但是监督小姐不好奇吗?”
东山凉:“什么?”
身高185级别,目测还在生长期、还可以往上蹿一段的白毛学生双手叉腰,做了一个往后下腰、仰面看她的夸张动作。
小黑圆墨镜架在他高挺秀气的鼻梁上,夹在他指间的手电筒照亮了天花板,散射的光照下,一对蓝色玻璃珠似的猫瞳无比灵动生机。
“之前没见过吧?我的[六眼]。”
东山凉:……
糟糕,这不是咒术界工作中能随时用到的通用常识吧。
之前花钱找冥冥小姐买通关系混进来,顺带恶补咒术界黑话的时候,似乎、大概、隐约有听冥冥小姐提起过[六眼]。
但现下不管怎么回忆,印象里只记得类似[几百年一例][御三家五条家的宝贝珠子][价值X个亿]之类的标签了……
对了,五条,白毛学生就姓五条;六眼,顾名思义应该是他的视觉器官。
但怎么没在他脸上看到六只眼睛,用术式隐藏起来了?
“谁不知道御三家五条[六眼]百年一例,我当然也好奇。不过就算好奇,也不能因此耽误现在的工作。”
东山凉面不改色,把自己知道的关键词全部堆上,装出一副早就听过[六眼]大名、十分稀松平常的模样。
同时视线刻意从五条悟瞟到一旁夏油杰身上,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对了,夏油同学你也有什么秘技吗?”
她特地咬重了黑话里的几个音节:“有[术式公开]为前提,应该不介意告诉我你的术式吧。”
看着相貌清隽好说话的少年笑着回头朝她摆摆手:“没有没有,我目前只有普普通通的咒灵操术。[六眼]是悟的家传特殊性状啦。”
太好了!
情报收集成功,谢谢你狐狸眼!一看你就是个好人!
东山凉默默记下。
“不过等到明年,”夏油杰并没有马上扭回头,而是继续看着东山凉边走边道,一脸认真,“我会有[三眼]。”
4. 第 4 章
“三眼?”
东山凉警惕且疑惑。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词。
“咕咳!”
另一边的五条悟喉咙里发出了疑似急促的咕噜声。
他像一只张开四肢身形拉长的白色大猫,猛然从左边扑到右边,揽住夏油杰的脖子卖力宣传,“对没错!就是像二郎真君一样会在眉心中间开一条缝的那种[三眼]。”
他突兀冒失的表现并不足以令人信服。
面对她狐疑的视线,五条悟特意清了清嗓子,端正姿态一本正经地介绍:“监督小姐,杰这家伙祖上也有一些中国的血统,没准你们俩五百年前还是一家。”
东山凉怀疑视线转移。
夏油杰面带微笑,耸耸肩,用略带拗口的中文道:“不过我、的普通话,很烂。”
东山凉一惊,这小子还真会点儿。
“别看杰看上去平平无奇,但他其实是咒术高专特招进来的超级天才。”五条悟竖起食指,“——就是因为他被发现即将觉醒[三眼],这可是千年一遇的特殊性状!”
东山凉心底已经开始将信将疑。
只是面上仍旧无动于衷,拨开学生独自往前走:“行了别闲聊了,注意现在是工作时间。”
“唉,不怪监督小姐不知情,很正常。”
五条悟用胳膊卡着夏油杰的脖子赶上来,“因为杰还没觉醒嘛。”
“夜蛾老师也没有对外宣传过,毕竟万一到了明年,他的咒力量积攒得还不够开眼,觉醒失败呢。你看杰他两只眼睛这么小……咳!”
挨了同期一记肘击的少年一边咳嗽,一边笑嘻嘻地比划,“就是因为他分了一部分的眼睛位置给第三只眼。他的[三眼]和我的[六眼]一样可以充当探测仪哦。”
两个学生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开始相互你一拳我一脚。
五条悟被勒住脖颈,索性反拽住同期的刘海,抽空还不忘额外补充:“所以咒术总监部那边总是让我和杰一起出任务,也是想让他跟着我多学点,等到了明年,我们两个合起来就是——”
“[九眼]。”
东山凉低声喃喃。
她花钱从冥冥小姐那里打探的咒术界常识完全不够用,咒术师和横滨异能者的异能一样稀奇古怪,居然还有组合技。
那么多眼睛,岂不是能像看回放一样,把案发现场探查得一清二楚?
……
…………
“…噗!!!”
还在互相殴打的黑白恶人组暂停所有动作,面面相觑两秒,忽然像两只被突然戳中笑穴的大头鹅,再也没忍住嘎嘎嘎笑了出来。
“她信了,她居然真的信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子用自己一生的笑点发誓,她绝对不是那群老橘子派来的!”
“什么常识都不清楚,装模作样的功力也完全不到家,监督小姐你到底怎么混进来的?哈哈哈哈。”
他们抱住肚子,仰着脖子,拍着大腿,前俯后仰地螃蟹横行,从右边跌跌撞撞笑到左边,又从左边踉踉跄跄笑到右边。
东山凉:……………………
这两位貌美DK,为何突然间看上去如此面目可憎。
“诶,骗子小姐,”五条悟终于笑够了,擦擦眼角噙着的泪问道,“是哪个蠢蛋被你骗得放你就任辅助监督的?”
咒术界运行千年之久,如今不能说完全独立于官方政府,大致上还是自成了一套体系。
除去在一线战斗的咒术师外,背后有不少“齿轮”在帮忙维护、运转与普通社会各圈层间的各项往来。
细分下来,还能分出许许多多“辅助学生执行任务”“教授学生文化课课程”“灾害破坏定损”“后勤保障”“官方联络”等等部门。
而辅助监督,身处一线和后勤交接的特殊地带,由于咒术界人员匮乏,监督的工作任务不仅繁杂,对人员也有一定的要求。
现在能成为辅助监督的人,有些本身就是极其优秀的术师,辅助学生完成任务的过程是一种直接的老带新;
有些则是从高专毕业的学生,包括个别咒术家族出身的孩子,因术师水准难以独当一面,转而退居至了二线,在后勤上打转。
另有一些就是官方政府机构塞进来的人,多多少少带着些政府高层对咒术界的监控意味。
不过这些人不算多,在咒术总监部的掌控下,潜移默化下也会被塞到角落里当文员。
而无论是以上哪种类型,所有参与人员都必须拥有对咒术界深刻的了解。
很显然,东山凉哪种类型都不属于。
她属于花钱走关系造伪上岗的。
“你是不是就是网上新闻里说的[拿着假学历骗offer]的那种?”
五条悟弯腰胳膊架在东山凉肩上,低头灿烂坏笑,“放心~我们不会告诉别人的。”
“但是骗子小姐,这样做也太危险了。”夏油杰好容易才止住笑意,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能看到咒灵的人不一定是咒术师,但能解决诅咒的只有咒术师。”
“幸好你遇到的是我们,如果带着其他人遇到难以处理的凶险咒灵,不只是学生,你自己也会有麻烦的。”
东山凉:。
上班第一天就被揭露非法入职的人已无心多言。
就算是圈外人伪装混入,那她也是正儿八经通过了考核才就职的!
“举报辞退我都随便你们。既然你们两个这么强,就先把今天的活干完。”她板着脸,“你们会下[帐]吗?”
“不用下帐也没关系吧。”黑白毛下意识异口同声。
他们看见骗子小姐愣了一下。
东山凉拿到的工作守则里,帐是必须要下的。
不下帐,战斗就有被普通市民发现的风险;
一旦咒术界曝光在普通群众视野里,群众性的恐慌又极有可能催生出实力更强更难对付的咒灵……总之隐患无穷。
但他俩本地职员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吧。
东山凉叼着手电筒,用笔在笔记本里修改一下事宜事项,埋头含糊道:“行,不会被骂就行。”
五条悟把手放了下来,夏油杰咳嗽一声。
“那还是放一下帐吧。”
东山凉:……
东山凉啪地一声把笔记本合上,像个杀了十多年鱼的师傅一般冷酷地扯了下嘴角:“那好。有问题就自己下帐,我要去这边调查了。今天的工作我会负责做好。”
她面无表情地换了个方向,“你们继续用那该死的[九眼]探测咒灵残秽吧。快死的时候大声喊,在这座体育馆内我都听得见。”
假冒伪劣的监督小姐踩着平底鞋,掏出手机疯狂打字,一边嘎叽嘎叽风也似的走远了。
“她生气了?是在和谁发邮件骂我们吧。”
笑到眼泪出来的黑毛从墙角探出脑袋远远看着东山凉的背影。
“个子小小,脾气大大。”
白毛在黑毛脑袋上幽幽探出。
“胆子大到敢混进咒术界当辅助监督——关键还真被她成功混进来了,结果这么容易被骗。这样是很难在社会上生存的啊骗子小姐。”
他托着下巴,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感慨。
“骗子小姐的咒力就算放在辅助监督里也弱得够呛,不会出事吧?虽然说有一副怪力。”夏油杰抬头看向同期,“恐怖电影里单独行动的都没有好下场。”
“没事啦。”
五条悟站直身体,双手向后抱住自己的后脑勺:“体育馆里其余地方的咒力残秽少得可怜,唯一的危险,也是我们这一条路。”
他转过头,天穹般的蓝色猫瞳直直望向不远处的过道。
根据体育馆地图显示,这条过道深处的其中一间更衣室,就是篮球队员们失踪的房间。
“唔哕……完全是方圆几十里的垃圾都堆到这间房子里才能酝酿出的味道。”
五条悟吐槽,“光靠看见咒灵有什么用。残秽痕迹与气味那么明显,骗子小姐都没反应,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呢。”
“我就说咒术高层也就是个草台班子。”
“一群老年人,不懂新时代诈骗手段也正常。悟,当心点,这里没准藏着什么大怪物。”
五条悟挑起眉毛望向同期:“没准是特级哦?”
五条少爷家学渊源,见过咒术界少数几只记录在案的特级,可今年刚入学、刚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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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如何在咒术界摸爬滚打的夏油杰对此就知之甚少了。
“能打得过吗?”咒灵操使不自觉舔了舔侧牙,有些跃跃欲试,开玩笑道,“如果遇到危险,逃跑的时候我能把你的腿打断当诱饵吗?”
“那我绝对会先把你这个邪恶眯眯眼丸子丢进咒灵堆里。”
两人打着嘴炮互相诅咒,有人伸手握住门把手。
“要不要先让我轰一炮?”
“里面还有待拯救的失踪人员。谨慎一些。”
“想要找到那批国中生,直接按照他们的失踪方式排演一遍就可以了吧。”唯恐天下不乱的少年兴致勃勃。
“欸,不会太冒进了吗?会被夜蛾老师骂吧。”眼中同样难抑好奇的少年回答。
没人真正意义上提出反对意见。
咔哒。
五条悟按下门把手,更衣室的房门缓缓打开。
“!!!”
“不对,小心!”
五条悟迅速展开无下限,夏油杰飞快闪躲。
还是晚了一步。
出现在经验不足、才能尚未彻底开花的十五岁少年咒术师们面前的,是一只尚未被咒术界记录在案的,奇怪的特级咒灵。
……
吱呀——吱呀——
有什么东西不断摇晃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暖黄色的光晕挂在天花板上,晃得少年们眼睛莫名刺痛,初初睁眼时还都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他们似乎身处一个广阔又低窄的地方,鼻间闻到一股在体育场馆里惯有的撒隆巴斯喷雾剂的味道。
“啧,又来了两个倒霉蛋。”
有人说。
*
“我绝对不会再从事未成年教育行业了。”
东山凉说。
“尤其是高中阶段的无聊DK!他们就是那种路边有条小狗经过,都能上去拉着狗跳舞的家伙。”
她对电话那头的甚尔疯狂吐槽,手里的手电筒随着她的动作,光束打在过道玻璃上来回兜转。
“当他们的老师,头发都能早日解脱干净。”
“听起来很恶劣的样子。”
甚尔给饲主小姐捧哏,另一只手插着兜,在绿灯亮起时信步穿过人行横道。
任务目的地——都立体育馆笼罩在无边夜色里,就静静伫立在他眼前。
透过高层的玻璃,还能看见楼上的过道里有一道晃来晃去的手电筒光。
应该是咒术高专派来调查的人吧。
哦,好像派了还不止一个。
甚尔往上望,在场馆贝壳状的外沿上瞥见某处阴影,微微挑眉,随后才收回目光,随口问道:“那你要辞职吗?”
除了咒术高专的人外,场馆外的广场上守着个身着西装、一脸焦虑走来走去的普通中年男人。
见到他走来,西装男满脸惊讶,伸手一边拦,一边远远朝他跑来:“不好意思,今天闭馆……”
“就算不辞职,他们估计也会向学校举报我吧,又要找新的实习单位了……”电话那头传来饲主小姐烦恼的叹声,“可恶,早知道不出门了,想回家吃咖喱饭。”
甚尔耳尖一动,听到关键词下意识止住脚步:“现在回家?”
糟糕,现在回去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唔。”
东山凉抱臂沉吟,搜寻完看台区一圈并无异样,“晚点吧。一码归一码,今天的工作我会负责到底……诶,甚尔,你不在家吗?”
她仔细听听,电话那头隐约掺入了其他男性的声音。
甚尔微微松口气,瞥了眼地上被他砍晕的西装男,无所谓地迈步跨过,“我在逛超市。免费送的鸡蛋,不抢亏了。”
东山凉:“不愧是你!”
“那先这样,我继续工作了,买完东西早点回家哦,路上小心。”
东山凉踏在第一格阶梯上,准备下楼抄近路,绕过体育馆正门口去找那两没消息的倒霉DK。
“嗨以嗨以。”
甚尔从丑宝的口中抽出咒具,在西装男的外套上随意揩了揩刀身,再度挑眉抬眸,望向眼前都立体育馆的大门。
“你也是。工作结束给我回个消息。”
5. 第 5 章
从家里出发前,甚尔还心说这次任务比先前的工作简单,可以早点完成赶回家。
谁知坐车来的路上就接到孔时雨的连环电话,再三嘱咐任务内容变更。
“本来只要蹲在场馆外,看见谁从里面出来就宰谁,”甚尔当时不大耐烦地吐槽,“现在又多加一个[保护可能幸存的红发学生]的额外任务?”
如果不是幕后老板又加了价,甚尔挺想拿刀敲敲他脑壳是不是坏了。
“你看看就知道了。”大概是为了安抚,孔时雨很快发来了新的资料,另附带一则一个小时前刚出现在黑市里的高价寻人悬赏。
甚尔翻完,从质疑老板到理解老板只用了一秒。
“怪不得,姓的[赤司]。”
有钱能使鬼推磨。
只要足够有钱有权,咒术界那些高高在上、侥幸受得神明恩惠的家伙,也不得不在普通人面前藏下原有的蝇营狗苟。
[这算不算这个世界自我运行的一种保护机制?]甚尔心里讽刺地想。
讥嘲归讥嘲,他接钱的手速也并不慢。
“保护赤司的任务暂且不提,禅院。”
孔时雨在电话里压低声音,看在两年前两人合作还算愉快的份上,提醒道,“这次的委托前前后后忙了这么久,耗资耗时,最终目的怎么想都不可能只是让你随便杀两个随机路过的咒术师……你应该知道的吧?”
“五条家的六眼,今年入读咒术高专了。”
“想也知道。”甚尔无聊打了个哈欠,语气平平,“用这么大手笔针对的人,总不能哪里跑出的阿猫阿狗。”
“……”
孔时雨沉默,又道,“你调查过就行,那你自己注意。估计也是冲着这个,收尾的任务或许不止交给了你。”
甚尔同样平淡接受。
他刚从禅院家出来的时候身无分文,为了赚悬赏金扫光了当期市面上的所有委托,有了点不大不小的名气,被孔时雨戏谑为“术师杀手”。
势头正盛时却销声匿迹了两年,如今重新出道,前期被当成跑腿,到处差使干累活;
今日到了最后关头,依旧被老板们背地里质疑,另找了帮手以求万无一失,似乎也在常理之中。
“无所谓。”
甚尔懒散地摸摸后颈,“当初说好了按术师和咒灵的人头数结算,要是不小心砍多了谁的脑袋……”
他笑了一下,“剩下的尾款我要一分不少。”
“对了,别叫我禅院。”甚尔额外纠正道,“现在改姓伏黑。如果在别的场合看到我,不要叫错。唔…不,最好别上来和我说话,装不认识吧。”
“什么?你这家伙……!”
“讯号不好。”
甚尔毫不心虚地拿远手机,挂断电话。
还好挂得早,下一刻,饲主小姐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忿忿吐槽起她的新工作。
——然后,时间来到现在。
结束了与饲主小姐的通话,甚尔没有在意那位从场馆顶端潜入、大概率是同行竞争者的家伙,一手提刀,另一手按住右肩简单活动了两圈肩胛,继续无声无息朝体育馆走去。
他和饲主小姐还真是都在打着一些烦人的工。
好在他的工作是分期结款,只要能结清人头费,这次保护任务的外快尾款不赚也罢。
他可没空在这里一直蹲守赤司少爷可能出现的身影或者……
尸骸。
甚尔走下场馆门口的最后一级台阶,迈入大门。
他相信,额外强调了[幸存]一词的雇主没坏的脑子应该清楚——普通人能在今日体育馆里存活下来的几率有多大。
咔哒。
“什么声音?”
东山凉停住下楼的脚步,警觉地竖起耳朵。
她的耳力不算十分出众,所以被两个学生捉弄后气归气,实际上也刻意保持了距离没有走远。
如今整个体育场馆内空空荡荡,一旦进入战斗发出异响,能很轻易捕捉到在过道里来回碰撞扩大的动静。
而此时楼上,便隐隐传来一串与少年们迥异的、略显拖沓的脚步声。
东山凉蹙眉,这时才忽然意识到:
那两个大嗓门的混蛋DK,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再闹哄哄地打闹了。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东山凉猛然转身,噌噌几步蹿回楼上。
不是吧不是吧,加上打电话的时间满打满算也才离开五分钟而已,这两个混蛋DK不会又干什么——
“五条,夏油!”
东山凉一边喊,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加快,“有人在吗?”
她脑子里不停回放起工作守则中耳提面命提醒的“时刻紧盯学生动向”,播放起黑白DK远近闻名的“违规事迹”,从耳侧到头皮一下发麻。
即便明天就被辞退,今天的工作也得好好完成,别给她的实习经历增添不必要的麻烦啊混蛋!
“五条!!夏油!!]
东山凉大喊着飞快奔跑,整个通道里骤然刮起一阵狂风——她越跑越觉得不对劲。
体育馆内有这么黑吗?
本该轻易到底的通道再无尽头,手电筒里投射出的光照仿佛被眼前的黑暗彻底吞噬。
从她嘴里喊出的声音逐渐碰撞不到近在咫尺的墙壁,听不到回应,也听不到回音。
一切的一切,全都淹没于可怕的寂静。
东山凉没有停下脚步,且无比清楚地意识到:
这个地方还有着其他人。
她大意了。
*
“我们大意了。”
五条悟听见声音从晕眩中睁开眼时,对面躺着的夏油杰也正同样揉着太阳穴从地上坐起。
注意到他的视线,黑毛同期扶着晕乎乎的脑袋继续对他说,“这里是夜蛾老师说的特殊领域吧?”
“感觉不太对。”五条悟困惑地皱皱鼻子,敏锐的澄蓝色猫瞳四处环视。
他的六眼可以直接“观测”咒力的流动、形态和强度,咒术也好结界也罢,在他面前统统无所遁形。
但此地……
“这次是大危机哦。”五条悟回答。
满打满算,二人组今年刚上的高一,正值咒术界风平浪静的时代。
无论是此时仅有一位的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还是一苍一个小咒灵的五条神子大人,咒术界所代表的“正统”“寓意未来的强大新生代”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行。
诅咒师一派难出风头,咒灵一系也如往常般,死死生生不复断绝。
生活平静枯燥得像是款青少年打怪升级游戏。
因而哪怕是初初出道,黑白DK第一学期执行任务时也是各种砍瓜切菜,瞬间秒杀,轻轻松松拿下二级咒术师的认证。
你说为什么不是一级?
那大概是因为班主任夜蛾正道通过一学期的观察,判断这俩问题儿童行事性格太过张狂,必须得压压气势,咬死了不让人给推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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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吧——这是咒术高层头一次这么赞成夜蛾正道的提议。
两人的经验值升得顺风顺水,连带着对危机感的认知也远低于冒险搞事时的刺激感,以致如今主动一脚迈进特级的奇怪领域,两眼抓瞎,像极了两只呆头鹅。
夏油杰自不必提。
除去袚除咒灵的方式、对咒灵操术的自我摸索,刚入学时他对咒术界一窍不通的懵懂程度,基本上与那位混入咒术界的骗子小姐等同,更遑论遭遇可以展开如此大型领域的敌人。
至于五条悟,一个仅靠无下限术式和六眼就能登顶业界前排的天才,自有家学传承的深闺少爷,对于领域原理当然一清二楚。
[领域展开]在他璀璨的人生里不过是一项随缘触发、水到渠成的待开启事件。
即便目前一整个咒术界压根没几个人掌握领域展开,也没人会怀疑五条神子开不了领域。
只是能开归能开,这不是还没学会怎么开嘛。
五条悟:嘿嘿抱歉啦(不二家吐舌)。
却见偌大一个领域,造型是一片标准规格的足球草场。
绿茵地上草皮整洁,两端各放着一个雪白的足球框。在草场外围绕一圈的是一排叠着一排高高垒起的看台,还有一个巨大的荧幕作为转播电视。
除了天穹顶部意外得低、挂着几盏摇摇晃晃的昏黄大灯外,和现实里高规格的足球比赛一模一样。
以防万一,五条悟先撑起一个简易领域作为中和,语气还算轻松:“虽然过程有些许波折,不过也算达成我们最初目的——”
他朝一个方向翘翘下巴示意,“顺利找到那队五彩缤纷了。”
夏油杰循着他的视线回身望去。
失踪名单上那群五颜六色的少年们就盘坐在两人背后不远处的草皮上,正不知埋头在干些什么。
个个冥思苦想,眉心间的褶皱可以夹死一只蚊子,面容都有些许憔悴。
“你们醒了。”
夏油吓了一跳。
毫不夸张地说,他尚未出世的[三眼]中剩下的两眼直接瞪圆了一圈,靠意志力支撑才没猛然朝声源地一拳打过去。
不知自己险些就要挨上一拳的蓝发蓝眼少年蹲在他身旁,安静地望着他。
“你好,”少年身材纤细,温和平静得像一杯澄澈的水,主动伸出手,“我是帝光中学二年级生黑子哲也。”
“你好。”夏油杰狐疑地多看了两眼。
直到黑子哲也出声,他才真正察觉到他的存在,存在感好弱!
夏油注意到对面的白毛同期也忍不住拉下墨镜多看了蓝发少年两眼,就知道自己的惊讶并非无的放矢。
“咒力低到近乎为0啊。”五条悟又打量了两眼,悄悄给夏油杰比划了两下嘴型,戴回小圆墨镜。
“太好了,你们终于醒啦!”
大概是听到三人交流基础情报的声音,原本埋头苦练的人群里突然冒出一个金灿灿的黄毛,望着两人几乎蹦出激动而喜悦的泪光。
看得两个咒高DK都忍不住怀疑这群国中生是不是在领域里遭受了什么非人的虐待。
他们窸窸窣窣地围在一起到底在做什么?
高专黑白双煞保持着警惕,跟在黑子哲也身后走了两步路,眼神似不经意地一瞥,将众人围在中间的东西收入眼底。
……是一堆作业本。
五条悟&夏油杰:……
——这群国中生,居然比他们两个还心大?(战术后仰)
6. 第 6 章
“如果把精力都消耗在无谓的恐慌里,我们恐怕坚持不到两位的出现。”
彩虹战队里率先走出一位红发少年,彬彬有礼微笑着朝五条悟伸出手,“前辈是五条家的人吧?”
“几年前我曾在宴会上见过你。我是赤司征十郎,我们是帝光中学篮球部的成员。”
年轻的御曹司对非科学侧的存在颇有了解,熬在领域里的时光,便是他用自身所知的信息安抚下惴惴不安的队友们。
夏油杰无言挑眉,侧望同期,眼里堆满“哟,五条少爷”的戏谑。
五条悟回以撇嘴,搞怪地挤了挤眼睛。
五条神子被当成噱头拉出去参加的宴会不算多,能参加的自然是老橘子们眼中格外重要的几场,可见这位御曹司的家世确实是实打实无注水的存在。
可惜五条少爷没有记住普通人的习惯。
不过这点小毛病并不妨碍他此时一副自来熟的模样,装得煞有介事地同赤司握了握手:“哦哦,你好你好。我是五条悟,那边那个小眼睛是夏油杰。”
夏油杰微笑着给了五条悟一拳。
“呐呐!队长,小赤司,”赤司背后,一位五官俊秀出众的黄发少年希冀地喊道,“既然小赤司说的专业人士到场了,我就可以不用写数学题了吧?”
他眼角含泪,把手头的作业本甩飞,“我们已经把整个学期的数学课都学完一遍了,我宁肯上去和它们踢足球也不想再做数学题了!”
“这是我头一次这么赞成凉太的话。无论是被怪物逼疯,还是被你们几个魔鬼用数学逼疯,全部都无所谓了!”
一旁浑身充满不良气息的灰发少年同样解脱似的把笔一丢,张开双手倒在了草坪上。
“给我起来灰崎——就你那点稀烂的数学成绩,不趁着这个机会学,什么时候才能进步!”
另外一位高大的少年一边训斥,一边颇有领袖风范地走过来和高专二人组握了下手,做了自我介绍,“我是篮球部前任部长虹村修造,他们都是我的学弟。原本已经退部,没想到最后一次来看他们的比赛就遇到这种事情。”
几人快速交流情报。
被困的青少年一共九人,其实也不大清楚自己是怎么失踪的,只知道在更衣室里收拾东西时一阵昏沉,等再次醒来便已身处此地。
“看来是个特定型领域,接纳特定人选进入,只进不准出。”夏油杰判断道。
彩虹战队失踪的四个小时里,陆陆续续来调查指纹和脚印的警官和工作人员们不止一批,但除去少年们,其余人等并无异常。
“四个小时?”
绿头发的绿间真太郎用无名指推了下眼镜,严谨纠正:“不,按照我们的体感,包括手表、手机的提示——我们在这里起码度过了一个星期。”
夏油杰:“……一个星期?”
是的,领域与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并不相通。
误入领域时,少年们身上、手上接触的东西也被一并带入,幸好当时几位学生已经收拾妥当、背上了篮球包。
篮球包里包括了他们的球鞋、医用绷带、一些运动功能性饮料和几根香蕉,以及部分高热量的饼干和快碳食物。
有个叫紫原敦的球员在经理的纵容下,还在篮球包里悄摸塞了一打美味棒、一盒巧克力,以及两个塞得满满的下午茶便当。
食物不算多,甚至是他们这个岁数的运动少年努把力一天就能炫完的量。
为了更合理地让所有人都能活下去,所有食物都汇总到绿间真太郎的手上,公开平等地分配给每人每天的食物。
这一队里年纪最大也不过国三的国中生,上一刻还在欢呼雀跃着属于青春运动番特有的热血与快乐;下一刻苏醒,便坠入了不知何时能逃脱的危险之中。
与古怪的异常贴面相处,惴惴不安于是否会在骤然间死于非命……他们却自行抑制恐慌,靠这些有限的食物资源,有条不紊地在一个大型领域内撑过了整整七天。
[起码这次,所有人得到救援的机会大大增加了。]
夏油杰脑子里莫名回放起骗子监督小姐当时说的话,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了两下:“你们……”
“我们最坏的打算,就是吃完这些食物还不能撑到救援到来。”赤司征十郎道,说到此处,不忘不动声色地奉承一句,“幸好前辈们到得及时。”
一句话,让高专二人组良心隐隐作痛——从学校里出发前他们还嚷着讨厌烂橘子们半夜发布任务呢。
“呜呜呜前辈,幸好你们来了!”
性格其实是外热内冷的黄发黄濑凉太也是头一次见到陌生人却险些感动到涕泗横流,就差扑上来给两人一个拥抱,“你们一定有办法救我们出去的吧?”
高专·傻大胆·二人组:……呃…
“赤司,你确实他们真的是专业人士吗?看起来不是很靠谱啊这两个家伙。”另一位黑皮少年青峰大辉在旁吐槽,“你们这行没有其他靠谱的成年人了吗?”
有的,成年人包有的;
靠不靠谱就不知道了。
黑白DK组互相对视一眼。
咒力低微的骗子小姐要是进了领域……大概能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吧。
*
[阿嚏!]
无尽回廊里,东山凉狠狠打了个喷嚏。
[有人在背后说我。]她喃喃自语,从西装兜里摸索出手帕揩揩鼻子,继续摸着墙往黑暗深处里跑。
边跑边喊:[五条!夏油!听到的话吱一声啊!]
她从未停止呼喊。
可眼前的这片黑暗极重极深,似乎无边无际。
所有从她嘴里喊出的话,全部都如她心中的大石,沉重地坠落进黑暗里,没有激起任何回响。
也正是到了此刻,东山凉才意识到那两个DK小鬼其实没有说错。
她是个不靠谱的大人。
她对咒术界的了解与实操经验,还远远不达标准。
就好比现下,因为参与过的非科学侧有点多,她都分不清这是异能效果还是咒灵作恶。
足足花了十秒才在这片黑暗里蹿完十圈,她只能得出以下结论:
一、这地界还在东京体育场馆内。
二、这片黑暗吞没了所有视野、声音,她如今称得上又聋又瞎又哑巴。
三、黑暗里唯独剩下一间门扇紧闭的房门,犹如电影院里播放的大荧幕,是整个空间里的唯一可见光源。
对照负责人提供的照片,大概率是彩虹战队失踪的那间更衣室。
——这不明摆着那间更衣室有问题吗!
[如果……]
东山凉边跑着,再一次路过了这间更衣室时,想到了不久的未来。
白幡飘荡,鲜花簇拥。
众人身着黑衣,听和尚一下一下敲打木鱼,念着模糊饶舌的经文。
而她则肩背上负着荆棘,在积雪的冬日依次跪过五条家与夏油家的门口,面对痛哭流涕悲痛不已的双方父母,沉默地接受他们可能出现的所有责罚……
耽误两个孩子一生的罪人!
东山凉别过脸去,沉痛地握住拳头。
[嗯?]她眼前陡然一花。
脑补戛然而止,凉猛然刹车,急停在更衣室门口。
[这扇门什么时候画的STOP?]
饱和度拉满的鲜红油漆狰狞又气急败坏地爬满门扇,细枝末节处淌出的油漆刺张牙舞爪,宛如尚未干涸的鲜血,在地上淅淅沥沥堆积出刺鼻的油漆味。
——这看起来不就纯纯是陷阱了吗。
虽说因为一时恼火,就擅自把两个未成年人丢在危险地方的她也没好到哪儿去,但这背后搞鬼的家伙会不会有点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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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了?
东山凉都搞不清是谁有问题。
她难道看上去是那种被逼得走投无路、或者闲得没事干,想着“按照DK的失踪路径排演一遍”,就直接闯入一看就很可疑地方的家伙吗?
那是笨蛋吧!
*
“阿嚏!”“阿嚏!”
领域内,笨蛋DK组纷纷打了两个喷嚏。
“感冒了吗?”
“那就是你传染给我的。”
两人互相攻击,看向面前的彩虹战队,再次真诚发问:
“你们再说一遍,你们是说踢足球就能从这里出去?……你们不是篮球部的吗?”
帝光篮球部的成员们面面相觑,纷纷露出好像很命苦的惨笑。
“两位前辈,请看这块提示板。”
赤司征十郎侧身,指向绿茵足球场外看台上那块十分显眼的大荧幕。
几乎是赤司指向大荧幕的刹那,原本沉寂的屏幕刷得亮起!
伴随着轰隆隆的人群呐喊和世界杯经典配乐的飘扬,一道震得所有人耳朵发聋的解说主持响彻整片空间。
“欢欢欢欢迎来到——彩虹监狱!”
主持的声线像极了马戏团上负责活跃气氛的小丑,欢脱、话多、语速激昂且带着自以为是的幽默,“哦!让我们看看场上发生了什么——真开心我们的少年足球队又多了两位球员。”
夏油杰一惊:“!能够自主对话的诅咒?!”
“哇喔,是个大家伙。”
五条悟上前,澄蓝色的眼眸紧紧盯住不断闪光的大荧幕,手中逐渐转出苍蓝色的光晕,“最大输出——”
诅咒不为所动,声线中充满了人工煽情出来的激昂与感动:“但凡是来到竞技场上的人,有谁不在为获取胜利而拼命,有谁想要痛苦地匍匐于甲子园的土地却只捡起了一捧土?”
“憎恶吧,憎恶败北吧。败者一败涂地,胜利才是我们的目标!”
“恐惧吧,恐惧失利吧。一时失误才会输?信谁的鬼话!输掉比赛不如直接去死!”
“让我们高呼领域展开——「胜利囚笼」!”
“——苍!”
轰隆轰隆——!!
莹蓝色的光球旋转着狠狠砸在大荧幕上,在造物摧毁的咆哮声中将大荧幕周围的看台、座椅全部破坏殆尽。
“嗨呀,怎么这么着急呢!”
大荧幕上“哔哔”一声浮现出巨大的红叉,“按照规则攻击裁判,十号选手黄牌警告一次!”
“五条前辈!”赤司也没想到咒术界的人这么莽,紧急按下五条悟的胳膊,“竞技场上禁止出现任何暴力行为……等等,前辈?!”
“噗咳……”五条悟呛了一声,从嘴里哇地吐出一口血来,“没事没事,死不了。领域效果必中还真麻烦。”
“我试试。”夏油杰拧眉,召唤出咒灵同样对大荧幕、周边所有的看台、以及天穹发起攻击。
随着咒灵的烟消云散,他以破坏公共设施的罪名同样吃到了一张黄牌。
“两位前辈!”赤司红色的眼睛紧紧锁定高专两人,语气变得冷硬严肃,“你们还没听它说完比赛规则。”
“黄牌警告的后果不仅是吐血这么简单,累计两次黄牌警告的球员将会受到红牌处罚。一旦出现红牌,球员就必须离开球场,而一旦离开球场——”
五条悟:“大概就是强制死亡吧。”
他的声音远比先前活力满满的状态虚弱许多。毕竟按照伤害计算,他严严实实地吃了一发自己发出的拉满状态下的[苍]。
“你知道?”帝光篮球队的队员们大为震撼。
知道还这么做?
五条悟淡定地用手背擦干唇角的鲜血,顺便把血擦到一旁的夏油杰校服上,双手酷酷地揣进裤兜:“不先试试看威力,怎么救你们出去。”
7. 第 7 章
两位于咒术一事上天赋独绝的天才,通过实验顺利得到了自己想要得知的信息。
这个名副其实的【足球监狱】,是个消耗了巨量咒力构筑起的、施加了术式的生得领域。
领域的入口显然就是更衣室的大门。
领域内部外观正如他们所见,是一个完整的体育场馆。
作为空间规则型领域,规则的强制性与优先性搭上领域的必中效果,可以直接突破无下限的防御,且在规则内完美免伤;贸然攻击会直接反弹伤害,威力与攻击力度相关。
如此强大的束缚下代价自然不小——这只特级诅咒同样只能通过规则来吞噬掉被规则淘汰的人类。
“看台区域是假象。”
夏油杰抬眸看着被他们破坏掉的看台渐渐恢复如初,“整个领域的范围仅在足球场内。根据看台上挂满的“获胜”“成为冠军”条幅,大致可以推断,是在人类对于失败的憎恶、恐惧中诞生的诅咒。”
他思忖道:“按照这个思路来推断,被它吞下的[少部分人]人选会是你们这群篮球部一军队员,也符合逻辑。”
“意思是我们之中有人很怕失败,才会被这什么诅咒盯上?”青峰大辉啧了一声,“开什么玩笑。”
“就是你在害怕失败吗大辉!”灰崎祥吾立即嚷嚷起来。
他是个一看就很擅长挑衅和转嫁情绪的家伙,“之前赛场上灌篮差点被别人盖帽了吧。”
砰!
“吵死了灰崎!”
还没等青峰回击,灰发的少年脑袋上先挨了前队长一拳。
“比赛的时候如果不憎恶失败,不向往胜利,要怎么从对手手中拿下分数?!”虹村修造道。
“……我也就是一说。”灰崎祥吾摸着后脑勺别过脑袋嘀咕,“既然退部了就老老实实地去美国别回来啊混蛋前辈。”
啪。
虹村修造又给了他一巴掌。
夏油杰原本还有些凝重的表情被这群国中生逗笑,安慰道:“只是其中一个猜测。”
他耸耸肩:“原因也可能是你们几位的咒力量都有些异于常人。咒灵在人为挑选对它而言更有营养的食物。”
黄濑凉太:“这样听起来不是更吓人了吗前辈!”
“哇哦哇哦,真是来了两个脾气桀骜的球员!”
一阵啪啪的拍掌声从大荧幕上传出,“那么为了新球员,请允许我再为大家介绍一遍比赛规则。”
诅咒给出的规则内容与现实里的足球赛大致相同,看起来相对公平公正,并没有什么钻篓子坑人的漏洞。
胜利的奖励是逃出领域,失败或者平局的结局没有明说。
不过哪怕是脾气最像小孩的紫原敦,也不觉得比赛失败之后,这只把他们圈禁起来的怪物能轻轻松松地放他们离开。
而考虑到此次选拔出的队员们只是一群未成年,善良的主办方放低了要求——
“每个半场增加3分钟的强制补水暂停时间,原本的90分钟赛时被切成4小节。”
夏油杰率先皱紧眉头:“它能随意修订规则?”
“不。”
五条悟澄蓝的猫瞳左看右看,随后否定道,“应该只能做到符合情理之内的规则追加。且追加的内容必须公开,必须公平公正、对球员双方适用——它是国际球联吗它。”
虹村修造有同样的吐槽。
他一点都不觉得规则的改变是魔鬼在宽宥众人,沉声摇头,“增加补水时间似乎确实有利于我们自保。但只要我们踏上这片足球场,就再没有退路可言。”
“而我们,是帝光中学【篮球部】。”他一字一顿。
这群仍在国中就读的少年,大部分都没有经历过比“期末考试不及格就不能参加部门活动”更恐怖的事情。
说他们年轻气盛也好,说他们不知天高地厚也罢,要是让他们比赛篮球,那刚刚才斩获地区决赛、即将进入全国争夺冠军的帝光队,绝不会畏惧公平规则制度下的任何一场比赛。
可是,为什么领域怪物选择的竞赛方式……
——是足球啊?!!
除了在进入篮球队前,在各大运动社团比赛中都游历过一遍的黄濑凉太;对其他运动都略有了解的赤司征十郎和绿间真太郎,其余几位沉迷篮球不可自拔的少年,都是困在领域的这几天里才背明白足球比赛里各项细化的规则。
“而且我无论是体力、速度、反应力…都很弱,目前还只是个啦啦队成员。可以先不用把我考虑在内。”
黑子哲也静静地举起手,“不好意思。”
“我和哲一样,对足球不感冒,没了解过。”青峰大辉抱住后脑勺,嘀嘀咕咕,“我都说了让这个怪物换成篮球比赛啊。”
大荧幕:【哔——超大红叉!!】
大荧幕:“足球足球!我就要看足球!!足球比篮球好看一万倍,没品的家伙们!”
此话便犹如朝热油里浇水,往对家门口贴脸,一语激起千层浪。
“混蛋!篮球才是最好玩的运动!”
“怪不得只能做怪物,最没品的家伙出现了。”
“不同运动项目本就各有所长,贬低篮球恕我不敢苟同。”
“哎呀,呆胶布呆胶布,它不懂事和它计较什么——”
五条悟憋笑,一边拦下意图与怪物辩论掰头的少年们,伸长腿开始做拉伸动作。
“足球嘛,把一个球塞进一个框里的运动,老子看一眼就会了。”
“悟,自称,注意你的自称。”
夏油杰同步活动脚腕手腕,安慰众少年,“别担心,只是这种程度的规则,我和悟两个人就够了。”
高专搞事二人组互相对视一眼,眼中作弊的想法跃跃欲试。
“哦对了,既然参与一方是你们,”五条悟动作一顿,想起来追问,“那对手是谁?”
*
伏黑甚尔很久没有遇到值得上心的对手了。
哪怕时隔两年重新出道,遇到的任务目标里不论是高高在上的咒术师大人,还是街头巷尾作乱的咒灵,那些被咒术界奉为圭臬的所谓高等级别,于他而言似乎都不过是几刀斩断的存在。
杀人还是杀诅咒,都不麻烦。
麻烦就麻烦在,这次的长期任务里前期老板他只要求活捉。
甚尔提着刀绕过都立体育馆内部服务台,悄无声息迈入通道。
馆内绿油油的指示灯、浅色莹光的自动售卖机都还亮着,隐隐绰绰发着光,只是越往深处走,从楼上蔓延下的黑暗便越厚重粘稠。
甚尔抬眸看了一眼。
脑子里没由来地浮起傍晚饲主小姐炫耀辛苦薪资的画面,再想了想自己接下来的任务,突然发现他干的活好像也不完全是钱多事少。
虽然目标十有八九是六眼小鬼,幕后老板也花了这么多精力手段铺垫,生怕六眼死不了,但这个岁数的六眼还没能力展开领域。
如果六眼小鬼连领域都破不出来,那负责扫尾解决群涌而出咒灵们的人就是他。
他要一只一只收拾掉自己抓来的那群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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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第一只逮的是什么来着?]
*
领域里。
“对手……”
一提起这个,彩虹战队少年们的神色立即又惨然起来。
他们充满希冀地看向专业人士,殷切道:“前辈们一定不会怕的吧?”
高专自信二人组在他们的注视下感受到了久违的压力。
“…怎么?”他们谨慎问。
“吼吼吼,瞧我这记性。”悬挂的大荧幕又发出了怪笑,“稍等稍等,我把另一支队伍的球员喊出来。”
伴随着足球场上充满违和地响起“当~当当当~!当~当当当~!”的婚礼进行曲,只见一支七歪八扭的队列出现在另一头看台上,顺着楼梯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你有看过给lv85的少年天才一口气批发一群boss的画面吗?
如果没有,那么现在有了。
大荧幕如同被点燃了兴奋值,激情高亢地喊道:“迎面走来的正是我的同胞诅咒方阵!看!他们斗志昂扬——”
[哦。]
甚尔踏上第一级台阶,想起来了:[第一只是裂口女。]
[特级诅咒确实有点难逮,把她剪刀掰了才能听话点。]
大荧幕:“看!他们生机勃勃——”
为首的诅咒摇摇晃晃地一脚踩下第一级台阶。
它身着宽大的冬式风衣,浓黑如诅咒般打结的长发拖在身后,下半张脸埋于风衣领口内,手上拎着一把血迹斑斑、刀锋却缺了个口的巨大剪刀,满目忿恨地瞪着球场上所有少年们。
“看!这淡定的神态,稳健的步伐,向观众昭示着他们对胜利的信心!”
甚尔平淡插兜,稳健地迈步上楼:[第二只狗就有点恶心,这么大的诅咒了还到处流口水乱洒。]
害得他回家洗衣服时被饲主小姐用可疑的目光观察了整整十分钟。
“看!这整齐的队列,自信的笑容,向我们展示着青春的风采!”
第二位人面犬前肢着地,下巴拱着楼梯。
它的舌头不知为何被打成造型奇怪的蝴蝶结,长长地挂在嘴外,一不小心就被排在前面的裂口女踩个正着。
整只犬猝不及防之下咕噜咕噜滚了下楼,腥臭的口水随着它边滚边淌,在看台阶梯上留下一串令人难以直视的污秽湿痕。
甚尔:[相比之下,那两只芭蕾小人和雨衣怪就好收拾一点。]
僵硬的芭蕾人偶在少年们的注视下一卡一顿,前进全靠自转。
只是不知被什么生猛的锐器砍断了一只塑料胳膊,转着转着就被身旁雨衣破破烂烂、被砍了许多洞的红色雨衣超车,平衡失调,咔叽一下跪倒在地,紧随人面犬后同样滚下了楼梯。
[还有厕所里装神弄鬼的小鬼、头发没剪的邋遢女……]
甚尔心里掰着手指数了数。
大荧幕上放出一张鼓掌动图,十根手指发了疯似的相互拍击:“诅咒方队——!非同一般——!”
队列身后,陆续爬出了阴沉画圈的花子,头发迤地、却被谁淋了满头污水的贞子,被谁拆得大肠和心脏都挂在体外的人体模型……
日本赫赫有名的都市传说(ps战损版)齐聚一堂,堂堂十一匹!
[整整十一只。]
甚尔数完了,不自觉咂舌,又撇撇嘴,[饲主小姐也没说错,世界上没有肥差。]
从最初接下这个长期任务到现在,他没有一份工资是白拿的。
领域内的高专二人组:……哇哦(干巴巴)。
8. 第 8 章
这里是特级诅咒批发大市场吗?
高专DK组由衷深沉发问。
按照诅咒的习性,一级至特级的咒灵会进化出领地意识,其领域内很少会再见到其余低级咒灵。
除个别诅咒的习性较为特殊外,现代咒术界还没有目击过高级咒灵结队结伴的情况。
而如今,这些在人们口口相传中催生的怪诞恶灵——裂口女·特级;人面犬·一级;红色雨衣·特级;冲刺婆婆特级……正一个排着一个地整齐列队,恶意怨毒又不甘地站在了少年们面前。
五条悟沉思片刻,扭头:“你说彩虹学弟们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用来打窝的鱼饵?”
夏油杰:“你网上少冲点浪……没关系,我听说钓鱼佬永远空军。”
“不要怕!”
某罪魁祸首大荧幕激情澎湃地公告,“作为一名公正的裁判,我发誓绝不意气用事,绝不漏抓任何一件坏事,绝对裁判得公正漂亮!我承诺绝不会偏私,(小声)但同胞们,我的心是和你们站在一起的(爱心)。”
“哈——!”
面对同胞的真诚告白,诅咒们选择无情无视。
它们僵硬地列成一排,无论是表情还是肢体语言都写满一百个不愿意,冷酷凶狠地朝着大荧幕的方向龇牙哈气。
“嘤,真是太让人寒心了。”大荧幕做作地浮现出手帕擦拭眼角。
“原来它们不止十一只的。”
彩虹少年们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这群怪物,没人欣赏它们的戏剧对话。
虹村修造道,“除了它们,还有一群奇奇怪怪的小怪物。”
紫原敦慢吞吞地用双手比划:“有些像苍蝇,有些像史莱姆,会填满整个看台区,声音还很吵……赤仔推测说,它们可能是被怪物抓来充当观众的。”
“应该是蝇头之类的低级诅咒。”夏油杰恍然,随即又皱眉,“就连观众都要按规格来么。”
赤司征十郎冷静补充:“现在它们都算安分了,此前双方队员会面备赛,有几只怪物持续攻击大荧幕,或者试图袭击我们,都陆续被罚判暴力违规,红牌禁赛……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它们。”
“纳入或多纳入或多,”五条悟一本正经摸着下巴推理,“所有规则都按照足球比赛内容进行,双方均无法进行除语言暴力之外的暴力行为,倒是避免了咒灵对你们直接发起攻击。”
“话是这么说啦……”
作为唯一一个正经参加过足球比赛的运动天才,黄濑凉太俊秀的脸上挂出苦兮兮的惨笑,“但是在足球比赛里,躲过裁判视野用阴招铲断跟腱什么的…也和现实一样残酷啊!”
谁能指望一群听不懂人话,任由仇恨、憎恶与凶残血性占据头脑的咒灵会完全趋利避害、按照规则行事?
五条悟露出一个牙酸的表情。
单纯把球踢进球框,对于少年咒术天才而言当然不是什么难事;
但在一群特级环绕的球场上保护好八名平民,并不违反任何陌生的球场规则,以免被罚牌下场——然后,再把球好好地踢进球框。
难度显而易见翻上好几番。
万一诅咒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吹个黑哨,这群青春年少、前途可期的运动番主角们,就要永远告别运动生涯。
不。
应该说一群未经训练的青春少年们,面对一群无法交流、能把专业咒术师撕得稀碎的怪物,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就已经是可能性近于零的奇迹了。
“赤司君,这么说你们之前就见过这群咒灵,”夏油杰抓住关键点,“但没有进行比赛,是用什么理由避开了吗?”
“还是因为规则。”赤司解释,“正规足球比赛中一支队伍至少需要11名球员。而我们人数不够,无法报名参赛。”
正是这条规则,间接保护了他们这七天内没有与怪物产生直接的正面冲突。
“但这条规则马上也要失去保护效力了。”
绿间真太郎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那只怪物在尽可能地模仿现实中的赛事推进流程,球队参赛存在报名截止日。”
“如果在报名参赛时间截止前不能凑齐人数,上报名单,我们就将被自动判别为放弃比赛资格。”
“时间?”
夏油杰反应过来,“确实,领域内外时间流速不一致,算起来你们满打满算失踪也没有半天。”
青峰大辉挠挠后颈:“不管怎么说,幸亏你们来了两个人,人数刚好能达标。”
“达标?”
五条悟一愣,从头数了数,“虹村大队长、赤司小队长、黑皮青峰、不良灰毛灰崎、金毛黄濑、美味棒紫原、眼镜仔绿间、大眼萌黑子……加上我和杰,也就十人啊。”
夏油杰:“别当众给人取外号啊悟!太失礼了。”
“不,”虹村修造摇摇头,“我们还有一位同伴。”
说曹操,曹操到。
“抱歉,我来迟了。”
从少年足球队背后的过道里,缓缓走来一个头发略卷的少年。
少年的身材不算高大,扶着墙一手捂着肚子,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看来人数齐了,我们可以开始比赛了……就算输也不该是不战而败,我一定……唔!不好意思,我得再回去一下。”
黑卷发少年飞也似的钻回身后的通道。
高专二人组:?
“那位是宇内天满同学,他原本是来看排球赛的,意外误入领域。”虹村修造道,“今天分配所剩无几的粮食时,宇内君勇敢尝试了桃井、……咳我们篮球部经理制作的蜂蜜柠檬水,已经在厕所间扎根有一阵了。”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领域里的洗手间。
不仅为学生们提供充足的水源,也为他们解决一日生理提供了便捷。
饶是少年们再如何心态沉着、分配物资井井有条、趁机补习数学排解恐慌,但如果产生了排泄这类生理欲望,那就算再牢不可破的队友情,也是没法直视对方脱了裤子在草坪上挖个坑埋个土的。
“那他现下的状态能算入参赛球员吗?”五条悟举手直白问。
大荧幕:【哔哔——红叉!!】
大荧幕:“如果在比赛开始前,这位队员始终无法恢复到健康状态,那么很遗憾,他将被判定为下场球员,无法上场。”
“顺便一提,我注意到有位球员是召唤型选手。召唤出咒灵作弊就算人数异常、违规参赛哦。”
夏油杰:“啧。”
五条悟抱住脑袋大力摇晃:“岂可修!我还想着让杰的咒灵偷袭进球作弊呢!”
黄濑双手合十,表情如天塌了一般安详:“那依旧还差一个人。”
“还差一个人啊……”两位DK一边喃喃自语,互相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异口同声道。
“骗子小姐!”
*
[阿嚏阿嚏阿嚏!]
东山凉连打了三个喷嚏。
[这到底是有人在骂我还是我感冒了……]她嘀咕着再次掏出手帕,捂住口鼻蹲在地上,凝神观察更衣室门口的血色油漆痕迹。
浓重的油漆味熏人得很。
在这片剥夺了她视力与听觉的黑暗里,眼前这扇可疑的门,与突然出现的“stop”涂鸦,是她唯一能看到、能捕捉的线索。
东山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横滨最近没有工作,保证甚尔和小惠下半年生活开销的情况下,存款大概还剩○○……]凉俯身,就着未干的油漆,染红的食指在门扇上一一列出每月开支。
[■■……]她看着最后得出的数字,头疼地用掌根痛拍额头,[我就知道我永远存不下来钱!]
自从她跟着琦玉前辈一起锻炼变强后,琦玉前辈的头秃了,她的钱包也瘪了。
曾经随手就能抽一发特等奖的欧皇,变成了“无论赚到多少钱都会以各种非自愿方式流走”的倒霉蛋。
[算了。]东山凉泄气般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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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臂伸展,拳头捏紧,喃喃自语,[希望够赔偿都立体育馆的损失吧。]
“你……你……!”
还没出拳,凉耳尖忽而一动。
在这片寂静许久的黑暗里,居然出现了一丝气喘吁吁的模糊男声。
“你……”
男声似乎越走越近,“你”了半天才终于喘过气来,破口大骂,“你有病啊……!”
东山凉:……?
接下黑市悬赏令、特来狙杀任务目标的横滨异能者快崩溃了。
他的异能【默片放映室】,可以将某个空间覆盖为放映室。
在放映室内,除去被设置为屏幕的标志物(今日就是门扇),“观影”过程中,放映室只进不能出,室内将保持黑暗,禁止一切声音。
而作为“放映员”、唯一能控制声音的异能主人,只要在“影片”结束前悄悄走到“观众”身后,就能在受害者的茫然失措中,轻易收割他们的生命。
异能者认为没有比自己的异能更适合暗杀的能力。
他不是第一次接单暗杀委托,当然也不是第一次看到有“观众”在听觉与视觉骤然被剥夺时,如仓皇兔子般惊慌逃窜。
每次看到弱小的家伙在无声的黑暗中吓得瑟瑟发抖,丝毫不知死亡的脚步正一点点逼近的模样,他都会从内心深处感到一股兴奋的战栗。
出于这种特殊的爱好,杀人时,他还经常会刻意解除静音,细细倾听兔子的哀鸣。
——但眼前这女人蹿得也太快了吧?!!
“追了你半分钟,你套我几十圈……几十圈!”异能者气急败坏,“有速度异能了不起吗?!”
“如果不是我在这里写了个stop,你是不是还要在这里狂奔到天亮?!”
他越想越气,手里提着刀恨不得直接上去捅破女人的咽喉。
都来不及管委托单里这女人只是顺带的,老板只要求他蹲在体育馆里,重点蹲杀一个白毛小鬼。
他现在就只想把这女人的两条腿砍下来!
异能者不断平复呼吸,自我安抚。
还好还好,从另一个角度看,她跑得快,时间也没用多少。
只要“影片”放映还没结束,她就始终是放映室里的板上鱼肉、瓮中之鳖。
“也是,我和你置什么气。等我干掉你,再干掉那两个小鬼,一切就正常了。”
异能者冷静下来,一边絮叨一边重新将放映室调回[静音],看向面前待宰羔羊冷冷哼笑一声。
“祈祷下辈子,你的速度异能能更有用点吧……噗——!!”
男声戛然而止。
[就是你这家伙在捣鬼是吧!]
【啪】一掌把人扇进更衣室里的东山凉大喊。
可惜放映室重新被设定回[静音]模式,她再次失去声音与视力。唯一显现的门扇也因为破损,上方豁出一个黑黢黢仿佛连光也吸没了的深洞,只剩下贴近地面的半截孤零零地杵着。
没人回应。
也可能对方回应了她也听不到。
东山凉反复徘徊,在想要不要进门看看。
犹豫好一会儿,她还是决定不能太莽撞。但又不死心地扒着破损的门扇,踮脚朝里头大喊:[五条和夏油被你弄去哪里了?!给我出来!]
[我刚才可没用力,别装死!]
正喊着,她忽然再次停住动作,猛然偏头。
一把突如其来的锋利武器席卷着风啸贴着她的耳廓飞过,深深钉入门扇深处。
凉试探着摸了摸,是一把刀,刀身入木,刀尾犹在微微发颤。
稍微奇怪的是……凉耸了耸鼻子,恍惚从刀身上闻到了一股菜味。
她可能是被红色油漆熏坏脑子了。
东山凉顺手擦了把耳尖上的血,回身往后看,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是谁这么吸仇恨,一个调查任务,有这么多小怪要打?]
在她听不见也看不见的后方,来了第二位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