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骤停》
1. 第1章
文/春雨骤停
作者/北庭飞雪
晋江文学城原创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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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磕到桌子上,麦莉睁开自己惺忪的眼,瞄到小镜子里额头上红了一块。
高考结束这几天,KTV几乎夜夜爆满,她忙个通宵,只能抽空让自己休息会儿。
此刻,麦莉不得不揉了揉发胀的眼眶,强迫自己清醒一点,再次挺直了背。
她问一起加班的同事:“几点了?”开口的时候才发现嗓子有些沙哑。
KTV里房间的空调都是相连的,温度开得太低,她感觉自己就是块冰箱里没包保鲜膜的肉,浑身都往外冒寒气。
一回头,发现对方已经换下了工服,挎着包正要走,听到麦莉的声音,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回过头吐了吐舌头说:“六点半。小麦莉,我先走了,最后一个大包刚散场,你记得去收拾。”
麦莉搓了搓脸,强打起精神,抓起桌子上的抹布跟着走了出去。
走廊里,最后一个大包里的人陆续往外走,蓝紫调的灯光下映出少男少女们通宵后略显疲惫的脸。
麦莉知道这些人,大部分都是高中隔壁班的同学。
但他们没人注意到麦莉,更确切地说,是没人会关注一个KTV的服务员。
其中有两个女生在安慰另一个情绪明显低落的女生。
“我就说往他身上泼咖啡太冒进了,就算谢淮一脾气再好,也不可能不生气吧。”
“拜托,不是找他加微信说帮他洗衣服了吗,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就把衣服脱下来扔垃圾桶里,也太不给你面子了!”
“有一说一,谢淮一这个身材还不错哎,大家都在备战高考,他哪来的时间去偷偷健身。”
“少说两句吧你,到底向着谁说话呢!好了好了别哭了宝贝,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听到谢淮一的名字,麦莉稍稍放慢了脚步。
谢淮一是琴岛实验高中最出名的公子哥。
有钱,有颜,有趣,有人缘,所谓的新时代“四有”好青年。
被校园表白墙里投票选出的“最适合当男友”第一名。
最夸张的一次,麦莉亲眼看到有女生为了去看谢淮一,经过他们班门口的时候,一头撞到了走廊里的柱子上,血溅当场。
但没正式认识谢准一前,麦莉认为他就是个呼朋引伴、总被人哄着当冤大头的二世祖。
那几个只知道跟着谢淮一蹭吃蹭喝的男男女女们,就是趴在他身上的吸血虫。
麦莉继续往里走,快到门口的时候,果不其然看到那几只吸血虫走了出来,嘴里还讨论着谢淮一是如何豪迈地把几万块奢牌上衣脱下,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扔进垃圾桶里。
“富二代就是豪爽。”吸血虫一号感慨。
“可恶,怎么不让我投个好胎啊!”吸血虫二号忘了掩饰自己脸上丑陋的嫉妒。
“你羡慕的话,一会回去把衣服捡回来啊,洗干净放网上卖了没人会知道啦!”吸血虫三号调侃道。
麦莉面无表情地与他们错身而过。
推门而入,光着上半身的谢淮一正神情复杂地对着垃圾桶发呆。
他站在彩球的灯下,脸被覆上一层变幻着的朦胧柔光,麦莉视线不自觉下移,光洁的皮肤,条理分明的肌肉线条,麦莉给予谢淮一身材不错的评价。
见有人进来,谢淮一视线上移,下意识双手捂住了自己的上半身,待看清来人后,他又坐回到沙发上:“商量一下,我给你钱,帮我去买件上衣怎么样?”
麦莉放下抹布,若有所思地问他:“你钱多到可以丢着玩?”
谢淮一诧异地看着她:“……啊?”
她看着昏暗灯光下少年俊美又茫然的脸,向前走了一步,道:“能请我喝杯咖啡吗?我还没有喝过咖啡。”
谢淮一感到莫名其妙,刚想拒绝,麦莉那双眼睛却格外认真。
包间里夸张的旋转彩灯打在她白净的脸上,嘴唇上不知道涂得什么材质的口红,水盈盈的,特别饱满。
喉结滚动,谢淮一的心突然跳快了一拍,嘴巴此时却比脑子要诚实,下意识应道:“好啊。”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竟然盯着一个女生的嘴看了那么久,心脏咚咚跳得不像是平时的自己,又稀里糊涂答应了陌生人的咖啡邀请。
他仿佛听到爱神天使挥着小翅膀,伴着远在天边的舒缓钟声,比着黄色的弓箭给自己的心脏来了那么一下。谢淮一捂着自己的胸口,表情有点纠结。
这个男人果然如传言的一样好说话。
麦莉这才冲他浅浅笑了一下:“那你等我一会儿好吗,我把房间打扫完就下班。”
谢淮一手伸向桌子上的抹布,两人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一起。
谢淮一像是被烫到,快速抽回手。
麦莉神情自若地拿起抹布。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又裸着上半身,怎么看都有点像耍流氓。
谢淮一还从未碰到过这种问题。
人在越尴尬的时候就会越显得自己忙碌,他低着头不敢再看那张不停在他脑海里晃啊晃的脸,干脆撇过头去,拎起桌子上空掉的酒瓶饮料瓶,准备扔进垃圾桶里。
麦莉先他一步,挡在垃圾桶面前。
谢淮一:“?”
麦莉指着垃圾桶里他扔进去的上衣,再三确认:“你不要了?”
“不要了。”谢淮一说。
很多时候,谢淮一只是不想费精力跟不熟的人计较,他又不傻,怎么看不出那个女生是故意往他身上泼的咖啡。干脆利落地脱下衣服扔进垃圾桶里,是摆出姿态不想加她的微信。
这几个女生根本不是他们班的人,之前是怎么混进来的?
只可惜刚才冲动了点,一会他要怎么出门呢。
麦莉却趁他发呆之际,利落地将衣服从垃圾桶里拿了出来。一大块明显的印记晕在衣服上,但还好没有其他的污渍。
麦莉非常认同吸血虫三号的观点,衣服如果能洗干净,卖出去也是一笔钱。
她非常缺钱。
谢淮一却没看懂她的操作,连说了好几遍:“这件衣服已经脏了。”
麦莉叠好衣服,收进自己随身的小挎包里,理所应当地说:“既然你不要了,那它就是我的了。”
谁会捡别人不要的衣服拿走,除非这个人暗恋自己。谢淮一不自觉地想,这真是个怪人。
他有些后悔答应她的请求。
美.色误事。
谢淮一从不觉得他是个看脸的肤浅人物。
都怪头顶夸张的旋转彩灯,和通宵后反应滞后的神经。
否则这个时候,他一定已经躺在自己柔软的床上,享受高考结束后的第一个懒觉了。
麦莉建议他可以去员工休息室等一会儿。
谢淮一并不肯。
“没关系,里面没人。”她是最后一个。
谢淮一觉得他们并不是可以进休息室的暧昧关系,他已经决定等请完这杯咖啡就打道回府。
“我的T恤在A7柜子里,宽松款,你应该能穿得上。”
谢淮一挣扎了会儿,还是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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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不在白天出去耍流氓。
“谢谢。”谢淮一答应她,“一会我送你件新的吧。”
他并不觉得对方还会想穿一个陌生男人穿过的衣服。
“不用。”麦莉拍了拍自己的小挎包,很认真地说,“你已经送了我一件了。”
没能搜到七点多就开门的咖啡馆,谢淮一略带歉意地带麦莉找到最近一家写字楼,大堂里比白领最先上班的是瑞幸咖啡。
他们两个人捧着蓝色包装的咖啡杯,站在大堂里。
他们的组合看起来有些奇怪。
麦莉平时穿上去宽大的衣服,贴在谢淮一的身上还是有些局促,短一截卡在腰下,麦莉就看一眼,把脸默默地斜到一边去,谢淮一怀疑她在偷笑。
而麦莉穿的,则是KTV的工作服,上面是白色衬衣,下身是直筒的黑色裤子,与从她们身边经过的精致白领比,实在略显寒酸。
麦莉喝下一口。
好难喝。
又苦又涩,喝中药也不过如此。
她有些纳闷,怎么会有人喜欢喝咖啡呢。
谢淮一不想气氛尴尬,主动找话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麦莉舔了一下嘴唇:“麦莉。”
谢淮一一愣:“原来你就是麦莉。”
难怪他看对方有些眼熟。
“你认识我?”其实麦莉并不惊讶。
早在认识前,谢准一就听说过麦莉。
每周一早上升国旗仪式结束后,都有一个“国旗下讲话”的固定节目,麦莉几乎每隔一两个月就会代表她们班上去讲话。
谢淮一高中的时候个子蹿得快,排在队伍的最末尾。麦莉的身影笼在升起的太阳下,宽大的校服衬得她更加娇小,逆着光又离得远,他其实并没有看清麦莉长什么样。
但据说,麦莉是个眼睛长在天灵盖上的无趣学霸,虽然长得漂亮,但性情古怪。
因为他们班一直有这样一个传言。
曾经有一个女生在走廊里,不知道怎么一头撞到大理石柱子晕了过去,血流了一地。而故事的主人公麦莉,则捧着手里的书,看着缓缓从自己面前倒下去的女生,不自觉后退了一步,然后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对闭着眼的女同学说:“同学,能不能往边上躺一躺,你挡着我的路了。”
谢淮一一下子就对刚才麦莉在包厢内的行为做出了合理的解释。
一杯十几块的快销咖啡,他们硬生生站着喝了多半个小时。
看着络绎不绝从门外走进来排队进电梯的上班族们,谢淮一问麦莉:“你怎么在KTV打工,高考完了也不休息一下吗。”
麦莉坦诚又直白:“我很缺钱,我没有时间玩乐。”
谢淮一略感抱歉,他生活在很幸福的家庭里,从小没吃过钱上的苦。在这一点上,他非常佩服麦莉。“不过KTV还是太乱了,你一个女生上夜班太危险。”
“确实。”麦莉点头,她确实想换一份兼职,不过她考虑的是KTV并没有她想象中赚钱,老板给她建议,说想赚钱得去做公主,纯绿色服务行业赚的钱也都是绿色的。但是被麦莉拒绝了。
谢淮一想,如果麦莉真的特别缺钱的话,他倒可以问问姐姐谢简能不能给麦莉腾一个暑假工的位置。
喝完咖啡后,麦莉转头问他:“那你知道酒店怎么入住吗?”
“什么?”谢淮一皱了一下眉头。
“我也没去过酒店。”麦莉解开衬衫的领口,露出雪白的皮肤,直勾勾地看着他道,“你请我,可以吗?”
谢淮一听懂了她的暗示。
2. 第2章
谢淮一想,他应该义正言辞拒绝麦莉这个提议的。
麦莉走进房间,四处张望了一圈,回过头冲他笑:“这里好漂亮。”
琴岛上半年才新开的五星级酒店,顶楼的豪华套房,270度落地海景房,将大半个琴岛的美景尽收眼底。
麦莉径直走到床边,两米的床铺着雪白的被子。
手抵在领口,解开第一颗扣子。
“我先去洗澡。”
麦莉用的是肯定句。
雪白的脖颈露出,谢淮一觉得自己该移开视线。
第二颗扣子解开,露出锁骨与少女的胸衣。
麦莉的身材很好,胸衣偏小,很难不引人遐想,像新鲜的水蜜桃,包裹着呼之欲出的粉。
喉结不自然地滚动,谢淮一将房门关上。
热水冲刷掉麦莉整晚的疲惫,她研究了一会摆放的写着英文的洗漱套装,将打出的泡沫涂抹在身体的每一处,味道清香,麦莉心情很好。
谢淮一正面对着窗户讲电话,听见浴室门开的声音,回过头,看到麦莉只裹着浴巾走出来,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两侧。
麦莉的皮肤很白,脸上的绒毛被蒸汽舒展开,热水滚过的地方,泛着饱满的红润。
此刻她看上去,比在KTV里的时候,多了几分精神。
谢淮一对着手机说:“不用等我吃午饭了。”
挂断电话,麦莉问他:“家人?”
“嗯。”谢淮一点头。
水滴顺着头发滚落到地板上,很快晕湿一小块地面。
“帮我吹头发好吗?”
谢淮一拒绝过所有女生的示好,但不知道为什么,麦莉的请求他总是拒绝不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帮女生吹头发。
头发抓在他的手中,与他平日里吹头发的感觉很不一样。
麦莉的头发很软,软到他怕自己掌握不好力度就会不小心弄疼她。
可麦莉透过镜子冲他笑,说:“不要紧。”
一开始是鼻尖对鼻尖,不知道对方的唇是怎么找到了她的。
软软的,一开始只是轻轻碰了碰。
谢淮一小心翼翼碰上她的脸,问她:“我可以吗?”
麦莉说:“如果我说不可以你会离开吗?”
谢淮一瞬间变得不知所措,耳朵尖也红了起来。
他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怎么会误会呢,是她发起的邀请,他以为起码此刻他们是两情相悦的。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谢淮一坐起来,手也不是手,腿也跟着无处安放。
前面是泾渭分明的红线,他不敢越了雷池,只得手足无措地道歉。
“初吻?”麦莉有些惊讶。
毕竟他的身边总是围着一群人,虽然没见过他明确跟哪个女生走得近,但公子哥嘛,谈过几场恋爱并不稀奇。
“是。”谢淮一坦诚。
这个人果然如她想的一样傻。
可麦莉此刻并不觉得讨厌。
她觉得刚才的氛围刚刚好,这个吻她乐意尝试与学习。
于是麦莉也跟着起身,双手轻轻地环过去。
这次,她用自己的唇堵住了那一句又一句惊慌失措的“对不起”。
吻上去的时候,麦莉确认,相比道歉,她果然更喜欢接吻的感觉。
谢淮一的手穿过她的长发,接吻时,麦莉被迫承受他的力度。
一瞬间的疼痛让麦莉皱起眉。
背部抵着柔软的床,谢淮一的热情压在她的前方,很快他的温度传到她的全身,也捂暖了身后的凉。
他们的第一次不算顺利。
两个新手花了一段时间才找到对的方向,谢淮一并不算怜香惜玉,麦莉也不准备做豌豆公主。
麦莉的纤细的胳膊被抬到脸颊旁边,谢淮一修长的双手与她的十指紧握,他们紧紧黏在一起交换彼此的液体。
疼痛在体内慢慢缓解,松手时,麦莉不自觉抱住谢淮一的后背,他的体温比自己的还要高,情到深处时,她的手指陷进谢淮一的肉中,生理性的泪水划过脸颊两旁,又被谢淮一仔细吻走。
过快的呼吸频率趋于平静,麦莉蜷着身体被谢淮一搂在怀里。
他的手一下又一下抚摸到她的背脊,低声询问她还疼不疼。
麦莉小幅度摇了摇头,身上却没什么力气。
他们自然地手脚搭在一起,像是相恋了很久的情侣。
缓了一段时间,谢淮一抱着麦莉去洗澡。
她看上去是有些肉在身上的,但抱在怀里,却很轻。
麦莉的脚踩在谢淮一的脚上,半挂在他的身上,头顶的水打在他们的身上,蒸腾的雾气模糊两人的表情。
谢淮一读到麦莉眼里勾人的情绪,问她身体有没有好受一点,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便将她翻过身去推到墙上。
牛奶般的肌肤留下不规则的紫红色的吻痕。
咖啡因引领两人的神经打开兴奋的一面,谢淮一是个勤奋的好学者,麦莉为他这次在浴室里的表现打95分。
重新回到床上的时候,麦莉的皮肤比第一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还要红润。
他轻车熟路将她的头发妥帖地放到一边。
他们将酒店自带的套全部用光。
欲望的激.情平息下来,谢淮一决定给这段顺序颠倒的行为做一个关系上的确认。
他不是一个随便的男人,更不是不负责的人。
他们还年轻,尝试一段以激情为开始的恋情未尝不可。
“要不要试一试?”
虽然麦莉对他来说还过于神秘,但他现在喜欢探索这份迷人的未知。
怀里的女孩并未给他应有的回复。
谢淮一低下头,看到麦莉闭着眼,呼吸均匀。
她睡着了。
谢淮一偏过头,抓了把自己的头发笑了笑,扯到嘴角的伤口。
手摸到唇角的伤口,一丝丝的痛感又让他忍不住回想起刚才,明明她嘴上说着不痛,却还是故意咬他的嘴角。
他躺下去,手臂收紧,将怀里的麦莉往自己的身上带了带,也跟着闭上眼睛。
明明是第一次接触,却好像认识了许久,对方的味道让他感到安心。
谢淮一再醒来的时候,发现手边空了。
窗外天色比睡觉前暗了一截,太阳正在隐入海岸线,橘色在海面上燃烧。
他看到站在室外露台上的麦莉,换回她自己的那件大T恤,露着大腿和脚踝。
麦莉将马尾的发圈捋下来,套到自己的手腕上,随意抓了下头发,海风吹起时,将她的发丝吹到走到她身边的谢淮一脸上。
谢淮一平静地将这些飞舞的头发别到麦莉的耳后,问她:“在想什么?”
他设想的回答有很多。
比如“海边真美”或者“风很舒服”。
但麦莉抓着栏杆,踮起脚尖仰起头,深吸一口气,满足地说:“在闻金钱的味道。”
谢淮一笑了出来。
这一瞬间,谢淮一觉得她特别可爱。
他们的手自然地握在一起,安静地看落日,在橘色沉入海底的最后一刻接吻,天空转为蓝调,谢淮一将她轻轻抱起。
晚饭是酒店里的自助餐,餐厅里放着慵懒舒缓的歌曲,挑高的水晶灯将餐桌也染上一层璀璨奢靡的色彩。
麦莉感觉自己像是进了米缸里的小老鼠,简直看花了眼。
她在自己的桌前摆满了盘子,装着各种没见过也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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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的食物。
谢淮一与她碰杯,麦莉空出嘴来抿了一口酒,甜甜的,像是在喝糖水。
谢淮一将沾好酱油和芥末的三文鱼递到她的嘴边,麦莉用舌头卷进,新鲜的口感在味蕾中漾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麦莉毫不掩饰她的过去:“你知道吗?我以前没钱吃饭,但是又很饿,只能去打食堂里免费的米饭和汤。”很多很多的米饭塞进嘴里,填进胃里,可她还是觉得饿。
因为吃了很多碳水,她的身体有一段时间像气球一样吹起来,又因为长期缺乏营养,月经缺席了很久。
“这个贵,多吃点。”谢淮一感觉自己像是在投喂小仓鼠。
这家酒店开业前,谢淮一一家就被邀请出席,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坐在一起,他刚接班家里业务的姐姐已经能在大佬中间游刃有余,他的兴趣放在吃上,走过一圈就已经知道哪些食材是好的贵的,哪些是充门面其实成本并不高的。
那次宴会结束后,酒店老板仔细询问了他们意见,谢淮一认真给出了建议。
麦莉起身,过了一会儿,端了满满两盘各式各样的生鱼片,她是个好学者,并不会因为饿而狼吞虎咽,而是将谢淮一的姿态模仿了个十成十。
席间,麦莉接到KTV老板的电话,质问她为什么没来上班。
麦莉拿起纸巾擦干净嘴唇,很愉快地说:“我不干了。”
老板生气地骂了几句,电话被很快挂掉,麦莉并不受影响地继续寻找新的吃食。
他们在酒店里疯玩了两天。
醒来做.爱,用餐就RoomService,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趴在露台的栏杆处看着海边高楼大厦亮起的灯光秀,然后碰杯。
杯子里的液体,有时候是雪碧,有时候是威士忌。
麦莉从前觉得自己是学术派,她对任何事情都喜欢先用书本知识包装一遍,达到安心的目的。但和谢淮一在一起后,她变成了体验派。
书本没有教过她做.爱的美妙,但谢淮一无师自通,打通她的任督二脉,麦莉是个好学者,她们共同进步。
麦莉毫不吝啬赞美她们的合拍,谢淮一也承认麦莉的身体对他有完美的吸引力。
第三天,谢淮一被姐姐谢简强制call回家。
临分别前,谢淮一送了麦莉一部最新的苹果手机,并在空白联系人的界面里输上自己的联系方式。
本来,谢淮一想让家里的司机先把麦莉送回家,麦莉将头探进车窗里,旁若无人地捧着他的脸轻轻亲了一口,然后后撤一步,挥手跟他道别。
车开出去很久,谢淮一的脸上还荡漾着一丝甜蜜的笑容。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过去,说:“小少爷,先生太太回来了。”
谢淮一愣了一秒,很快换成另一副惊喜的笑容:“还以为他们能在萨摩亚多待一段时间呢。”
“估计是怕高考你们双方都紧张,所以特意等您高考结束才回来。”
“我也确实很久没见他们了。”
他生活在一个自由包容的家庭。
父母都是老钱的家族联姻,万幸两人是真心相爱。
谢淮一前面有个大六岁的姐姐谢简,从小就展现了对经商极高的兴趣和才能,留学归来就接手了家族的企业,也让谢淮一活得更加随性自在。
看着连号的车牌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麦莉收起有点傻的笑容。
新手机摸上去很光滑,手感很不错。
她导航到一个地址,是一个老旧小区的地下室。
往下走,泛着夏天海边独有的潮湿感,麦莉在门外听到拨弦的声音,和断断续续的人声,确定自己没有找错地方。
麦莉敲了敲敞开的铁门,正在说话的两男一女齐刷刷回头看她。
3. 第3章
地上错综复杂的各种电线凌乱地交织在一起,麦莉小心翼翼看着脚下,以防自己被绊倒。
他们穿着麦莉上次见过的文化衫,上面印着乐队的名字“霓虹海”,几人的耳朵上标配两个以上的耳钉,以及无法让人忽视的纹身。
非常符合麦莉对文艺青年们的刻板印象。
而跟他们比起来,麦莉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误闯天家世界的路人。
“麦莉?”主唱星野跟她确认信息。
麦莉点头,手里还拎着在超市买临期酸奶送的印着大logo的帆布包。
“很好,吉他忘川,贝斯小伊,我是主唱兼词曲星野。”星野为她做介绍,他打了个响指,迫不及待检阅这个他无意中捡来的急救鼓手,“时间比较紧急,那我们先试练一曲吧。之前发你的歌提前听过了吧?”
他们是在KTV认识的,准确地说,霓虹海乐队的成员们是客人,麦莉是服务生。
当时还多一个男人,叫阿丧,是个鼓手。他们在小包里点了好几次啤酒套餐,麦莉推门进来的时候,他们正抱在一起痛哭。
麦莉看他们穿着整齐划一的文化衫,还以为是什么学生社团,哭完了才听懂,他们是一支大学生乐队,做了几支原创歌曲,在网络上小打小闹闯出了一点点的名堂,本想往更高处发展,结果这个叫阿丧的男人背叛了组织,偷偷摸摸上了岸。
俗话说得好,不孝有三,无编为大。
阿丧在理想面前选择了能稳定地吃面包。
于是霓虹海乐队初代成员和平分手,嚎着嗓子在KTV里追忆往昔。
麦莉放下酒,稳准狠抓住重点:“你们如果重新招一个鼓手是不是就不用解散了?”
叫作星野的男人将麦莉打量了个上上下下,被酒精麻痹后的神经让他来不及多思考,顺着麦莉的话问她:“你会打鼓?”
麦莉笑得人畜无害:“我会。”
“抱歉,其实我不会。”麦莉坦白,“不过我提前在网上看了一些教学课程,不是什么难事。”
星野有一种被人戏耍的感觉,他当时一定是酒精中毒,才会轻信KTV小妹的胡言乱语,无能狂怒地与两位队友对视,良好的教养让他想起自己“不打女人”的原则。
他碎碎念:“完蛋了,我们完蛋了,下周就演出了我们现在去哪捞一个鼓手?”
小伊听完,努着嘴扫了一下贝斯的弦,随即评价:“星野,轻松点,这很摇滚。”
只有忘川不留情面地嘲讽道:“小妹妹,别吹这么大的牛逼,小心一会下不来台。”
麦莉并不理会对方的嘲讽攻击,她扬着下巴问被星野挡住身后的位置。
“我能用下鼓吗?”
她之前只是隔着屏幕,还没真正地接触过实物。
星野破罐破摔,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给麦莉让道。
“我只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如果这位妹妹不行,他决定哭也要让阿丧再回来顶一场。
底鼓、军鼓、嗵鼓、吊镲、节奏镲、踩镲。
嘴里默念着,手脚并用,麦莉一一熟悉了一遍。
“你好,能把排练的鼓谱给我一份吗?”
上手变成了简单的事,都说过了,她以前是学术派,学进脑子里的知识是她最大的底气。
上学的时候,老师就总夸她聪明,她学什么都是一点即会,未来一定会有出息。
麦莉对“出息”不是很感兴趣,她的目标是要赚很多很多钱来包裹她的不安全感。考第一是为了拿奖学金吃饭,打鼓是为了糊口。
现在鼓槌在她手里变成了进攻的武器,节奏感仿佛与生俱来,她的表情看不出是第一次接触鼓,没有磕绊,没有瑕疵,鼓点响起的时候麦莉觉得自己是一匹来自非洲大草原威风凛凛的母狮子,而前面妄图检阅她的人们都变成了瑟瑟发抖的小兔。
不出一个小时,忘川的脸上已经从嘲讽不信任变成了“麦莉你就是我唯一的姐”。
星野朝着阿丧家的方向虚空拜了三拜,扭头激动地欲要抱住麦莉:“你简直是上天派来的天使!”
天使·麦莉假笑着将鼓槌挡在自己面前,星野确信,如果他真抱过去了,这个鼓槌下一秒就会毫不留情地落在他的档上。
小伊评价依旧“这很摇滚”。
星野问麦莉准备用什么做艺名,麦莉没考虑过艺名的事,她觉得自己的名字就蛮好。
于是新的霓虹海乐队组建成功。
谢淮一是在麦莉演出当天才知道这件事。
父母刚回国,他在父母面前扮了两天乖仔,谢简特地给自己放了个假,一家四口又出国去了帕劳。
谢淮一给麦莉拍湛蓝的天与海底的生物,拍绿荫树与红毛榴莲,拍各种国内没见过的海鲜做成的食材。
发给麦莉的视频里,有一条是谢淮一指着一只趴在树上的黑色螃蟹,少年的声音在新手机里显得格外清晰:“麦莉你猜这是什么?”
视频里自问自答:“椰子蟹!”
像是《宠物小精灵》里中场休息的“我是谁”。
被指到的椰子蟹像是不满被人打扰,抬手给了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国少年一拳重击,下一秒镜头里掉转,连带着惊呼声一起消失。
还有一段视频,有穿着当地特色的黑人拍着鼓唱着听不懂的歌,谢淮一拉着臭脸的姐姐的手,在沙滩上自由快乐地载歌载舞。
麦莉消息回的并不是很及时,明明两地只差了一个小时的时差,却好像隔了天南地北那么远。
父母都去潜水了,在太阳伞下的谢简一冲着向她吹口哨的白人翻了个大白眼,扭头见谢淮一维持捧手机的姿态已经许久,她一脚踹到谢淮一的小腿上,调侃:“臭小子长大有心事了?”
谢淮一没想隐瞒:“在等女朋友的消息。”
谢简看弟弟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按照他们家的颜值发展路线,她总以为谢淮一会成长为一个渣男,顶着一张校草脸早恋劈腿无恶不作,结果事与愿违,弟弟女生缘是不错,可偏偏一根筋笑呵呵拒绝了所有人,就在她接受清纯弟弟是一棵不开花的铁树后,没想到他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初恋。
“谁家女儿,我认识吗?”谢简开始脑内搜寻与他们家有来往的世交。
“谁家女儿也不是。”谢淮一苦恼地反扣手机,将别在头顶的墨镜戴回到脸上,一副生人勿近的冷酷模样。
谢淮一回国的时候,跟麦莉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前一天。
他将买的帕劳纪念币拍给麦莉,麦莉问他这个钱在国内能流通吗。
谢淮一哭笑不得,给麦莉改了个备注叫她“财迷小麦”。
一天没见动静,谢淮一打算揪个财迷小麦班里的人问问,结果问了一圈都说不知道麦莉在干什么,甚至更夸张的是,她们连麦莉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而被问到的人实在是好奇,纠结了很久还是问谢淮一。
“怎么会突然要找麦莉,你们居然认识?”
谢淮一大方承认。
“当然,她是我女朋友。”
暴风雨来临前,海平面总是格外的平静。
而谢淮一的手机只安静了一分钟,就被朋友们挨个轰炸。
如果说琴岛实验最不可能的两个人,一定要数谢淮一和麦莉。
一个是人缘好的校草公子哥,一个是性格怪异的孤僻学霸。两个人排列到一起,简直比数学高考卷子最后一道大题还让人难以联想。
麦莉丝毫不知道谢淮一已经将她们的关系公之于众,她这两天忙着和霓虹海乐队的成员们排练。
合同上白底黑字写着劳动报酬分配。扣除成本后演出总收入由所有正式成员均分,这是乐队成立之初就定下的规矩。
核心创作人星野单独抽取10%,负责联系演出、洽谈合同、安排行程的小伊单独抽取10%,提供排练室、音响设备和车辆的忘川会获得一些“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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损耗补贴”。
相较于新加入的麦莉,她的报酬会比其他三人少一些,麦莉算了一笔账,如果演出频次高,或者卖票情况好的话,她的所得也要比在KTV高得多,时间也相对宽裕。
灯光熄灭,音乐声响起,在欢呼声中,乐队成员走向自己的位置。
麦莉坐在舞台后方位置的高处,目光扫到下面的乐迷。
票卖了一百来张,少男女们聚集在一起,麦莉看不清他们的脸,却能清晰地看到他们头顶上属于自己的金钱数。
这给了她无限动力。
星野回头冲麦莉点头示意可以开始,麦莉抬手敲击两声吊镲,吉他和贝斯起手,全场开始欢呼。
正式演出和彩排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麦莉也从局外人的游离状态不自觉融入音乐里,她自诩是个理性的人,却也渐渐兴奋起来。
手中的鼓槌是她的指挥棒,脚下的底鼓是她的节奏器,鼓点是她情绪的晴雨表,没有斤斤计较的分数,没有拒接的电话和短信,麦莉肆意挥舞,空调开到最大,汗从四肢百骸挥洒出来。
麦莉意外有些喜欢打鼓的感觉。
台下的观众在欢呼在跳水,在随着音乐摇摆,用手机后置的摄像头挥舞亮光。
演出结束后,是固定的售卖周边和合影留念环节。
麦莉站在最边上,看星野他们与老粉丝们打招呼。
“阿丧离队了?”
“嗯嗯这是我们的新成员麦莉哦。”
“哇你们乐队颜值一下子提高了不少!”
“哈哈,阿丧听到可要哭了。”
“好,那我们下一位哦——”志愿者引导下一位买了周边的粉丝上来合影。
麦莉看到来人,眼眸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脸上的笑容漾开。
“谢谢你的支持!”星野满眼放光看着新面孔捧着他们售卖的所有周边,语气都轻快了不少,“哎,你不站在c位吗?”
“我站在这里就好。”
谢淮一站到麦莉和星野的中间,麦莉不着痕迹地用手臂轻轻撞了他一下,谢淮一面上神色自若,淡定到麦莉以为对方没有认出她来、
“三二一,咔嚓咔嚓!”
拍照的瞬间,两个人的手不约而同背到身后,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谢淮一紧紧将麦莉的手拉住,缝隙闭合,勾在一起,麦莉的手指在他的手心里轻轻打着圈圈。
冷气很足,麦莉身上的热气降下来,手心里战栗的触感却四处蔓延。
镜头里,两人笑得很灿烂。
“谢谢老师,下一位!”
两人又自然地分开。
谢淮一随着志愿者指引的方向离开,麦莉将视线收回,重新摆好笑容。
跟最后一个合影留念的粉丝告别,各自分工打扫完吧台处的酒瓶小食餐盘后,霓虹海乐队的成员们回到后台休息室收拾东西。
大家伸着懒腰,愉快地提议一起去哪里吃宵夜。
麦莉揉了揉笑僵的脸,低头收拾自己的包。
其实她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手机、身份证,数据线,加上一个帆布包。
“小麦,你有什么好建议吗?”星野探头扬声问道。
他们正在为一会去吃火锅还是吃烧烤争论个不停。
麦莉抬眸,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安静等她的谢淮一,嘴角轻轻勾起,又很快消失。
“我就不去了。”
大家顺着麦莉的视线寻过去,看到门口站得笔直的谢淮一后,认出是刚才出手阔绰的“金主”后,打趣道:“原来是男朋友,怪不得不愿意跟我们几个老家伙们在一起吃宵夜。”
“年轻真好啊——”
“可恶我也想谈恋爱啊啊!”
其实他们也才刚大学毕业而已,不过相比刚高考完的麦莉而言,是要大那么几岁。
所以大家还都拿麦莉当小朋友看。
“不是男朋友,只是短期饭票而已。”麦莉挎上包跟大家道别。
4. 第4章
“只是短期饭票而已。”
麦莉的的声音听上去没什么波澜。
“好好好,我们的天才少女说什么就是什么!”
“小麦莉拜拜~”
星野看着麦莉慢悠悠走出去,快到男生眼前时,对方已经笑着张开怀抱等着她了。
他挠挠头,侧过身小声问小伊:“现在的年轻人都管男朋友叫‘饭票’吗?”
“你懂什么。”小伊投去一个白眼,“小情侣的情趣罢了,你这个母胎单身狗是不能理解的。”
“可恶!!我要搞事业!!我要赚钱!!我要谈恋爱!!”星野挥舞着拳头仰头咆哮。
星野咆哮的余音顺着飘到外面,传到谢淮一的耳中。
谢淮一单手拎着麦莉的帆布包,另一只手牵着她,回头往门口又看了一眼,感慨:“这些人真好玩。”
“嗯。”麦莉低声回应。
谢淮一侧低下头,观察麦莉的表情。
麦莉的脸上总是一副淡淡的死感,就,她好像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只有在床上,她的表情意外的鲜活。
哦,还有在舞台上。
谢淮一简直都要看呆了,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麦莉,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她挥舞手臂时明媚的神情,与快要飞起来的动作,让谢淮一无法将目光转移。
“所以你到底看上麦莉什么了,一个又土又无趣的学霸,甚至连朋友都没有。”
朋友问谢淮一。
“哪有,麦莉又性.感又厉害好不好!”谢淮一生气地反驳,“不准再让我听到你们说她一句不好。”
朋友们摇头,麦莉到底跟“性感”两个字哪里沾边。
“你们不懂。”
其他兄弟调侃他这是见色起意。
谢淮一沉思了一会儿,觉得他们说得也并无道理。
他也以为他们是单纯的肉.体吸引。
谢淮一牵着麦莉的手,也许是因为打鼓,她的手很温暖。他站定,麦莉不得不跟着停下来。
掌心松开,手臂向上将人连带身体的温度与气味一起圈进怀中。
他们分别了十天。
“想我了吗?”他把下巴抵在麦莉的头顶,想把这十天的思念一起揉进身体里。
麦莉自然地环上谢淮一的腰,脸颊靠近他的胸膛,用自己的行动告诉谢淮一。
手臂收紧,连同心跳声一起跃进耳中。
这十天好像过得很快,麦莉忙着挣钱,并没有意识到已经与谢淮一分别了这么久。但她们的身体靠在一起,麦莉又不自觉被吸引。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还没有把打鼓的事告诉过谢淮一。
“谁让你最近都不理我。”
“你不是在陪家人旅游吗。”
“不如下次我们也一起去吧。”
“不要。”麦莉没有一秒的犹豫,“我要赚钱。”
将“花钱出去玩”和“赚钱”摆在一起,都是对钱的亵渎和不尊重。
“我可以给你啊,”谢淮一轻易许下承诺,笑得像只大金毛,“旅游经费,包包,首饰,你还想要什么?”
麦莉羡慕这种没在金钱上吃过苦的人,“那谢王子,你能给我一辈子的钱吗?”
“我可以。”
谢淮一说得像从兜里掏颗糖一样简单。
麦莉笑了笑。
真是个天真的好孩子。
谢淮一顺势问道:“对了,刚才你们在里面说什么,我看主唱在指我。”
麦莉眼眸闪烁:“他们要去吃宵夜,我说男朋友来了,我就不去了。”
这真是个让人心动的回答。
谢淮一低下头,捧着麦莉的脸颊,让她不得不仰起头看他。
他不在的日子,麦莉一定没有好好吃饭,她脸颊上的肉好像又少了一圈。
不过没关系,他会喂饱她。
空隙被挤走,温热的唇覆上来。
谢淮一的身上也有好闻的味道。
掌心摊开,环在谢淮一腰上的力度慢慢加重。
一张没精神的小脸终于红润起来。
在接吻换气的间隙,麦莉说:“我饿了。”
谢淮一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
“吃烧鸟可以吗,有一家新开的,据说还不错。”
“不想去。”麦莉摇头。
“你想去哪?”谢淮一问。
麦莉盯着谢淮一的眼睛:“我们去开房吧。”
麦莉绝对是个妖精。
谢淮一想,他无法反抗麦莉的话。
交叠到一起的时候,麦莉的神情重新鲜活起来。
她放肆的声音让谢淮一忍不住更加卖力。
不够。
他还想听到更多。
掌心下变换着各种形状,麦莉的柔软让谢淮一想起在帕劳时去的水母胡。
连片的水母散着金色的光,他的向导不停叮嘱,动作一定要轻柔,否则水母会碎掉。
明明麦莉是带刺的玫瑰,但此时此刻,谢淮一却感觉麦莉一不小心,好像也会碎掉。
手下的力度不自觉加大,麦莉微微蹙眉,生理性泪水溢出。
谢淮一以为自己弄疼了她,麦莉却环住他的背,说:“没关系,可以再用力一些。”
麦莉很少对某件事有过度的偏爱,但和谢淮一在一起,即使是这份疼痛,也让她不得不上瘾。
她在偶尔回神的片刻剖析自己,这是片未知的蓝海,而他们是正值青春的年轻人,喜欢是人之常情,但不能沉溺。
于是几轮过后,麦莉率先抽离。
房间内空调温度调得很低,她却觉得四肢百骸散着热气。
热源中心搂着她,揉捏她的耳垂,她的脸颊,她的嘴唇。
谢淮一还想凑过来,麦莉轻轻推开了他。
她要去洗澡,并将谢淮一挡在了门外。
被热水冲刷掉所有的激情,麦莉围着浴袍,将蒙着雾气的镜子擦干。
朦胧的镜面映出她一张红润的脸,胸前连片的吻痕,还有一双让她陌生的眼睛。
眼眸里充斥着柔媚与欲望。
麦莉觉得她是一个好老师,而谢淮一也是一个合格的教学者。
冲完澡的谢淮一围着浴袍,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麦莉正双臂搭在露台的栏杆上。
时间已经过了下半夜,海边也变得寂静。
麦莉穿着他新买的吊带睡衣,纯白真丝质地,融在墨蓝色的夜里,仿佛是游在麦莉身上的一尾鱼。
双手碰上她的腰,麦莉小幅度抖动了一下,她有些怕痒,躬身子的时候,谢淮一的手从腰间滑到前方,搂住她。
两人无止境地贴近,安静到能听到耳边谢淮一的呼吸声。
谢淮一将头抵在麦莉的脖颈处,低哑着嗓音问她:“在想什么呢?”
麦莉歪着头抵在他的脸颊处,手掌向前伸,墨色的天际线以及翻滚的海浪化作她眼里欲.望的光:“我要努力赚钱,总有一天住在能天天看到这种景色的房子里。”
而不是住在逼仄的三十平漏水老房子,每天听着楼上吵架的声音入睡,不是将自尊踩在脚下去求各自再婚有家庭的父母给自己一点生活费,只能靠大米饭来填饱自己绝望的每一天。
“那我呢?”谢淮一问。
“你的未来你自己想。”麦莉轻轻撞了一下对方的头。
“那我就给你当家庭煮夫,天天变着花样给你做饭。”
谢淮一转了下眼珠,嘴角止不住的往上勾,眼前就好像真的出现了这么一栋高级豪宅,他在精装的厨房里,围着一条高奢品牌的围裙,出炉每一道菜都像是画册那样诱人,他用筷子夹起一块,喂到麦莉的嘴边,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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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的脸上立刻露出幸福的表情,搂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脸颊处亲一口,开心地说:“老公你真棒!”
“就这?”
“其实我没什么大志向,不过如果跟你一起的话,我可以多幻想一点。”谢淮一并不觉得没有理想是一件很丢人的事。他这十八年,该有的都拥有了,父母并没有给他学业上和工作上的压力,他们家是自由开放的氛围,信托基金里的钱也够他这辈子享用不尽。
他还这么年轻,关于未来有大把的时间去考虑。
而眼下,谢淮一更想肆意享受他的初恋与青春。
“不过你这么聪明又这么努力,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谢淮一非常肯定。
两个人的头渐渐重新搭在一起。
麦莉笑了笑,掌心贴到谢淮一另一侧的脸颊上摩挲:“你真可爱。”
有水滴到她的脸上,又从一滴变成好多滴,愣神的时间里,突然“轰隆”一声变成了倾盆大雨。
谢淮一眼疾手快解开自己的浴袍,直接盖到他们两人的头上。
在满是谢淮一的味道里,两人牵着手,嬉笑着闯进屋内。
房间里沁着凉,麦莉倒在床上,手中摩挲着干燥柔软的床单。
有钱真好啊。
阴雨连绵的雨季,奶奶留给她的老房子,潮湿的像是怎么也挤不干水分的旧海绵,不开灯的房间光线如同进了鬼屋的阴暗。
她永远,永远,也不想回到没钱的时候了。
-
又是“轰隆”一声,麦莉被雷声吵醒。
扯开眼罩,她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冷了会儿时,才坐起身子。
柔软的毯子从身上滑下,麦莉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平日里湛蓝的天此刻蒙上了一层灰色,海面与天际连成了一片。
咖啡机开始工作,麦莉伸了个懒腰趿着拖鞋走进卫生间洗漱,四位数护肤品的瓶瓶罐罐排列整齐,她挑出一瓶,倒出水乳,闭着眼不要钱似的往脸上拍。
拥有一定积蓄后,麦莉不用精打细算一张卫生纸搓开拆成两张用,不必考虑口袋里的钱够不够吃饱饭,她也买得起琴岛一线的海景房了,与当年住过的五星级酒店同款视野。
曾经难以下咽的咖啡,现在已经可以面不改色的喝掉,配着刚烤出炉的吐司面包,又从餐桌上摆着的药瓶里里倒出几粒药片,混着鱼油,就着咖啡喝掉。
从医学层面讲,她并不觉得这些花大价钱买来的营养品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但在心理层面,麦莉已经进化成了超级机器人,吃饭和吃药都是为了维持生命正常运转,让她不至于在最有钱的时候就早早挂掉。
明明终于过上了年少梦想的生活,可麦莉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趁着小伊和忘川新婚,麦莉决定让自己gap两年。
她看了眼时间,快到上课的时间。
将盘子端到厨房,简单地冲洗,她刚擦干净手,就听到门铃的声音。
知道麦莉有休息的打算后,星野给她介绍了一个朋友的孩子,说想学打鼓,学费随便开,孩子喜欢就好。
麦莉羡慕现在的小孩有如此肯舍得花钱的家长,于是也没客气,开了个比市场价都高的数额,对方竟也爽快地答应。
之前上过一次试听课,由保姆送来,是一个还算乖巧的小女孩,她们双方都比较满意。
大门刚打开一条缝,门外谢以诺清脆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小麦老师我又来啦!”
紧接着,一个男人客气地与麦莉打着招呼:“抱歉,今天雨有点大,我们来晚了。”
耳熟的声音让麦莉开门的力度不自觉加快。
穿着一身挺括西服的,她分手六年的前男友谢淮一,正站在谢以诺身后,脸上挂着礼貌客气的笑容,手里还拿着她的粉色小书包。
麦莉敏锐地捕捉到,窗外的雨好像停了。
5. 第5章
麦莉不是没想过分手后再遇旧情人的时刻。
霓虹海现在是炙手可热的T0级别乐队,回到大本营演出也是理所应当的事。麦莉设想的是,也许谢淮一的新女友会指着她说:“你不觉得那个鼓手很酷吗?”
然后谢淮一若无其事地耸耸肩,轻描淡写一句:“我觉得也就还好吧。”
说实话,当年在一起就太过儿戏,开始时没有一句“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分手倒是很正式,当着所有人的面像是下通牒说一句“我们分手吧”,就这样结束了两个人的关系,用小伊的口头禅好像这件事就挺“摇滚”。
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场合见面。
麦莉用眼神打量着谢淮一,也不知道这个男人用了什么保鲜剂,脸看上去跟六年前没什么两样,倒是好像比以前又高了些,她不得不将下巴抬得更高一些,来接住对方明显有些惊讶的表情。
怎么都过去六年了,他还是那么天真的神情。
“小麦老师!”谢以诺出声打断麦莉不自觉的忆往昔,“我能进门吗?”
麦莉这才想起,她的学生才是今天的主角。
“当然,欢迎你,小以诺。”麦莉让出一条路,让谢以诺进门。
门外的谢淮一犹豫着伸了一只脚,谢以诺像是想起来今天送她的不是保姆,转身露着缺牙的嘴,跟谢淮一道别:“拜拜~”
谢淮一又不着痕迹地将腿收回。
有些刻意地提高音量:“下了课爸爸来接你!”
“爸爸?”谢以诺歪着头看他。
“爸爸?”麦莉挑着眉看他。
“嗯!”谢淮一不自觉挺直了腰板,眼睛在麦莉身上乱瞄,“谢以诺,我女儿。”
他表现得不太自然,麦莉却忽视了这点,她完全没想到是这样的展开。
而且,并且,况且,谢淮一表现得像是完全不认识她一样。
也好。
麦莉挑着眉若有所思地点了两下头,语气也变得客气:“以诺爸爸,您一个半小时后来结以诺就可以了。”
说完,笑眯眯地一把关上了门。
被隔绝在门外后,谢淮一眨了一下眼,嘴角僵硬的微笑迅速垮了下去。
他摸向自己的胸口,震天的心跳声快要冲破他的耳膜。
麦莉居然在这里。
麦莉竟然在这里!
麦莉为什么在这里?
谢淮一僵硬地转身离开,走进电梯,迈步走到一楼,推开大门,雨后潮湿的气息混进他的鼻腔。
车停在小区外,谢淮一越走越快,踩到积水的地方,溅起水滴,完全忘了他这一身六位数的西裤其实并不适合沾水,风沙沙作响,绿植随着风晃啊晃,树叶上的雨水滴落到他的脸上,谢淮一也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手握到车把手,沾了一手的凉和水,谢淮一一鼓作气坐进车里。
并不着急启动车,谢淮一抓着方向盘,第一件事先给谢简拨了个电话。
响了一会才接起,电话那端声音有些嘈杂。
“小诺送去了?”声音里带着笑。
“你故意的。”谢淮一用的是肯定句。
“什么呀。”
“你知道她回来了,但是你没告诉我。”
谢淮一的声音透着委屈,他紧紧抓住方向盘,因为用力而透出指节上的青筋。
他这才明白,下个雨而已,家里又不是没有司机,谢简却执意让他去送以诺,还破天荒把去年毕业时送他的高定西服拿出来换上。
“你不该感谢我才对嘛,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弟弟还这么纯情。”
“当年不就是你拆散我们两个的?”
“谁跟你说的?”谢简的声音穿过一片闹区,突然变得清晰,“好小子,这就是你这几年不爱搭理我的原因是吧,要不是爸妈和以诺,你还打算不认我这个姐姐了?”
“那为什么她见过你以后,就突然跟我分手了。”
谢淮一的脑子太乱,像缠在一起的数据线,找不到源头,拆不出也分不开。
他干脆仰头抵在靠背上,闭上眼,“姐,我好像搞砸了……”
谢淮一不忍回忆刚才自己的表现,穿衣打扮没有问题,出门前谢简还特意为他打理了一番。
只不过。
只不过。
“你干什么了?”谢简问。
电话挂了许久,谢淮一都维持着一个姿势没有动。
直到手机铃重新响起,他还以为是谢简有话没说完。
他按开中控显示屏的接听键,有气无力地问:“还有什么事?”
对方沉默了一秒,说:“以诺爸爸,到时间了。”
是麦莉的声音。
谢淮一猛地从靠背上坐直,差点头顶到车顶上,手忙脚乱这才想起自己还在车上。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道:“一会儿就到。”
车窗忘了开,谢淮一发现自己关在密封的世界里,背了起了一层细细的汗。
他把车窗降下,雨后清新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
挂断电话后,手机亮起的屏幕渐渐熄灭,屏保上托着腮看向正前方的麦莉也一同黑下去,变成了一张谢淮一发呆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凌乱如麻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点。
她把长发剪短了。
她看上去比以前更瘦了,是没好好吃饭吗,明明现在是真的不缺钱了。
2035天,距离麦莉和他说分手,已经整整过去了2035天。
-
麦莉挂了电话,没再把人拖进黑名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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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以诺已经扔了鼓棒跑到客厅来看动画片,她坐在沙发下面的羊毛地毯上,嘴里一鼓一鼓地吹气玩。
麦莉走到她身边坐下,犹豫了半天,推过去一杯温水。
“你爸爸说等会就过来接你。”
她们家半袋零食都找不到,唯一带点颜色的饮料是咖啡,不过她还没丧心病狂到给一个幼齿孩童喝咖啡。
等待的间隙,谢以诺回过头看麦莉:“小麦老师,想问什么你就问吧。”
她的脸圆嘟嘟的,眼睛也像颗杏,与谢淮一那张少年气的面容明明并不相像,可说话的神情,却又像是确确实实的一家人。
麦莉不拒绝自己的好奇心,问她:“小以诺,你几岁啦?”
谢以诺数出四根指头,举到自己面前:“四岁。”
麦莉心想,那岂不是她和谢淮一分手没多久,他就让别的女生怀上了。
她虽然没什么立场指责分手的前任另找新爱,但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她自己偶尔,她说得是非常非常偶尔,还是会想起曾经那个梦一样的夏天。
“那……”麦莉听到自己问了出来,“你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以诺歪头,嘟着嘴:“大忙人!妈妈很忙!”
麦莉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谢淮一这种高需求男友会找一个陪他一起吃喝玩乐的老婆呢。
“那,你爸爸妈妈——”
门铃响起,打断了麦莉的提问。
麦莉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七分钟不到,这家伙是一直在楼下没走吧。
打开门,谢淮一的西服外套刚脱下来,搭在挽着衬衣袖子的小臂上,就连领口的扣子都多开了一颗,胸口微敞,麦莉一不小心就能窥到里面的锁骨。
她发誓她真不是故意往里看的,只是她的视线稍微往下,就能看到一览无余的景光。
再吸引人的肉.体也已经是个不值钱的已婚妇男。
麦莉确信自己对道德底线的坚守,和对名花有主的前任的不在乎,于是舔了一下嘴唇视线上移。
视线相撞在一起,谢淮一像是考试作弊的学生被老师抓包,刚想心虚的转头,却发现麦莉毫不避讳地盯着他看。
“我脸上有什么吗?”谢淮一紧张地问。
他承认他来的路上是跑了两步……好吧好吧,其实不止两步,但他在按门铃之前已经检查过了,解开领口是因为热,不是想展现他这么多年健身的成果,头发虽然抓了抓,但也是怕跑过太乱。
“有点红。”麦莉伸手指了一下他的脸颊。
谢淮一下意识捂住脸,直到看见麦莉嘴角微微向上勾,才知道好像上当了。
甩掉提到心口的紧张感,卸下故作端着的姿态,谢淮一垂下手,低声说:“好久不见啊,麦莉。”
6. 第6章
“好久不见啊,麦莉。”
谢淮一率先举起认输的小白旗。
“之前不是还当不认识我吗。”麦莉双手环臂,眼睛里沁着一点不明显的笑。
“太突然了,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谢淮一的语气有些委屈,如果他早点知道教谢以诺的就是麦莉,那他肯定不会手忙脚乱大脑短路脱口而出一句让自己半夜醒来都恨不得骂自己“神经病”的话。
“也没有很久吧,六年而已。”
“是2035天,”谢淮一纠正她,“还不到六年。”
搞这么煽情干什么,麦莉打断他一副叙旧的深情架势,提醒他:“以诺今年四岁了,以诺爸爸。”
“其实我不——”
话还没说完,谢以诺已经自己背好好书包扑到谢淮一的腿上,仰起小脸,笑得跟朵太阳花一样,声音洪亮又干脆地喊道:“爸爸,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谢淮一:“……”
“走吧,爸爸——”谢以诺挤眉弄眼。
“走吧。”这位不值钱的赖着不走要干嘛的当爹人士。
麦莉用手背赶人。
谢淮一感到一阵风,再眨眼时,眼前就变成了熟悉的无情又冷硬的黑色大门。
麦莉捧着咖啡站在窗户前,直到看着一个背着小粉书包的男人领着丸子头的小女孩离开,她低头喝了一口。
啧,还是这么苦。
谢淮一抬手,一层一层数着长得完全一样的窗户,最后花了眼,不甘心地又数一遍,最后叹气:“她不会讨厌我了吧。”
人怎么能把事情干砸成这样呢?
谢以诺仰头:“我要吃垃圾小吃。”
谢淮一拒绝:“你妈不让你吃路边摊。”
“小麦老师今天跟我说了好多话哦——”
谢淮一立刻低头:“那她跟你提我了?”
谢以诺眯着眼笑:“烤肠烤冷面糖葫芦臭豆腐。”
“你吃臭豆腐会被发现的!”
“好吧,那烤冷面可以吗?”
平时王奶奶看着她,她是没机会吃这些的。
“不准告诉你妈听见没。”
谢以诺将手指放在嘴上,做了个“嘘”的动作。
一大一小坐在泰东步行街的长椅上,谢以诺被烫得吐舌头。
“慢点吃。”谢淮一一手托着谢以诺的小书包,一手拿着纸巾随时准备着给她擦嘴。
顺便以“帅哥这是你妹妹吗”为开头,“这是我女儿”为结束语拒绝了几个来搭讪的女生。
谢以诺把吃了没几口的烤冷面递回到谢淮一手里。
“不吃了?”
谢以诺摇头:“我想吃糖葫芦。”
“不可以,等你中午回去吃不进别的饭,王阿姨会发现我带你在外面偷吃了。”
“那我能去你店里吃吗?”
“等下次好吗?”
谢淮一捡着谢以诺吃剩的烤冷面塞进嘴中,思考人生他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来给人当奶爸。
保姆已经打电话问了两遍几点回家吃饭,谢淮一提溜着这个耍得他团团转的小家伙上车回家。
玩也玩了,吃也吃了,心满意足的谢以诺看到兴致缺缺的谢淮一:“爸爸——”
谢淮一盯着谢以诺,一副“现在还给我演”的表情。
谢以诺估量着他受的煎熬已经够多了,于是收起小小的坏心思,一副小大人的架势开口:“好吧,舅舅。你是不是喜欢小麦老师呀?”
“你怎么知道的。”谢淮一神经一紧,甚至忘了反驳一下,立刻就跟旁边的小朋友招供,甚至还生出一点点不应该的妄想,“是小麦老师告诉你的吗?”
谢以诺撇嘴:“妈妈说你家里有一个房间,装的全是小麦老师乐队的周边和她的照片。”
“谢简又是怎么知道的!”前方红灯,谢淮一刹车,回头看向他只有四岁的外甥女,紧张兮兮地问,“这件事你没告诉小麦老师吧。”
“没有。”谢以诺摇头,“但是小麦老师问我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简?”谢淮一点了一下方向盘,眼神往副驾驶方向瞄了一眼,醉翁之意不在酒,“除了你妈妈,还问什么了?”
谢以诺回想刚才,小麦老师话都没问几句,舅舅就敲门了,她都没来得及套几句话。
她转了下眼睛,说:“小麦老师很关心你和妈妈。”
红灯转绿,谢淮一的心情也跟着一路绿灯。
他甚至不自觉哼起了歌,谢以诺听出是小麦老师乐队的歌,妈妈在家的时候也经常放,于是跟着摇头晃脑。
小麦老师很关心你和妈妈。
小麦老师很关心你。
麦莉喜欢你。
所以,他这一时短路自认爸爸的行径,反倒引起了麦莉的关注,她旁敲侧击问谢以诺,是不是就证明,麦莉在吃醋?
谢淮一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已经被吹成气球,轻悠悠飘了起来。
踩着限速的极限,谢淮一把谢以诺完好无损地送回了老宅,在保姆王阿姨一声声“小少爷不留下吃饭”的问候里,在父母对视“春天来了儿子终于又有心事了”的眼神里,又一脚油门往市中心开去。
-
麦莉为自己做了一顿蔬菜沙拉,冰箱里有什么食材就一股脑拿出来,再一股脑装进碗里,沙拉酱挤进去,麦莉披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看之前追的美剧。
都怪这场雨,带来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琴岛市这么小,她在这里念了四年的学却一次都没碰见过。世界这么大,霓虹海乐队全球巡演的时候,台下的歌迷好像又哪哪都有他的影子。
只是怎么可能呢,偶尔看校友群里提起,谢淮一好像分手后就出国了,她们两人暑假的相处是一段青春里疯狂的插曲,她先离开,他也不甘示弱。
一个积累了想要的财富,另一个居然早早当上了爹。
她们都过上了想要的生活……吗?
等麦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这一集都播到了片尾,什么情节都没看进去,嘴里还在嚼着草。
即将切到下一集的时候,门铃声重新响了起来。
麦莉有些意外,除了霓虹海乐队的几个人和谢以诺,平时基本上是没人来打扰她的。
她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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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手里吃了一半的碗,踩着拖鞋走到门口。
可视门铃里,谢淮一的头兀自放大,麦莉后退一步,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里谢淮一整理了半分钟他的发型。
打开门,麦莉站在门口,礼貌又疏离地问:“以诺爸爸,是以诺落在这什么东西吗?”
谢淮一露出标准地笑容,拎起手里一个白色的保冷箱:“还没吃饭吧,我带了你最喜欢的。”
用的是肯定句。
麦莉将人堵在门口,没有一丝要让对方进门的样子。
她们现在好像并不是能相安无事坐下来一起吃饭的关系。
“我喜欢吃什么?”麦莉有些好笑地问,摆出的依旧是一副看似风轻云淡的防御姿势。
她喜欢吃什么,她现在自己都不知道。
“我带了三文鱼、金枪鱼、海胆……还有一瓶白葡萄酒。”谢淮一以为麦莉是真的在问他,于是回答地很认真,“如果能用一下你家的厨房,我可以给你做Omakase。
“Omakase?”麦莉蹙眉。
“Omasakase就是无菜单料理,吃什么都由——”
“我知道是什么意思。”麦莉打断他,谢淮一好像沉浸在了与她一同用餐品酒的想象中,她并不喜欢。
“哦,你已经去过很多地方了,当然也吃过很多美食。”谢淮一露出一点失望的神情,他感觉与麦莉错过了许多的时间,不过现在也还完全来得及,“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吃自助的时候,我看着什么都很喜欢,当然你当时问我哪道菜最贵,后来你拿了铺满桌面的三文鱼。”
谢淮一至今都记得麦莉第一次吃三文鱼的样子,眼睛里的光渐渐亮起,嘴终于消化掉说话而只剩下了吃的功能,从而进一步获取美味。
“但我现在已经不吃这些了。”麦莉冷静地提醒谢淮一,“已经过去六年了。”
“是啊……”谢淮一有些尴尬地笑,“时间过去太久,我竟然连你现在爱吃什么都不知道了。”
“所以,”麦莉没什么情绪的,直白地说出,“我们已经不是能一起坐下吃饭的关系了。”
她的手抓着门边,一副随时要关门的姿态。
其实麦莉已经这样做了,她身后的光景越来越少,谢淮一的眼睛被钉在麦莉的脸上,随着门离她越来越近,脸上的阴影越来越重。
“等一下——”谢淮一的手撑住门,往麦莉反方向作用力拉扯,他收起刚才有些得意忘形的笑脸,又换了一副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笑容,“我要学打鼓。”
麦莉的手依旧撑在门上,稍稍用力就甩开了谢淮一的桎梏,在门锁即将扣上的时候,谢淮一的声音拼命挤进来。
“价格你随便开。”
谢淮一看着眼前的黑重新沐浴光芒,麦莉的脸也跟变戏法一样稍稍有了些灵动的气息。
满眼陌生的麦莉,褪去一身的防御,仿佛跨越时间,填补了空白,变成了曾经的麦莉。
她伸出手,又在他跟着伸过去的时候快速收回。
“成交。”麦莉敞开门,一副邀请他进门详谈的姿态,“很高兴重新遇见你,谢淮一。”
7. 第7章
麦莉自然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
谢淮一盯着这双拖鞋,心里突然咕嘟咕嘟冒酸水。他拼命压着直直往下掉的心,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家怎么还有男人的拖鞋。”
麦莉直起身子来,莫名其妙地反问:“我家凭什么不能有男人的拖鞋?”
她曾经住的地方鱼龙混杂,家里穷得叮当响,虽然不怕小偷光顾,但麦莉曾经晾在阳台上的内裤被偷了。后来她就保持着在门口放一双男人拖鞋的习惯。
委屈的谢淮一嘴角微微向下,与拖鞋大眼瞪小眼,他宁可光脚,也不想用别的男人穿过的。
“不许光脚。”麦莉像是看穿了谢淮一的心思,又扭头警告他。
谢淮一举起双手比投降的姿势,在麦莉的注视下不情愿地将脚挤进假想敌的拖鞋里,一边安慰自己,纵使是别人的又怎样,现在不也乖乖让他踩在脚下。
这样想着,谢淮一心情好了许多,仿佛自己穿的不是一双拖鞋,而是一切企图靠近肖想麦莉的男人。
他的前女友,上高中那阵是自己封印了自己的魅力,让那些眼睛长在脚底板下的幼稚男生们一个个丧失了对美的认知。但现在不一样了,如果现在有人见到麦莉而不动心,他会怀疑这个人不喜欢女人。
谢淮一跟在麦莉身后走进客厅。
麦莉指着沙发让他“请坐”。
麦莉家里的复杂程度超出了谢淮一的想象。
谢淮一一直以为麦莉是“性冷淡”风的女生,当然不是指麦莉是性冷淡,她反而在某些方面,相当火辣。
在他们有限交往的时间里,麦莉一直扮演着“老师”的角色,她毫不掩饰地在小说漫画和动作片以及各个渠道里汲取知识,而谢淮一就是她最棒的“教学对象”,他们的身体非常合拍,这一度让谢淮一觉得亚当和夏娃也不过如此。
但另一方面,麦莉在床下就是不苟言笑的,对任何事情都缺乏感知甚至是同理心的一个人。如果是六年前的自己,谢淮一很难想象,在麦莉的家里,会出现超过三种的颜色。
时兴的电子设备一应俱全,摆在橱柜里的游戏机居然占了两层,而咖啡机竟然也有黑红两种颜色,他明明记得麦莉不喜欢喝咖啡。
简简单单一杯透明玻璃杯盛的水摆到谢淮一的面前。
麦莉记得他也不爱喝咖啡。
“这是以诺用过的杯子,我还没来得及洗。”麦莉猜谢淮一也不会介意。
谢淮一将水杯捧在掌心里。
他手的温度偏高,水杯的温度偏凉,一点点渗透进他的血管里,连同一路沸腾的热血一同降下来。
他想,如果向麦莉提出想买这个杯子,不知道是水先被泼到脸上被骂一声“变态”,还是麦莉反问他能给多少钱。
谢淮一猜,肯定是后者更接近麦莉的人设。于是谢淮一自顾勾了勾嘴角。
麦莉并不知道眼前的少爷为何心情突然转好,开门见山问他:“想学鼓?”
她只当是有钱有闲的男人一时兴起。
谢淮一却只想问自己最想知道的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麦莉疑惑:“我一直在琴岛。”
如果非要说“回来”,那也该是在大洋彼岸留学的谢淮一。
“你们的乐队很火,在网上经常能刷到你们的消息。”谢淮一想了想,补充道,“你们的歌我也很喜欢。”
“谢谢。”麦莉回得简单。
谢淮一的世界很单纯,也许是钱堆砌出的象牙塔给足了他安全感,他的喜好也很纯粹,与家人朋友吃喝玩乐,就是他一天的日常。
麦莉有幸短暂跟着谢淮一感受过这样简单的生活,在她的理解里,谢淮一的“喜欢”,和他说“喜欢一杯饮料”“喜欢一只小狗”没有什么区别。
揭过短暂的叙旧与寒暄,麦莉把跑偏一点的话题拉回:“你之前接触过乐器吗?”
谢淮一摇头。
麦莉暗想,那他就不了解市场价格,于是随便报了个数:“我的一对一教学,六千一个课时,教到你学会为止,可以吗?”
没想到谢淮一表现得很惊讶:“这么便宜!”
他已经做足了没有六位数见不到麦莉的准备,毕竟交往的时候,他的财迷小麦女朋友,需要他不停砸钱,送奢侈品,购置最好的乐器,才能在周末的时候把人约出来。
生怕麦莉会后悔一样,谢淮一往麦莉的方向挪了一步,反复确认:“我现在就可以转钱。”
麦莉望着男人的脸,他的眼睛一如六年前那样纯真,仿佛生活一点都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过印记。
寂静已久的心里泛起一点点波澜,麦莉觉得她是受到了来自金钱的感召。
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我们可以签合同。”麦莉补充,“如果你怕我跑路的话。”
仿佛这句话给了谢淮一启示,他很认真地点头:“好,我们签合同。”
合同有现成的,麦莉把谢以诺的名字改成谢淮一。
谢淮一看到书房里打印机吐出纸张,忍不住说:“你家怎么连打印机都有!”
“你家没有吗?”麦莉将打印好的合同递到谢淮一面前,让他检查一下有无异议。
“没有。”谢淮一快速地翻到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心虚地视线下移。
他家不光有,甚至还是一台质量顶级的,但他买来是为了打印霓虹海乐队出的麦莉海报。
“当初觉得可能会用到,于是就买了。”这几年,有用的没用的,她陆续买了许多,堆在房间的角落里,有些连包装都忘了拆。麦莉也在合同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你瞧,这不就用到了。”
谢淮一小心翼翼将写着麦莉和他名字的合同捧在手中。
有了签名的白字黑字合同,麦莉起码不会再说分手就不给一点机会的分开了吧?
谢淮一直接大手笔打了一年课时的费用。
如果不是麦莉拦着,她丝毫不怀疑谢淮一准备把这整张卡里的钱都划给她。
“我只能保证这一年有时间。”虽然她计划是gap两年,但麦莉暂时不想把有限的时间都拨给这个已婚前男友使用。
谢淮一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所以,你能把这一年时间都给我吗?”
“什么?”麦莉蹙眉,她们的关系好像并不适合用这么暧昧的字眼。
“我的意思是,我可能会经常来找你学打鼓。”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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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男人,比如这双拖鞋的主人,你就不要再见了。谢淮一暗自对着拖鞋虚空索敌般较劲。
麦莉微笑:“恕我不能同意。”
谢淮一再次发问:“你们有‘顾客就是上帝’的说法吗?”
麦莉微微一愣,思考眼前这位“上帝”值多少钱:“你想说什么?”
“我午饭还没吃,既然我们刚签完合同,借用你家厨房吃顿饭不过分吧?”
过分,非常过分。
但也许是刚进账了一笔钱,唤起麦莉久未的食欲,她把之前吃了一半的食不知味的草类食物拉进黑名单,抱臂挑眉:“这是另外的价钱。”
谢少爷最不缺的就是钱。
他笑眯眯地提着保冷箱进了厨房。
刺身,手握寿司,海胆海鲜饭,谢淮一像是变戏法一样变出一桌子的料理。
谢淮一一副主人的做派,将餐椅拉开,请麦莉坐下。
麦莉看着眼前的料理,厨房用的她的,餐桌也用的她的,她一起吃,也不过分。
谢淮一在麦莉对面坐了下来,看着她吃下第一口,又相继吃下许多口。
现在麦莉相信,胃是最大的情绪器官。
她被美食填满,身体上的部分感知慢慢回笼。
谢淮一趁机问麦莉:“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麦莉抛给他一个“不然呢”的眼神。
也许他问了句废话。
麦莉过得当然好,网上的消息络绎不绝,霓虹海乐队也成了各大音乐节和综艺晚会的常客。她很忙,肉眼可见地瘦下来,她赚了许多许多钱,要不然买不起一线海景的房子,和房子里这样多的东西。
但谢淮一不依不饶,又问:“那你快乐吗?”
无数次,谢淮一站在不同国家、不同城市,在舞台下、在屏幕后,仰望着、平视着麦莉这张脸时,他总想问她一句,麦莉你快乐吗?
当初宁愿与他分手也要追求这一切的东西,让她快乐吗?
填进舌尖上,本该顺着食管滑进胃里的食物哽在喉间,麦莉感到一瞬间的窒息,又很快恢复平静:“当然,没有什么能比钱更让我快乐的东西。”
看不出麦莉的微表情,听到麦莉说快乐,谢淮一感到一丝安慰。
那就好。
麦莉别过脸,印象里的谢淮一,应该是个大大咧咧的乐天派。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腻了,还是她把不快乐写在了脸上?
麦莉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表达欲的。
缺钱的时候,她觉得两碗大米饭就很满足。
缺爱的时候,她觉得谢淮一的怀抱是最大的避风港湾。
当麦莉实现了财富自由,却失去了对一切事物的感知。
过了穷人乍富的新鲜阶段,再多的钱也填不满心里的空缺。
银行卡里的钱变成了单纯的数字,她买了许多许多从前不敢想也不敢买的东西,又一个一个变成破铜烂铁,最后进了垃圾场。
再贵的料理也开始食之无味,最后甚至到了多吃一口都会呕吐的程度。
看着成为纸片人的麦莉,小伊一口笃定她是分手后的后遗症,只要找个男人就好了,于是给她物色新男人。
8. 第8章
麦莉痛快又直接地拒绝了来自热情小伊的要求。
男人的快乐她已经体验过了,与其再花费精力做同样的事情上,不如直接买工具来的省时省力。
秉承着重拾学习的乐趣,她在研究了几款市面上比较火的小玩具后,统统都买了回来。
在一开始的新奇冲动结束后,发展到只剩机械的速度,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快感,麦莉觉得自己在被冷冰的机器人强X,于是面无表情地将这些小玩具扔进了储物柜里。
麦莉又回归到了空虚的状态。
但眼下,对面这个一直盯着她看的男人,让麦莉重新找回一点点心跳的感觉。
经过缜密的分析后,麦莉觉得应该是对方给钱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大方,当然她不排除这几年谢淮一厨艺方面也有很大的进步。
在麦莉的注视下,谢淮一像一个田螺姑娘,自然地端起吃完的餐盘进了厨房。
谢淮一走出厨房的时候,麦莉已经不在餐厅。
他顺着敲打的声音一路走到楼上。
麦莉的房子装修的很漂亮,他丝毫不怀疑麦莉的审美。
最里间的门开着,谢淮一轻而易举就找到了麦莉。
午后的阳光顺着半遮的白色纱帘,最大慷慨地洒在麦莉的侧身。
她的一半身子沐浴在光里,瘦削的脸变得更加白皙,与光混在一起,好像整个绒毛都变成了金色。
麦莉拿着鼓槌,随意地敲打着节奏,谢淮一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六年前。
此时,此地,麦莉只属于他。
麦莉在一小段打完后,才注意到门口斜过来的一道人影,她放下鼓槌,扬手招呼人进来。
“今天开始吗?”麦莉问他。
谢淮一按捺住心里的小雀跃,点头:“好啊。”
麦莉的练鼓室四周都包了隔音棉,底板上铺了一层地毯。
谢淮一脱了鞋,踩在一片柔软上,走近麦莉时,她起身,坐到隔壁的椅子上,将位置让给谢淮一。
谢淮一说:“你装修得真不错。”
“花了很多钱,最后差点都不够。”麦莉并不打算谦虚,“我现在又很缺钱了,所以谢谢少爷的赞助。”
买这栋房子加上装修几乎掏空了麦莉这些年攒的积蓄,年少的穷并没有让她养成攒钱的好习惯,gap的这段时间,她靠乐队偶尔进账的版权费度日,于是又乱七八糟买了许多的东西来填满日益空荡荡的心。
谢淮一扬眉,还想说点什么,麦莉已经切换到了老师的身份。
她先教谢淮一认识鼓:“右脚踩镲,左脚踩底鼓……”
“四指握鼓槌的时候大拇指要和它们分开。”
麦莉靠近的时候,谢淮一又闻到属于她的熟悉味道。
淡淡的清新的花乳香味。
谢淮一晃神的片刻,麦莉的手已经抓住他的手腕。
“手腕给点力量。”
近到呼吸吹到他的脸上,让谢淮一一瞬间忘了心跳。
他不得不承认,麦莉如此近的距离,让他很难将自己的精力从麦莉本身放到鼓上。
“别看我,看鼓。”麦莉冷静地出声提醒他。
谢淮一不得不用眼睛的余光,用耳朵的每一个听觉细胞,用右侧不经意碰触上的胳膊,用呼吸去感受旁边的麦莉。
他暗自祈求时间过得再慢一点。
“好了今天就学到这吧。”
几乎是时间一到,麦莉就从座椅上弹了起来,不肯再给谢淮一感受她的机会。
眼睛里闪过惊讶与失望,谢淮一从未觉得一个小时过得如此快,他掏出手机确定了一眼时间,刚要开口询问“是否可以再学一个课时”,麦莉就已经率先说了“不行”。
她把房间里的空调关上,纱帘拉开,紧闭的窗户打开,徐徐的风吹进来,带走她很快消散的一点点悸动。
麦莉发现刚才的自己也有一点难以集中精力的时候,思来想去,她归结为一天教两个基础为0的新手打鼓实在耗费自己的精力。
于是,尽管谢淮一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委屈和意犹未尽,她还是毫不留情将这位金主学生赶了出去。
“哎等等——”
即将关门的时候,谢淮一的胳膊抵住门。
“还有什么事?”麦莉的耐心马上降到最低线。
“我可以联系你吧?”
“当然。”麦莉勾起嘴角,展示她签售合影时的假笑,“如果在打鼓方面有不懂的。”
她咬重了“打鼓”两个字,提醒两人就是单纯的老师和学生关系,谨记自己已婚有娃的身份。
谢淮一仍不肯放下胳膊,反复确认:“下次上课是什么时候?”
“你可以跟谢以诺一起。”
那怎么行,谢淮一不同意。
谢以诺平时要上幼儿园,周末时间才过来,那他岂不是一周只能见麦莉两次,再说有个小电灯泡在这,他怎么和麦莉过二人世界。
麦莉哪管他同不同意呢,爽快利落地推开那只碍事的胳膊,将大门带上。
回归宁静的时间,麦莉搞起了大扫除。
家大业大,她只在刚装修完的时候请了一次保洁阿姨,谈好的价格阿姨干了一半就以各种理由涨了钱,阿姨上蹿下跳干了四个多小时,麦莉还请她吃了顿午饭。
后来麦莉就自己大扫除,她心想原来干保洁都能这么挣钱,等以后自己老了也去做保洁阿姨,专门做管饭的工种,就连饭钱都省了。
但家里很干净,麦莉的家里虽然看着复杂,但她可活动的范围其实就是客厅卧室和练鼓室。她想不通为什么有钱人都喜欢买大房子,她学着他们买了大房子,但还是习惯性蜗居在自己最有安全感的场所。
谢淮一给麦莉发消息,说自己到家了。
意料之中没有等到回复。
谢淮一盯着这么多年对方都没变过的头像,手悬在头像上,紧张又犹豫着,想要不要点进朋友圈看一眼。
麦莉没有微博,没有任何社交平台,活得就像是上辈子的老祖宗。唯一可以窥见她一角的是霓虹海乐队官号,但大部分时间展现的是性格出挑的主唱星野,麦莉就像是有镜头躲避探照灯,舞台上还能抓着她拍一拍,日常vlog里,简直就是大型悬疑剧——猜猜麦莉在哪里。
脑海里一个声音说“万一进去是个横杠怎么办”,另一个声音又在蛊惑他“我就看一眼,就算里面有别的男人我也认了”。
谢淮一果断听从了后者。
他觉得自己光明正大,麦莉发朋友圈就是为了给别人看的。
他当然也算“别人”之一。
还好不是一条冷冰冰的横杠,不过也没什么区别。
麦莉的朋友圈半个月可见,没什么新内容,几乎都是乐队的宣传,有的时候连文案都懒得写,一看就是转发任务,就连乐队绝对休整一段时间的通知都毫无说明。
只有小伊和忘川婚礼那天,麦莉罕见地发了照片。
她很会构图,小伊和忘川两人在麦莉的镜头下定格了最美的一瞬间。
另一张是婚礼上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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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海乐队四人的即兴演出快拍,这张在官博上也发出过,只不过带着水印。
谢淮一没有犹豫又保存了这张高清无水印版。
他意犹未尽,翻到第三张全体宾客的大合影,放大看麦莉的时候,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人影。
谢淮一不禁将照片放到最大,盯着这张模糊又熟悉的脸,眉头快拧成一个“川”字,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又翻到当事人的朋友圈想去找点蛛丝马迹,虽然没有任何遮掩,但当天日期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怀疑自己被屏蔽了。
不光被屏蔽了,还被人当小丑蒙在鼓里。
谢淮一不忘将这张照片也一并保存到手机里,接着捞起外套,又大步离开了家。
而另一边,做完大扫除的麦莉没有可以再次释放精力的地方,又回到练鼓室。
风吹着纱帘,小幅度不间断吹起又落回。
麦莉关上窗户,按开空调,坐到架子鼓前。
鼓槌的触感是凉的,座椅也是凉的。
已经完全没有谢淮一的温度。
她叮叮咚咚敲打了一阵,不间断地劳作让她终于感受到肌肉的胀痛。
太阳渐渐西落,室内的白色变成一地金黄,又转为灰蓝色。
额边有汗滑落,麦莉掏出手机看时间的时候,才发现早几个小时前谢淮一发过消息。
已经没有时效性的“我到家了”,仿佛他还是男朋友向女朋友报备动态一样。
麦莉盯着谢淮一分手前就在用的那个头像,心想他怎么一如既往地乐天派。
点开谢淮一的朋友圈没费什么力气,他的朋友圈也跟他这个人一样没有任何的遮遮掩掩,大大方方向所有点进来的人展示他的全部生活。
花里胡哨的内容跟他这个人倒是如出一辙。
谢淮一去过很多地方,照片里总是会出现很多朋友,甚至不乏留学时期那些肤色各异的人。
麦莉丝毫不怀疑谢淮一的个人魅力,他在哪里都能交到朋友,在哪里都能轻易占据中心的位置,大家都很喜欢他。
不过那些吸血鬼们好像不太出现了,麦莉感到一丝欣慰。
继续往下滑,更多的内容映在麦莉有些吃惊的双眸里。
原来在各地都好像见过谢淮一不是一个错觉。
谢淮一的朋友圈定位里记录了每一场霓虹海乐队的演出。
霓虹海乐队最火的时候,每天都在连轴转。乐队的综艺节目爆火,跟着国内的音乐节市场一片繁荣,她没有机会好好领略当地的风土人情,往往半夜就要赶车去下一个城市。巡演的排期甚至伸向了海外,麦莉只能在飞机上休息一会。
那段时间她被金钱所麻木,丝毫不觉得累,但大脑好像因此产生了保护机制,让麦莉在看谢淮一朋友圈的时候,产生了一种“原来我们还来过这里”的感慨。
谢淮一的朋友圈就像是一场极端追星狂热粉的自嗨地。
麦莉默默看着他记录的每一场演出时间,就连谢以诺出生前后的时间他都没有消停过。
麦莉不知不觉翻到更往前两人还未分手时,她实在是一个不喜欢看朋友圈的人,不知道谢淮一原来拍了她这样多的照片。
在时间的跨度上,这两种内容在麦莉眼里形成了绝无仅有的割裂感。
她终于从谢淮一的朋友圈世界里退出来,才发现窗外的太阳彻底沉了下去,只留给她绝无仅有的深蓝色调。
麦莉从胸腔深深吐出一口气,低声骂了一句:“渣男。”
9. 第9章
第N次从床一侧滚到另一侧,麦莉无奈地承认,她,居然失眠了。
麦莉双眼无神地从枕头边拿起手机,眯着看了眼时间,早已经到了下半夜,而她,睡意全无。
她尝试打开前两天没看完的小说。
小说还是小伊推荐给她的,说是她人生po文里排名TOP3,小伊什么想法麦莉心里门清,不就是看不惯她现在清心寡欲的样,就要从最猛的药开始入手。
只是小说剧情相当癫,算得上是青梅竹马的男女主,一如既往阶级悬殊的标准配置,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少爷,一个是伺候少爷佣人的女儿。谁都瞧不起女主,觉得她站在男主旁边都是脏了男主的空气,于是腹黑女主步步为营,大胆勾引,把纯情如唐僧的男主变成一只离不开她的忠犬大色.魔。
麦莉一副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评价:“这也太不符合逻辑了吧。”
小伊痛心疾首:“里面的肉量大管饱就行了,都看po文了谁还看逻辑在不在线,男女主24小时嘴亲自在一起,身体贴在一起,不就是最重要的嘛!”
是。
麦莉揉了揉眉心,接着上次的继续看。
这个男主也超有钱,带着女主体验在超豪华酒店体验各种姿势。
一章还没看完,麦莉目测已经学会了三种新动作。
白底黑字,却越看越黄,麦莉硬生生在剧情里看到了谢淮一的影子。
她一定是困了。
麦莉黑着脸强迫自己睡觉,她将手机扔到一边,卷起被子盖到身上,真丝眼罩笼在眼睛上。
闭上眼睛,陷入无尽的黑,房间里安静极了,她的脑海里却仿佛刻了画一样,上演着一幕一幕小剧场。
男人是谢淮一,而他身下女人的脸上正变幻着各种千娇百媚的神情。
女人侧过脸看向她,眉角眼梢,都与她一模一样。
麦莉将眼罩扯下来,一摸脸,发现有点热。
要疯了。
麦莉干脆起身,趿着拖鞋去翻储物柜。
她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以至于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东西压在了哪个箱底。
果然是春天来了。
麦莉边洗小玩具边想,小伊的以毒攻毒法也不算全无效果,起码她现在居然有欲望了。
即使欲望的对象是谢淮一也没关系。
麦莉安慰自己。
反正谢淮一也不知道。
麦莉重新躺回到床上,五分钟后,手都被震麻了,身体还是宛如枯木,一点没有逢春的样子。
身上轻柔如云的被子,此刻仿佛也变成了禁锢她的枷锁,顿时失了兴趣,索然无味。
麦莉暗骂一声,将玩具再次扔远,捞起一旁的手机给罪魁祸首打电话。
“喂?”
电话接通时,麦莉才想起现在的时间。
“打扰你了?”
“没有,我在沙滩上晒太阳呢。”小伊的声音听上去非常惬意,甚至心情颇佳地调侃着,“什么事?居然让我们小麦莉凌晨睡不着也要给我打电话。”
“我有一个朋友……哎算了,”麦莉觉得撒谎是一件很麻烦的事,索性坦白,“有人想让我教他打鼓。”
“星野介绍的那个?”
“呃,另一个。”
“你同意了?”小伊惊讶,她一直觉得麦莉是个对外界感知很低的人。
忘川在专心给她的背部涂防晒霜,蜜月之旅第一站他们去了海岛。
“我随口说六千一个课时,对方都同意了,我没有理由拒绝吧。”
“六千?”小伊吃惊地喊了出来,又很快捂住了嘴,低声冲着手机话筒处忧虑道,“你们互相有什么对方的把柄吗,我不会蜜月还没度完,就要在网上看到你被黑粉曝光的黑料了吧。”
“应该不会吧?”麦莉很认真地思考小伊的话,“他应该没那么无聊,专门花钱来曝光我。”
“到底是什么人啊。”
“我前男友。”
“哟。”小伊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眉眼弯弯又枕回到手臂处,嘴一张一合,“大少爷留洋归来,再次掷千金博小麦一笑?”她想起一件陈年往事,“记不记得你刚分手那阵,我问你后没后悔过这个决定,是你怎么回答我的?”
麦莉很快想起那个当时自己酷酷的回答:“我说我不后悔,爱情在我的生命里占很小的一部分,体验过了,也就不觉得遗憾了。”
“那现在呢,你们这是要上演破镜重圆的戏码?”
小伊觉得当年麦莉还小,没吃过感情的苦,不管是恋爱和分手都那么潇洒,所以才能这么轻飘飘评价她的“初恋”。这几年,她们乐队大红大紫,小麦莉身上“挣钱”的执念被打破,本该是件好事,但偶尔,小伊觉得麦莉越来越趋向于“不近人情”,她还是更喜欢以前的小麦莉。
“什么跟什么呀。”麦莉很快否认,“他都有孩子了,他孩子就是星野介绍的那个。”
小伊再次震惊:“啊?结婚了?!他亲口告诉你的?”
“那倒没有。”麦莉整个人钻进杯子里,声音变得沉闷起来,“孩子都有了,总不可能是未婚先孕吧。”
“呵呵,滚圈孩子没爹没妈的不是一抓一大把。”小伊对这些男人嗤之以鼻。
“他不一样!”麦莉反驳,“谢淮一不是这样的人,如果有了孩子,他一定会跟孩子的妈妈结婚。”
虽然是前男友,但谢淮一并没有麦莉觉得讨厌的地方。
相反,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包容她任性的要求,带她见过许多不一样的风景。
他朋友很多,即便麦莉说那些朋友都是吸血鬼,谢淮一也总是笑笑说“他们没有坏心眼”。谢淮一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对谁都很好。
谢淮一的十八岁可以去世界各地旅游,可以眼睛不眨地买下奢侈品,去书本里介绍过的拥有百年历史的大学,交说着不同语言的朋友。
他拥有这些是顺其自然,接受得心安理得,被保护太好的人,总是透着澄澈的天真。
但对于十八岁的麦莉,这种澄澈对她反而是一种残忍。
“……”忘川让小伊翻了个面,开始给她的正面涂抹,小伊忍着忘川手的触感在她的皮肤上激起一层战栗,评价道,“这很摇滚。”
通话结束,小伊扔下手机,任由忘川把她当成一个大玩具。
“你这什么表情。”忘川盯着自己老婆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问。
小伊勾起的脚尖在忘川的小腿上画圈圈,一脸惆怅地感慨:“我们小麦莉的忠犬也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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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男了。”越想越气,干脆抬腿踹了忘川一脚,“果然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失眠到后半夜的麦莉破天荒睡过了自己的生物钟,直到房门外门铃将她吵醒。
大脑放弃对四肢的监管,任由麦莉顶着有自己想法的头发,眯着惺忪的睡眼去开门,直到一直侵占在她梦里的男人容光焕发出现在她的面前,麦莉第一反应脱口而出:“好讨厌,你怎么阴魂不散。”
门外“阴魂不散”的谢淮一笑容僵了一瞬,却还是很快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手里的早饭是他此刻强大的支撑,另一只手忍不住捋顺麦莉头顶翘起的毛发,低头将人拉至近乎贴到一起的距离,耐心问她:“昨晚没休息好?”
没睡好的同样还有谢淮一,激动和感慨的心情各占百分之四十,剩下百分之二十则小心翼翼在社交网络搜索“遇到前任了该怎么办”。
下面的答案五花八门,占比最高的是说“无视,但要优雅的无视”,还有说“专注当下,过去的就让她过去吧”。
谢淮一差点就要卸载这个软件,使劲往下滑,才看到一个疑似专家的分析帖,说如果对前任还有感觉,别头脑一热直接提复合,要讲究策略:
第一要找个客观的理由想方设法联系对方,第二要展现自己的成长,让对方看到自己与以前不一样的地方,第三要给足对方安全感,让对方知道和我在一起是有未来有希望的。
谢淮一看完差点想给专家拜一个,大脑细胞的活跃度再次飙高,以每半个小时查看一次手机的频率检查是否天亮。
又以超出平日生物钟的时间从床上跳起来,空腹健了会儿身,洗澡,又挑选了好一会儿衣服,并且给麦莉做了一顿早饭。
意识和视线回归聚拢,麦莉脚下虚晃一招,被眼疾手快地谢淮一稳稳扶住,手边温热的真实触感贴到麦莉的手臂上,麦莉朦胧的表情终于恢复。
原来,此刻,不是在做梦啊。
谢淮一是真的站在她的面前,甚至,两人还保持着有点暧昧的姿势。
麦莉将自己的胳膊从谢淮一温热的手掌中抽出,不动声色后退一步小步,稳了稳心神,依旧将这位不速之客挡在门外,问:“你来干什么?”
谢淮一一脸失落地望着空荡荡的手心,很快又振奋精神,抬起另一只手的手腕,一只保温盒进入麦莉的视线。
“吃早饭。”
“吃早饭?”麦莉的目光在保温盒和谢淮一中间来回游移了五遍,这才确认她是真的没听错,“你来我家吃早饭?”
“对。”谢淮一露出洁白的牙齿,很真诚地给予对方肯定。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麦莉家的门槛就在他的脚下,稍稍抬脚就能跨过去,“我能先进去吗?饭还是要热着最好吃。”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麦莉觉得在跟少爷跨频道交流,“我问的是你明明自己有家,为什么要来我家吃早饭。”
“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当然不能这么说,麦莉只会加快关门的动作。
谢淮一还记得专家教的内容。
眨眼的频率和以往无异,即将加速的心跳按在胸口,短暂的深呼吸后,谢淮一面色如常,像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发起邀请,“第一次尝试做早饭,想请你,可以吗?”
10. 第10章
似曾相识的对白飘进耳朵里,麦莉已经闻到保温盒里飘来的香气。
只不过是才吃过谢淮一的一顿饭,不争气的身体感官却记住了他的味道,做出违背以往大相径庭的意愿,大脑迅速被热饭的味道占领,控制着肠胃加速蠕动。
麦莉偷偷咽了口水,脸色不变,像是老板让下属汇报工作一样扬了下下巴问:“里面是什么?”
“这个?”谢淮一拎起保温盒,笑着在麦莉面前晃了晃,“大虾馅的鸡汤小馄饨,我亲手包的。提前用砂锅熬好的鸡汤做底,加上紫菜、虾皮、蛋丝,再撒上香菜……”
这么家常的早餐,麦莉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皮薄馅大的小混沌,咬一口仿佛能看到橘红色的大虾争先恐后跳进她的嘴里,鸡汤的热气徐徐上升,混着香气一点一点暖进她千疮百孔的胃里。
口水不断下咽,麦莉的表情愈发不自然。
抓在门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垂下来,就连身体仿佛都无法阻挡扑面而来的香气。
麦莉依旧板着脸,不情愿地让出一条道,双手抱臂:“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吃馄饨。”
“嗯嗯。”仿佛没听见一般,谢淮一笑眯眯地从麦莉让出的空间里走进玄关,又变戏法一样掏出一双崭新的拖鞋扔到自己的脚前。
一道动作下来如丝滑地行如流水,让麦莉感慨:“你这样自带鞋套的行为,好像专业的厨师团队□□。”
谢淮一打了个哈哈,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他径直走进餐厅,将保温盒放上去,指挥麦莉去拿碗和勺子,接上麦莉的话题,骄傲地仰起脸:“也不是谁都能请得起我的,我可是很贵的。”
麦莉正在厨房里找碗,听到谢淮一的话,面无表情敷衍道:“哦。”
谢淮一正在把其他的小菜从保温盒里端了出来,一个字,却让谢淮一品味出酸溜溜的感觉。
她绝吃醋了!
谢淮一正在暗爽之际,麦莉已经从厨房走出来,放下一只碗,旁若无人地给自己盛了一碗。
谢淮一嘴角的笑容还没放下,就见麦莉端起冒着热气的碗,轻飘飘走去了客厅,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他忙抱着保温盒追了过去,就见麦莉盘腿坐在茶几后的毯子上,将iPad杵在碗后面,打开视频播放软件。
谢淮一将自己的拖鞋和麦莉的放在一起,也跟着坐到麦莉旁边。
“你怎么就拿一个碗。”谢淮一抗议。
麦莉目不转睛盯着屏幕,勺子舀起一勺小馄饨递到嘴边:“你只说请我吃早饭,又没说跟我一起吃早饭。嘶——”她被烫得吐着舌头哈气。
“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谢淮一失笑,凑得更近了些,伸手就要去够麦莉手中的勺子,“刚出锅的,当然会烫。”
幸好周末的早上车并不算很多,他在最大限速内赶上让麦莉吃一口热乎新鲜的早饭。
“你干嘛。”麦莉仿佛被凑近的谢淮一吓到,警惕地看着谢淮一,将胳膊扯得更远些,背也不自觉往后仰。
谢淮一看着麦莉拉开距离的样子,手里的动作僵在半空,尴尬地收回,解释:“我就想帮你吹一吹。”麦莉有时候吃饭很急,被烫到是常有的事,他早已经养成了替她吹热气的习惯。
麦莉愣了一瞬,很快别过头,低声匆匆地说:“不用。”将热气散了一半的馄饨塞进口中,竟然意外的好吃。麦莉惊讶这位含着金汤匙出声的少爷居然真的会做饭,又忍不住舀了一勺汤送进嘴中,暖意驱散刚才的尴尬与不快。
“好吃吗?”谢淮一问她。
麦莉扭过脸,与谢淮一满是笑意的眼睛对上。
他单手撑着脸,正笑盈盈地看着她,好像看她吃饭是一件很满足的事情,“你慢点吃不要着急,我做了许多,保温盒里的都给你留着。”
麦莉的节奏被打乱。
“不用。”她又快速转回头,拒绝再与谢淮一对视,转而目不斜视地看着屏幕,嘴里却说,“我吃不下这么多,厨房里还有碗和筷子,如果你也要吃就自己拿去。”
就知道麦莉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谢淮一再次不要钱似的向上扬起嘴角,将玉子烧和自己腌制的小咸菜推到麦莉面前,热情地推销自己的手艺:“你再尝尝这些。”
遂起身去厨房。
谢淮一注意到厨房里摆放整齐的瓶瓶罐罐,什么蛋白粉维生素片钙片鱼油,以及他听都没听说过的胶囊,如今老宅他妈妈那里都没这么多营养品。
而旁边,躺着好几盒名字绕口的紫色盒子,谢淮一检索后,才发现这是治胃病的药。
“这不是完全没有照顾好自己嘛……”谢淮一嘀咕着,收起复杂的情绪,将药盒推回到原位。
回来的时候,发现盘里的小菜被分得整整齐齐泾渭分明,两边垒得刚刚好,一块不多,一块不少。
谢淮一失笑,坐下时故意往麦莉的地盘多侵占一分,身体也挤过去,探着头往iPad屏幕上瞟一眼她在看什么,搭话:“我大学的时候班里女生也在看这些。”
“哦。”
谢淮一又指着对面快铺满墙的夸张大电视问:“你怎么不用电视看。”
“脖子累。”
谢淮一将被分到他这边的玉子烧夹到对面去,下一秒就被麦莉又夹回来。
明明注意力就不在剧上,分外关注他的一举一动。谢淮一觉得麦莉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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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不见愈发变得可爱,开心地将这块玉子烧吃进嘴中。
麦莉吃一口,他就吃一口,谢淮一专心看她吃饭,没有再刻意插话,于是很快两人就把早饭消灭得干干净净。
谢淮一主动承担了洗碗的工作。
麦莉并不喜欢做家务,她只有在精力无处发泄时才会不停地找一些事做来释放,现在有人主动去做,她乐得自在。
早饭超出她想象的满足,饭饱后,缺觉后的疲乏显现出来。
剧中的人物台词从她的大脑皮层光滑溜走,厨房里绵绵的水声变成了最好的白噪音,麦莉打了个哈欠,渐渐闭上眼睛。
朦胧中,麦莉感受到身上覆盖的温度,熟悉的充满安全感的味道围绕着她。
她隐约记得谢淮一还在家里,不知道他离开了没,但来不及再想更多,很快又坠入更沉的睡意。
再醒来的时候,麦莉感受到头旁边的重量。
她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半倚在谢淮一的怀里,她们身上披着同一件毛毯,大部分在她的身上。
谢淮一也睡着了,两个人距离如此之近,近到麦莉能看到谢淮一眼睛上安静的睫毛,头发柔软地抵在她的脸颊上,麦莉其实并不抗拒。
时间到底给谢淮一留下了什么,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他对人的距离感没有变,他对人的好也没有变。
但好像又什么都变了。
她们的关系已经变了。
麦莉观察了一小会儿旁边的男人,最终还是决定离开这个不属于她的怀抱。
她冷静又小心翼翼地从谢淮一胳膊前退出来,伸手去掀自己这边的毛毯。
“你醒啦。”不知道谢淮一是什么时候醒来的,他的眼睛里带着纯真的迷茫,似乎也才想起来自己在干什么,“我看你睡着了,就凑过来给你盖毯子,没想到我也跟着睡过去了。”
拙劣的谎言,但笑得过于真诚,让人很难拆穿。
谢淮一拉住要起身的麦莉,半是商量:“能不能再睡一会儿。”
麦莉身上的味道让他感到安心与迷恋。
麦莉看到谢淮一的手指,问他:“你这儿怎么红了。”
“你发现啦。”谢淮一有些得意。
昨晚睡眠不足,早上走神时被锅烫的,但现在谢淮一觉得烫得很值,麦莉这句话简直滚烫进他的心底。
于是他说:“我可以吻你吗。”
两人如此近,近到头微微向前就能吻到的距离。
“不可以。”麦莉甩掉谢淮一的手。
谢淮一却整个人逼近,修长的胳膊撑在沙发的两侧,将人整个拢在怀中。
这还是他头一次没听麦莉的话。
11. 第11章
谢淮一的脸在自己面前无限放大。
麦莉伸出手,抵在谢淮一的嘴唇上,禁止他再有进一步的动作。
可谢淮一的唇直接吻上她的手指,灼热的呼吸萦绕其中。
麦莉曾自诩是个冷血动物,不论是家庭关系还是男女关系,她都可以眼睛不眨一下处理得干干净净。
但,冷血动物也会有被烫到的感觉吗?
谢淮一的吻那么缱绻,如此滚烫。
烫得她不自觉蜷缩手指,想抽回手,却反被谢淮一一把握住手腕。
麦莉抵在沙发上,退无可退。
对方水盈盈的眼里倒映出麦莉自己的身影。
直到谢淮一闭上眼睛,眼睫不自觉抖动,麦莉无法再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到自己的表情。
与吻一起落下的,还有麦莉的巴掌。
结结实实,清清楚楚,声音不偏不倚传递在宽阔的房间里。
下一秒,谢淮一不可置信地睁开眼,手贴在刚才被打的位置,满眼的委屈,仿佛刚才被强吻的人是他。
被这个吻搅得心烦意乱的麦莉,干脆一脚将人踹开,她站起身,气急败坏地用手背擦拭自己的嘴:“没听见我说不可以吗!”
谢淮一坐在地上,满心委屈,本以为的浪漫氛围变为惊吓瞬间,却仍不忘趁机表白:“我见到你心就跳得很快,我相信你也是。”
麦莉深吸一口气,也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跳,义正言辞地纠正他:“从医学角度讲,没有心跳的都已经闭眼了。当然,”麦莉试图为他纠正错误想法,“而你,从理论角度分析,只是因为当年被分手后不甘心,所以想在我身上找一点存在感。”
见谢淮一仍眼巴巴盯着她看,麦莉微微拧起眉,快步走到窗边去。
琴岛靠海,即使是春天,也比内陆温度低。这几天雨水频繁,即使有风,也是潮湿的发黏,她在窗边吹着风,给自己的大脑物理降温,再次向谢淮一确认:“你明白了?”
谢淮一似乎想明白了些什么,仰着头冲着麦莉笑了笑。
“到底明白没有!”麦莉的耐心很快降到最低。
“我觉得你说的不对。”谢淮一真的很少有反驳麦莉的时候,但他这次异常肯定与真诚,“我是人,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感情。麦莉,心跳是不会骗人的,我只有在见到你的时候才会跳得这么快。”
谢淮一看着熟悉的黑色大门略显烦躁的揉了揉后脑勺。
他的表白没能唤起麦莉对曾经两人感情的美好回忆,反而黑着脸将他一把推出门外。
谢淮一反思,是他太心急吓到麦莉了吗,可见到麦莉他就忍不住靠近想接吻,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谢淮一抬手正欲敲门,门再次被打开,他一张苦瓜脸再次变成小甜瓜:“麦莉我就知道你不——”怀里一沉,谢淮一的发言被打断,低头的工夫才发现被塞进怀里的是他早上拿来的保温盒。
“还给你,下次别用保温盒落我家这种烂理由。”麦莉没工夫跟他废话,重新关门。
“哎哎哎——”谢淮一的手眼疾手快插进大门和门框中间。
麦莉只当他是虚张声势,强硬地就把门往里带。
下一秒,只见门内被夹住的四根手指齐齐伸直,门外一声呼痛,麦莉发现这位少爷居然来真的,又急忙打开门。
谢淮一眉毛眼睛都挤在一起,麦莉顾不上其他,虚虚握住谢淮一被夹的那只手,看着上面的红印,又抬起头忍不住斥责:“你傻吗,为什么不知道把手收回去?!”
这已经是麦莉今天第二次跟他生气了,但纵使这样,谢淮一也觉得麦莉可爱至极。
从前麦莉从来没跟他发过火,他还以为麦莉是个情绪感极低的人,但现在看来,七情六欲,麦莉都适应的很好。
“你到底是笑还是哭,好丑。”麦莉吐槽。
谢淮一忙夸张地皱起眉,嘴边吸着气直呼:“疼死我了!”
又因为演的过于夸张,而遭到了麦莉的怀疑。
“我最后关门是收了力的,你不要讹我。”
“真的。”谢淮一着急地向麦莉展示他脆弱的手指。
四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夸张点说,上半部分插进土里可以充当胡萝卜的地步。
“我的手要断了。”谢淮一趁机添乱。
麦莉心烦意乱,她人生的前半段,虽然充满了鸡飞狗跳,但好在最后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唯一的变数是谢淮一,也被她及早斩断。
但谢淮一不依不饶,硬是半路杀回来,数次生出各种意外。
看着他实在不像是装的,麦莉一咬牙,一跺脚,忍痛让步:“你还是先去医院看看吧,费用多少我给你出……一半!你自己把手放在门上,按道理你这是碰瓷嫌疑,是要付全责的。”
“不需要你掏钱。”谢淮一眼见麦莉脸上的表情稍缓和了些,提出条件,“但是你得陪我去医院。”
“不行,我今天还约了人。”麦莉想也没想就拒绝,她今天是真的还有很重要的事。
“什么人,男的女的,见他干嘛?”谢淮一立刻警铃大作。
“你不需要知道。”
“我的手好疼,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断了,车肯定是开不了了,以后万一成了个残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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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容得下我这样的人——”谢淮一立刻可怜巴巴买起惨来。
“停!”麦莉揉了揉眉心,安抚这位聒噪的少爷,“你站在这里等我两分钟。”
“好。”谢淮一点头,给麦莉的良心加码,“我等你。”
“砰”的一声,麦莉转身关上了门。
等麦莉在打开门的时候,看着谢淮一正直勾勾看着她家的大门,宛若一尊望夫石。
她多加了件外套,随手拎着的,居然是印着霓虹海大logo的帆布包。。
谢淮一习惯性要去帮麦莉拎包,麦莉果断拒绝并往他受伤的那只手里塞了一个冰袋:“你还是先照顾好自己的手吧。”
本来,麦莉是想开自己的车先送谢淮一,再去赴约,但谢淮一以自己受伤无法开车,以及他的车还停在小区外的路边不安全为由,坚持让麦莉开他的车。
麦莉虽然也买了一辆不错的车,但远不及谢淮一这辆科尼塞克拉风。
少爷的车她坐过几辆,就这样面不改色的拎着帆布包坐进驾驶位,唯一的缺点就是:“我连这个放包的地方都没有。”
谢淮一立刻自省:“我的错,下次我开个带后座的。”
“不需要。”麦莉拒绝,她也不会再开第二次谢淮一的车。
谢淮一的腿变成了帆布包最好的置物架,他将手搭在帆布包上,麦莉一定是洗过很多次,包面的手感已经非常柔软。
没有放音乐的车内过于干巴,谢淮一想找点话题,目光移到包上,然后灵魂发问:“我之前不是送过你好几个包,怎么还是背着你们乐队的周边包。”
专注开车的麦莉沉默了一会,决定实话实说:“卖了。”
当年,谢淮一为她买了几乎盛满一柜子的大牌包包,她非常喜欢,于是转手卖掉,让包流向了喜欢的买家手里,从而收获更让她安心的数字。
“哦……”谢淮一若有所思地点头,“看来你不喜欢那些款式。没关系,下次等出了新款,我都给你搜罗来。”
口吻自然到,就好像奶奶还活着的时候,跟麦莉商量市场哪家摊位的菜中午过后会打折。
“谢淮一,”麦莉不得不出声阻止谢淮一兀自天真的妄想,“我不喜欢你买的那些奢侈品,你还没发现吗。”
“我知道啊。”谢淮一侧着头看着麦莉笑,“财迷小麦只喜欢钱。”
“那你——”不应该生气吗。
谢淮一用受伤的手指着自己,语气听上去非常骄傲:“巧了,我超有钱。”
而麦莉,只是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就像弹簧一样冲了出去。
12. 第12章
推背感让麦莉压着下巴就冲了出去,她的眼睛很忙,手却紧紧握着方向盘。
“麦……”
“嘘。”麦莉让谢淮一闭嘴。
谢淮一看着麦莉,她的背挺得很直,表情严肃的像个战士。
“麦莉。”
“谢淮一,如果你不想一会儿是闭着眼进医院的话,就先把嘴闭上。”麦莉实话实说,“我刚拿完驾照没多久。”
谢淮一却一脸无所谓:“你那么聪明,没问题的啦。”
麦莉却再拒绝与他说话。
车速每次想脱离她的掌握时,只要想到它的维修费,麦莉就再次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等红灯的时候,并行的车降下车窗,驾驶座上的男人冲麦莉吹口哨。
麦莉本来无动于衷,却看旁边的男人伸着那只红肿的手就要开车门。
“你干嘛?”
“干架!”
开了一下才意识到车门还锁着,谢淮一又转身倒向麦莉那边去够车锁。
麦莉被人突如其来的贴近,脸对着脸,呼吸对着呼吸。
“你是小学生吗。”她忍不住吐槽,手掌贴在谢淮一的左脸,稍稍用力,将他推了回去,“手受伤了就别乱动。”
她自顾降下车窗。
吹口哨的男人看到豪车上的女人,更加轻浮的笑。
而麦莉,只露给对方一个冷酷的侧脸,风轻云淡又刚好大声问副驾驶位上的谢淮一:“像我这种第一次开车的司机,如果‘不小心’被对方追尾,维修费多少钱?”
谢淮一,意会着,也用刚刚好能传到对面去的声音说:“如果追尾力度较大,导致车架受损,基本就没有维修价值了,一旦开裂只能整体更换,而更换单体壳的费用几乎等于买半台新车,保险通常会选择直接推定全损。”
说完这些话,麦莉适时将车窗升起。
红灯转绿,麦莉透过后视镜,看到旁边的车灰溜溜左转离开。
谢淮一在旁边一副“我家麦莉怎么这么帅”的表情,看着麦莉笑。
麦莉感受到谢淮一过于直白的视线,忍不住出声:“你好吵。”
谢淮一抗议:“我没说话。”
“你的视线吵到我了,不要看我。”
“麦莉你越来越凶了,不过我喜欢。”
“……谢淮一你这是什么特殊癖好。”
“我说真的。”谢淮一想起一件高中时候的趣事,“你知不知道之前你在学校很有名,好多人都说你眼高于顶,从来都不屑于跟大家说话。”
麦莉面无表情地扯扯嘴角。
年少时的烦恼很简单,如何搞钱,如果吃饱。不论是小时代还是宫心计,交朋友那一套实在不适合用在她身上。
“听说当时有个女生受伤流血倒在你面前,你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可是这样的你,会与我恋爱,对我笑,冲我生气……”
麦莉很快想起谢淮一说的是哪件事,如实告知:“那个女生是为了看你才撞到柱子上晕到的。你才是罪魁祸首。”
“居然是这样!”谢淮一恍然大悟,尔后很快兴奋起来,“所以你看,我们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在关注彼此了。”
麦莉将车窗降了下来,无数的风灌进车里,将她的头发吹得沙沙作响,纷乱地盖住耳朵。可即使这样,谢淮一不要钱一样的甜言蜜语还是一句一句钻进她的耳朵里,流进她的血液里,再跳进心脏处,上下乱窜。
麦莉不喜欢自己这种胸闷的感觉。
她将这种身体失控的状态归结为车太吵,风太吵,谢淮一也很吵。
麦莉很想离开。
她记起自己要去赴约。
医院门口的车辆排起了长队,麦莉得以空下来捋顺自己的思路。
“谢淮一,虽然以前就知道你是个对谁都很好的人,但你已经结婚了,所以你撩骚我就是品德败坏,你亲我就是出轨,记住了吗?”
谢淮一只听到了自己想听的,于是兴奋地总结:“如果我单身的话就能亲你?”
麦莉瞪他一眼:“重点难道不是你已婚吗。”
谢淮一大惊失色:“谁告诉你我已婚了!”
“难不成谢以诺是你怀胎十月自己生出来的?你简直是人类生物史上的奇迹。”
“我……”谢淮一想起自己是“以诺爸爸”这个设定,偷瞄麦莉,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地问,“知道我有孩子以后,你吃醋了吗?”
“怎么会。”麦莉冷笑一声,说得坦坦荡荡,“我祝你们一家三口恩恩爱爱,早生三胎。”
不对不对。
谢淮一傻了眼。
“那你为什么要问以诺她爸爸妈妈的事?”
“毕竟大学就结婚生子,还是蛮少见的,所以好奇一下,不行吗。”
谢淮一发现自己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他看着麦莉如常的脸色,旁敲侧击地问她:“如果我没结婚,也没孩子,我还单身,之前都是骗你的呢。”
后面的车突然按了一声喇叭。
麦莉重新发动车,跟着前面的驶进医院。
车在缓慢移动,麦莉的声音却一个字一个字砸进谢淮一心底:“我会对你很失望谢淮一,这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我讨厌被欺骗。”
谢淮一默默将头移到车窗,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打了好几遍腹稿后,终于硬着头皮下定决心。
喉结滚动着:“其实……其实……以诺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
麦莉一愣,陷入无尽的沉默。
千想万想,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麦莉以为自己戳中对方的伤心事,刚才盛气凌人的气势也低下去。
甚至,她开始自我剖析与谢淮一重逢后他的种种行为。
如果不是想给谢以诺找个后妈,那就是小鸭找鸭妈妈行为,谢淮一把她当成了惯性依赖的“鸭妈妈”。
过了好一会儿,麦莉轻轻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谢淮一难得跟着安静。
一步错,步步错。
他捂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内心唉声叹气。
透过车窗,他仿佛看到自己的头顶写了“完蛋”二字。
停进医院停车场后,她将车钥匙扔给谢淮一。
“已经送到了,你自己知道怎么去看医生吧。”
麦莉一开始的打算,是把谢淮一送到医院就撤,万万没想到谢少爷眨着澄澈又无辜的眼睛,说自己没来过医院。
“家里有医生会定期上门。”谢淮一诚实告知。
麦莉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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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现在就扔下他去赴约的冲动。
谢淮一洞悉麦莉的想法,再次卖惨:“你不会现在就要把我扔下吧。”
麦莉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给予谢淮一建议:“医院现在都有导览台和志愿者,你如果不懂可以问她们。”
福至心灵一般,约会对象的电话打了进来。
麦莉瞥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故意走远了些。
“抱歉麦莉,才看到消息,你怎么去医院了?”
“事情有点复杂,不过快结束了,我一会儿就过去。”
“麦莉——”不止何时走过来的谢淮一正蹲在医院绿化带边,一脸惊喜地大喊,“这里有只好肥的猫,你快过来看呀麦莉——”
纵使麦莉即使捂住了听筒,电话那端的人也很快听出端倪。
“你和谢淮一一起去的医院?”
“是。”
“不会是他想跟你复合,你不同意,他就把你打了吧?”
“……怎么可能。”
“也是,要打也是他把打自己一顿,然后利用你的好心博可怜卖惨。”
“……”
“呃,真让我说中了?”
麦莉看了一眼谢淮一,他正隔空伸着自己完好的那只手嘴里“咪咪咪咪”地呼唤对方,而橘猫懒洋洋地趴在地上摇摆尾巴,一个眼神也懒得给他。
“谢淮一怎么了?”
麦莉坦白:“被门夹到了手。”
听筒里传来闷笑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真像他能干出来的事。不过我明天要去趟德国,等我回来再约也不迟。”
“好,那祝你一路顺风。”
挂了电话,麦莉蹲到谢淮一旁边,看着橘猫脸上明显的不耐烦,提醒他:“如果不想这只手也受伤的话,我劝你不要再逗它了。”
谢淮一听话的撤回手,说:“但你们俩的表情好像。”
橘猫适时回头,一人一猫对视。
她的表情有那么臭吗?
橘猫没发现什么值得感兴趣的点,又眯着眼懒洋洋的回过头去。
麦莉什么话都没说,起身抬脚就走。
谢淮一挥手跟肥猫说“拜拜”,然后紧紧跟了上去。
挂号,排队,拍片,手先做了简单的处理和包扎。
他们来的有些晚,片子需要等到下午才能取到。
中午医院休息,麦莉的时间被迫空出来。
走出医院大楼,麦莉提议两人原地解散,流程她已经带谢淮一熟悉了一遍。
谢淮一举着早已经看不出异样的手,可怜巴巴地说:“可是我开不了车。”
麦莉决定让自己再狠心一点,不能看见谢淮一卖惨就忘了自己的原则:“开不了车就打车回去。”
“可是我想请你吃饭。”谢淮一绞尽脑汁想办法和麦莉在一起。
“……”麦莉长叹一口气。
天气很好,日子在一天天转热。
树叶茂盛,花团锦簇。
风吹过,麦莉看到绿化带里树上的花飘飘落落掉到橘猫的脑袋上,橘猫晃动着脑袋,花顺势掉下来。小猫蹦起来,追着小花玩。
麦莉想,她陪了谢淮一这么久,是得要点报酬。
于是她扭头问:“吃什么?”
13. 第13章 在这命途多舛的世界里
根据导航,麦莉一路开进琴岛的老城旧巷,车子停在太平角一处德式建筑的小院前,院门打开,谢淮一示意她开进去。
小院里挂着一个“Wheatley”的木牌匾,错落的红瓦坡顶,米黄色拉毛墙面,还有大片绿色的爬山虎。
穿着制服的服务生走出来时,麦莉以为这是一家吃漂亮饭的地方。
服务生对着谢淮一喊:“淮哥好”的时候,麦莉才发现这又是少爷的一处房产。
路过稍大点洋楼的窗户,麦莉看到室内用餐的客人正在交谈。
在谢淮一的引领下,她进入隔壁的独栋建筑内。
典型的欧式复古装修,阳光透过老式窗户,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谢淮一示意麦莉坐在板前,而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件围裙套在自己身上。
他说请她吃饭,原来指的是亲手下厨。
麦莉双手撑着头,看围挡后的男人,低着头,专心处理手上的食材。
头顶的灯光晕染在谢淮一背后的弧形落地窗上。窗外,宁静的蓝色点缀着翠绿的树木,一直平铺到天际。
而他转过身来,围裙随着动作轻轻扬起,那一点微小的摩挲声混在锅气中,是这片凝固世界里唯一的动态。
十五分钟后,摆在麦莉面前的,是一碗热气蒸腾的面。
骨汤泛着油花,飘着溏心蛋和铺了一层绿色的油菜心。
“老板特调。”谢淮一指着台前小黑板上的艺术字,解释旁边一行小字写的是,“根据当日老板心情调整菜单。”
说不上是谢淮一居然开了一家私厨还是她居然坐在谢淮一的店里吃饭更让人感到惊讶。
“我还以为少爷要把下半辈子吃喝玩乐的爱好贯彻到底。”麦莉调侃。
“我也有做自己想做的事好不好。”谢淮一为自己辩驳。
他们两人并排坐在一起,麦莉低头安静地吃这碗面。
热汤暖进胃中,偶尔,麦莉很想问谢淮一,Wheatley到底是“麦田”还是别的意思,她不想会错意。
她还想问谢淮一是不是也经常带着以诺的妈妈来这里,为她做“特调”。
她无意与一个过去的人比较,但她应该算作“过去的过去”。
麦莉想,谢淮一真是一个一如既往的好人。
于是饭毕,她主动提议:“谢淮一,要不然我们做朋友吧。”
谢淮一还沉浸在与麦莉的美好气氛里,相逢后少有的安静时刻,让他仿佛回到六年前,喜欢的人在身边,什么都不做,只是一起吃一顿简单的饭,但顷刻间,暖胃的汤变成了滚烫的毒,谢淮一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不是男女朋友,只是朋友。
“你说什么?”谢淮一抬起头,略显迷茫地看向麦莉。
“你是一个好人,”麦莉大方将手伸过去,“我祝你以后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谢淮一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垂下眼,点着油花的汤将映着他脸的影像打散成模糊一片。
他想说什么来着?
他怎么只敢说一声“好”。
拥有了“朋友”这个称谓,缠绕在麦莉心中一点点烦闷很快散去。
“朋友”是借口,也不是借口。
麦莉将这段关系维持在她认为最舒适的地方,她和谢淮一本来就不是仇人,甚至是她开阔视野的领路人。
而“朋友”,可以让她和谢淮一这段时间的接触行为合理化。
“你说对吧?”麦莉神清气爽地问谢淮一。
“嗯?嗯嗯嗯……”谢淮一谨记专家的话,切莫操之过急,不要妄想一口吃个胖子。
“没骨折,没什么大碍,软组织损伤,小伙子最近不要用手搬重物做重活,好好在家养着吧。”医院的专家拿着谢淮一的片子嘱咐道。
“嗯嗯嗯……”谢淮一还沉浸在悲痛之中,专家说了什么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问出核心问题,“那我最近还能打鼓吗?”
“打鼓?想什么呢!至少半个月不要碰这些东西。”
谢淮一被麦莉推出医院的时候,一脸“天塌”了的表情。
太阳晒得麦莉有些睁不开眼,抬手挡在脸前,听到身后的谢淮一试探性地开口:“那我……”
麦莉回头,长舒一口气,换上慈母一般的笑容:“半个月时间哪够啊,至少得修养一个月吧?”
麦莉自己也说不上来她是不是有意避开谢淮一,六年未见,他又不管不顾硬闯进她的生活,惹得她平波无奇的世界再次陷入涟漪。
但麦莉这一个月也不是完全闲着。
奶奶留给她的那套老房子,街道办的电话打到她这里,说老城区规划建设,这一片区正好在拆迁范围内,她忙着签字办手续。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能穿短袖的季节。
-
“整整一个月啊!”谢淮一选择在Wheatley里发烂发臭,“我已经整整一个月没见到活的麦莉了!”
正值换季,谢以诺生了场热感冒,等病好以后她闹着要见妈妈,谢淮一不得已带着自己的外甥女飞了趟德国,谢简请女儿和他这位临时保姆玩了几天,等都忙完后,三个人才一起回了国。
“你今天下午已经整整提到28次‘麦莉’的名字了。”祁钰看在美食的面子上,忍受着谢淮一念经一样的语言骚扰。
“什么,我才说了这么几次吗?”谢淮一腰背挺直,双手合一,闭眼默念,“什么人都好,请让我今天遇见麦莉吧。”
“想见她直接联系不就完了。”
“联系了。”谢淮一有些丧气地搓搓脸,“她说今晚有约。”
“真搞不懂,麦莉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让你这么痴情念念不忘。”祁钰在一旁摇头。
世家子弟,总要有几个同龄的玩伴。祁钰算是谢淮一的发小之一,也算是他和麦莉感情的其中一个见证者。
他忙着换女朋友的时候,谢淮一还没开始开窍,等谢淮一昭告天下说自己恋爱的时候,祁钰想破脑袋都没想到让谢淮一落入凡尘的,居然是学校里那个又土又怪的麦莉。
谢淮一询问他如何该讨女朋友开心,祁钰祭出自己的三大法器:“香水包包名表轮换着来,价格嘛后面的0越多越好,logo越大越好。”
后来祁钰问他效果如何,谢淮一笑笑说“她很开心”。
祁钰嗤之以鼻,果然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钱。
当初他只不过吐槽一句麦莉“又土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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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趣”,就被谢淮一警告说不许再说他女朋友的坏话。这股气他一直憋到谢淮一被甩,他幸灾乐祸安慰这位纯情的发小“这样的女人我见得多了,甩了你无非是碰到了更有钱的主”,结果换来了一顿旋风胖揍。
但谢淮一这么有钱,聪明的人就该牢牢抓住他。毕竟谢淮一这么纯情,大有一副“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的做派,套牢谢淮一就是套牢了他的钱包,怎么还有人傻乎乎地要和他分手呢。
所以说,真是个古怪的女人。
“不愿听你就走,记得把账结了再滚。”谢淮一并不想给祁钰好脸色看。
打断骨头连着筋,他们这些人,只要家族之间还有业务往来,即使少时闹得再难看,也总会在各种聚会里见到。
谁都没想到一向好脾气的谢淮能把人揍到下不来床,又被谢简压着去祁钰家道歉祁钰。
祁钰还真以为人是来认错的,梗着脖子想给他难堪。哪知谢淮一不依不饶,张口闭口就要祁钰先为他给麦莉造黄谣的事道歉才肯罢休。
他一个躺在床上养了三个月才下床的伤员,硬是冲着综艺节目里不苟言笑的麦莉高喊三声“对不起麦莉我错了!”这事才算完。
麦莉是神经病。
谢淮一也是神经病。
他俩是一对神经病。
祁钰忍着再打一架的想法,耐着性子说:“过几天有个酒吧要开业,朋友喊着去玩,你要不要去。”
“不去。”谢淮一想也没想就拒绝。
“都是些老朋友,聚一聚。”祁钰还想再劝,这种半生不熟的局,彰显的是谁的人脉广,谁的排面大,妹子一多起来,优秀的男性资源就得跟上。祁钰知道谢淮一满脑子想的只有麦莉一个,拉过去既能给他贴金,又不会跟他抢女人。
谢淮一不耐烦地挥手赶客:“你要能把麦莉喊到,我就去。”
临近傍晚,Wheatley再次满员。
没了祁钰这个烦人精,谢淮一翻着自己手机相册里之前存的麦莉照片睹物思人。
等再次翻到麦莉队友婚礼上的那张照片,谢淮一才想起谢简居然也出席了这场婚礼。
她为什么会在,谢淮一完全摸不清头脑。
索性将写着“今日无老板特调”的牌子摆在前台,跟员工们打了声招呼,开车就往公司赶。
陆续下班的员工碰到这位不常来的“少东家”,纷纷客气地打着招呼,谢淮一笑着跟她们一一说再见。
谢简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秘书递过来一杯热茶:“谢总现在办公室里还有客人,需不需要我去跟谢总通传一声。”
谢淮一熟络地在休息区坐下,摆摆手:“没有预约,我自己一时兴起过来的,谢简还不知道。你就不用管我啦,下班就行。”
眼看等到周围的灯尽数熄灭,谢简办公室门口传出人声。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好啊,那得我请你。”
谢淮一意识到今天来的时机不对,准备改日再来。
身后的门打开,谢淮一回头。
他站在黑暗里,看到麦莉有说有笑地从有光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怎么是你?”
“你怎么在这?”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14. 第14章
谢简听到动静从房间内探出半个身子,也惊讶地问道:“你为什么会来?”
怎么跟狗一样,闻着麦莉的味就来了。
谢淮一警铃大作,立刻走过去,站到两人中间,非常生硬地加入刚才她们两人的话题,摆明“我不是来拆撒这个家,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姿态,熟络地问:“咱们一会儿去哪吃?”
麦莉:“?”
谢简眯起眼,审视这位非常不值钱的弟弟。
她在公司穿惯了职业装,一套真丝垂感的黑西服,脚踩一双细跟高跟鞋,不苟言笑的时候,其实非常有威慑力。她就靠着强大的气场,谈生意的时候,让所有的人不敢轻视她半分。
而现在,同样被震慑到的还有谢淮一。
他紧张地看了一眼麦莉,让她先去休息区坐会,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谢简商量”,便抬脚迈进办公室,反手将门关上。
“这么大的人了,还要跟姐姐说悄悄话?”谢简调侃他。
“你别这个样!”谢淮一将声音拉低,确保门外的麦莉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我什么样?”谢简好笑地双手抱臂,“谢淮一,你最好把事情说清楚。”
她这个从小就没怎么让人操心过的乐天派傻白甜弟弟,一遇到麦莉的事就像饿了三天的狗遇到一块肉骨头一样警觉。
有时候,她觉得这个弟弟行事太过。有时候,再看看向自己示好的那些男人,又有些羡慕麦莉。
“你叫麦莉来公司干嘛?最好是不要搞那种恶婆婆戏码,咱妈都不兴这一套了。”
谢简盯着谢淮一看了两秒,直到把谢淮一盯得背脊直发毛,缓慢地点了两下头,办公室的灯非常耀眼,谢简涂着正红色的嘴唇此刻笑得异常诡异:“我叫她来干什么,这你不都知道?我给她甩了5000万,让她识趣点就离开我那有皇位继承的耀祖弟弟,咱爹妈还指望给你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大小姐过来一胎三胞……”
谢淮一忍不住吐槽:“他们什么时候说过这些!”
“那我又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谢简忍无可忍抬脚用鞋底的细跟在谢淮一的小腿肚子上踹过去,“下次少让你们店里那些小孩带你看狗血小说,把你脑子看的都不太好了。”
姐弟两人吵吵闹闹打开门。
麦莉正站在办公区域其中一扇落地窗前,低头看着脚下繁华的车水马龙。
“这里的夜景是不是很美?”谢淮一凑过去,站在麦莉的身边,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激动地向她献宝,“从我姐办公室往外看更好看,你要不要进去我给你拍照。”
谢简在后面看着两人,一个安静地站着,一个在旁边不敢靠得很近的距离,侧着脸,对面建筑的光落在他们身上。画面太美,让她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下照片,打开与谢淮一的对话框,照片发过去,附上五个字:今晚你请客。
琴岛的中央商务区,咖啡店的队伍永远排到门外,穿着高跟鞋的精致白领,电梯门开合,西装与香水擦肩而过。他们组成了这里的一景,但没人顾得上抬头看一眼天。
霓虹灯闪烁,马路上的车变成一只又一只的小蚂蚁,一辆接一辆排起长队。
“不用。”麦莉拒绝。
这其实不是她第一次来。
-
六年前,还在与谢淮一恋爱的时候,麦莉意外接到自称“谢淮一姐姐”的电话,说想和她聊一聊。
无数个可能在她脑海里徘徊,想来想去无非就是棒打鸳鸯的戏码。
那个时候,麦莉偶尔会想和少爷的未来。
一时的兴起,合格的短期饭票,如果说没有感情那是自欺欺人。
谢淮一对她太好,好过可以免费续的大米饭,好过打工时给她投喂的同事,如同美食里的调味料,对麦莉不是必需品,但如果有,麦莉也会感到很幸福。
彼时麦莉的录取通知书已经收到,非常闪耀的成绩单,各大高校争抢的对象,每一所学校开出自己的条件让麦莉挑选,于是价高者得,麦莉选中了琴岛本地的985。
“可能是委屈你,但你想不想跟谢淮一一起出国?”
万万没想到的开场白。
谢简一副女强人的做派,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性冷淡的穿衣风格,跟谢淮一的随性简直是两模两样。
不是棒打鸳鸯,也不是“我给你钱,请你离开我弟弟”。
“我?”麦莉的表情有些困惑。
“对,谢淮一要出国的事有没有告诉你?”
大大的落地窗后,是琴岛最繁华的中央商务区,高楼在这里拔地而起,谢简坐在它们的正前方,身材瘦小,气势上却宛如一个巨人。
“没有。”麦莉摇头。
“没有就对了。”谢简叹气,这一声又将她打成一个姐姐的模样,“他说他不想出去了。”
“为什么?”麦莉只能机械地问。
“因为你啊。”谢简直言不讳,“谢淮一居然说不想跟你分开这么久,我们家可能盛产情种,这么纯情专一简直跟我父母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麦莉眨了眨眼,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好。
谢淮一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些。
他们的相处很简单。
去哪吃,去哪玩,去老地方开房,去livehouse看她的演出。
“谢淮一学习又不像你这么好,他在国内能上什么好大学。”谢简忍不住吐槽,又很快将话题拉回正题,“但是我调查过你,你的人际关系相当简单,即使跟着谢淮一出国也是没问题的吧?”
“调查”这个词非常刺耳。
麦莉搭在腿上的手忍不住捏紧裤子。
有钱人的世界非常现实,也非常直白。
要不然,只是女朋友,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呢。
谢简从麦莉的脸上看出一丝紧张,让秘书送进来一杯热牛奶。
“谢淮一说你不喜欢喝咖啡,牛奶可以吗?”她笑了笑,看似不经意地问,“你应该跟家里那些人都没什么往来了吧。”又立刻补充,“不是谢淮一告诉我的,你不要误会他。”
“我当然不会误会,谢淮一不是这样的人。”
谢简愣了一下,很快又漾开笑容:“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好孩子,那去英国这件事就定了,出去的一切事你都不用操心,安心和谢淮一恋爱就行。”
摆在桌前的牛奶冒着热气,麦莉闻到浓郁的香味。
她端起来一口气喝掉,随即用手背一把抹掉沾在嘴唇上的奶渍:“既然您调查过我,那我也敞开天窗说亮话,我可以离开谢淮一。”
谢简脸上的笑容一僵,怀疑刚才表达的意思没说清:“我们家并不反对你和谢淮一恋爱。”
麦莉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她穿着印着霓虹海logo的文化衫和便宜的裤子,站在谢简这样成功的女企业家面前却大有一副此次前来是谈生意的架势:“作为交换,我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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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谈一个合作。”
麦莉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本子,摊开,放到谢简面前。
“前段时间,有一档乐队相关的综艺节目的pd找到我们,想邀请我们参加一期节目,这是我写的企划案,如果您同意投资我们的话,这不会是一个赔本的买卖。”
摆在谢简面前的,是麦莉亲手写的拟定方案,从乐队如何运作,上节目如何打造人设,到哪期节目表演哪支歌,就连保证的有效露出时长,以及预计回报都写的清清楚楚。
“你自己写的?”谢简惊讶地翻看,不由得更加注视眼前的麦莉。
“是。您可以慢慢看,仔细评估。但我只有这一份,我走的时候需要收回。”
“这才是你今天的最主要目的。”谢简猜到麦莉的意图,但仍有疑问,“但你事先并不知道我会找你,怎么会早就准备好这些?”
麦莉这才微微笑了一下:“不是您,我也会去找其他的企业,只是今天刚好是您。”
“你对你的乐队很有信心。”
“是,但我们缺一个机会。”pd发来的拟定方案里,霓虹海乐队只被邀请了一期,注定只是一个湮没在重乐队里当做陪衬的存在。
在麦莉的字典里,从来都没有一轮游这个词,他们要做,就得做到最好。
而资本,就是最便捷的方式。
“我可以看在谢淮一的份上直接答应你。”
“谢总,我不会离开琴岛。”麦莉把意思说得非常明白。
“同样,我也可以因为这个理由拒绝你。”谢简双手交叉,撑在她的办公桌上,下巴抵在手背处,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不希望您被感情左右。”
“你喜欢谢淮一吗?”
麦莉顿住。
“喜欢。”她捏住肩膀处粗糙的帆布包带,“但我更喜欢钱。”
“你一定要离开谢淮一?”
“如果他要出国的话,是的。”
“他很喜欢你。”
“我不能因为他的喜欢就放弃我自己想做的事。”
谢简盯着麦莉看了几秒,手移到桌旁的电话,“叫项目经理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份合作方案需要她完善。”
她这个傻白甜弟弟找了个厉害的女朋友。
但这个厉害的女孩,注定不会只属于他。
麦莉走出谢简办公室的时候,看到手机里好几个谢淮一的未接电话。
她拨回去,谢淮一很快接起。
“什么事?怎么打了这么多电话。”
“没事,就是想你了。”
“那就见一面吧,我请你吃饭。”
“财迷小麦居然主动请我吃饭,我可要好好铭记这一天!”
“谢淮一。”
“嗯?”
“谢谢你。”
“谢什么?”电话那端,谢淮一的声音里蓄满了阳光。
感谢谢淮一,为她提供的机会。
-
“感谢简姐,没有简姐就没有我们新生的霓虹海乐队!”星野举杯,起身弯腰,双手捧杯,小心翼翼碰到谢简的杯子下方。
坐在麦莉旁边的谢淮一,偷偷与麦莉咬耳朵:“星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麦莉与谢简两个人的约会变成谢淮一做东,又在落座时刚刚好遇上一个人的星野。
“你们复合了?”星野自来熟般坐在谢简旁边的空位上,好奇地打量对面的两个人。
15. 第15章
谢淮一紧张地用余光偷瞄麦莉。
麦莉神态自若回答“没有”。
听完麦莉的回答,谢淮一紧绷的身体松懈了一瞬,嘴角不自然地向下勾了勾,又什么都没说。
眼看自己这个傻弟弟藏不住事一般,什么表情都往外冒,谢简恨铁不成摇摇头。
麦莉向谢淮一耸肩,小声说:“我也不知道。”
她回答谢淮一问星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问题。
谢淮一找了一家口碑不错的琴岛本帮菜,三个人没选包间,而是挑了个视野不错的位置。
刚落座没多久,星野就如从天降临的神仙一般,先是“你们也来这吃?”后是“巧了我一个人”。
嘴里问着“你们复合了?”没等任何人邀请,他已熟稔地坐下。
旁边的谢简默不作声挪了一下位置,前者已经明朗地打招呼“简姐”,谢简微微颔首,说声“嗨”。
两个人的约会现在变成了四个,好像谁都没有因为谁的加入而感到奇怪。
在场星野最熟的是麦莉,两人自从小伊去度蜜月后也有好几个月没见过,于是总要从熟人下手。
“谢以诺学的还顺利吗?”星野明明是看着麦莉问的,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往谢简的方向瞟过去。
麦莉点头:“以诺很有悟性。”
说完才发觉整个事情的诡异之处。
谢淮一是她的前男友,星野和他非亲非故,怎么会介绍他的孩子来向自己学鼓。
说到这,谢简想起她一直都没正式谢过麦莉。
谢以诺非常喜欢这位小麦老师,总是嚷着要去找她学打鼓。
“麦莉,一会等酒上来了,我得先好好谢谢你。”
“谢我什么?”麦莉好奇。
谢淮一听到谢以诺的名字,被喝进去的烫茶呛到。
咳嗽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让所有人的视线聚焦在他的身上。
放下茶杯,他又假咳了两声,捂着嘴,向投来询问的麦莉摆了摆手,起身说:“我去点菜。”走了没两步,又回来点了点谢简面前的桌子,“姐,你跟我一起。”
谢简一眼就察觉到谢淮一不对劲,跟着走了出去。
“搞什么那么神神秘秘。”谢简任由谢淮一走出大厅,来到点菜的区域,突然灵光乍现脑洞大开大开,频频往四周看去,惊喜发问,“你一会儿不会是要跟麦莉求婚吧。”
谢淮一一脸震惊,思路被顺利带偏:“我怎么能在这跟她求婚!”
旁边等着两人点餐的服务生听不下自家被嫌弃如此,忍不住插嘴:“我们家也提供包间求婚服务的。”他们也是很高档的酒店的!
“那你非拉我出来干嘛?”谢简看着池子里的一众海鲜,点拨谢淮一,“麦莉都喜欢吃什么,你多挑几样新鲜的。”
谢淮一揣着事情即将败露的心事,绝望地看着水缸里的海鲜,心想还是给他一刀来得痛快,一定比它们还要新鲜。决定还是先向谢简坦白自己的错误:“你还记得我第一次送以诺去麦莉那学鼓吧。”
“当然,我把你打扮得跟你要去结婚一样。”谢简的目光还停留在挑选海鲜上,时不时跟旁边的服务生说要点哪道菜,“怎么样,麦莉有没有发现你比之前更帅了?”
谢淮一小心翼翼解释这件事:“麦莉发现谢以诺是我的孩子……”
“……”谢简的视线终于分到了谢淮一身上,“等会儿,你说什么?谢以诺是你的孩子,那我是谁?”
“然后我又说以诺妈妈去了很遥远的地方……”谢淮一补充道,“就在你去德国出差的时候。”
“所以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让我帮你瞒着麦莉?”
“我不想再骗她了,可是她好像对被骗这件事会很生气。”
“谢淮一,你脑子拎拎清,谁被骗都会很生气。”谢简简直不想承认谢淮一居然是她的亲弟弟。
“我该怎么办?”谢淮一慌了神,“我好像又要失去她了。”
“怎么办?当然是告诉她实话!”谢简揉了揉眉心,再看向谢淮一的时候,发现他满眼的迷茫。她已经间接破坏了纯情弟弟的初恋,实在不忍心再破坏第二次,于是告诉谢淮一她的底线,“我最多不说话,但我不能骗麦莉。”
而麦莉这边,面对突然离席的谢淮一和谢简,难得刚才还处于亢奋状态的星野也跟着安静下来。
从星野一落座,麦莉就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往谢简身上瞟。
她不是一个八卦的人,更对别人的恋情不感兴趣。
只是星野的话给了她一点提示,麦莉往谢淮一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装作漫不经心地样子说:“其实有一次,是以诺爸爸送她来的。”
“以诺爸爸?他来做什么,又想打着孩子的名义纠缠谢简吗。”蹙眉,不耐烦地捏紧茶杯,星野的声音压低,身体往麦莉的方向前倾,“下次如果他再来,你告诉我。”
过往种种,奇怪的感觉,谢淮一蹩脚的借口,无序的线头在此刻找到终点。
麦莉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将手边的茶一饮而尽:“好。”
义愤填膺的星野又冒出新的问题:“以诺爸爸长得怎么样,帅吗?”
“认错人了。”麦莉深吸一口气,“是他们家的司机,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谢以诺的爸爸。”
星野怔了一下,藏匿的感情被戳破,曝光在明面上,让他不好意思地坐直身体,笑了笑。
麦莉是他的队友,是他信任的人。
“你是不是知道我喜欢谢简?”
“嗯。”
“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刚刚。”
“啊……”星野恍然大悟,“不愧是我们的天才少女,没想到心思还是一如既往的缜密。”
星野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我想追谢简。”
“你?”
“你觉得我们两个不合适吗?”
一个是叱咤风云的女总裁,一个是玩乐队的花美男,麦莉实在想不出这两个人在一起的画面。
“加油。”麦莉祝福一切感情。
等谢淮一和谢简回来的时候,星野重新活跃起来。
“感谢简姐,没有简姐就没有我们新生的霓虹海乐队!”星野举杯,起身弯腰,双手捧杯,小心翼翼碰到谢简的杯子下方。
“跟谢简有什么关系?”谢淮一觉得自己缺失了很多事情,从谢简出席小伊和忘川的婚礼起,他的这位姐姐好像与霓虹海乐队非常熟的样子。
星野一杯酒下肚,向未来的小舅子歌颂谢简是多么的好。
“当年如果不是因为上了那档综艺,我们乐队可能就要面临解散了。”
琴岛的市场就那么大,每次演出来来回回就是这百十号人,有的人离开,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创作新歌遇到瓶颈,收益持续下降,慢慢变得不能解决温饱问题,乐观如星野也有了打退堂鼓的念头。
有的同行已经转行,星野在朋友圈刷到他们的新出路。
“在婚礼现场给大家表演节目,出场费一人八百,最景气的时候一天最多能赶三个场子。”
麦莉补充:“星野甚至想把我们乐队改名叫‘百年好合’,他说叫这个名应景,应该会在婚礼界很有市场。”
谢淮一想不到当年还有这样的故事:“那还是霓虹海比较好听。”
他一直以为乐队很赚钱,麦莉过得很好。
毕竟,分手那天,演出结束,麦莉从舞台上下来,拍开他伸来的手。
“我们分手吧。”
谢淮一愣住:“……为什么?”
“我不缺钱了。”麦莉无情道,“你对我已经没有用处。”
后来,麦莉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谢淮一再没见到她。
直到几个月后,一档关于乐队的综艺节目播出,霓虹海乐队从不被人看好的一轮游乐队,再到被淘汰后复活赛拿到唯一一张晋级的门票,以黑马之姿闯入当年乐队TO3,再后来就是爆火。
这样逆袭翻盘的剧本,大家都喜欢看。
“太夸张了。”谢简笑,“你们能火是你们自己的实力,我只是投了个资而已。”
三个人忆往昔,谢淮一却发现自己插不进这个故事里。
当年麦莉为什么突然分手,谢淮一在这个故事里找到了一点端倪,他缺失了很多关于麦莉的过往,唯一的付出可能就是号召自己的同学为被淘汰的霓虹海投票。
他天真的以为麦莉真的过得很好,对比谢简,他发现自己完全是个小儿科。
这个谎言不能再继续下去,他已经错过麦莉许多年。
趁星野说去厕所的间隙,谢淮一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麦莉。”谢淮一看向正在浅笑听谢简说话的她。
“怎么了?”麦莉回头。
大堂内突然放起生日快乐歌,服务员推着一个爱心蛋糕走了过来,而旁边,是手捧一大束玫瑰花的星野。
星野深情款款走向谢简,将怀中的玫瑰花递到她的面前,单膝跪地。
“我从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你,这么多年我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就是为了有资格站到你的身边。谢简,我不想再喊你‘简姐’了,能否给我一个机会,做我女朋友好吗?”
大堂里所有吃饭的人开始欢呼鼓掌。
就连麦莉都退出来,站在人群中,笑着看向今日的主角。
“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麦莉将身体歪向谢淮一的一边,发丝扫到他的衣服上。
谢淮一看着正捂着脸的谢简,耳尖的红色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此时的气氛实在是太好,谢淮一喉结滚动,看到谢简再让星野赶紧站起来,看到麦莉在轻轻鼓掌,所有的人都沉浸在幸福里,热闹的人群本该有他的一席之地。
内心的一角慢慢塌陷,显然他又错过了。
-
“所以星野到底表白成功没?”
“简姐好像只说先从朋友做起。”
小伊啧啧两声,拿出手机翻到与星野的聊天框,噼里啪啦打字:【可以啊星野,不声不响在这做大事!听说你前一阵跟简姐表白,还把自己喝断片了,还是人家谢淮一把你给扛回家去的?】
星野很快回她【麦莉跟你说的?】
【不要赖人家小麦莉好不好,你当自己还是个素人吗,去小红书搜一圈自己的名字,就差没被全程直播了,谁说人生没有观众啊,星野,你也太摇滚了。】
星野发来一个“微死勿扰”的表情包,小伊看后和麦莉笑作一团。
新开业的酒吧,来的人不少。
有陌生的男人过来搭讪,小伊扬起手背给对方看自己BlingBling闪耀的钻戒,再看对方说着“不好意思”然后离开。
今晚是属于麦莉和小伊的姐妹局。
麦莉主动端起酒,与小伊碰杯:“再次祝你新婚快乐。”
随即一饮而下,又相继喝了许多杯。
“很少见你喝酒,怎么,有心事?”
麦莉坦诚地点头。
“你会想亲星野吗?”
小伊郑重其事地看着麦莉,确认她没有一杯就醉:“是我疯了,还是你当忘川是吃素的?”
麦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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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嘿嘿”笑了两声。
她的手轻轻拍在小伊的胳膊上,人靠过去,亲昵地倒在小伊的肩头,小声说。
“为什么我会想亲谢淮一呢?”
小伊闻到麦莉身上淡淡的酒香味。
麦莉不常喝酒,巡演的庆功宴上,她也只是一杯的量,不管别人再怎么起哄,便不可再喝。
如今小伊总算知道为什么,麦莉的酒量实在不怎么样。
不过麦莉这个样也挺好玩,平时她都是不苟言笑,很少有如此交心的时刻。
小伊也靠过去,头和麦莉抵在一起。
周围很吵,她必须要把耳朵放在麦莉的嘴旁才能听清她在讲什么。
“你不是说谢淮一已经结婚有孩子了?”
“没有。”麦莉摇摇头,发丝剐蹭到小伊的脸上,小伊将她的头发别到耳后去。
“谢淮一骗我,说孩子是他的。”麦莉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委屈,“我那么信任他,他怎么能骗我呢……”
“那孩子是谁的?”
“不告诉你。”麦莉举着空杯子和小伊碰杯。
小伊将她的酒杯满上。
更多的亲昵时刻,还需要酒精的麻痹。
“所以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小伊决定要做这位不常表露自己情绪小妹妹的知心大姐姐。
麦莉重新倚回到软座沙发上,头抵在椅背处,望着头顶上方灰色的天花板。
“我不知道,我的身体对他有感觉。但我的感情无法接受他骗我这件事。”
“这好办啊。”小伊提议,“你只谈过一次恋爱,所以很容易对初恋有雏鸟情节。换一个男人,说不定很快你就发现,外面的世界更美好。”
麦莉“咯咯”笑出声:“忘川就是那个‘更美好的世界’吗?”
小伊说:“虽然很不想教坏你,但说实话,我奉行的是花花世界人生短暂,不要被任何一个男人套牢。也许今天我和忘川很合拍,但如果哪天我发现我们不合适了,我也会义无反顾的离开他。”
“两位美女,赏脸去我们那桌喝一杯吗?”
小伊抬头,一个一身名牌的男人,端着酒杯正冲她们殷勤地笑。
还没等小伊拒绝,男人惊喜地打招呼:“麦莉,老同学,好久不见啊。”
一听是麦莉的同学,小伊收起唬人的臭脸,侧过去询问麦莉的意思。
麦莉揉了揉眼睛,歪头看着这个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眼熟的人,却依旧想不起来。
“你谁?”她问。
祁钰的笑脸一僵,提醒道:“我啊,祁钰,谢淮一的发小。”
“哦。”麦莉想了又想,恍然大悟,“笨蛋二号。”
“什么笨蛋二号。”小伊被这个称呼逗乐。
“就是谢淮一身边总是围着一群奇怪的人嘛,有专门趴在谢淮一身上蹭吃蹭喝的吸血鬼,还有一群不学习整天也不知道干嘛的笨蛋们。”
祁钰就是麦莉说的“笨蛋二号”。
看着软座上的两人自顾自地拿他取笑,祁钰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待遇,更何况,凭什么他就是“二号”,居然连个“一号”都没混上。
“想起来就好。”祁钰脸上的表情愈发狰狞,手顺势就要搭上麦莉的肩,“好久不见了,来跟我们一起玩吧。”至于玩什么,麦莉一看就是个土包子,他的朋友们会好好“招待”这位老同学。
“不要,不熟,不认识。”麦莉挥手打掉他伸过来的爪子,语气冰冷,“不要碰我。”
朋友的场子,祁钰不想闹得太难看,眼看麦莉旁边这位女士的表情已经不太友善,他耸耸肩,双手抬起,比投降的姿势:“我在A区8座,你们一会儿要想过来玩,随时恭候。”
等回到自己的卡座上,朋友们嘲笑他连两个女人都搞不定,祁钰嗤笑一声:“你们懂个屁,那是谢淮一念念不忘的马子。”
说罢,抬手举起手机朝麦莉的方向拍了张照片,发给谢淮一。
【你看这是谁?】
告别不愉快的插曲,小伊继续给麦莉出谋划策:“我朋友的朋友,正好最近单身,要不要试一试,我把他联系方式推给你呀。”
麦莉的脸上被酒浸润后浮起一片粉红,她快乐地应声道:“好呀好呀,我要认识新男人。”
进入下半夜,酒吧已经坐满,随着BGM的炸场,酒吧进入热闹的最高.潮。
几个只穿着裤子,裸着上半身的肌肉男开始满酒吧串场。
被点单的,可以当面热舞,引得全场欢呼声连连。
而没被点单的男人们继续徘徊在各卡座前。
一个长相不错的肌肉模子哥噙着笑向麦莉这边走过来。
对方先是站定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肌肉,小伊捂着脸痛心疾首:“还是结婚结早了!”
模子哥似有若无地碰着小伊的腿边说:“姐姐,可以摸腹肌,免费的。”
小伊强忍定力:“不行不行,我已婚了。”
模子哥弯下腰,渐渐靠近,小伊第一次知道了原来男人也可以笑得风情万种。
他伸出手,与小伊击了个掌:“没事,你老公不会知道的。”
又侧过脸,去问一直没说话的麦莉:“姐姐,你一定是单身了。”
“你怎么知道的?”动感的音乐里,小伊大声问。
“因为姐姐脸都红了。”模子哥将自己的腹肌送到麦莉的面前,伸手就要去够她的手。
在即将碰到麦莉的时候模子哥被突然挤走。
“不,她不是。”
谢淮一挡在模子哥的面前,一把牵住麦莉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