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汴京第一女神探是靠毛茸茸上位》
1. 第 1 章
咸平五年,秋。
卯时的鼓声刚过,开封府门外的鸣冤鼓就被人敲响了。
伴随着一阵阵鼓槌敲击鼓面上的咚咚声,七八个捕快从府门涌出,几双黑靴杂乱地跺在青石板上,噼里啪啦地一路狂奔。
队尾的林听嘴里塞着半张胡饼,两只腿为了不掉队使劲捣腾,但还是因从前整日躺平导致的肌无力落了别的捕快一大截,她有些眩晕地停下,看着快跑没影的一列黑衣服重重叹了口气。
她实在不明白,自己一个宠物沟通师,平时就直播连连线的超级宅女,怎么就被系统选中穿越了,穿越也就算了,还要被迫早五……干一个她完全不擅长的事!天知道她每天两眼一睁有多绝望。
等林听好不容易赶到平安客栈时,保正已经来了,她刚探头要进,却措不及防看清了地上横着的尸体,吓得险些又退了出去,那尸体面色发紫,眼睛充血,舌头则长长地外挂在嘴边,见状她猛地撇过头,心里不停念叨着阿弥陀佛,余光却不小心看到了尸体身上及地上的一滩排泄物,恶臭瞬间挤满了林听的鼻腔,一个没忍住,把刚在路上吃了胡饼哇一声全吐了出来。
“大惊小怪啥呢,头回见死人啊?咱们这行我和你说,真不适合你们小姑娘,体弱气虚的,回头别再沾上点什么。”
站在屋里的刘班头见林听这幅模样,心有不耐,边掩着鼻子边出言嘲讽道。
林听吐的眼泪有些止不住,闻言强忍着难受抬起头怒视刘铁柱,她如今作为捕快身份,对着尸体吐一地这种事确实有些大惊小怪,但直接给她扣上小姑娘体弱气虚的帽子,她实在忍不了,刚想出言骂回去,就被一旁的小捕快轻拍了下肩膀,
“听听,没事,他那人就这样,嘴上骂的比谁都狠,心里不知道多软呢。”小捕快边说着边帮林听打开水囊。
林听看了眼小捕快,接过水囊道谢,咽下了这口气。
保正这时已经得出死者身份,他向站在屋内站的最偏远的捕头微微欠身,“回差爷,此人并非咱保上的,但看他这打扮,应该是进京赶考的书生。”
孟捕头站在窗边碾着长出的杂草,闻言松了口气,半晌后动了脚步往外走,“这人面色发紫,舌头外挂,脖间又有绳痕,定是自杀无疑了,想来是赶考压力大,行了,咱结案回府吧!”
一个年老的捕快立刻接上话茬,“是是是,现在的后生啊,一点苦吃不得。”
客栈的伙计见差役要走,龇牙咧嘴了会,最后还是拦住捕头,“这个……官爷啊,我瞧着不像自杀,像……”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孟捕头腰间半抽出的刀就吓得他不敢继续了,孟捕头冷哼一声,“你查案还是我查案,没规矩。”说罢用刀把猛击了过去,那伙计躲闪不及,被击了个四仰八翻,跟在后头的林听立刻把人给扶了起来,
“小哥,你说那人不像自杀,是发现什么了?”
林听这会正着急呢,脑海里的系统跟念紧窟咒似的不停播报,“宿主宿主,检测到探案任务。”念的她头疼,她又不是耳聋眼瞎,用的着来回提醒吗,这会林听眼见有线索,赶忙开口问。
只是还没等那伙计回神,林听的腿就被向着门外走的其中一个捕快猛踹了一下,那捕快不悦的瞪着她,“别多管闲事,赶紧回府训练。”
这一脚给林听踹了个踉跄,也踹了个火冒三丈,心中即好笑又荒凉,好笑是这些差役口口声声说回府训练,实际林听穿来这三天里,整日就见他们打牌作乐,只有上头来人巡查时才做番样子。荒凉是这朗朗京城脚下,发生命案草率结案也就罢了,这有了线索也嫌麻烦不理会。
“孟头,咱京城是不是就没出现过谋杀,全是自杀啊?”
林听直起身,略带嘲讽地大声说,少女的音色此刻皆是愤慨。
孟刚闻言唰地抽出佩刀,直指林听,“你,质疑我?”
那语气怒气冲冲,仿佛下一秒要割她的喉!
林听被这气势惊得瑟缩了一下,系统见状终于活了过来,“宿主别怕,你在没探明81桩案件前,是杀不死的!”
……那我真是谢谢您。
被系统这催命似的一打搅,林听的惧意到真退散几分,她梗着脖子道,“别吓我了,咱俩算同僚,你若杀我,我便去告御状!”
“哈哈哈哈哈哈……”站住的捕快都被林听这话说笑了,离得近的小捕快低声说道,“听听,别胡说了,你若被杀了还怎么告御状,快些归队,别惹的孟头生气打你板子。”
听到那小捕头所言,林听面色微囧,看向孟刚的眼神有些没气势。
孟刚抱着肚子笑了一会,好不容易才直起身,“行行行,咱俩同僚。”他收起刀,“那这位林同僚,你倒说说你对这案件处理有什么不满之处。”
他语气调笑,让林听听得极不舒服,她一时有些冲动,没过脑子大声道,“是谋杀!”
此刻已接近辰时,平安客栈地处街巷,外头赶早市的百姓早已在外头扎堆观看,林听喊出口不过片刻,嘴巴就被小捕快捂住了,但这声音穿透力极强,连外围的百姓都听得几分,门外顿时熙熙攘攘讨论起来,孟刚见状气得狠狠剜了眼林听,大步走向屋内,“你说是谋杀,那你便把嫌疑人压上来,若找不到嫌疑人,拿你是问!”
几分钟后,客栈后门。
林听苦恼地靠墙蹲在门后,心里骂着天,她一个编外人员,今天还是她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死人,她哪里会查什么案,缉什么凶,也就刚才伙计那番话在她心里掀起了些怀疑罢,现在倒好,她问了那伙计,伙计压根什么都不知道,只说死掉那书生生前待人彬彬有礼,看着怎么都不像自杀的。
这算什么线索。
“系统系统系统,你说我要是在第一桩案件里就失败,是不是就永远都回不去了?”
林听垂着头,伸出手指在地上画圈,虽然现代也没什么值得她怀念的,但想到要是一辈子留在这个官场极其腐败的地方做个芝麻粒都比不上的小官就想哭。
“宿主,探案要从尸检开始。”
“废话。”林听翻了个白眼,感情这个破系统刚才溜号了,难怪叫了好久才有反应,“看不出来吗?我被赶出来了!”
那个孟刚有意磋磨她,她刚才跟着进去想查看尸体有没有明显外伤,就被几个捕快拦住,以她经验不足,怕她破坏案发现场为由,赶去了后院,全程她只来得及和伙计说两句话。
系统无言了片刻,嘀嘀两声彻底下了线。
“不是。”林听皱眉,“你好歹回答我问题啊!”
这下真是一点办法都想不到了,林听暗叹自己命苦,别人穿越都穿成皇亲国戚,再不济也是个侯府在外流失多年的嫡女,怎么到她这,就成了半点权力没有的小捕快,还绑定个啥也不会就会压榨她完成任务的破系统……
“汪汪!”
后院还放养着只大黄狗,那狗被林听吸引,凑过去嗅了嗅。
林听天生就惹动物喜欢,又莫名发现自己能和动物沟通,故弄了个噱头,给自己安上宠物沟通师的角色赚钱,几乎所有和她说过话的动物都是她的朋友。但她此刻烦着呢,没工夫在古代交朋友,林听挥了挥手,头也不抬,
“别来别来,忙着呢。”
那狗果真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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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尾巴跟陀螺似的转,它歪了歪脑袋,好奇的看着这个能和它说话的人类,“汪汪?汪汪汪汪?”
“对,听的懂,来查案的,没带骨头。”
林听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汪汪汪!”
“下次给你带。”林听打了个哈欠突然猛地顿住,眼睛睁大看向阿黄,“你说你昨晚看到有人偷溜进来!?”
“汪汪汪汪汪!”
林听唰地站起来,顾不上站的太猛而晕眩的脑袋,抬手指了指二楼右手第二扇窗,“阿黄,你确定是这个房间?”
得到阿黄的肯定回答后,林听仿佛看了自己光明的未来,她马不停蹄想进里屋通报,但仔细想想,自己要是没有充足的线索进去,肯定会被嘲笑一番,说不定还讨来一顿板子,林听瑟缩一下,决定自己找线索,能立足书生之死是谋杀再通报。
客栈因房租低廉,屋顶设计的极矮,故而二楼很好翻,踩着一楼遮雨的屋檐就能溜上去。
书生的尸体早已被拉了下去,但林听开窗翻进的那一刻,还是有些惊惧地汗毛都竖了起来,想她从前,连鬼屋都不敢去,如今竟要一个人面对这昨晚刚死了人的屋子。
林听心中默念阿弥陀佛,轻声跳下窗在屋里搜寻起来。
她仔细查看书生的床,没有异样,她又仔细查看门窗和书生踢倒的凳子,依旧没有异样。
“唉。”
林听卸了气,她太天真了,自己探案水平堪比家里那只只会傻叫的雀儿,却还妄想自己是福尔摩斯,学着人家查证。
再找找吧,林听想到书生的惨状,担心自己闯进他房间却废物似的什么都没找到会被报复,于是蹲下身趴在地上,一寸一寸看过去,试图用努力感化冤魂。
这般仔细的看法,倒真让林听捡了漏,
她从地面小心翼翼捻起极小的一块红呼呼类似皮肉的东西。
这是什么?
林听站起身走到窗边认真看起来,此物在光下有些磨砂的透感,看起来像是……人指甲!
还是块带着皮肉的指甲!
林听险些把手给扔出去,嘴上念叨数句菩萨保佑才忍住动作,她左手提溜块指甲,伸直离自己老远,半点不敢再看这个房间的摆设,几乎是眯着眼离开这个房间。
……
“头儿,现在咱怎么办?”
老捕快看着不停在门口踱步的孟刚冲他问了句,被一旁的刘班头啧了声,“有点眼力见老赵,看不见咱头儿正烦着吗?”
“别吵了。”孟刚停下脚步看向刘班头,“我烦什么,我是怕闹大了上头来人!谋杀案可不是小事,等会咱弟兄几个全落不着好。”
“是是是。”刘班头点头,“头儿这是有想法了?”
“哼哼…”孟刚冷笑一声,“那小丫头不是爱逞强吗,把锅甩她身上就是,至于谋杀……要真定这个罪名,那不是还有个目击证人吗?”
刘班头顺着孟刚的视线瞥向前院忙着打扫的店伙计,有些愕然的回看了眼孟刚。
“这不好吧……”
闻言孟刚剜了一眼刘班头,“那你想个解决办法?”
刘班头噤了声,垂头不再说话。
孟刚这才满意,眼神巡视了一圈屋内捕快,“都记着没!”
“记着……”
“记啥呢?”
一记清脆略带疑问的女声出现在门口处。
屋内数十名捕快包括孟捕头、刘班头在内,且惊惧地看向门前站着的林听和……被林听系了个绳子牵在手中的瘦小男子。
以及紧跟其后的一只黄狗。
2. 第 2 章
孟刚伸长脖子看看林听,又看看院外乌泱泱一大群看热闹的群众,只觉得气血上涌,险些晕厥过去。
“孟头?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呀,我也要记吗?”
林听这番话语在孟刚耳里听的比嘲讽更甚,他满脸黑线,有些无力地抬手指了指林听,又将手移到刘班头身上,“老刘啊,快去把院门管严实。”
“得令,头儿。”
随着院门被关上,百姓们灼热的视线被阻隔,孟刚这才缩回脖子对着林听一顿怒吼,“你有毛病是吧?看不见门外站那么多人吗?你牵着个人,带着个狗,大张旗鼓像什么样子!你要上天啊!影响咱开封府名声你担当的起吗!?”
林听眨眨眼,指了指手中牵住那人,“放心吧孟头,我刚边进来边喊着,“官府缉凶”的。”她嘿嘿一声,把手中绳索递给孟捕头,“这只会增强咱开封府伟岸的形象。”
“等等?”孟刚看着那端绳索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你说缉凶,缉的他?”
“对啊,孟头你刚不是叫我去抓嫌疑人吗,在这呢。”林听抖了抖手。
孟刚嫌弃地看了眼林听口中所谓嫌疑人,身材又矮又瘦,模样卑怯又懦弱,一打眼望过去以为是老鼠成了精。
“啧。”孟刚摇摇头,“林听啊林听,你才正式上岗几天,就学会找替死鬼了。”
“不是啊,是……”
“只是你这找的也过于离谱了!”孟刚抽出腰侧的佩刀,唰一声切断系在那男子脖间的绳结,“瘦成这样,你看他打的过地上那书生吗?”
死去的书生虽不算胖,但个头可比这男子高上两成。
林听见状有些瞠目,声音都发起急,“他真的是啊!”
“够了,你若还不信,我便问问他。”孟刚制止住林听的话茬,转头望向佝偻脊背低头看地的男子,“喂!本捕头问你,你昨夜可曾杀了地上那书生?”
男子眼睛轱辘转了一圈,看也不看孟捕头,匆匆瞥一眼书生就发出嘶哑的声音,“回官爷,没有啊,我是良民。”
“是这位小官爷强行把我带来的,我不肯,她就放狗咬我。”男子恶狠狠瞪了眼林听,“我压根不认识什么书生,而且……”
“停。”孟刚已经得到回答,不耐烦再听下去了,他露出一口发黄的牙冲林听龇了龇,“听到没,人家是良民。”
……到底谁会承认自己是杀人凶手啊。
“林听你赶紧出去和外面那些凑热闹的解释清楚,等会把大理寺的人引来有你好果子吃!”
孟刚说着背过手去。
“官爷,我能走了吗?家中还有老母等着吃药,急着呢!”
男子这时插了一嘴,孟刚冷哼一声,招手放行了。
“什么家中老母啊,我带着阿黄逮他的时候,他人都在出城的野林子里了!”
林听抓住男子胳膊不让他走,孟捕头怒吼一声,“你想干嘛林听!实话跟你说,我们已经找到凶手了!你要再生事端,我非打死你!”
孟捕头朝身后招手,几名捕快立刻迎上来把林听架了出去。
随着院门咚一声毫不留情的关上,林听重重叹了口气,
“唉……到手的KPI飞了……”
说来也奇怪,刚才林听进来时院外挤的人满为患,惹得她高喊好几声官府查案才得了条路,现在才过了多久,那一帮人竟都退的老远,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靠近似的,林听挠挠头,转身打算再去抓那嫌疑人。
不曾想,刚走两步整个人就结结实实撞在一个坚硬的怀抱里,林听懵懂地抬起头,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似寒潭的墨色双眸中。
“开封府的差役?”
或许是能通兽语的原因,林听的耳力出奇的好,这人此刻分明是在她头顶上方说着话,可在林听听来,却仿佛是贴在她耳旁的低语,磁性的声音叫她耳根蔓上点红。
叶既明见怀中这小差役久不回话,还黏在他怀中不动,心下怪异,便又问了句。
“啊对对。”林听反应过来立刻往后退了几步,脸热地说道,“我是开封府的。”
“平安客栈尸首可找到身份?”叶既明敛眉示意林听带路,“听闻是谋杀?”
这一连两个问题砸的林听此刻本就不清晰的脑子更乱了,她这才仔细打量起面前男人的穿着起来,此人身穿素白暗纹罗袍,腰间配一条黑色犀角带,长的玉树临风,看的林听想咋舌,她穿来这三天从未见过如此好看之人,但……
“你是哪家公子啊?问这些干什么?”
好看归好看,但林听也是有原则的,怎么能放无关人员进案发现场呢!
“你不认得我?”叶既明有些荒唐,他少年时便稳坐大理寺少卿之位,断案无双,素有第一神探的美誉,全京城无人不知,可面前这自家官差,竟不认识他。
林听想了想,小心翼翼问道,“我…应该认识你吗?”
要死了,这帅哥不会是上司吧。
叶既明深吸口气,声音沉道,
“大理寺少卿叶既明,你且速带路,将情况说来。”
完了,还真是上司!
林听咽了口口水,不敢再看叶既明那双眼睛,连忙推开院门,领着他走两步后忽的想出可以将实情禀报上官,这样她就能顺利完成第一个系统任务了。
于是林听不顾叶既明疑惑又将人给带了出去,重新光上院门,刚跑回来挤在门外的吃瓜群众见状又四散离开。
……
“大牛二牛,去把那凶犯押去开封府!”
孟捕头一声令下,两个小捕快顿时出动,后院很快传来瓦罐破裂和伙计惊呼的声音。
刘班头低垂着头,听着耳边的动静暗暗叹了口气。
孟刚对此倒是满意的不行,自顾自点头,似乎觉得自己聪明绝顶,原本他也没想找替死鬼的,那伙计要怪就怪那多事的小捕快吧。
“留两个人把尸体抬去义庄,其余的跟我回府去!”
一行官差风风火火的来,威威风风的走,只是领头的捕头还未开院门,那门就自己开了。
“孟捕头。”
叶既明居高临下淡淡瞥了眼孟刚,语气带着冷意,“着急回衙门?”
“哎!”
孟刚瞪大眼睛抬头看向满脸愠色的不速之客,随即面色微变,连忙收敛住刚才那副威风架势,弓下身大声道,“卑职见过叶少卿。”
身后的众差役也连忙行礼,恭声整齐道,“卑职见过少卿大人。”
叶既明微微颔首,眼神落在队伍最末被捂嘴捆住的店伙计身上。
“这是?”
“哦他啊…”
见叶既明探究的目光徘徊在他身上,孟刚连忙说道,只是还未说全,就被一道脆生生带着些狡黠的女声抢了先,
“我知道少卿大人!他就是向我提供谋杀线索的伙计,想必是孟捕头带他去衙门表彰呢,只不过……孟头你怎的将他捆住了?”
“嘶……”林听佯装一副苦恼的样子,“孟头你做法这可就古怪了,看着不像要去表彰的,倒像缉拿了凶犯!”
林听猛一拍脑袋,“哦!莫不成这伙计就是你口中那凶犯?那倒是我眼拙了,还以为这伙计是个好的。”她做出一副锤头顿足的模样,“唉,孟捕头当真是铁口断直,看来我还是缺少经验啊……”
“唔唔唔唔唔!”
被钳制住的店伙计闻言哭喊起来,费力地想要挣脱身后捕快的手。
“给他松绑。”
叶既明冷眼看着不敢抬头的孟刚,开口时满是阴鸷,声音仿佛淬了冰。
“唔唔……”被松了绑的伙计嘭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个响亮的头,“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
“小人没有杀人,小人平日连鸡都不敢杀,哪里敢杀人啊!”
伙计应是怕极了,跪在地上不住的发着抖,嘴里重复嚷着大人饶命。
林听哪里见过这个场面,于心不忍地走过去将人扶起来小声安慰,边伸手顺着伙计的背边侧头回应着孟刚瞪着她瞪到发红的眼神。
还瞪我呢,等死吧你,糊涂虫!
“孟刚。”
叶既明尽力克制自己的愤怒,刚才那小捕快在门外和他说时,他虽生气,但也没全信,毕竟这孟刚是那开封府尹提拔的,想来应该不会做出如此恶劣之事,可此番场景,让他失望透顶,怒火中烧!
他开口时声音阴沉的不像话,
“未查证据便随意捉拿无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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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定罪,你眼中可还有王法!”
孟刚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少卿大人,卑职有罪,可卑职……卑职本是想以自杀结案的,但……”他猛地转身指向正靠边看戏的林听,“是这女捕快,当着院外好些人咬死这是谋杀案,我苦苦找不到线索,这才抓这伙计为了保全开封府的名声啊!”
林听闻言冷笑,这糊涂虫见逃不了罪名就拉她下水?想的倒美!
林听快步走到叶既明身前,学着其他捕快的动作行了礼,“大人明鉴,孟刚查案草率,未叫仵作便断定书生之死为自杀,可我见那书生手上缺了一小块指甲,像极了与凶手打斗时无意劈断的,我虽身居低位,可实在无法容忍他人枉死,故为查明真相,只得如此。”她低下头,“倒也确实是我莽撞了。”
叶既明被这番不卑不亢的话语打动,他垂眸望向身前那女捕快,心中生起点赞赏,“你叫什么名字?行事虽莽撞,但谅其原因可原谅。”
“我叫林听。”
叶既明点点头,视线移向孟刚所在,“孟刚,你说这案件为自杀,倘若不是,可担得起渎职之责?”
孟刚闻言顿时心如死灰,渎职之责可不是小罪,轻则被调离,重则被撤职啊!他本以为自己未酿成大错,最多也就被罚个月钱,可这叶既明看着年轻,竟如此不近人情,但转念一想,林听不过一个丫头片子,刚说的那些谁知道是不是唬人的,于是又有了些底气。
“卑职…敢作敢当。”
一行皂衣捕快威威风风走来,畏畏缩缩回去。
不过几步路距离,林听的手心却沁出了层薄汗,她连地上尸体都不敢多看,哪里注意的到手上是否少了块指甲,不过是照着身上那块带着皮肉的答案蒙过程罢了,但愿被她蒙对吧,林听心中默念菩萨保佑。
屋内,
书生的尸体还原封不动躺在地上,叶既明蹲下身细细查看,那精细程度,叫屋内一众官差屏住呼吸,生怕惊动神探探案,林听和孟刚两人更是紧张地捏紧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张望着他的一举一动。
“死者面色发青,脖间绳痕单一,走势上斜,与自缢相符。”
叶既明淡淡说出结论。
孟刚猛松一口气,嘴角笑意渐起,“大人说的对,卑职刚看也是……”
“但,”叶既明未理会孟刚所言,继续说道,“绳痕左右两侧一深一浅,初步推论出死者是被凶手先勒死再伪装的自缢。”
“这……卑职,卑职眼拙,看岔了。”
“孟刚。”叶既明站起身拿出绢帕细细地擦拭着手指,“尸检不是你的活,可在开封府做了这么多年捕头,观察力竟都比不上一个初入衙门当差的小丫头。”
“……”
“我看你这捕头的位置,干脆交给林听当吧。”
林听闻言睁大眼,真的假的?自己第一桩案子就要升职了?
她眉眼弯弯地看向叶既明,那像是找着宝贝一般亮的眼神,叫叶既明无法忽视,长年认真严谨的他此刻竟有半分失神。
“对了叶少卿,杀害书生的凶手我已经找到了,家住甜水巷第三个岔里最外头的矮屋。”林听被叶既明这一句话说的喜不自胜,把刚才阿黄带她去的地方给说了个明明白白。
叶既明微皱眉头,“既已知凶犯在哪,为何不抓?”
孟刚缩了缩脖子。
林听两手一摊,
“被孟捕头放跑啦。”
“孟、刚。”叶既明恨铁不成钢,“你如此眼瞎心盲,怕是杂役的活都干不了!”
“就是。”林听两手叉腰瞪着孟刚,“你这样的污吏也就能打扫打扫茅厕了!”
叶既明看了一眼正叉着腰派头十足的小捕快,又道,
“这样黑白不分,真是枉你穿着这身公服。”
“就是就是,你就该穿着麻布去打扫茅厕!”
叶既明深吸了口气,
“你可认罪?”
林听有样学样指着孟刚道,“你可认罪!”
……
“你可认罪。”叶既明蹙眉,“林听。”
诶?
正要继续跟着骂的林听猝不及防听到自己名字,有些呆愣地将手指向自己,
“我?”
3. 第 3 章
叶既明抬手挥了挥宽大的衣袍冷声道,“孟刚身为捕头草菅人命,今日起革除官职,重杖八十。”
“至于你,林听。”他将视线移开颤颤巍巍发抖的孟刚,对上此刻疑惑看他的少女清眸,“你不识官仪,言行无状。”
“罚你清扫衙门三日净房。”
屋内顿时传来几句窃窃私语,还有捕快们没忍住溢出的笑。
叶既明冷眼扫过去,几个捕快霎时闭上嘴低头掩笑,
他再次开口,“其余人在两刻钟内抓捕到凶犯,带回开封府交于府尹亲审,否则全部重杖二十!”
话毕,叶既明不再理会屋内的哀嚎,转身大步走出平安客栈,只是没走两步忽的顿住,他偏过头看向那皱眉撇嘴的小捕快道,
“林听,你且跟着我去探个案。”
林听一脸懵地看向说完话就走没影的叶既明,赶忙跟上。
“宿主中午好。”
久违的机械音出现,“恭喜宿主查明第一起案件,目前任务进度81/1,距离回现代只剩80起案件啦!”
……这分明是中午坏!
林听闭了闭眼睛长叹一口气,脑海中的系统却继续催命道,“系统检测到新案件,提前预祝宿主圆满完成!”
汴京城案件这样频发吗!她好想骂人!
不知走了多久,林听跟在叶既明身后有些累了,对方身高腿长,她怎么都跟不紧他,没走两步就要小跑一段。
最后索性速度慢下来,欣赏起身前那人的背影来,
个高腿长也就罢了,怎么还宽肩窄腰的,这叶既明要是生在现代,肯定是个极品抢手货,可惜是个不近人情的冷面人,
林听摇了摇头,长的帅有什么用,这样凶巴巴的人,不管在哪个朝代都不讨喜。
“……嘶!”
林听捂住撞疼的脑袋顿住脚步。
那人不知道什么已经停了,林听一时想的入迷猝不及防撞上了上去,惹得叶既明意义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林捕快,你这是?”
“哦哦我啊。”林听有些尴尬地东张西望,随后转移话题指着前方的茅屋,“这就是你要查的案吧。”
两人已经走到城西的一个村庄,从旧屋断墙便能看出这个村庄曾经很热闹,只是现在不知怎么,变得冷清又寂静。
“嗯。”叶既明抬腿向茅屋的方向走去,“很多年前的旧案了。”
破旧的木门上贴着一张发黄的封条,只是早已被人为切开,叶既明伸手推开门,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他轻声道,
“咸平初年这里曾住着一个农妇,某日在灶屋蒸饭时,忽然暴毙了。”
“那是我任大理寺少卿处理的第一个案件。”叶既明敛眉叙述着,面上虽无表情,但林听还是在他语气中听出点遗憾来,
“你没查出来?”
林听问道。
叶既明轻轻摇了下头,“她死的很古怪,尸体无任何异样,面部表情甚至带着些微笑,可她身上又没有任何伤口,既不是自杀也不是谋杀。”
“因太过离奇,村中谣言四起,说是有冤魂索命。”叶既明说到这握紧了拳头,“村上百姓四散逃离,寺卿劝我以自杀结案,否则必定影响仕途,我……”
林听闻言有些震惊,想不到如此严谨的大理寺少卿也曾做过此等断案失实的事,她抬起头,却对上一双带着愧疚之色的眸子。
“这些年只要公务不忙,我便来找找线索,只是我一个人,效率终归低下。”叶既明浅叹一口气,“或许是我不够仔细,这么多年竟一条线索都没发现。”
“……”林听是个充满共情的人,见身旁人情绪低落便安慰道,“少卿大人,你有翻案的想法,还为此努力,已经很厉害了!”
这句话却不知触动了叶少卿哪根神经,他收回刚才那副脆弱的神情,背过手去冷硬开口,“叫你来是帮我找线索的,你若找到,今日对你的处罚我便收回。”
“不过,我也没抱着你能找到的期盼。”
他说完后便自己行动了起来,好像真的只是多个人多个帮手,并没有抱着林听能找到线索的模样。
林听看着叶既明走进灶屋,一脸凌乱。
这人怎么这样!早知道就不安慰了!
“浪费我感情。”林听冷哼一声,唰地摞起袖子,“我今非找到不可!”
但林听除了会在屋里东翻西找外,就没别的法子了。
因为这个村庄里搬走的不只有人,还有所有动物,除了几只南飞的大雁外没有任何能和林听沟通的活物出现。
她林听虽然厉害,但也做不到和蚂蚁说话,于是在傍晚天黑之前,林听一无所获。
叶既明见她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便明白了,心中兀自觉得自己可笑,他被称神探多年,都没有找到这桩案件的线索,竟然指望一个只是看起来细心了点的小捕快找到。
“叶少卿。”林听沉默许久忽地开口道,“你是不是心里想着,“我都没找到,她一个丫头片子怎么能找到。”?”
叶既明愣了片刻,看着林听没答话。
“看来是了。”
林听偏过头,半晌后站了起来,她生平最讨厌自以为是的人,若放在现代,叶既明今日所为,她一定会放狗咬他,可惜现在是在尊卑有别的北宋,她只能忍。
但林听仍旧不服,在大步离开这里时留下句,
“叶既明,我一定会比你先找到线索!”
……
深夜,平安客栈后院。
“三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看着围墙外的更夫报过时去往别的地方,林听这才敢呼吸上一口气,扛着袋东西小心翼翼从墙上跳进院里,
“汪汪!”
“嘘!阿黄别叫!”
林听用气音小声说着,搂住冲过来的大黄狗揉了揉它的脑袋,“你小声一点说话,别被你主人听到了。”
“汪汪汪~”
“你是不是我最好的朋友呀?”
林听哄骗着阿黄轻声问,
她傍晚回去后越想越心慌,觉得自己太冲动了,万一自己那副嚣张的样子被叶既明记仇弄死怎么办,虽然系统说她在没完成任务前是死不了的,但她怕疼啊!
于是想到个主意,自己在叶既明找她麻烦时亮出线索不就好了?叶既明虽然厉害,但天赋这一块,还是得看她的。
毕竟他只能查案宗看刑书,自己则能直接找到人……动物证问话,一定能在他之前得到线索的!
不过这动物证也不是好找的,林听肩上扛着这一大包粟米,可花光了昨天才领到手的月俸,但还不知够不够让全城的动物都听她话的。
阿黄是汴京城本地狗,大街小巷它都熟,而且狗缘很好,认识不少动物伙伴,找它肯定没错!
林听跟着阿黄走邻访友,和她搭上话的阿黄朋友们皆惊奇自己居然能和人类说话,赖在一人一狗身后不肯走,拉着林听再去看自己的伙伴,于是林听的队伍逐渐壮大,还未到卯时竟已经在全城都安插好了自己的动物暗探,还找到了农妇身亡案发时正巧路过的一只狸花猫,虽然没问出什么有用信息,但动物们离别前都纷纷说着会帮林听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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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消息。
这一袋粟米花的真值啊!
只是……林听看着身后浩大的能挤满两条街的猫狗猪蛇、鸡鸭鹅鸟,暗自想着现在幸好是凌晨,不然被人看见了,她肯定被当成巫女处死。
“汪汪汪!”
天已经蒙蒙亮,林听边打着哈欠边告别阿黄赶回开封府上班。
卯时的鼓声还未响起,平常这个点前捕头孟刚都还没到,更别说他现在还被革职了,林听打算等会找个地方补补觉,不然今天一天得困死,只是一推开捕快房就睁大了双眼,
一个眉目清锐面容英气的女子头戴乌纱小帽,穿着一身挂着腰牌的皂衣,正是捕头打扮。
她背手而立,目光落到推门的林听身上时,眼底掠过一丝惊艳,见那双灵动漂亮的眸子一直盯着她,她轻咳一声,“我是巡检司调来的,姓赵。”
“赵头。”林听嘴角扯出一个笑说道,“我叫林听。”
林听站到队伍中垂下脑袋,内心有些可惜。看来昨天白高兴了,世界上果然没有捡漏升官的事会发生。
站在林听身旁的小捕快趁着赵捕头点卯之际,小声跟林听诉说着这个昨天新来的捕头对他们有多严格。
林听跟听八卦似的点点头,心中却不以为然,她觉得作为捕贼官,有人约束训练是应该的,尽管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吏,也得做好职责所在。
但去到小校场后她很快就为自己所想后悔了,这尼玛也太累了。
饶了她这个没学过捉拿,没练过体能的现代躺平人吧!
“……系统,现在能出点案件让我解决一下吗?”
快被太阳晒晕的林听边立正边在脑海中呼叫系统,叫了好几声,终于得到机械音如救世主一般的回复,
“还有五分钟哦,宿主加油呀。”
五分钟?是还有五分钟就有案件发生的意思?难道系统背着她偷偷升级了,已经进化到案件还没开始前就检测到了吗?
“小系统,你是升级了吗?”反正光站着也没意思,林听索性和系统聊起了天。
但可恶的系统却不理她,于是林听开启话痨模式吵它,
“话说我任务进度条动了之后会有小奖励吗?比如钱啊,异能之类的。”
“我看过的穿越小说都是这个套路。”
“……我知道了!系统你是不是拿我完成任务的奖励给自己升级了!”
林听正在脑海里畅所欲言,完全没注意到在她面前站定的赵捕头。
赵捕头卷起手中的文书,嘭一声砸在林听的脑袋上。
“干嘛呢?”赵捕头指了指已经散开的捕快,“走啊,出案了。”
林听抬手捂住脑袋,见状窘迫到在脑海中怒吼,
“说好的五分钟呢!?”
系统依旧装死,但在赵捕头的目光下,林听只得收起郁闷连忙跟上队伍。
换了个捕头的捕快班果然不一样了,两列队伍整整齐齐地跑出小校场,唯一不变的是林听依旧在队尾。
在林听跟着前头的捕快路过正厅时,系统突然在她脑子里抽起了风,念起了倒计时。
“三。”
“二。”
“一。”
林听的疑问还没说出口,视线就毫无防备地对上从正厅走出的人那双墨黑深邃的眼眸。
“嘶!”
林听倒吸一口凉气,慌忙地想要借前面捕快的身影遮挡住自己的视线。
但那人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边,低沉磁性的声音骤然落在她耳畔,
“林捕快,我是来找你的。”
4. 第 4 章
找我做什么,难道……
林听闭了闭眼睛,内心骂道这个大理寺少卿心眼竟如此小,今天一早便来找她麻烦!
倒不是她害怕,只是农妇旧案虽还未找到线索,但关键信息已经近在眼前,她实在不想在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就被“弄死”啊!
“……”林听后退几步,有些心虚地抬眼望去道,“少卿大人,您来找我是有何事?”
大理寺少卿的到访,让两行捕快皆有些惊奇,有些昨天在场的捕快见状纷纷小声讨论起来,以为是这新来的小捕快又招惹了少卿,惹得少卿亲自前来开封府通报罪名。
叶既明淡淡瞥了眼嘀咕的几个捕快,挥手示意领头的赵捕头带人先走。
赵捕头转身面带疑虑地看了眼林听,很快带队离开,见两行捕快越跑越远,林听心里慌的不行,不停的在脑中骚扰系统质问它的倒计时五分钟是不是指她的死期。
然而在她的攻势下系统的机械电子音并没有出现,叶既明那清冷磁性的声音倒是再一次出现在她耳边。
“今日大理寺没有待办公务。”叶既明说罢抿唇微垂下头,顶着林听一脸怀疑的表情轻咳一声,停顿半晌后才接着道,“我想着来架阁库查查当年的验尸记录。”
“既然林捕快无事可做的话,便协助本官查明旧案罢。”
“……?”
看着远处其余捕快已经随着赵头出了衙门,林听满脸无语睨了眼叶既明。
这人眼睛究竟是怎么长的,到底从哪点看出她无事可做的!
但无语归无语,叶既明毕竟是她上司,昨天刚顶撞一次上司的林听心有余悸,顺从地跟随叶既明身后走到开封府的架阁库。
“等等叶少卿。”林听顿住脚步盯着眼前青瓦朱门的架阁库,突然咂摸出点奇怪,“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叶既明半只腿已经踏进阁库,闻言停下脚步,但半晌后又大步走了进去,只淡声道,“跟上。”
林听在原地又思索了会,进去时叶既明已经站在满屋高大的书架中间,手中正解着绕在一卷发黄卷宗上的绳结,
见地上阳光被阴影遮住一小块,叶既明头也没抬道,“左起第二列第一阁、西首第一列最末阁以及末阁上层。”
“啊?”
林听呆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急忙照叶既明所说找出三卷卷宗递了过去,手却举了半天递了个空。
叶既明眼皮都未掀,语气冷淡道,“林捕快,我叫你来是帮忙的,不是打杂的。”
林听皱起秀气的眉毛,收回案卷趁着叶既明没发现对他翻了个白眼。
现代时要隔着屏幕揣测宠物主人,这穿越到古代还要成日揣测上司,可饶了她这个天选之人吧!
林听摊开手中卷宗,
大宋咸平元年,开封府验尸目录
……尸身形体如常,面色红润,唇色樱红
只口唇呈狂笑之状
…死因不明
“狂笑?”林听看到这疑惑出声,有些不寒而栗,她抬头望向正专注卷宗的那人,“你不是说死者是面带“微笑”吗?”
叶既明淡淡瞥一眼林听,又垂眸继续看卷宗,“对你而言,狂笑和微笑有区别吗?”
“有啊!”
林听把卷宗放回书阁上,举起胳膊抖了抖刚升起的鸡皮疙瘩,“狂笑很诡异!”
闻言叶既明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叹了口气,“所以对你来说没有区别。”
这副神态落在眼里有点似曾相识,林听兀地想起昨天傍晚她没找到线索时叶既明也是这个神态,一时又燃起点恼火。
“你说得对,我的确感觉不到区别。”
“那叶少卿三番两次请我一个新来衙门的小捕快帮忙意欲何为?”林听看向叶既明的沉如墨般的眼睛,步步紧逼。
“难不成,你堂堂大理寺少卿看上了我这个小捕快?”
叶既明敛眉看着越靠越近地捕快,身后就是书架,他退无可退。
“干嘛不说话。”
两人距离咫尺,林听仰头问完忽地笑出了声,“少卿大人,你脸怎么那么红?”
叶既明有些失神地看着眼前明明一身皂衣,却在阳光下染上层浅淡金光,显得灵动又明媚的少女。
直到被少女银铃般的笑声惊醒,他才猛然动作,唰地从书架旁撤开,转头厉声道,“林听,你言行无状!罚你再清扫一个月净房!”
说完叶既明背过身去,半晌没等到林听的求饶只听得嘭一声巨响,他连忙转回身,只见林听正跟个乌龟似的,四仰八叉被数本卷宗压在地面。
“……”
林听感觉自己颜面全无,安静趴在地上不动,假装自己死了。
“林听?”他伸手将人捞起来,很快又背过去问道,“……你没事吧?”
却许久没等到林听回答,于是他再次转身,只见少女此刻一脸愁容地盯着一地狼藉。
“我命好苦。”林听终于有了反应,蹲下身去伸出手在地面画着圈,“白天整理阁库,晚上清扫净房。”
说着说着竟有了哭腔。
叶既明见状有些手足无措,想拉林听起来又收回了手,半晌轻咳一声撤回了刚才的惩罚。
林听立马站起来行礼道,“叶少卿果真人帅心善。”
叶既明偏过头拾起地上的卷宗,心里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两人合力将厚实的书架抬了起来,又将案宗一卷卷放回后已经接近酉时。
天空还残留着太阳橘红色的余晖,叶既明行至开封府正厅时转头望去,正对上少女明眸亮眼,接着听见少女狡黠的声音落在他耳中,
“叶少卿,其实你今天让我协助你查验尸记录为假,想和我道歉才是真吧?”
“!”
叶既明猛地移开视线,大步朝开封府府门走去。
北宋真是好啊,这么极品的大帅哥居然这么纯情,今天轮到林听值夜,她一边打着哈欠往捕快房走去一边回想叶既明被她拆穿时的神情。
“嘀——!”系统忍不住发出长鸣警告,“宿主!你的任务是探案!”
“我可不就是认真探案吗?”林听想捂住耳朵,“是谁计时的五分钟我不说!”
“……”系统终于安静片刻,“那是目标人物出现的倒计时。”
“目标人物?”
林听重新打了一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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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目标?”
“命案目标。”
林听猛然顿住,此刻系统的机械音在她耳中听来阴森至极,她小心翼翼问道,
“……命案?”
如她所料的,系统没再回答,她转身看向不远处的开封府大门,刚才还红着耳尖的寺少卿早已没了踪迹。
应该不会的吧,叶既明随身带剑,看着就很厉害的样子,轮不到她来担心,况且这个“命案”是谁发生还说不准呢。
可万一是真的,以她目前对整个汴京城的了解,离了大理寺少卿,还有谁会管民间的冤假错案。
“系统,如果我插手这个命案救下目标人物,能算进任务进度里吗。”
“……算。”
入夜,汴京城西。
不远处已能看到那间眼熟的案发茅屋。
林听猜一下便知叶既明在这,今天俩人整理卷宗花费不少时间,叶既明这样的为人,肯定会趁着夜里没有公务再来查案。
这样想想,这个叶既明还真是非救不可。
她可不想沾上因果关系。
只是……大晚上一个人去一个如此诡异的案发现场,他真的不怕吗!?
林听打了个寒颤,她反正是怕的不行。
“系统,你说叶既明真的会在这吗?”
“万一他不在这,我跑了个空可怎么办?”
“可是万一他在这,如果遇到歹人那岂不是说明那歹人不是人啦?”
林听摩挲着掌心,心中暗自紧张,问出口的瞬间给自己吓得浑身惊起一层冷汗。
系统无奈,或许是看宿主过于害怕,又或许是被林听一连三个问题给问烦了,总之终于开口道,“宿主别担心,不管是什么,你在没查明剩余八十起案件前都不会死的哦。”
又来了,只要系统一开口就是变相催她快些完成任务,不过虽然可恶,倒确实很有用,次次都能驱散林听心中的惧意,
林听总算稳下点心神,抬眼望去此时距离茅屋不过数十米距离,她心中默念菩萨保佑,攥着手心往前走去,只是还没靠近,忽地感觉到这空气的古怪来。
林听吸了吸鼻子想辨认是什么味道,却措不及防吸进去一大口浓烈的烟味,她闭上眼睛猛咳嗽起来。
空气中有一股十分呛人的味道,像是……
哪里着起了大火!
她心脏倏地收紧,不管不顾地朝向农妇家灶屋冲了过去,越是靠近越能清楚地闻到那股浓烟,离灶屋几步之遥时还能肉眼看到空气中一团一团的雾,
可怪异的是,这样浓烈的烟雾,灶屋却完好无损,看不出一丝火光。
贴着泛黄封条的木门被关的紧紧的,林听伸手去推竟然一时没有推开,这里实在太呛了,她被熏的止不住咳嗽,最后耐不住这门难开,猛地一脚踹了上去。
门狠狠被砸在墙面发出嘣的一声响,屋内的聚集起的烟雾瞬间争先恐后往外涌,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气体将林听包围,熏的她泪水霎时落下,看不清屋中任何东西,
只试探性地出声喊着,
“叶少卿?”
“叶既明?”
可回应她的,只有一阵沉默寂静。
5. 第 5 章
“……咳…咳。”
不知道这满屋子的雾气要花多长时间散尽,林听掩鼻站在灶屋门前,突然听见声极轻的咳嗽,她连忙喊道,
“叶少卿!是你吗?你在哪呢?”
那人听状态极度虚弱,想来也是没力气回她的,林听半蹲,伏下身子走进一片有些浓烟中,喊道“叶既……”
但呼喊声被浓烟中传出的一道极细小的声音打断,
“咳,林…林捕…”
林听透着月关,费力地看见有个人正瘫靠在墙边,那人依稀能辨认出是叶既明的身形,林听连忙走了过去,拉着地上那人手心使劲往上拽,“快走啊!”
可不管林听用多大力气,她始终无法将人拽起,她紧拧着眉,
“叶既明,你还能动吗?”
回应她的是那人浅淡至极的呼吸声,看着就像完全晕了过去一样。
林听眼睛有些红,屋内实在太过刺鼻,再这样下去叶既明必死无疑,她伸手摸向腰间的佩刀,猛一抽出划在他的肩上。
“……嘶。”
林听再次使劲,“叶既明。”
“我拽不动你!”
强烈的痛意让叶既明混沌的大脑清醒了点,终于出了点所剩不多的力气,帮着林听将自己拖了出去。
在呼吸到屋外新鲜空气时,叶既明觉得五脏六腑都清静下来,他趴在地上,许久没有说话。
“咳咳咳。”林听低着头一阵咳嗽,好半晌才缓过神哑着嗓子,“叶既明,你还好吗?”
叶既明脸色苍白,好一会才回到,“嗯。”
见人还能说话,林听心安了些,她从地上坐起来,双手撑地看向他,
“怎么回事?”
“……有水吗?”叶既明沉默了会说。
林听摇头,“要是有刚才也不至于给你来一刀了。”
“到底怎么回事?”
“……”
“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你丢回去。”林听恶狠狠道,“然后取代你,我来当大理寺少卿。”
“好。”
叶既明轻声应道,看到林听那副要发狂的表情才好好说道,“没什么事,是我自己烧的火。”
“哎?”林听盯着他半晌没说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道,“你是想…还原现场?”
“嗯。”
叶既明有些摇晃地站起,“我知道农妇是怎么死的了。”
“你有病吧!”林听也站了起来,好看的眉毛紧紧皱着,“你为了一个已经死掉的人差点把自己也弄死了!”
“我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了。”叶既明望向林听,“我会找到凶手,给她翻案。”
除了声音带着些哑,他说出的话依旧似平常那般平静。
林听深深地向面前的男人,那双墨色眸子明明刚经历过一番死里逃生,可却仍旧没有半分半分褪色,林听气极的心突然安静下来,
她忘了,叶既明本就是这般舍生取义之人。
林听垂眸又坐了回去,
说起来,这是她第二次和叶既明出现在这,
“她不是意外死亡吗?”林听抬头看去,“难怪你刚才差点闷死在里面。”
“但如果是这样,凶手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叶既明看了眼灶屋然后回头对上少女探究的眼神寒声道,
“是烟囱。”
烟囱?林听愣了愣,望向不远处竖在灶屋顶上的烟囱,果然,刚才那样浓烈的烟雾竟没有一丝一毫从本该用来透气的烟囱口流出,
“我猜测五年前或是更久前,凶手曾经间断的在农妇家烟囱中投放具有黏性的黄土。”叶既明微眯着眼冷声说,“可笑我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
见叶既明语气带有憾意,
林听抿了下嘴唇,纠结了一番后才安慰道,“不晚啊少卿大人,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她倏地站起,伸出一根手指激动道,“对了!昭雪民冤,多晚也不迟!”
叶既明抬眼便见小捕快一本正经,低落的心情一扫而空,有些没忍住地轻笑一声,
“可是林听作的词?”
“……”
林听将头一偏,有些不好意思地冷哼一声,“我发现你这人真的很没情商。”
“情商是何意?”叶既明疑惑看向她,半晌又是一声轻笑,
“我发现你这人不太一样,有些……”
林听竖起耳朵,
“有些什么?”
叶既明指了指自己尚在流血的左肩,勾起嘴角轻声道,
“有些厉害。”
等林听回到开封府时,她已经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昨晚一整夜她都没合眼,今晚又是半个夜没合眼,明晚呢,她又得值她交换值夜的小捕头的夜,
林听越想越觉得难过,叶既明真该给她点钱。
幸好现在才子时,林听心中畅快了些,随即蹑手蹑脚走进了班房,
因整个开封府只有一个女捕快,所以自打林听穿越以来都是独自住在这间班房,但昨日新来了个赵捕头,这间房里也就多了个人,林听不愿将人吵醒,只好小心翼翼轻声上床。
终于掖好了被子,林听畅快地呼出一口气,可以睡觉啦!
“……喵呜,喵。”
刚把被子捂热的林听一阵头疼,微支起身看向隔着个窗棂勉强能看出点轮廓的狸花猫。
唉,就说了叶既明就该给她点钱。
林听无可奈何地轻声又从床上爬了下来,
“嘘。”见了那狸花猫林听立马摆了跟手指竖在唇前,“什么情况?”
“喵,喵呜,喵。”
狸花猫喵完后侧过身去,让林听看它口中说的那只松鼠。
林听见状眼神一亮,走上前小声道,
“你五年前就住在那农妇的屋顶上?”
这只松鼠是第一次和林听说上话,兴奋地跳到树上爬了两棵树才跳到林听肩上说话。
林听虽然困得不行,但此刻松鼠和她说的话叫她又精神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叶既明前面和他说线索,但想到以叶既明这个性格,她一定会被带着一起抓人,然后两天,不,三天或者更久,她都睡不了好觉。
于是林听只好忍着一肚子想法再次轻声爬回床上,很快睡了过去。
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那道探究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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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林听打着长长的哈欠照常上班,想着若是大理寺今日也没事便能早日找到凶手完成任务了,可直到她日渐西沉时叶既明也没出现。
或许是今日有公务吧,林听没空想那么多,因为此刻系统又在她脑海中提醒到,“宿主,检测到探案任务。”
“系统你知道吗?”林听随着其他捕快一同站起,“你除了上次抽风的倒计时以外,每次都会说出一个显而易见的事情。”
此刻门外鸣冤鼓沉闷的“咚咚”声刚响完,林听用手指头猜都能猜出有探案任务,
很快,赵捕头便带着人去到案发现场,
就几个捕快,林听看了一圈人数心中轻松,想来不是什么大案子,这个任务应该能很快完成。
可赶到时,林听可傻了眼,不止林听呆在原地,赵捕头也惊诧地停住了脚步。
刚才那报案人分明说的是一桩偷鸡摸狗的小案!两人齐刷刷盯向报案女子,报案人见状只膝盖一软朝着赵捕头就要下跪,“官爷快把那精神病关起来啊!要是伤到我丈夫我就不活了!”
说罢那女子便要冲进院里用身体挡下歹徒奋力的一刀,
林听眼疾手快将人后衣领紧紧拽住,
“让开!”
赵捕头的声音骤然出现在林听身边,林听立刻揪着那人绕到了旁边,
只听得“咻”一声刀风划破长空的破裂声,
“铛!”
那歹徒手中要劈向人的刀顺势被砸在了地上,几名捕快趁着歹徒没反应过来立马冲过去桎梏住他,女子也从林听手中挣脱,奔向丈夫哭成一团。
林听看向挥刀的赵捕头,忍不住惊叹了声。
只是这院子……实在太臭了,也不知道是遭遇了什么惊涛骇浪,林听皱皱眉毛放弃了说话。
赵捕头应是看出了林听的嫌弃,摆了摆手示意她赶走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即可。
待几个捕快将歹徒押出院子,赵捕头上前问话,
林听这才听出这持刀的歹徒竟才是某一程度上的“受害者。”
歹徒姓李,几年前搬家来此居住,因身上银两不够置房便借了堂哥的,之后在城内依靠卖陶泥的手艺早已还清,可表哥却想霸占房产,被李拒绝后,带着妻子趁李去城中的功夫,将攒了好几天的粪水泼在院内,这才导致李持刀砍人。
这案件倒不难处理,可和林听设想中的大相径庭,她本想着遇上几桩小偷小摸的案件,让她随便问只鸟儿便知所有缘由,一举拿下神探称号。
赵捕头则看着夫妻两人有些头疼,头一次见到贼喊捉贼还扭曲案发进过的,她招手让身后几名捕快将两人押回牢中,
林听临走前不知怎的忽然回看了眼姓李的陶泥匠,恰好对上站在院门前那人阴鸷的眼神,丝毫没有刚才判案时那副卑怯模样,林听将头扭回心中升起些怪异。
等等,
林听霎时顿住,脑中浮现昨晚那只松鼠曾对她说的,
“有一次那个人又来,我突然蹦出来给他吓得从屋顶上掉了下去。”
她唰地再次转过身,果然……
那人正背对着林听微瘸着腿地走回院子。
6. 第 6 章
林听脑中轰地一声炸开,
跛腿、搬家、陶泥……
一切都对上了,
五年前农妇案的凶手就是他!
无意间破获案件凶手的激动让林听的心脏遏制不住的快速跳动,
她捏紧手心,恨不得立刻将他捉拿完成任务。
“…和你说的听见没?”
“林听?”赵捕头皱起眉头有些不耐,“又发什么呆?”
林听思绪突然被打断,脑中还未转过弯便道,
“在想叶既明今天会不会出大理寺呢。”
!
林听话一出口就反应过来,自己竟将心中所想给说了出来,可现在已经无法撤回,她抬起眼小心翼翼地偷看起赵捕头的表情。
这话是有几分大逆不道,
果然不出所料,林听瞧见赵捕头满脸黑线忙垂下头,她内心懊悔,
怎么就这么藏不住事呢!
“听听。”
出乎意料的,赵捕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后并没有指责她以下犯上,反到语重心长道,
“你年纪尚小,被寺少卿那等品相的男子迷了心窍不奇怪,可你切勿当了真。”
说罢赵捕头轻叹了一口气,“那寺少卿……”她低头靠近林听凑近道,
“或许不是什么好人。”
这话说的让林听有些不明白,她不懂赵捕头和她说这些的原因,
是觉得她和叶既明走的太近了?
可她见过叶既明为了一桩陈年旧案用自己性命冒险的模样,若说他不是好人,那好人的定义究竟是什么。
林听望向离开她身边去前头带队的赵捕头,还是说,赵捕头指的是另一层次的“坏人”?
想到这林听兀地摇摇头,且不说她对叶既明压根没有男女之情,就算她真的喜欢,赵捕头又是怎么知道这一秘事的,大概是谣传吧。
林听这样想着,心中却没由来的沉了沉。
行至开封府,林听收回心思帮着将那对夫妻俩关进府狱中,上锁时她故意放慢速度,看着另一个捕快走远了些,才冲那李陶匠的表哥招了招手。
“过来,问你件事。”
那夫妻俩闻言冲到狱门前道,“官爷要问何事?我们都是好人啊!快放了我们吧!”
“行。”林听抬手勾了勾锁链,发出咣当咣当声,两人看着林听的手眼睛都亮了。
“你说说你那表弟的事。”
林听轻抬眼皮看向紧紧抓着门的男子,
“说说他是几年前搬来的你那,说说他搬家的缘由。”
男子僵了僵,直到被妻子狠狠肘击了下才反应过来,
“官爷问他做什么,莫不是他犯了什么事?”
说到这他停顿了会才忍不住嘴角上扬,“我就知道这小子肯定干了什么。”
“官爷明鉴,那李三是五年前突然搬过来的,那时我就觉得有点奇怪,从前见他时明明好好的,他家中几个兄弟就属他最能说话,可那时见他……他变得又话少又胆小,一定是做了亏心事!”
“对官爷!他一定是做了亏心事,你可得好好查查!我和我妻也是想为民除害才出此下策,快放我出去吧!”
林听按耐住性子,“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那男子手抵着下巴回忆,“他没搬过来时腿还是好好的,想来是他被人抓了个现行,让人把腿打折了才来我这逃命。”
这点也对上了,林听微微蹙眉,看来凶手已经可以确认就是李三了。
她将手背在身后,“你们可曾知道李三曾经有何哪位女子联系过吗?”
“……”男主挠挠头,“这倒没有,我们之前来往没那么多。”
“有的官爷!”
林听都打算转身离开时,听见男子的妻子插上一句,连忙止住动作看了过去,“你知道?”
“我看到过!”女子绘声绘色,“我有年元宵时看见李三跟在一个女人身后!”
“跟的可紧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官爷,这个线索可算数?”
林听点点头沉思,
“算数。”
说罢没再理会牢中夫妻俩的呼喊,转身径直出了府狱。
五年前的农妇案几乎已经水落石出,
李三因爱而不得导致心中畸形,小剂量间隔的在农妇家烟囱投放陶泥,日积月累导致烟囱某日完全堵死,那时农妇家的门还未老化,不至于出现叶既明那天的景象。
林听攥紧手心,
必是那李三提前堵死了门,断了农妇逃生的后路。
酉时三刻的大理寺天将黑未黑,依稀能看清空中悬挂的几颗星。
林听出了开封府后便一路小跑,直到见到了大理寺门才停下喘了口气,
如今知道李三底细的夫妻俩都被逮捕,她担心夜长梦多,可自己一个小捕快,没法直接缉拿人,只好快些来找叶既明帮忙。
只是看清了门还未抬腿多走两步,
“来者何人?”
两个守卫手持长木仗向前一拦,发出“邦”的一声,将林听的去路挡的死死的。
见林听头戴软帽身穿皂衣就知是个捕快,其中一个问道,
“开封府的?要进大理寺可有公文?”
林听微愣,
“我来的匆忙没开,但找你们少卿有要事!”
木仗没有移开丝毫,两个守卫均摇头,
“大理寺重地,公文腰牌缺一不可。”
“不能通报一下吗?就说……”
“说林听找到线索,特意来报。”
守卫闻言看向林听,“可是向寺少卿通报?”
林听忙点头。
“寺少卿因身体不适,今日告假了。”
叶既明生病了?难道是因为昨晚的事?
见面前捕快神色不对,守卫道,“你且等着,我去向寺卿通报。”
林听立刻撤出思绪叫停他的动作,
“哎!”
林听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不必了小兄弟,这是寺少卿着手的案子,就不劳烦寺卿大人亲自下场了。”
见守卫站定,林听又道,“等寺少卿来时,你们和他禀报一声我曾来过就行,麻烦两位了。”
没办法了,林听暗自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叶既明几时才能好,等他好了万一那李三跑没影了可怎么办?
林听有些焦急的在寺门前踱步了许久,惹得两个守卫莫名盯着她。
这系统也不知什么机制,这几日她完成的两起案件都没算进任务进度里,恐怕就是因为先接手的农妇案尚未解决,倘若解决了她丢失的几个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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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便能一起回来。
林听暗自点点头,决定这几日先小心跟踪李三,看好他别叫他跑了,等叶既明病好时两人再一起逮捕他。
几刻钟后的城东巷口,
林听已经快数不清自己自从穿越来这北宋后,究竟像这样偷偷摸摸的几回了。
只是今天的这次,让她趴在院墙上实在难以下脚。
都怪那两倒霉催的,在人家院里倒什么不好要倒粪水!
虽说基本上都被李三清理完了,可还是有一股浓烈的味直冲林听脑门,她忍住呕声,掩着鼻子看向院中好一会放弃道,
“系统快出来,我有急事!”
“我只是一串代码,没法帮宿主移动哦。”
“……”
“你想多了,我像那种人吗?我只是拜托你帮我倒计时而已。”
“宿主我可以看见你所有的想法=_=”
“……不准在我脑子里发表情包!我说了是倒计时就是倒计时!”
林听被戳穿心思,尴尬的脸都红了,她气急败坏道,“你不是最会倒计时吗!?”
系统无言了一阵,拿林听没了主意,“宿主,现在我将倒计时五秒,你做好准备。”
“嗯。”
“五。”
林听从院墙上站起来猛地呼吸了一口上层的新鲜空气,
“四。”
“三。”
林听缓缓蹲下身做好准备,
“二。”
“一。”
她闭上眼睛尽量收起力气“咚”一声跳了下去,
果然很臭!
林听扇了一会空气,将面前臭气扇开才捂住鼻子蹑手蹑脚向里屋走进。
屋内的油灯没被点亮,或许是睡了,但林听不太放心,
主要自己进都进来了,还是看看人在不在再离开吧。
她伸出只手指在窗棂贴着的竹纸上戳了个洞,身子凑近屏住呼吸仔细看起来,
可看了半晌后她暗骂起自己,
屋内没灯看鬼啊!
林听掐了掐自己指尖,身体向前缓步移动。
只能冒险进去了,
刚才她屏气凝神时,半点没听见屋里传来的呼吸点。
说不好这李三已经换地方了。
她轻声推开木门,幸好这门尚未老化,没发出什么动静。
屋内很空,林听透着门漏出的月光,仔细的观察起来,
桌上摆着好几个陶泥捏成的小玩意,想必那李三学这门手艺已经多年,
林听心中暗叹,有这样能把泥巴捏的栩栩如生的手艺,怎么想不通去谋杀别人呢。
她继续向前摸索着,走到那李三的床榻前,伸手探了探,
空的,
那李三已经跑了!?
她心中大惊,捻起被单看,
真的没有人!
现在已经快过亥时,马上就要开始宵禁了,李三却没了身影,林听越想越心惊,恐怕那李三白天就已经离开了,
这下可怎么办,
人海茫茫,错过这次大好时机,什么时候才能将李三伏法?
但人已经跑了,林听叹了口气,只得作罢。
她转身之际,手从被中滑过,却猛地顿住,惊起一身冷汗。
这床,尚有温度。
7. 第 7 章
夜很静,静到她能清晰的听见心脏处因过度紧张而发出的快速跳动声,
“扑通。”
“扑通。”
……
突然,
一声粗哑的咳嗽出现在林听身后,
“…咳”
“你在找什么?”
林听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她连忙转身,只是还未转动脚尖,脖子就被一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捏紧。
“呃……松开,松…”
那人手心布满了老茧,力气极大的狠狠掐着她的脖颈,听见林听的求饶声,他哼出一声,发出浑浊沙哑的声音,
“我都躲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要找我?”
“放过我吧。”李三嘶吼着,拧着林听的脖子将她面对自己,“放过我吧!”
林听被迫看向李三那张此刻丑陋扭曲的脸,她的脖子好痛,好痛。
李三却仍旧没有松开手,看着林听痛苦的神色,语气癫狂,
“为什么?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说罢,他眼圈泛红,猛地收紧手。
次日,
叶既明撑着一把油纸伞,偶尔会有不懂事的雨滴溅落到他的黑靴上,他垂眸看了一眼,心中没由来的烦闷,
或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吧。
他偏过伞,抬起头望着天暗叹道,
昨夜星星又多又亮,今天怎么是个雨天。
“少卿大人安好。”
大理寺拦门的守卫见到自家少卿忙毕恭毕敬道。
“嗯。”
叶既明点点头越过他们走了进去。
“稍等少卿。”一个守卫向前走了两步低头,“昨夜值班的弟兄说酉时三刻前后,有一个女捕快曾来找过您。”
“女捕快?”
叶既明心下微动,“她可说了什么?”
“说了,”守卫思忖着道,“说她叫林听,有线索要和您说。”
叶既明身形微顿,
真相他已得到,还有什么线索,莫不是那小捕快已经找到了幕后凶手?
他看向守卫,“可还说了什么?”
守卫摇摇头,起身之际忽地又开口,“对了叶少卿,昨夜弟兄说那捕快有点奇怪,一直在寺门徘徊。”
叶既明闻言轻皱眉头,半晌冷声应了句,便前往少卿堂处理昨天的公务。
大概两刻钟,
手中的状纸叶既明怎么都下不去笔,他脑子里不知怎的只有守卫口中那奇怪的女捕快。
“唉。”
他轻叹一口气,将桌上的一摞纸整理好站了起身,只是人刚走两步,还未离开少卿堂,就听见堂外有人通传,
“禀少卿,开封府捕头在外求见!”
开封府捕头怎会突然求见,叶既明闻言心中莫名一紧。
他快步走到寺门,
门外的的确确是开封府新来的赵捕头。
赵捕头见了他便横眉竖眼,直到人走近她才躬身道,
“少卿大人。”
叶既明颔首,“找我有何事?”
“哼。”赵捕头仍是没忍住冷哼一声,语气有些冲,“少卿大人日理万机,我等小差役不敢高攀。”
“何意?”叶既明声音冷道,打量起面前的捕头,
“你可知忤逆上官之罪?”
又是一声冷哼,“卑职没那个胆子,我只是想提醒少卿。”赵捕头仰起头看向他,声音铿锵有力,没有半分惧色,
“文武百官若有藏匿民女之行,皆按律法处置。”
叶既明闻言蹙眉,
一旁的两个守卫皆被赵捕头这番言论给镇住了,见少卿没有怒意,这才放下手中木仗。
“赵岚,你是前巡检司副巡检,并非官场新人。”叶既明淡声道,“应该知道构陷朝中大臣的下场吧。”
“知道又如何?”
“叶既明,你敢做不敢当!”
“本官不知道做了什么。”他衣袖一挥,背过身去,“赵捕头可以说上一说。”
“让本官听听究竟和等大事能让开封府怪罪到我头上。”
“你敢说你没有带走我府上捕快!?”
赵岚气的想动手,被两个守卫拉住。
叶既明猛地转身,“什么捕快?”
他总算明白今日一直萦绕在心头的心慌是什么了。
“你说的可是林听?”
赵捕头双手抱胸,“正是。”
“叶少卿要是良心发现就快些把人还回来,别逼我……”
“什么时候不见的。”
赵岚话未说完就被叶既明打断,
“你问我?你怎么不问你自己!”
叶既明转过身,“不是本官。”
说罢大步走出寺门,只给身后人留下句,
“赵捕头若还想找回你府上捕快,就快些带人跟上。”
天上的的雨依旧下个没完,
叶既明走时没接小厮手中的油伞,此刻衣衫尽湿,昨日才处理的左肩因动作太大而裂开,洇出一小片鲜红。
“大人,我叫人给您带把伞吧,您这伤……”
“既已湿,就不必了。”
叶既明看向来的寺差,“可找到人在哪了?”
寺差垂下头,“……没。”
“继续找。”
“是。”
云中轰轰隆隆,似乎要打雷了。
赵岚提人赶到,
“寺少卿!有线索了!”
叶既明闻言忙问,
“人在哪?”
“城东东巷”赵岚喘了口气,“但她不一定就在那,我府上有捕快说昨天林听送完……”
“哎!少卿你去哪?”
叶既明得了回答便立刻冲进雨中,不消片刻就没了身影,
雨猛烈拍打在他的左肩上很疼,很疼。
东巷离得不远,
叶既明很快就排查出林听所在的屋子,
木门没有关严实,轻轻一推便能打开,但叶既明站定许久,半天没有伸出手去,
直到身后陆陆续续有人赶到,他才指尖微颤地推开了这扇门。
门开了,只见身着皂衣的小捕快此刻正躺在一小片血泊之中,喉间青紫,安安静静的,像是完全没了呼吸。
“林听!!”
叶既明高喊出声,随即慢慢走了过去,双眼一片赤红,他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明明前些天还凑在他面前机灵讨巧的少女,如今怎么半分灵动也没有了,
他闭上眼睛,一滴泪滑落,
两滴泪滑落,
三滴泪滑落,
滴滴落在躺在地上安静的小捕快身上。
突然,
叶既明觉得自己脸颊微痒,像是有手指划过,
他睁开眼睛,却见一双熟悉的,盛满了光的灵眸亮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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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跳瞬间乱了节奏,看着面前少女重新睁开的眼睛,半晌说不出话。
“叶既明。”林听的手还停留在他的泪上,“你哭了。”
“不是。”
叶既明偏过头去,“那是外头的雨。”
他的眼睛瞥向林听脖间的痕迹,心中有些钝痛,“你……怎么回事,还好吗?”
林听摇了摇脑袋,视线定格在面前人浸满血水的左肩上,
“少卿大人,你看上去比我严重。”
她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有些俏皮的笑,叫紧盯着她的人霎时间失了神。
“林听!”
赵岚赶了过来,见地上一片鲜红惊道,
她凑近了瞧见小姑娘还好好的,心才放回了肚子里,只是看见她脖子上的一片青紫时有些心疼开口,
“这是怎么回事啊?”
林听虽然因为系统机制没死成,但却是真真切切的面对了次死亡,她此时身体还有些发软,想站起来却失了力气。
叶既明见状站了起身,偏过头去想扶她,只是手还未动,就被人抢了先。
赵岚先他一步将人打横抱起,让其靠着木桌坐在凳上,
“少卿大人身上有伤,就不劳烦了。”
叶既明收回了手捏了捏指尖,
“嗯。”
“听听,发生什么了?”
赵岚随即轻声对林听问道,生怕惊扰了她一般。
叶既明闻言怔愣,转头看向一屋子的官役,沉声道,
“你们先出去。”
门再度被关上,林听这才回答起了赵岚,不过视线却是紧紧盯着叶既明。
“昨夜我发现这李三是个多年前旧案的潜逃凶手,我怕夜长梦多,等不及。”林听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就想着自己来盯,结果还没找见着人就被他发现了。”
“是他?”
叶既明背着手问。
赵岚左右看看两人,嘴中的疑惑还没说出口就见林听认真地冲那人点头,她只好将问题塞回了心里。
“叶少卿。”
林听摇摇欲坠地撑着桌站了起来,“那凶犯我见他往西边去了,大概率是要走汴河出城!但他腿被我伤了,暂时应该没跑远。”
“我知道了。”
叶既明闻言转身大步走出屋内,“我会抓到他的。”
林听脖间的伤痕很惹眼,
衙医给上了点祛瘀消肿的药,又围上一圈细小的软白布才作罢,
这期间林听不停地龇牙咧嘴。
“疼?”赵岚轻哼一声,“疼就对了,叫你长长记性,看你下次还敢单独行动吗。”
“我错啦岚姐。”
两人因为这件事关系好了不少,林听拉着赵岚的手晃了晃,“下次不会啦!”
“对了岚姐,你知道……那个,大理寺现在怎么样了吗?”
林听的伤口太重,被禁止出行,她已经在班房中躺了好几天了,这几日每天都挂念着李三是否已经出了城,
若没有出城,怎么叶既明还没有将其捕获,系统迟迟没有通报任务完成呢?
“你是想问叶既明吧。”
赵岚放下手中的药碗瞥了眼她,“不知道在干什么,大理寺的守卫说人还没回去过。”
“没回去过?”
林听心中隐隐泛起担心,忽然,
“滴——”
一声机械电子音在她脑中闪过。
8. 第 8 章
“恭喜宿主查明第二起案件,目前任务进度81/2。”
熟悉的系统音挤进林听的脑海中,她被吓了个大跳,骨碌一下从床榻上站了起来,却没注意到床上的药碗,
“哎呀。”
赵岚惊呼出声,忙用手去接碗,但林听动作太快,碗终究还是“啪嗒”一声滚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对不起岚姐。”林听慌忙道歉,俯下身要捡。
赵岚拦住林听的动作,“没事,你躺着别乱动,我出去拿把笤帚扫掉就行。”
看着赵岚走出去带上门的背影,林听赶紧在脑海里呼喊,
“系统系统,快出来。”
系统刚刚还在线,很快便应道,“宿主怎么了?”
“怎么进度条还是2?我前面完成的几起案件呢?”
“现在明明是81/4!你是不是弄错了?”
系统安静了一会,“宿主我没有弄错,就是两起案件。”
林听皱起秀气的眉毛,“你胡说,上次我救了叶既明算一起,前些天我带回了那对夫妻俩算一起,你都没有给我算上!!”
林听是真的生气了,在这个没有约束的时代,她都不知自己能挺到几时,好不容易熬了这些天数换来的进度条还被漏算了,她的眼睛都有些酸。
“宿主。”系统见她难过,声音小了下来,“对不起宿主,是我的错,之前没和你说,前两次我提醒的任务通知其实都归属于第二起。”
“你什么意思?”
林听揉了揉眼眶,“我不同意,你提醒了就得算!”
系统沉默了会,最后妥协到,
“我们有机制不允许,但我可以额外弥补宿主之后任意一个任务里的重要线索。”
说罢,系统就下了线,林听两条胳膊撑在膝盖上撇嘴,
切,说是重要线索,可别到时候给她的又是一句废话。
屋门被打开了条缝,林听以为是赵岚,于是继续将脸埋在胳膊里没吭声,
谁知门外却传来她极耳熟的清冷磁性的声音,
“林捕快,我能进来吗?”
是叶既明!
林听不知怎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后视线瞥到地上碎片起身道,
“你等等,我出去。”
没一会林听就拉开屋内的门,抬起头冲着来人露出一个明媚的笑,
“叶少卿抓人可顺利?”
系统已经和她通知过任务完成的通知,想来李三已经顺利被捉捕了。
谁知叶既明却垂下眸,目光停留在那块紧紧贴合在林听脖子上的那块软白布,
“没有。”
诶?
林听有些怔愣地看向他,“没有?”
“嗯。”叶既明颔首,“他死了。”
李三死了?
“他…他怎么突然死了?”
林听暗自回想起那天晚上,
李三快要将她掐死时,她曾奋力抽出腰间佩刀砍了过去,砍的哪里她不清楚,只知道自己眼前彻底黑下去前看见李三捂着腿一瘸一拐的走掉,
她便以为自己砍到的是他的腿,可……李三死了,不会是被她砍死的吧!
林听这样想着,手心都渗出了点汗。
“可能是自杀。”
“他跳河了。”
闻言林听猛地松了口气,李三确实该死,但她不想摊上一条人命。
“在汴城河?”
叶既明点点头,“幸得你提醒,我们没跑错路。”
“只是以为那李三跑的快,已经离开了汴京城,我便带人出城去寻,这才废了些时间,今日才找到李三溺毙的尸身。”
“唉。”林听听完叹了口气,“我还想知道李三的杀人动机呢。”
“怎么就死了。”
“是啊。”
叶既明抬头望向远方,“这个世界缺少太多真相了。”
林听看向站在身旁的男人,“也没大碍,至少我通过叶大少卿以身试险的壮举知道了遇害者是怎么死的。”
听见着带有些许调侃的话,叶既明偏过头看她,
“脖子还疼吗?”
“疼!”
林听立刻抬手摸了摸自己脖间的布条,“可疼了,我当时真要被掐死了。”
叶既明闻言眸子冷了冷,半晌后才敛眉道,“这桩旧案多亏你了。”
“林听。”他的视线落到她那张灵动明媚的脸上,“你可有什么想要的奖励?”
“奖励!?”
林听眼睛亮了亮,“什么你都给吗?”
对上少女这双亮的发光的眼,叶既明忽地有些面热,“……嗯,只要本官能给的,都给你。”
“那我要…”林听竖起一根手指,“要升职加薪!越多越好!”
叶既明身形微僵,半晌后轻咳一声,
“升职加薪,这是何意?”
大意了,北宋人哪里有升职的概念,林听绕了绕指尖旁垂下的发丝,想了片刻后她笑道,“升官发财!”
“我要升官发财!”
叶既明轻轻笑了一声,
“好。”
两人边说边逛了一会,林听这些天都被强制闷在房里,许久没出来透过风了,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在外面走走,
只是叶既明这些天落下的公务太多了,两人没聊会天他便被大理寺的差役叫走了,说是寺卿有事找。
没办法了,一个人也没意思,林听只好独自回了班房,
“听听。”
回班房时赵岚已经将地上的碎片清扫干净,她见到门口的林听叫道,
林听闻言冲她笑了笑,“岚姐,我就是出去走走。”
赵岚却坐在自己的床榻上指了指身边,示意林听坐过来,
“刚才寺少卿来了吧。”
“你看见他了呀?”林听掩嘴遮笑坐了下去。
她能感觉到赵捕头不喜欢叶既明,甚至有些恶意,所以不想在赵捕头的面前提起叶既明的名字,怕惹得人不高兴。
“听听。”赵岚英气的的眉皱了起来,“你应该看出来我对寺少卿的偏见了吧。”
林听有些尴尬地点点头。
“唉。”
赵岚忽地叹出一口气,“我的偏见不无道理,有关秘事我就不说了。”
“之前觉得寺少卿对待你没用上真心,但上次他冒着大雨去寻你,我倒看出来了。”
“寺少卿是真喜欢你。”
林听被赵岚口中的话惊的脸颊微红,她小声辩解,“怎么会啊。”
赵岚将手搭在林听的手心上,“听听,你叫我一声姐姐,我便一直待你当妹妹看。”
“你要记得,不管以后身处何地,都要多长个心眼。”
林听点点头,赵岚一番语重心长,说的不无道理。
汴京城迎来了深秋。
开封府种的几株桂树大颗大颗的结满了金色的花儿,整个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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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都散出一股子金桂的香味。
林听的脖颈处消肿了不少,只剩下一圈浅淡的青色,她取掉了那块软布,这些天跟着赵捕头探了几桩小案。
“系统,还剩多少条任务啊。”
林听坐在府中后院的亭子里躲懒,闲来无事摘了一小株金桂把玩,边晃荡着手中花朵边在脑海中和系统聊起了天。
“宿主,只剩下76起案件啦,就快成功了!”
“成功了我会得到什么吗?”
“宿主会回到现代啊!”
林听翻了个白眼,“这点我当然知道,我是问……啧算了,你呢?你会得到什么?”
“当然是金牌系统啦。”系统说到这眼睛都亮起了小星星,“当金牌系统是我们所有系统最梦寐以求的事!”
那冷冰冰的机械音说到这都仿佛掺上了点撒娇的意味,惹得她又翻了个白眼,
“诶,系统。”
两人对话结束一会后林听安静会再次叫道,语气竟然有些莫名低落,
“如果我回到现代,这里的人会把我忘掉吗?”
“宿主你是身穿,离开这个世界后有关于你的一切都会在这里消失呢。”
“会变成你从来没来过的样子。”
从来没来过吗?
林听在心中反问自己,
她居然有些舍不得这个地方了,舍不得拿她当亲妹妹对待的赵岚、舍不得陪她鸡飞狗跳的小捕快、舍不得整个汴京城她一手结交的动物好朋友,也舍不得……舍不得那位总是冷着脸的大理寺少卿。
“宿主,你在想什么呢?”
“你不是能看到吗。”
林听吸了吸鼻子。
系统或许是被林听这句话点明了有些尴尬,又匿了起来不再说话。
林听一个人看了会湖,湖上卷起的风吹在林听身上有些凉,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偷懒就该被发现了。
她转过身就要走,
只是还未踏步,就结结实实撞在一个有些坚硬的怀抱里,这个场景是如此的熟悉,这个怀抱的温度又是如此的充满暖意。
叫林听心中突然腾地升起点永远留在这的想法,
她抬起了头,果真对上当初那双如寒潭一般的墨色眸子,不过如今的这双,
含着些笑意。
“少卿大人怎么来了?”
“怎么,今日不忙?”
叶既明瞧见林听手中那株金桂,拿了起来别在她的耳后,
以美人配佳景,另有一番风味。
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刚路过赵捕头时似乎听见她说队中少了个人啊。”
“也不知道是哪个小捕快偷着躲懒去了。”
林听闻言急了起来,伸手扯掉耳上的花,“完了,都怪你,害我忘了回去!”
赵岚对她虽然好,但是纪律方面也不会看待两人的关系上轻饶她。
“林捕快,我可是刚来不到片刻。”
林听已经没了回叶既明的兴致,留下句“我先走了。”便绕过他要离开。
可路过他身边时,林听的袖口却被拉住了,
惹得林听瞪了他一眼,
那人却只是浅笑着开口,
“林捕快莫急。”
“你已经不归开封府管了。”
什么意思?
林听被惊的睁大眼睛看他,
我被开除了!?
9. 第 9 章
见面前小捕快哭丧个脸,叶既明勾着唇轻笑出声,
“怎么了?不高兴?”
想到被官府开除就没办法完成系统任务,林听脸色难看,
“你说的轻快,要是你的寺少卿被革职。”
她走到湖边踢了块小石头进去,荡起一圈涟漪,“可有你哭呢。”
叶既明微愣,意识到小捕快这是误会了,他从怀中掏出一叠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几步走到林听身边,
“谁说你被革职了?”
清冷好听的声音兀地出现在她耳边,她偏过头,正要出口问为什么,身子却撞在了叶既明手中递过来的文书上,
她顿了顿,
文书最上方赫然写着“授官牒”
“授官牒。”林听念了一遍,转眼不敢相信地看着叶既明,
“这是……给我的?”
“嗯,恭喜升迁。”
林听大喜,她双手接过那份告书,一张一张仔细地看起来,半晌抬起头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神,
“谢谢你呀,叶少卿。”
托叶既明这封带来的告书,林听今日偷懒的事不仅没有被赵捕头责备半分,还被拉着吃了顿践行宴。
明日她便要去大理寺任职,虽然开封府与其路径离得不远,但未来的身份……可就是天壤之别了。
践行宴就在衙门旁一个酒馆办的,好几十个捕快将这小馆挤得满满当当,好不热闹。
林听举着一碗酒,一只腿踩在凳子上,整个人站的高高的,
“来!喝!”
酒馆顿时传来一阵阵碗相互碰撞的声音。
“听听你少喝点。”
赵岚将碗中酒喝尽后提醒道,“你伤口还没好全,当下留疤。”
“害。”林听冲着她拜拜手,“没事,留疤了我就当勋章,死过一次的勋章!”
“不亏是要当官的人啊,当真是……是那个什么,女中豪杰!”
一众捕快立马附和,“对,女中豪杰!”
林听却没答话,她的视线落在刚说完话的人身上,那人下巴长满了一圈胡茬,
正是刘班头,
她脸上已经染上酡红,抬手又给自己满上一碗酒,跳下凳子大步走到刘班头旁边,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只是碗碰了一下便喝了下去,
林听冲他咧嘴笑笑要离开,刘班头突然开口,
“小林啊,从前我对你是有些偏见,但不管怎么样,我祝你今后官途坦荡。”
官途坦荡吗?
林听应下,“多谢,那我也便祝你一路高升。”
她又将手里未饮进的酒碗高高举起,“我祝在坐的各位,一路高升!”
酒馆里一片笑声,热闹的快要掀翻屋顶,然而不远处的大理寺却与之相反。
“我看你真是昏了头!”
大理寺寺卿薛崇高坐堂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着身旁垂首不发一言的叶既明,
“你说让一个小吏进大理寺,我同意了。”
“你又说要让那小吏特批为官,行,我看在你爹的份上,再忍你一次。”
薛崇气得面色发青,“我为了你去圣上面前求情,你倒好!”
“还嫌那官小,非要让那小吏当个正八品的评事!你知道我一张老脸被圣上骂的多难为情吗!”
他越骂越气,最后气得脸都发起烫,薛崇指着叶既明,
见那人始终安安静静,他啐了句什么随后拍案而起,大步走出正堂,只留下句,
“明日你把人带来,我到要看看是何方神圣值得你如此提拔!”
第二日的汴京城。
明明一切都和寻常一样,但林听今日一醒便觉得空气清甜,
她站在开封府府门向后望去,手中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的却不全是自己的物品,几乎大半是衙门里的小捕快相赠的,
有自家娘子做的平安符,也有自己曾用过的短匕……
林听心怀感激,冲着身后看了一眼又一眼,眼眶有些湿润地和大家告了别。
“听听!”
林听不过走出十步,便被熟悉的声音叫停,她扭过身去,
“岚姐!”
今早一醒便不见赵岚身影,她以为是赵岚不愿见这等送别场景,便心有遗憾的上了路,现在措不及防见了赵岚,忽地有些眼酸,
虽然赵岚是新来的,可整个开封府,能和林听日夜相处的却只有她。
“哎。”
赵岚笑着应了声,将背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
这是一把品相极好的单手铁剑,抽出剑鞘时甚至能感觉到剑刃的寒光。
“刚从铁匠铺取出来,还没来得及找布袋装上。”
赵岚挠了挠头,见林听一直垂眸看剑,她道,
“之前你不是说过我的剑术很好吗?看你身上只有佩刀,我便一直想给你打一把剑。”
“但……你突然要离开开封府,我便拿我的剑重新锻造了下,刚刚才拿到手,幸好追上你了。”
林听指尖颤抖地接过剑,她面上已有水痕,过了许久才抬起头,
“谢谢姐姐。”
她现代时没有兄弟姐妹,没想到穿越到北宋却遇见了堪比手足的赵岚。
赵岚微顿,半晌应了声,伸手帮林听拭去泪水,
“别难过,以后就是当官的人了,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差遣我们捕快班。”
她的声音也带着颤音,“那叶既明将你从吏提拔到官,想来是个能依靠的人,你今后在大理寺应该不会难过,但万一发生什么或是想我们了,可一定要回开封府看看啊。”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
常回来看看。
林听抱住赵岚,泪珠大颗大颗地浸湿了她身上的皂衣,
“知道了,走啦,下次见。”
大理寺和开封府确实相距不远,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程,林听便看见了寺门站着的守卫。
巧的是,这两个守卫正是她上次来大理寺时碰上的,
“咦,怎的又是你?莫不会你就是寺里新来的评事?”
大理寺官员固定很久了,有新来的官本就难得,更别提这官还是吏出身的。
林听将袋中的授官文书取出递了过去,
“是呀,今天来的不急,带了文书呢。”
两个守卫闻言立刻诚惶诚恐地躬身道,“评事莫怪,我们也是按规矩行事。”
林听摆了摆手,“无妨无妨。”
她对两位守卫点点头,大步走近了寺内,
当官的感觉真是不错啊!
林听之前从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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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过大理寺,如今在里面走两圈才知道,这也太大了!
不过她可不认识路,正要犹豫要不要折回去问问守卫时,一声清冽的声音出现在她身侧,
“林评事。”
她施施然转过身,果然对上一双墨色眸子,
“叶少卿。”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正堂,叶既明抬手打断堂门侍从要推门的动作,
他贴近林听小声道,
“一会见了寺卿千万别像上次见了我一般,切记言行有礼,不然我也护不住你。”
林听闻言瑟缩,
莫非这大理寺卿是个很凶的上司?
门被推开,不容林听迟疑,叶既明高大的背影已落入她眼前,
“寺卿,人来了。”
身坐高位那位没答话,林听便抬起头望了过去,见一身穿绯色官服,脑袋背着两人,是个极有派头的老伯,年纪看上去与开封府府尹无异,
而身上这官服,倒比身边的叶既明所着颜色略深一些,
她来回打量着,却没注意台上之人已将头扭了回来,
“看什么呢?”
薛崇转过头想看一眼这小吏,却半天锁定不到他的脸,忍了一会开口问道。
“呃,我。”
林听没想到这种尴尬的事能在她身上重复出现两次,她有些紧张地抬起来,“我…属下在看,在看……”
在看什么啊!?这可怎么圆!林听内心崩溃。
“林评事是见寺卿英姿,一时痴愣,寺卿见谅。”
叶既明不愧人帅心善,林听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薛崇闻言没忍住笑了一声,但很快收起,他冷哼一声,“都是男子,有什么好……”
“诶?怎么是个女娃娃?”
林听自打穿过来就只有一身捕快的初始时装,今日来大理寺,当然也只着这皂衣,叫离得远的薛崇一时没看出是个姑娘家。
薛崇稀奇地看着两人,最后将视线移到叶既明脸上,轻咳一声,“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叶既明垂首道,“大人您没问。”
“哼。”薛崇白了他一眼,“不问你就不说,跟你爹一模一样,闷葫芦!”
“行了。”
他看向林听,“让既明带你去评事院转转,明日起好好干活。”
门被关上时,林听隐约听见那位寺卿大人的碎碎念,
这孩子也不知道早说,真是的。
她抬头看向身旁之人,觉得这寺卿也不凶啊。
评事院里倒不像正堂那般冷清,林听跟在叶既明身旁还未踏进院里便听到几名官员谈话的声音,
“子明,听说今天新来的那位可是个捕快!”
“当真?捕快不是吏吗,怎么能为官?”
“当真啊,有人瞧见了,还穿着皂衣呢!”
“你说有人新入职穿着身旧职就来?还是个吏服?哈哈哈…”
院里传来几声毫不遮掩的笑声,
林听闻言脚步顿住,垂头看了眼自己这身衣服,忽地有些不自在,
“叶少卿,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叶既明转身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随即大步走到院内冷冷开口,
“大理寺乃司法重地,两位评事竟在此闲谈,是无事可做了?”
10. 第 10 章
那两人被这声音一惊,抬眼望去一眼立刻跟鹌鹑似的立正站好,
“叶少卿。”
叶既明只冷眼扫过两人,转身偏头向林听轻声道,“跟我来。”
“这是详断案八房。”
他清冽的声音落在耳边,林听便将前后都望了望,
只见整个评事院坐落着八间相隔不远的小屋,每个小屋几乎都虚掩着门,偶尔有几间门前站着小吏,
她跟着叶既明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随后站定在八房里其中一个,
“这是东二房,向阳,你以后便在这里当值。”
林听正要点头应下,
“叶少卿。”
门忽地被打开,走出来一个身着浅青公服满脸胡茬的男人,
明明五官端正,但怎么看都有些邋遢。
他冲着叶既明稍一行礼跟没看着林听似的问也没问便离开了。
“他是谁?”
见男人走远,林听有些奇怪抬头看向叶既明,
“大理寺评事之位一直尚有空缺,每屋只两人,刚刚那位便是与你同室的评事。”
叶既明抬腿踏进东二房的门槛,
“那张空些的桌子,以后便是你的了。”
“那还有好多东西……”林听望着分明摆满了杂物的桌子不满道,
他偏头看去,果然,
“我会让季评事收走的。”
林听点点头,“那我该干什么呢?”
她两手撑在木桌上,晃荡着两条腿冲着身前之人问道,
“整理卷宗。”叶既明蹙眉看向她,“录写供状,还有。”
林听继续晃荡着,却半天不见后文,疑惑开口,“嗯?还有什么,怎么不说了?”
“还有,下来站好。”
叶既明忍无可忍,说出的话都有些咬牙切齿,
“你能不能稍微有点礼仪!”
林听轻咳一声,有些尴尬地跳了下来,“不好意思啊,小门小户,没学过。”
叶既明被噎了一下,转过身半晌才看她,“你的官服会在下午送过来,若是不合身便向司直禀报,他稍后就会过来。”
“以后你便听司直安排。”叶既明收回视线,“日后若遇到问题,去少卿堂找我。”
说罢便转身离去。
林听注意着门响,转头又跳回了桌上,抬眼望着天花板有些迷茫,
“系统,我怎么感觉这里不太适合我。”
意料之中,系统没有理会她这么矫情的问题,林听呆坐了片刻觉得无趣,将赵岚送她的剑拿出来把玩,
方才在路上她没仔细看,现在才知这剑柄上还刻了她的名字,“听。”
既是岚姐送她的,那以后这把剑便取名,“听兰”吧,林听嘴角上扬浅笑着,
希望自己一个文武双不全的废材有朝一日真能用上它,她的指尖轻轻抚过剑身。
“哟,好剑!”
门不知什么时候竟没声没响地被打开了,还走进来一人,将正在摸剑的林听吓了一跳,险些划到手,
她记得刚才叶既明说过来着,司直待会会过来,
林听连忙收起剑跳下桌子,头也不抬道,“司直。”
谁知那人没应,反倒同林听一般惊慌,到处张望,直到转过身去才松了口气,
“你吓唬谁呢?”
哎?林听眨了眨眼,将头抬起看了过去,
那人明明眉目清秀,却非要留着一脸胡茬,看上去有些野,
正是叶既明刚和林听说过的季评事。
季言走了进来,视线落在林听腰身别的那把剑上,
“再给我看看行吗?”
林听有些不愿意,拒绝的话刚要出口却对上一双直勾勾亮的发光的眸子,半晌只好将剑递了过去,
那人双手接手剑,小心翼翼地抽出剑身一点点的看了起来,
“你很喜欢…剑?”
林听见那人爱不释手的模样,忍不住发问。
“对。”季言挥了一下剑,“我家中收藏了好多剑。”
林听闻言眼睛霎时亮了,“这么说你剑术岂不是很好?”
那人手握剑柄将剑身倏地旋转猛地横劈,速度快地仿佛空气都被撕开了一道裂缝,他轻笑出声,
“果然是好剑。”
直到将剑重新递回给林听,那人才答非所问道,“怎么,你想学?”
“嗯嗯嗯嗯!”
林听一下连回了两声嗯,她真的很想学武,之前被李三掐死一回时她便想和赵岚学,但她伤才刚好就被转来了大理寺,
没想到大理寺也能有这机缘,她眉眼弯弯,笑着看向那人。
季言轻挑眉梢,指着林听身后满是杂物的桌子道,
“方才路遇叶少卿,他让我那桌子收好,既然你想拜我为师,那便拿出点诚意吧。”
他尾音上扬,听得林听极为不爽,但仔细想想她收的是自己的桌子,收好还能免费得个一对一的武术教练,
不亏。
于是林听抿起嘴冲着他露出一个假笑,转身摞起袖子就开始专心收了起来,谁知那人不知怎地打开了话匣子,一会问她家住哪,几口人,什么姓名,一会问之前干的什么,怎么突然转来大理寺,
“对了。”季言也不在意林听没回答,自顾自道,“剑术我能教你,但你我恐怕没有施展之地。”
“为什么?”林听从桌子上探出个头,“大理寺不应该经常出案吗?”
之前她还在开封府时,明明每日都能看到大理寺的官吏在门口路过。
“大理寺的确出案。”季言两手撑在林听的桌子上,“但我们评事院呢,只管文书。”
什么!?
林听感觉有一万只乌鸦从自己的头顶飞过,她本以为来大理寺能一天十个案子,飞速完成任务,
但是这个只管文书是什么意思……
她的手僵在半空,季言见状叹道,
“你也是被家中人骗的吧,唉…”
“我自小就精通武艺,梦想有朝一日抓遍天下盗贼。”季言直起身将手被在身后,“奈何我学业平平,考是考不上的,我便求我爹,谁知道他诓我,让我当个文官。”
林听闻言浅叹,语气有些惆怅,“那咱能往上升吗,往上升是不是就能去出案了?”
“能是能。”季言视线落在她身上,摇了摇头“但是升不上去啊。”
说到这他扭头看了眼门,随后半个身子趴在林听桌上,小声道,
“看在你要当我唯一的徒弟我才提醒你,在咱们评事院,千万要藏拙。”
林听怔愣片刻,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重重点头应下。
门外的阳光泄了进来,两人双双望了过去,只见一同样身着浅青官服的人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季言收回表情偏头看了眼林听,便掸了掸衣袍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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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走回自己桌上落了坐。
“你就是新来的林评事吧?”
那青色官服面上扬着笑,声音也听着平和,
“是的。”林听应下,“您是?”
“我是管东四房的司直,姓李。”
李司直视线从上到下将林听扫视了番,叫林听兴中莫名涌起点不舒服。
“来了便好好干活,有什么不会的就多请教季……”
李司直的话头突然停住,视线落在安静看卷宗的季言身上,半晌嗤笑了声,“你有什么不会的就来问我,或者管西四方的朱司直。”
林听看出李司直眼中的不屑,忽然有些明白季言为什么要留着满脸胡茬装颓废了。
看来这评事院人心叵测啊。
领完官服林听便回了住宅,这住宅是叶既明给她找的,就靠在大理寺旁边,平时折返及其方便。
房子刚住人,还很空,她一回去便躺在了床上。
明明只上了半天班,怎么这么累,
果然官场不易啊!
林听开始后悔穿越之前怎么不多看几本权谋小说,或者探案小说也行啊,
等等……探案!
她噌地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差点忘了,自己的主线任务是探案,不是升官啊,
林听思忖了一会,
既然评事这个官不能完成任务,那她只好把少卿的活抢过来先干了,
她帮叶既明干活,叶既明应当不会怪罪她的吧……
不管了,被发现再说吧,
林听点点头认可自己的想法,从布袋最底下掏出她攒下的铜板颠了颠,比上次重了不少,
她满意道,
“应该够了。”
亥时三刻,平安客栈。
一回生二回熟,林听现在已经轻车熟路了。
她肩上扛着一个比上次大两倍的袋子,嘿咻嘿咻帮阿黄开了栅栏门,
“带路。”林听用气音小声道,“我请你吃好吃的。”
阿黄“汪”了一声,扑到林听身上舔她,好半晌才听话地带起了路。
早已是夜禁时间,街道上空空荡荡,一人一狗前后走在最边缘的位置,
阿黄带着她钻进巷子深处走了没几步突然停了下来,
“阿黄,怎么啦?”
林听肩上的粟米实在太重,见状催促道,
可阿黄四只爪子死死勾着地上的缝隙,尾巴也垂了下去,就是不肯往前走一步。
好歹天生就能和动物打交道,林听对狗此刻的姿态很熟悉,
有危险在靠近,
她脚步顿住,静下心来听,
果然,
哒——
巷子里有人!
深更半夜,宵禁时分,此时出现如此诡谲的细微脚步声,必定非奸即盗。
林听闭了闭眼睛,心中默念保佑,扭头看了看身后的那堵墙,
她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后,“噌”一声翻了上去,
前方的脚步声停了片刻,林听心中大惊,那人耳力这么好?
“阿黄,阿黄!”
她用极细微的声音叫到,“你先回家!”
“呜呜呜——”
阿黄呜咽了两声,似乎是不敢,
胆小鬼!
林听心中暗骂,正想着跳下去支个招把阿黄也带上来,
突然,
咻——
11. 第 11 章
凌厉的箭矢划破夜空,咻一声正中林听方才所站之地,
!
林听惊得额头瞬间冒起冷汗,她看着那根箭矢狠狠扎进地上就仿佛是扎进了她的身上一般,背上覆上一层凉意,
幸好爬墙爬的够快,不然又该死一次了,
想到上次的经历,她不寒而栗。
“原来是只狗啊。”
一道漫不经心地男声出现在巷口,林听将视线移了过去,
只见一个身穿花衣长的十分漂亮的男人,右手轻遮鼻尖,小步靠近阿黄,
“汪汪!”
阿黄本就被刚才的箭矢吓到,此刻精神紧绷,见男人靠近,发出凶狠的警告声。
那男人奇怪的很,明明嫌弃地右手从未放下,却还是脚步不停逼近阿黄,
他言语带笑,“畜牲,差点坏了我的好事。”
说罢轻轻鼓了鼓掌,
“阿怜。”
随着掌声淡下,一道漠然平静的声音响起,
“要杀了它吗。”
“不要。”被唤作阿怜的男人扭了扭腰身,凑近身后的黑衣男人小声说了些什么,
随后伸出手指了指阿黄,“一个小畜生罢了,不必那么残忍。”
“将它浑身的毛拔光给它个教训就是。”
阿怜抬起右手置与鼻前,身后那男子大步向前,
林听的心都揪紧了,这时才看清黑衣男子手中的弓箭,
刚刚那一箭,是这人放的。
阿黄弓在地面上,做出攻击的姿态,可它浑身颤抖,分明是惧意,
那人越走越近,林听的指尖几乎被自己掐破,看着无助的阿黄懊悔不已,
是她的错,是她带阿黄出来的。
林听咬牙,看准了那黑衣男人走到了她藏身的墙下,奋力将肩上扛着的一大袋粟米抛了下去,
那力道和重量,能砸死人。
谁知,
“哗——”
黑衣男人反应极快,与站在后面的阿怜配合,两人合理将布袋劈了个粉碎,
霎时间数不尽的粟米四处飘洋,那两人皆怔愣了片刻,似乎没想到自己劈的是个袋子,
林听见状大喊,
“阿黄快跑!”
下一秒翻身从墙的背面跳下,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向前冲去,
可身后紧跟着她的脚步声怎么甩都甩不掉,她累极了崩溃地停下,
“别追了别追了,我不跑了。”
“两位兄台咱们讲讲理行不行,你们一言不合非追着我做什么?”
林听累的气都喘不匀,
本以为自己一个小罗喽,多跑两步兴许那两人就懒的追了,可她这一路不知道跑过多少岔巷,那两人就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谁说是一言不合?”阿怜扯住林听的头发,“啧啧啧,果然细皮嫩肉,我蹲你这几天总算没白费功夫。”
林听挣扎,“有话好好说,别拉着我。”
这俩人究竟什么意思,穿来这些天她也没惹什么人啊。
林听手心渗出一层薄汗,
阿怜倒听话,真将手收了回来,只是冲着黑衣男人眨眨眼,示意对方将林听的路给堵死。
他手轻轻地抚上林听的脸颊,仿佛这是什么世间珍品,
“果真是一张好脸啊。”
林听被这莫名的话惊的头皮炸开,将头猛地一偏向后退了两步,
“你们到底要干嘛?”
她就算再迟钝也看出来了,这两人今天就是专门来守着她的,
刚才的箭矢和给阿黄拔毛,不过是逼她现身,逗她玩玩罢了。
听这人口吻,貌似是要取走她的脸皮,林听向后倒退,却惊觉已退无可退,身后就是死胡同,
她懊悔不已,刚才就不该停下,哪怕累死也好过痛死啊!
“这汴京城好看的姑娘大多是豪门望族,不够,远远不够。”
阿怜面露可惜地看向林听,“你比起她们合适多了,长的好看,又没身份。”
说罢逼近她,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出了一把剔骨刀,
冰凉的刀锋贴近林听的脸颊,惊得她瑟缩了一下,
“等一下!”林听大喊,“我是朝中重臣!”
“你们拿走我的脸才是最麻烦的!”
她一边喊着转移阿怜的注意力,一边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撤,手心握紧了腰侧的听兰剑,
“朝中重臣。”阿怜笑了笑,偏头看向沉默不语的黑衣男人,“梁哥,她说她是重臣,你信吗?”
林听眼巴巴地望了过去,
这两人说跟了她几天,应该知道她今天去大理寺上任的这件事吧。
被称作梁哥的却是摇了摇头,无甚表情地说到,“林听,汴京本地人,父母双亡,无兄弟姊妹,在开封府任职捕快已有三年,不是朝中重臣。”
“不是。”林听闻言骂道,“你跟踪跟的太不称职了,我昨日明明升官了,升官了你没看到吗!?”
她说的有几分真,阿怜手中的刀迟迟未动,
林听趁机用力抽出听兰,想也不想地纵身一跃劈头盖脸的将剑乱砍一气。
“你这死丫头。”
阿怜倏地拔剑相迎,三两下就将林听制服,他扭头道,“绳子。”
“本来见你水灵,想给你一个痛快。”阿怜将林听双手钳住按在地上,“可你划破了我这身衣服。”
“我要你,一点一点看着脸被取走。”
阿怜的语气不再漫不经心,他接过绳子不顾林听的挣扎将人绑了个结结实实,浑身透着股阴森可怖。
林听见逃不过去,大颗大颗的泪珠涌了出来,
“系统,这样的死法以后活过来是不是毁容了?”
“宿主,我会想办法。”
想办法的意思就是目前没有办法。
林听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冰凉的剔骨刀再次贴近她的脸颊,使她浑身上下止不住的发起抖来,
刀锋就要没入她那张明媚好看的脸上,她死死咬紧牙关,
可下一瞬,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出现,
“咚——”
一声巨大的重物被踹翻的声音出现,
林听秀气的眉毛紧紧皱着,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的却不是阿怜那副阴柔到恐怖的面孔,
而是熟悉的,
只一眼就让她安下心来的叶既明。
“……”林听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呆呆地,一眨不眨地看向身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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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来了。”
她脸颊两边的水痕还在向下低落,开口时声音也艰涩的可怕,
叶既明半跪在林听身前,死死捏紧手心,半晌捧着她的脸轻柔地拂去她面上的泪水,
“林听。”他的声音竟然也有些艰涩,“别怕。”
林听怔愣片刻后小声啜泣起来,忽地抱住身前人,“叶既明,我差点又死了。”
叶既明的身子僵了僵,双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犹豫片刻后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上,小声道,
“别怕。”
林听哭了好久好久,仿佛将穿越异时空所受的所有委屈都哭了个干净。
“叶既明。”她从他怀中退开,“那两个偷脸贼呢?”
林听有些不稳地站起来,左右四顾却没见到人,急得又问了一遍,“偷脸贼去哪了?”
“跑了。”
叶既明也站起身,“那伙贼人大理寺已暗中观察许久了。”
“他们身后还有个庞大的势力。”他看向林听摇了摇头,“今日打草惊蛇,怕是更难抓到幕后之人了。”
林听狠狠一跺脚,
“叶既明!”她回看了过去,目光里带着些凶狠,“此仇不报非君子!这桩案子我要参与!”
“这……”他有些为难,“这是秘案,只有我和寺卿知道。”
“你不用管!”林听的眉毛紧紧拧着,“我明天会自己向寺卿禀明。”
“系统!”林听真的气急了,在脑中也叫道,“快给我发任务!这个案件我必须要自己解决!”
“宿主你确定吗?”
系统的声音带着些不赞同,“这个任务危险系数很大,建议宿主不要意气用事。”
“确定!”
这个朝代才是最大的危险,先是被人掐死,后是险些被拿走脸而死,她要想得到真正的安全,还是早日破获81起案件回她的现代吧。
见宿主铁了心,系统不再提醒,发布了任务通知。
“林听。”叶既明转身看向她,“你怎么在这?”
他受命暗中跟踪那两贼人,谁知其中一个过于警觉,将他甩开了许久,直到刚才听到这边有动静他才找来,
幸好,赶上了。
“……”
林听不知该如何回答,半晌道“…我遛狗。”
“狗?”叶既明怀疑道,“在哪?”
完了。
林听心中咯噔一声,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东张西望下看到墙边飘进来的一点粟米灵光一闪,
“狗跑啦。”她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看了过去,“我在城中养了许多流浪狗,正巧今日买了一大袋粟米准备来喂,谁知道遇上这两个贼人,把我的粟米全撒地上了,狗都叫他们吓跑了。”
怕叶既明不信,林听走到墙边捡起好几个粟米粒摆在手心给他看,
“那些狗又凶长的又丑,吓着孩子吓着老人怎么办?我身为官家人当然要为百姓考虑,所以便决定舍弃一晚好梦,不辞辛苦来遛狗。”林听边说边点头,仿佛自己都被自己这番话说感动了。
叶既明半信半疑地捻起其中一个粟米粒仔细看了看,半晌后视线转向林听,语气中掺杂些怀疑,
“当真如此?”
12. 第 12 章
“那是自然!”
“你不信我?”林听凑近叶既明去瞧他的神色,“你若不信,那……”
她话音顿住,余光瞥到墙角探出的一点狗头,心想这阿黄还挺讲义气的嘛,
“你若不信,就看那!”林听伸出只手指向畏畏缩缩的阿黄,“那便就是最听我话的一只狗!”
“汪汪!”
阿黄适时的叫了一声,
叶既明蹙了蹙眉轻声道,“没有不信。”
“只是。”他深深地看了过去,“汴京近来不太平,过了夜禁就不要出来了。”
那怎么行……
林听暗道,我还得查案呢,倘若我夜间不出来,白天遛着一大群猪狗马羊的,恐怕得把过路人吓死!
“怎么不说话?”叶既明见她没了反应问道,
“……”林听缓过神对他笑道,“叶少卿言之有理,那既然如此,今日少卿不如同我一起喂狗吧。”
这一地粟米可都是真金白银买来的,不能浪费,不能浪费。
“阿黄,已经安全了,坏人都被姐姐赶跑啦,快过来吃吧。”
林听走上前,将那一地粟米捧进布袋,趁着身旁人没注意偷偷对着阿黄眨巴了下眼睛。
“……”
叶既明只好跟了过去帮着一起捡,他捻起一颗粟米有些疑惑,“狗还吃这个吗?”
林听动作僵了一瞬,
狗确实不爱吃,但这东西胜在省钱啊,而且……她又不只喂狗。
“吃啊,”她抬起头道,“吃的可香了。”
“咳咳!”
林听看向阿黄,视线在那布袋上扫过。
……阿黄不情愿地越过两人,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你看!”她笑眼弯弯地对叶既明说道,“吃的可香了!”
因着夜深,等两人看着阿黄实在吃不下后,叶既明便不顾林听拒绝将人送回了宅子才离去,他大步走向大理寺的方向,林听看着他的背影发起了呆,
今晚恐怕给他缉凶查案添了不少麻烦。
“怎么这么早回来?”薛崇听见脚步声回过头去,
“可是找到了那贼人的根据地?”
叶既明将堂门带上,“禀寺卿。”
他垂首道,“未曾。”
“嗯?”
薛崇抬起眼将视线看了过去,眉头微拧,闻言不免疑惑,“那你今日怎的回来这么早?跟丢了?”
“意外。”叶既明言简意赅道,
“……”薛崇忍不住扫了个白眼过去,“多说几个字是能要你命咋了?”
叶既明想到今晚所遇浅叹了口气,他向前走了几步,靠近薛崇,
“寺卿,下官有一事相求。”
闻言薛崇突然想到几天前叶既明对他有求时也是这幅模样,他一脸狐疑地看了过去,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
“说来听听?”
上次这人的有一事相求导致自己一个半截身子进黄土的小老头被陛下痛骂一顿,他倒要听听这次又是有何事。
想到这薛崇背过手向案台走去,“你且说着,我去呷口茶压压,可别被你一句话吓死。”
他平日喜茶,前些天有同僚送了他几两阳羡茶他一直没舍得喝,今日瞧着那秘案就快要告破便唤小厮给泡上了,此刻用来压惊正好。
“今夜跟踪时我不小心暴露了行踪,怕是打草惊蛇了。”
“噗——”
一口好茶半点没剩,薛崇眉毛拧地都要成了川字,“你说什么?”
“叶既明啊叶既明,你怎么能在这节骨眼出现这种岔子?”
马上便是明堂祭,陛下正是心系祭祀才将这民间偷脸一案信息封锁,全权交由大理寺上层官员秘密探凶,眼见幕后之人就要暴露,薛崇昨日便进宫对陛下打了包票,可如今这下,两人策划已久的引蛇出洞恐怕就不管用了,这要拖到何时才能抓捕到凶手。
薛崇重重叹息一声,手中未饮尽的茶杯晃了晃,犹豫半晌将头一仰,这上好的阳羡茶瞬间一股脑地入了肚子,
罢了,总之是不可能在祭祀前揪出凶手的,今日不喝恐怕得等到下辈子才能喝上了。
“也不是全无办法。”叶既明看出薛崇心中顾虑,缓声道,“下官有一法,只是得需要寺卿同意。”
薛崇砰一声将茶杯放置案上,扫了一眼身前之人,“就为了铺垫这句话吧,说。”
叶既明脸上丝毫没有被点破的心虚,望向寺卿的神色甚至是淡然的,“仅凭几位上官大海捞针,定赶不上时间查明真凶。”
他拱手拜道,“请寺卿给我一个荐人之位。”
“你是想?”薛崇惊道,“可陛下的意思是必须保密,你我如此行径岂不是欺君?”
他声音有些没收住,意识到后连忙张望四周,见堂内只有他们两人才安下心来,凑近到叶既明身旁小声道,“依你所言,咱们寺中是有能胜任之人?”
大理寺内确有不少能人,薛崇眼都不眨地盯着面前人,脑中飞速思索,王寺丞和柳寺丞都是不错的后生,只是他未曾听闻两人破获过什么大案,不过多一个人多条路,叶既明想的确实没错,薛崇正要点头应允,
“今日上任的林评事。”叶既明沉道看向寺卿,“我见过她探案,此人才华不低于我。”
薛崇险些没忍住一巴掌拍上去,他看了眼案上的茶,心道幸好刚才没喝,不然又要浪费一口,
“叶既明,你最近怎么回事?”薛崇扫了他一眼,将手背到身后冷哼一声,“你将那姑娘提拔到评事这事我念在你好不容易铁树开花的份上暂且不和你爹说,但是你不要忘了本!”
叶既明握紧拳头,连指尖都用力到泛起青白,脑中忽然响起熟悉的女孩声音,
“叶既明,我一定会比你先找到线索!”
“叶既明,你哭了。”
“叶既明!此仇不报非君子!这桩案子我要参与!”
他闭了闭眼,似乎内心挣扎,半晌后他吐出一口浊气,看向薛崇时眼中闪烁着细微的光,
“薛寺卿,我以自身做担保。”再开口时他嗓音有些暗哑,“若林听加入,我们仍未能在规定时间内揪出幕后凶手,叶某自会上书陛下,一人担责。”
薛崇闻言瞪大了眼,猛一回头看了过去,嘴张了半天说不出话,好半晌才手指颤抖地指向他,
“你……你疯了!”
林听一觉睡醒肩疼手疼,正是昨晚扛着一布袋粟米后又被那个叫阿怜的贼人用绳子大力捆着造成的,她轻轻转动了下手腕,
“嘶!”
将她疼地倒吸一口凉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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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缓缓移了下肩膀,又是一口凉气,林听放弃了,躺回床上重重叹了口气,
好命苦。
挣扎许久她总算是在点卯前赶到了评事院,没让没让自己在上岗第一天就被罚俸。
“林评事,来了?大家伙都等着你呢。”
林听半截身子刚踏进评事院便听见院内嘀嘀咕咕地议论声,以及李司直那道音调偏高,听起来有些不高兴的唤声。
她见状连忙小跑着进去,站定后看了一眼站在她身侧看起来马上要睡着的季言,
“呲呲!”
林听趁着两位司直点卯之际,杵了杵身旁人,见他不理便发出动静小声叫道,
“呲呲!季言!”
那人依旧眯着眼一副睡的香甜的模样,林听啧了一声喊道,“季师父!”
季言这才和刚听见似的缓缓睁开眼,将视线移到唤他的小姑娘脸上,
“小点声。”
林听将头偏向他小声道,“这才几时,你们怎么到的这么早?”
她左右四顾,整个评事院皆是一片青绿,确实都来齐了,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明明大家穿的都一样,怎么就是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或许是这身官服宽大,略显不合身罢。
季言打了个哈欠,“平日里我可不会来这么早。”
他微眯起眼看向前头讲话的李司直,偏头靠近她道,“评事院有个规定…”
林听正专心听着耳边的话语,却突然被人打断,
“林评事。”
是李司直在叫她,她站直望了过去,
身旁人轻声道,“看吧,来了。”
“你是新人,今日就辛苦你帮着将院里文书整理下了。”
她当是什么呢,原来是下马威,果然现代的规矩都是古代传下去的,不过区区整理文书,应当是不费事的,
“好的,李司直。”
点完卯后她就随着李司直去了文案房,
“就这些了,你今日新上岗便辛苦些,行吗林评事?”李司直将锁上的房门拉开,
“咳咳!”林听站在门前,屋内的灰尘随着李司直的动作携着风便涌了出来,
林听没忍住咳嗽了好几声,半晌才睁开眼看了过去,
好多……好多书啊。
屋内几乎被文书堆满,连块能站人的地都鲜少,明明是个很大的房子,却因为这些杂乱无章的书显得拥挤不堪,最要命的是,每卷文书上都铺了层厚厚的灰啊!
她将衣袍举起放在鼻子下,仰头想问李司直时,却发现身边人早就没了影,
“唉。”
林听叹息了一声,几番犹豫最终还是别无他法的走了进去。
这身官服实在宽大,她摞了许久袖袍才腾出只手出来叠书,只是这书一抬起,浮在上面的灰便满天飞,林听正站上方,几粒细小尘灰瞬间飘进了她的眼里,
“嘶!”
眼中霎时传来一阵刺痛,她眯起眼睛,手上的文书一松便要抬起来将灰尘揉掉,
“别碰。”
屋外走进来一人,林听闻言望了过去双眼却半眯着看不清楚,只能依稀看见一身青绿的袍子迎着一束晨光向她靠近,
那身绿袍开了口,
“手脏,我这有水,你洗洗便是。”
13. 第 13 章
那人手中提着一桶水走近,
随着那道身影的靠近,林听总算看出了来人,她弯腰在桶中捧起点水拍在脸上,边动作边唤道,
“季言,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季言靠在桌边扫了眼弯着腰的林听,“你打算一个人整理文书整理到什么时候?”
林听笑了两声,眯着眸子看了过去,“原来你起早是为了帮我!”
见她笑的明媚,季言的唇角扬起点弧度,“眼睛好点了吗?”
林听还是疼的厉害,自己又看不见眼中的灰尘,于是站起身向季言靠近,
“你帮我看看还有东西吗?”
她用手指将眼皮撑起,显得一只眼睛极大,季言端详了会笑出声,
“你把手放下。”他贴近林听,“别乱动。”
季言见林听将手垂下,又靠近了些,可他一走近,林听的眼睛就眨巴,他啧了声,抬手将手指按了上去,
“说了别乱动。”
季言看的很仔细,直到发现林听眼中那粒细小的灰尘才退开,只是正要后退时,他忽地注意到两人距离不过咫尺,
自己的手还放在面前女孩的眼睛上,甚至能感受到她面上的温热,
心跳不知怎地开始不受控制,看向女孩娇嫩明媚如花儿一般的面孔时,他的呼吸都有些错乱,
季言的手指一片冰凉,冻的林听没忍住瑟缩了下,
眼睛被那粒不懂事的灰尘搅的红彤彤一片,她没注意身前人的异样,反倒四处张望起来,只是视线在落到门边时忽地顿住,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打破两人的氛围。
叶既明站在门外,掌心几乎被自己掐破,在目光对上女孩那双亮如星辰的眸子时开口问道,
眼底晦暗不明,涌着说不出的情绪。
林听有些怔愣地没有开口,身前的季言则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向后退了两步,
叶既明见状冷哼一声,视线落在林听那双通红的眸子和沾满水痕的面庞。
他心中忽地像是被针扎了一般蔓上刺痛,他深深地看了眼林听,
“你们在干什么?”
林听总算摆脱愕然,“我们在……”
“罢了。”叶既明打断林听的话语,背手离去只留下句,“林评事去趟正堂,寺卿有事和你谈论。”
说到这他顿住脚步,偏头看向一旁靠在桌上的季言,
“听李司直所言,这文案房今日是交给林评事一人整理的,既然季评事如此乐于助人,那剩下的便全权交给季评事整理吧。”
说罢大步离去,留下屋内两人。
林听抱歉地看向季言道,“对不起啊,你不用管的,等会我回来自己整理便是。”
“没事。”季言紧紧捏着指尖,闻言冲她摇了摇头,“我来就行,你快去吧。”
见状林听只好走出房门,转身抛下句,“等我回来帮你!”便小跑着想要追上叶既明。
可叶既明身高体长,不刻意等着她时,她不管怎么追赶都赶不上,
“叶…叶少卿!”
林听自身后喊道,声音听起来累极了,叶既明脚步微顿,片刻后仍是头也没回的大步向前走去。
“叶既明!”
她停了下来,目光看向前面那道决绝的红色身影,心中有些郁闷,
这人怎么了,昨晚明明还好好的,今天生的是哪门子气。
直到领着林听见到寺卿,叶既明才终于转了身,只是却连看也未曾看一眼她,便离去掩上了门。
林听视线落在他脸上许久,见对方如此态度,也不免有些生气,
僵硬地扭回头看向高坐堂上的寺卿大人,谁知那寺卿竟一脸看戏的表情盯着两人,仿佛在吃瓜一般,
林听怀疑道,“…寺卿?”
“……”
“薛寺卿!”
见寺卿没应,她心中暗道,果然在吃瓜!只好又叫一声,
“哎,哎,咳咳。”
薛崇收起表情,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咳嗽了两声,“林评事,可知本官找你有何事啊?”
“下官不知。”
林听垂眸想了想,确实没想出寺卿会有什么话对她说,不过她倒是要求一求寺卿偷脸贼查案一事。
薛崇走了下来,闻言有些意外,他看了眼虚掩的大门靠林听近了些小声道,
“那叶家小子没和你说?”
林听怔愣了会,意识到寺卿口中的“叶家小子”正是叶既明,她摇了摇头看向身旁的寺卿,“他要和我说什么?”
今日叶既明跟吃了枪药一般,连个眼神都未曾施舍她,能和她说什么。
“嘶。”这番对话反倒为难了薛崇,他思忖了会才开口,语气笃定,“你们俩果真闹矛盾了!”
“没有。”林听皱起眉毛将头一偏,
她明明对他好言相待,才没有无聊到跟某人似的莫名其妙生闷气。
“行行。”薛崇见状笑到,“你俩没闹矛盾,咱说正事啊。”
他笑的有些狡诈,看着便知完全没把林听的话放在心上,只一副看透了的模样,
“你可知过些时日就是明堂祭?”
明堂祭,她倒是在历史书上听过,北宋皇帝最信神佛,很看重祭祀,而这明堂祭,正是所有祭祀中皇帝最重视的一场。
林听点点头有些疑惑,看向薛崇问道,“明堂祭怎么了?”
“明堂祭没怎么。”薛崇压低声音,神色正经起来,“可宫中即将举办祭祀,京城却频发诡案,这事你可知?”
林听闻言怔愣,想到昨夜唤做阿怜的偷脸贼和那冷言寡语的男人,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紧,“诡案是指偷脸…?”
薛崇退开,重重点了点头,他沉声道,“这事是秘案,陛下亲口下的死令,本不该让你知道。”
“但昨夜既明报他打草惊蛇,眼见祭祀就要举办,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他叹了口气,视线落在林听脸上,“他便向本官推荐你加入,不管结果怎样,林评事势必守口如瓶。”
薛崇表情沉重,没想到叶既明早就和林听说过此等秘案,这孩子最近究竟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深深看了眼林听,“既明对你还真是信任,你可不能辜负他对你的一片心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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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听此刻早已呆住不知道该如何应声,
叶既明竟然已经替她说服了寺卿大人,这可不容易,她昨夜原本都打算暴露自己的能力换取这次探案的机会了,这样想着她心中涌起了点不可名状的滋味,
或许是感动吧。
“知道了薛寺卿。”
林听沉声应下,没注意薛崇话中的另一层含义。
走出大堂,她将门重新掩上,余光却瞥到墙边转角处的一抹红,
那红色,正是叶既明所着的官服。
她脑中浮现起寺卿刚才在堂内对她所说的话,半晌后她呼吸放慢,一点点靠近墙角,
谁知她刚要站定,那抹红色却不见了身影。
林听呆愣地望着叶既明刚才站过的地方,心中泛起了酸,
他在躲着她。
走出一大截后她又回头望去,身后空空荡荡,只有吹个没完的风和伫立园中枯黄的树。
心里某处也同样空空荡荡的,只有那道寻常总见的白袍背影和落在墙角的一抹红,
林听收回视线,强迫自己将心思拉回,快些回评事院整理那一屋子的文书,早些休息晚上去查案才是正事。
可她刚要转身,却冷不丁撞上一堵红墙,暗红的色调深深印在林听的眼中,她惊愕地抬起头,对上一双平静无波的墨色眸子,
“……”
她张了张嘴,脑中明明有好多话想说,现在却是一句都说不出了。
“林评事。”
倒是身前人先开的口,只是叫了声她名字罢了,林听却觉得心口泛起酸涩,
“…怎么了?”
叶既明退开了些,视线也随之离开,他拢了拢衣袖背过手去,
“薛寺卿应当都和你说过了,今夜我们就开始行动。”
他冷峻的面容只吝啬的留给她半张侧脸,林听点点头,声音有些发涩地开口,“我知道了。”
“谢……”
口中的道谢还未说完,就被叶既明打断了,他冷眸扫了过去,
“既然知道,就回去休息。”
林听脚步未动,她答应过季言要回去帮他整理文书,
“我一会便回去。”
“为何?”叶既明堵住她去往评事院的那条路,“本官已向李司直说过了,你可以直接回去。”
“我走时文案房压根没整理,若让季评事一人整理我有些过意不去……”
“这么说你是觉得本官尖酸刻薄了?”叶既明闻言心中涌起一团怒火,再开口时声音都仿佛淬了冰。
“没有…”林听被他这语气吓到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叶既明冷哼一声背过身去,“那便回去休息!”
林听看着他的背影仍旧没动,他再次转头,声音冰冷,
“你想让本官送你回去?”
林听眼睫微垂,轻声说了句“知道了。”便转身向着寺门走去,
叶既明的视线落在她的背影上,正午的阳光将她的发丝照耀的泛起了金光,他垂眸捏了捏掌心,又抬起眼看向寺门,直到完全看不清那团青绿的身影,他才抬起腿向正堂方向走去。
14. 第 14 章
“寺卿。”
薛崇听见身后声响回头看去,表情严肃沉声开口,“昨夜既然已经暴露行踪,今后的调查就不必那么小心了。”
叶既明垂首,“好。”
“务必快些找到那伙贼人。”薛崇盯着叶既明的眉毛紧紧皱起,“儿女情长之事先放放。”
他说完坐回案几上,冲安静垂首那人招了招手,
“你过来。”
薛崇在一堆案卷中翻出一本册子,他递给叶既明,“打开看看。”
叶既明接过,刚翻开两页册中便掉出来一张不起眼的竹纸,
他拾起竹纸,看向薛崇,
“皇城司的人送来的。”薛崇视线扫了眼紧闭的大门上才继续道,“陛下等着急了,催咱们呢。”
那竹纸画着一个极为美艳的女子,身着粉色轻纱,唇角扬着动人的弧度,眉心鼻尖各有一个浅红的痣。
叶既明不动声色看完后将竹纸叠起,声音没什么起伏,“皇城司既然已经找到关键人物,怎么不自己行动。”
“你懂什么?”薛崇给自己斟上一杯茶,轻轻摇头叹道。
叶既明闻言扫了一眼薛崇,薛崇这才继续开口,“我又懂什么,都是陛下的棋子罢了。”
他抿上一口茶,掀起眼皮看了眼身边人淡声道,“借刀杀人这招,你应当知道。”
叶既明捏紧手中竹纸,眼中神色凝重,
画上那人,来头不小。
酉时的天才刚露出黑幕,就有一女子披着一身黑衣走出家门落上锁,
“呦!”
那女子转身之际被人吓了一跳,没忍住喊出一声,反应片刻后才开口问向一身白衣的人,
“叶少卿,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叶既明蹙眉看向身前的林听,
林听顺着那人视线往下看去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解释道,“那伙贼人不是想偷我的脸吗?我就想着来一出将计就计!”
“我来这没买过衣服。”她说到这有些不好意思,抬起头看了眼叶既明,“若穿官服,他们可能就不敢靠近我了。”
她小心翼翼地偷瞄身边人的神色,不知道这人脾气好点了没有。
叶既明脚步微顿,“你想引他们现身?”
林听点点头,两人穿着一黑一白不紧不慢地走在街上,
“不可。”他垂头看向林听,“若你被带走了,代价就太大了。”
“没关系。”
林听仰头轻笑了一声,眼底闪着细碎的光,“有叶少卿在,没人能伤到我。”
正值商贩收摊回家的点,街上行人熙熙攘攘,推车拥挤不堪,此时正好有一老伯推着车经过两人身边,
“让一让,让一让咧!”
老伯的推车上堆着不少东西,视线被遮的严严实实,边喊着边眯着眼推车向前,要走过两人时老伯突然被地上石子咯了一下,车轰隆隆地往林听那边砸了过去。
“小心!”
叶既明反应迅速,拉过林听的手往身侧猛地拽去,自己却被车上某物砸的轻嘶一声,两人双双没站稳脚跟,滚在了一边,
“……”
林听只觉得一股重力把自己拉来拉去,人还是懵地,她动了动身,却听见身下传来的闷哼,
“叶…叶少卿,你没事吧。”
刚才混乱之下,叶既明将人抱在怀里摔了下去,此刻林听正结结实实地压在他身上,
“没事。”叶既明偏了偏头,耳尖有些红,“你先起来。”
“…好。”
林听连忙从他身上爬起来,看到一地狼藉又去搀扶那老伯。
叶既明这才得了空站起来,他瞥向刚才砸中他的那物,眼神暗了暗,
是面具。
“我没事,我没事。”老伯指着撒了一地的东西,“姑娘要有空还是帮我把面具捡起来吧,路上人多,得会被人踩坏了,我可就有事了。”
那老伯边念着边一点点弯下腰,林听见状将地上面具捡起,“我来吧老人家。”
老伯的推车已经被叶既明给抬了起来,林听将面具放上去时突然顿住,指尖摩挲起这张冰凉的木质面具,
“在想什么?”
一声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林听怔了怔,抬头视线落在叶既明身上很快移开,她看向老伯,
“老人家,现在又不是过节的日子,您怎么卖这么多面具,有人买吗?”
那老伯笑了声,“姑娘有所不知,最近城中时兴面具,街上卖的人可多了。”
“可我看你剩的这一车,卖的并不好啊。”
叶既明看向一地的面具,冷声开口。
林听闻言用胳膊肘杵了杵他,轻声道,“你说什么呢,这多伤老人的心。”
老伯重重叹了口气,
“坊间都在传鬼市有个摊主卖的面具精巧,这不,人都被吸引去那边了,谁还来买这普通面具啊。”
“普通面具?”林听皱了皱眉,将手中那色彩浓艳的面具遮挡在脸前,“那您知道那鬼市的面具有什么稀奇吗?”
“这……”
老伯支支吾吾,好半晌才挠着头言道,“这我还真不知道,我瞧着倒真也没什么不一样,或许是姑娘家略精细些?”
说着话的功夫,两人已经将地上面具都捡回了车上,老伯道了声谢接过推车,嘟嘟囔囔道,“也不知道究竟有多仔细,那批面具到现在我也没见着姑娘戴。”
林听猛地停住脚步,“等等老人家!”
“你是说至今没有姑娘取回面具回来?”
她还要问,手腕却被人轻轻拉住,林听回过头,见叶既明冲她摇了摇头,只好收敛情绪对着看过来的老伯笑了笑。
“注意保密。”
叶既明淡声说道,突然瞥见林听手上的面具,“什么时候拿的?”
“那老伯送我们的。”林听将黑色兽状的面具带到脸上,声音故意往下压了几分,十分有喜感地开口,“叶既明,我是年兽,我要吃了你!”
叶既明垂眸看着一身黑的林听,蹦蹦跳跳的倒真像个小怪物,他没忍住低笑了一声,半晌拢了拢衣袖,从林听手上抽走另一个面具背过身去,
“走了,年兽。”
被唤做年兽,林听倒也不生气,跟在叶既明身后问来问去,
“叶少卿,我们去哪呀?”
“你有思路了吗?咱俩想的是一样的吗?”
“你觉得我要什么时候装死才会把那两贼人吸引出来?”
她在身后不停追问着,前头的人什么时候停了也没注意,咚一声撞在那人背上,
叶既明回头扫了她一眼,林听立马站好冲他笑到,“叶少卿,我们去哪里抓人呀?”
说到这句时,林听还特意遮住了嘴,似乎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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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的人听见惹出麻烦。
叶既明指了指前头入口处的牌匾,
——鬼市
林听兀地禁声,抬腿往身边人的位置靠了靠,好半晌才凑近他小声道,“我们俩猜的果然一样,但是明知有危险还要贸然进去,会不会……”
“刚刚似乎有人说过。”叶既明将手中白色兽状的面具戴上,转头看向她,“有叶少卿在,没人能伤到我。”
他学着林听方才的语调说着,“是我记错了?”
林听认命地垂下脑袋,“没记错,进去吧。”
说罢她便往里走,
“等等。”叶既明又出声,“你若是怕,也可以不去。”
林听盖在面具下的眉毛却是皱了皱,“我、不、怕!”
见状叶既明轻笑了声,跟了上去。
鬼市之所以取名鬼市,正是因为藏于地下,神出鬼没。
两人一黑一白地前后走在潮湿的地上,前者稳稳当当,后者东张西望,“叶少卿,这些都是什么啊?”
前者脚步停了下来,掀起面具的一角看向后者,靠近她轻声道,“别叫我少卿。”
鬼市夜间人流极多,两人为了不走散本身就离得很近,叶既明这一靠近,林听漏在面具之外的耳尖便泛起了红,
她在原地僵了一会,半晌嘟囔着,“不叫就不叫。”
林听又转头望向摆在路边的那些新奇玩意,
“小公子,会说话的鸟儿要不要来看看?”
会说话的鸟?有点意思,林听看了一眼没走远的白色身影,转头走去摊主那瞧究竟是什么样的鸟,
“啾啾啾!”
那鸟见了林听却没说人话,反而啾啾啾个没完,摊主见状气地抬手拔了它根羽毛,疼得鸟又“啾啾”两声。
“哎,大娘。”林听好看的眉毛皱起,她伸手挡住摊主的手,沉声制止她拔毛的动作,
“我听见它说话了,别拔它毛了。”
“哟公子!一看你就是个识货的,这只可是品相上好的夜语鸟,可稀有了!”
林听伸出只手指逗了逗那鸟,什么夜语,这鸟自己都说了,它就是只寻常鹦鹉,贪吃被抓来了罢。
“怎么样,亲人吧?”那摊主两眼放光地盯着林听,“我看这鸟和你有缘,便宜点卖你了,如何?”
“这样啊。”林听挠了挠那鸟的脑袋,鸟则乖乖地贴着她的手指,
这乖巧的模样,林听忽然想起现代家里养的那只雀儿,也是同它一样贪吃才被人给卖了。
她抬起头,“多少钱?”
摊主大娘清了清嗓子,“不多公子,我给你把这鸟锁上啊。”
说着她便拿起绳子系在鸟爪上,
“不用大娘。”林听拦了下却没拦住,沉默了会只好问道,“多少钱?”
“不贵不贵,就一贯钱。”
“什么?”
林听神色僵住,一贯钱可是整整一千文,一只普通鹦鹉怎么敢要价这么高,她摆摆手,“不要了。”
抱歉了小鸟,你身价太高我保不起。
谁知那摊主闻言冲林听扯出一个假笑,随后怒吼出声,“不要?鬼市的规矩你知道吗?这鸟我已经出给你了,你若不要,便割一个手指反悔!”
说罢她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刀,“铛”一声甩到林听面前,
“这鸟,你要是不要?”
15. 第 15 章
周围人见有热闹纷纷围了过来,摊主大娘身边也走来几个壮汉,手中各个拿着把大刀,那架势摆的,仿佛林听要敢说个不字,当场就要给人压这。
“干什么呢这是?强买强卖啊?”
林听皱了皱眉冲着大娘问道,并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几步。
那大娘冷哼一声,“大家伙可都看到了,是你买了我这鸟不给钱!怎么着,你还想污蔑好人啊?”
这话说出来周围人居然都点起了头,林听见状差点被气笑,看来这鬼市当真有这种明强的规矩。
她松开右手紧紧握着的听兰剑,好半晌吐出一口气,从腰身中摸出一个荷包来,
罢了,当她倒霉。
林听将荷包扔了过去,眼神扫了一眼那摊主,言简意赅道,“鸟。”
“哎,得嘞公子!”摊主接过袋子,眼睛都笑得眯了条缝,招招手将身后壮汉遣散,忙拎起鸟笼递了过去,“慢走哈。”
她却没接,反倒抬手将笼子解开,那鸟啾啾了两声盯着她,
“回去吧,你自由了。”
林听轻声对它说道,
鸟在空中扑腾了两下翅膀,飞了一会又飞了回来,爪子勾住林听的肩膀上站定,
“啾啾!”
林听笑了一声,这鸟是个知恩图报的,想一直留在她身边,
她抬手摸了摸鸟的脑袋,转身想追上那道白色的身影,却兀地发现,
目光所及,哪里还剩下什么白色。
她正晃神之际,突然脸上一凉,视野忽地开拓了不少,而原本该戴在她脸上的那黑色面具,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看你人模狗样的,怎么拿一空袋子骗人呢!”
林听猛地回头,就见那大娘手中勾着那袋子,伸出只手指摆在她脑门前,她深吸一口气,将大娘的手移开,
“胡说八道!我那钱袋子里分明有20文!”
那大娘瞅着林听愣了愣呆道,“怎么是个姑娘。”半晌后又喊道,“你个没钱装有钱的,居然还有女扮男装这种怪癖,呀呀呀,大家伙都来看看!”
那些凑热闹的本就没走远,被大娘这一叫,又凑了过来对着失了面具的林听指指点点,
林听弯下腰想将面具捡起来,
好歹是来执行秘密任务的,被人看着脸还怎么秘密。
谁知“咔哒”一声,那大娘竟一脚跺在那面具上,将面具踩的七零八落,她心中顿时升起一把火,
“一只寻常鹦鹉不过十五文钱,我给你二十文你还净赚五文。”林听忍无可忍,扭头争论,“你若不强买强卖,我自然不会以低价买你这高价!”
“可我要不买,你岂不是要割了我手指?”她抬起手心张开,“我全身家当就这二十文保我这手指。”
“你……不行!那你把鸟还我!”
大娘说罢扑向林听,想要拽下那鸟,林听却往身侧一偏,叫她摔了个四脚朝天。
“我本来是要还你这鸟的。”林听瞥了一眼地上的大娘,“可你把我的面具踩坏了,故、意、踩、坏、的。”
她一字一句说完对着地上那人摇了摇头,“现在我们两清了。”
大娘哎呦几声从地上爬了起来,冲着林听身后的摊位上使了个眼色,
下一瞬,林听只觉得身后一阵脚步声,
几个壮汉扛着大刀冲了过来,林听来不及回头,抬手便抽出听兰,
举起剑置于身前,喊道,“别过来!”
却没人理会,依旧冲她跑着,林听偏头闭了闭眼睛,心中思索着要不算了,这鸟还给他们,自己就当拿二十文买个安稳,可那鸟却蹭了蹭她肩头,
她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拎起听兰准备乱砍一气,
但这时,天上忽地下了雨,这可奇怪了,鬼市身处地下,怎么会下起雨,大家皆抬起头向天上望去,
林听也呆住了,这雨滴砸在身上还挺疼的,她跟着抬头一看,竟然是铜钱!
还有,那道刚才她寻不到了的白袍,
“别发呆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清冷磁性的声音便骤响在她耳畔,下一瞬,林听便被一同落下的那人拉着去了巷口角落,
“……”
林听看着身前的男人半晌说不来话,
“怎么?”叶既明见她还呆着,忍不住蹙眉问,
她缓慢地转了转脖子,看向街边哄抢的人群,愣了半天才将视线移了回来,
看着叶既明那张戴着白色面具的脸仿佛见鬼一般,没忍住脱口而出一句,
“你是散财童子吗?”
散财……童子。
叶既明身子僵了僵,松开林听背着手站在了一边,敛眉咳嗽了会道,“本官是为了救你。”
“林评事。”他偏头看了过来,视线落在她肩上,“你倒真会找麻烦。”
林听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肩膀,瞧见那只喜欢撒娇的鸟,语气有些骄傲,“你别小看这鸟!”
“这鸟它,它会说人话!”
“……”叶既明没忍住叹了口气,看向林听的目光好像在看个傻子,“鹦鹉都会说人话。”
她撇撇嘴,她当然知道鹦鹉都会说人话,她想说的其实是,以后汴京城那些被她广撒网的动物有了什么线索,她便都能说是这只鹦鹉发现的了,可惜这话却不能直说。
“叶少…叶公子有所不知。”林听向他靠近,微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道,“这鸟有灵性,有利于我们查案。”
叶既明只觉得一阵酥麻,少女的软语叫他的耳尖红了又红,他垂眸看向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心脏跳动的声音甚至盖过了少女所说的话,恍然而又长久地盯着她半天没吭声。
林听说了半天没得到回应,不禁皱了皱好看的眉毛,她看着面前放大的面具,半晌后眼尾轻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她轻轻地抬手将那鸟从肩膀上抱了下来,生怕惊扰正在出神的叶既明,
叶既明只觉得耳垂一痒,惊愕地看向身前,只见林听抱着那只浅黄色的鹦鹉离自己不过咫尺,
“你发什么呆呢?我刚说的你听见没?”
见叶既明回过神,林听连忙将手中的鸟藏在身后,并先质问道。
叶既明深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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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她一眼,耳尖红着背过身动了脚步,“听见了。”
“走吧。”
林听一愣,忙跟了上去,边把鸟儿重新放回肩头边嘟囔道,“那你倒是说说说听见什么了呀。”
身前的人没再回头,漏在面具之外的耳朵却红了许久。
接下来的一段路,两人走的格外艰难,刚才惹出的那个大动静,让街上商贩都有些注意,两人穿的又显眼,正好一黑一白。
只好拐弯抹角地从巷子里蹿,林听跟着蹿了半天忽地意识到什么,她开口问道,
“不对啊,咱俩不应该探查一下吗?你怎么直接带上路了?”
叶既明被这话砸的怔愣片刻,“我经常出入鬼市,对路线熟悉。”
他看着身后女孩犹豫了会,终是从腰身处摸出一个锦囊,
将锦囊里面的竹纸递了过去,“我之前寻到的线索,你看看吧。”
林听接过竹纸,看了眼惊地抬起头道,“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
“你见过这女子?”叶既明见林听这副模样忙问。
“那倒没有。”林听将画抬起给肩上的鹦鹉瞧,“但你要早拿出来,我们找个酒馆休息等着线索就行。”
“这是为何?”
叶既明不解问道。
“你刚才果然在发呆!”林听唇角扬起一个弧度,她将肩上鹦鹉抱下来,
“小鸟啊小鸟,要是你找到画上这人现在在哪,我便给你取一个顶顶好听的名字,再给你一个做一个最最软和的鸟窝。”
这番话惹得叶既明微挑眉峰,他看向林听,“怎么?真把这鸟当神鸟了?”
林听没理他,自顾自地又将画给鸟儿看了一眼,随后抬起鸟将它放飞,
鸟朝着空中歪歪扭扭扑腾了几下翅膀,看起来极不靠谱的样子。
“行了,我们等着吧。”
林听摆摆手转身看向身后那人,却见对方已经动身准备往前走,
临走前视线还扫了她一眼,“你真打算靠那只鸟探案了?”
见林听当真点头,他轻轻叹口气,“那你便在这等着,距离明堂祭时日不多了,我必须快些找到幕后之人。”
说罢他便要离去,只是路过林听身边时脚步忽地顿住,他揭下戴着的面具,露出一张俊美清冷的脸,
叶既明将这张白色兽状的面具盖在正一动不动的林听脸上,指尖划过她垂在耳边的发丝,半晌轻声道,
“你留在这不要乱走,看看我和你那只鸟,谁会先回来。”
这哄孩子一般的语气让林听怔愣了好一会,直到身前那人快要走出巷口她才出声,“等等,这面具还是你戴吧!”
那人却摇了摇头,“那凶犯的手下见过你的脸。”
说完他没再转身,出了巷口。
林听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垂下的发丝,想起叶既明指尖划下的触感,面具之下的脸有些发烫。
这条巷口鲜少有人经过,此刻叶既明一走,竟然有些静得可怕,林听想起昨夜遇到的那两人不禁头皮发麻,
她窝在不起眼的一侧,手中握紧了听兰的剑柄。
16. 第 16 章
这个姿势不知过去了多久,她脖子都有些酸了,正想站起身施展一下,却兀地听见她上方传来的异响,
林听猛一侧身要避开,脖间却一凉,
她垂眸看去,
是血!
“啾啾啾!”
一只鸟儿似乎因为支撑不住,从空中掉了下来,林听连忙接住,
“怎么了?”
她抱住鸟儿才知晓,刚才那血竟是从鸟儿的身上滴落的。
它半张羽翼上沾满了厚重的血,压的它难以飞行,林听见状忙用衣袖擦拭,这才发现这血,并非鸟儿自身流下的,
也对,一只体积这么小的鸟,哪里能淌出这么多血。
“啾啾啾!啾啾!”
林听的手顿时僵住,“快带我去!”
叶既明出事了。
——
等鸟扑腾半天翅膀带着林听赶到目的地时,她看着面前足足三层楼的酒馆发起了懵,
原以为这面具店的藏身之处再大,也就一个铺面,可万万没想到,这店居然会坐落在鬼市最大的酒馆,不夜楼中。
不夜楼当真如其名,现在深更半夜,汴京城百姓早就户户锁起门睡大觉了,而这栋楼,此刻却灯火通明,还未靠近便听见大厅中传来的怜人正唱着绝妙的诗词。
不知到底是鬼市没有揽客的规矩,还是此楼压根不需要揽客,现在大门紧闭,内里热闹,外头却冷清。
林听站定在门口,听见里面热闹的叫好声,想到叶既明可能就在这酒楼的某一处角落受着重伤,顿时有些不寒而栗,
“你刚瞧见那白衣服的男人在哪?”
她小声问向肩上的鸟,
“啾啾!”
三楼。
林听眉毛皱了皱,仰起头看向三楼,内心腹诽,
这店果然不是什么好店,哪有店家会好端端的将一饭馆在地下建的如此高大,她连汴京城内的高楼都鲜少见到。
正思索着该如何爬上去,她靠着的门却倏然打开了,叫她险些摔到地上。
“呦,公子您没事吧!”
林听只见一双披着花衣的肩膀将她扶起,她抬头望去嘴里的道谢却顿时卡住,在看清那人的那一刻她瞳孔骤然一缩,整个身子都僵了僵,
扶着她的,正是阿怜!
“这好好的,怎么还摔了?”阿怜将她扶起,手上力道却忽地加大,“莫不是公子正靠在门上偷看?”
林听被抓的死死咬紧牙关,见阿怜面露怀疑地透着她的面具盯着她的一双眼,嗓子往下压了压,“误会,我听这楼中传来歌声,好听极了,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呢。”
她边说着边不动声色地推开阿怜那只像铁钳一般死死勾着她小臂的手,阿怜闻言捂嘴轻笑,
“多谢公子赏识,只是今日咱们不夜楼已经被贵人全包了,公子若想听……”
阿怜伸出只手在林听肩上绕起圈,“怜儿倒是可以去公子府上唱上几句。”
林听闻言干笑两声,掩饰心中情绪,她勾住阿怜的手,思忖一番扬起视线问道,
“不夜楼可是有三层,那贵人难不成全包了?”
阿怜闻言眼神变了变,看着林听没答话,
林听以为是自己暴露了,见状叹上一口气,转过了身,压低声音道,“既然如此,那我便改天再来吧。”
说罢她往前走了两步,见身后没有阻拦准备迈开步子快些离开,谁知,
“等等!”阿怜边唤道边扭着腰身走了过来。
林听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掐住掌心,脚步虽然顿住却没有转头,
“见公子是真心想要消费,那怜儿也没有逐客的道理。”
阿怜笑着拉住她的衣袖,林听闻言松了口气,跟着转过了身。
“今夜那贵人确实只包了一层楼,咱家这不夜楼啊,也只有一楼给包。”
“不过不知公子银两可带够了,二楼比较…”阿怜说着捻了捻拇指,“我瞧公子不像没钱之人,应该……”
“够的。”
林听忙说,答完意识到自己着急了,轻咳两声沉声道,“钱自然是够的,那便麻烦怜儿安排了。”
阿怜掩着唇低笑一声,扭着身子做出个请的收拾,林听冲他摆了摆手,慢腾腾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临关门前,她偏头小声对着肩上那只鸟说了些什么,随后快速将它抛出去,关好了门。
大厅内坐着几个人在看台上人跳舞,皆是背对着林听看的津津有味,但单凭衣着身形,倒也能看出都是些年轻的公子哥。
“公子,您瞧瞧这雅间合您口味吗?”
跟着去了二楼,听见阿怜的声音,林听便随意往里瞥了一眼,谁知这一眼,惊的她面上染起一片绯红,
她算知道她问起二楼三楼时,阿怜为何变了脸色了,只是竟没想到,外表光鲜亮丽的一栋楼,也偷偷做着皮肉生意。
“雅间暖和,要不公子把这面具摘下吧?”
阿怜说罢抬手想要帮忙摘下,林听偏头侧过,“不必了。”
见阿怜面上泛起怀疑之色,她笑了一声攥紧衣袖,声音低道,“我这人怕生,喜欢戴着面具。”
闻言阿怜只得作罢,出雅间前还贴心地给门关好了。
林听在屋内安静地待了会,便走到门边小心开了条缝望外看,却见门外竟然站着两人,皆着黑色,腰间别着把剑,
其中一人她还见过,正是那晚被阿怜唤做梁哥的男人,
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回想刚才遇着阿怜的场景,意识到自己可能早就漏了馅,她慌忙在屋内转了起来,想找找有没有其他出口,亦或藏身之处。
可那阿怜实在狡猾,这所谓雅间居然连窗子都上了锁,
可笑她还以为自己演的极好。
这样想着,林听的背上渐渐冒起冷汗,
这时,外头突然传来几声轻盈的脚步声。
她克制住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坐定在方桌边,只是手中死死握紧的听兰剑,暴露了她此刻的恐惧,
吱嘎——
门开了,林听猛一仰起头,手中听兰微微出鞘,只待时机便要出动,
却不想进来的并非阿怜,而是一婀娜的女子,她一见着林听就扑倒了上去,
林听收回听兰,两手撑着地堪堪没倒,
门被外面站着的两人重新关上,她心里涌现怀疑,
难不成她没露馅?
“公子~怎么戴着面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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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伸出手指凑到她脸边,林听咽了咽口水下定决心。
她顺势仰起头靠那女子近了些,在女子专心解她面具绳结时忽地抬起手死死掩住那女子的唇,
“呜呜…”
林听自打穿来这朝代,整日都要锻炼体能,力气自然大了不少,她看着手下之人,虽然不忍但此刻情况实在危急,
她将女子拉到衣柜中,随便找个衣服绑成绳子掩住了她的嘴,又仔仔细细用棉被把柜子大部分空隙填上,以阻隔那女子的呜咽声传到门外,
“姑娘你放心,一会外面的人就放你出来了。”
见女子不停地流泪,林听还贴心的安慰起来,她又将衣柜门关上,见有条缝隙这才放心。
她走到窗边,窗子虽然上了锁,但好在这锁老化严重,她用听兰砍了几下,竟也没发出什么声响就打开了。
只是这不夜楼的二楼实在太高,林听向窗外看去,有些腿软,
但现在的时间已经容不得她犹豫了,想到鸟儿身上的血便知叶既明伤的有多重,她要是再不赶到,就算人没有被打死,也血尽而亡了。
想到这她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各路神仙保佑,微闭着眼踏在了窗台上,
幸好这墙上倒也有能踩着往上爬的地,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她轻声念出声,小心翼翼向上爬着,丝毫不敢扭头望身下。
眼见离三楼窗口越来越近,她却敏锐地听见屋内谈话的声音,
“温娘子,我已经吩咐下去叫人堵着楼下门,那姑娘势必跑不走,您头脑还真是好使。”
林听闻言心中一窒,说这话的是阿怜,原来自己早就暴露了身份,
相比刚才那女子手中必有迷药,幸好自己狠下心来先下了手。
“一个小丫头罢了。”一道极好听的女声顺着风飘进林听耳中,“惊扰了一楼的客人不划算。”
“是属下鲁莽,幸好温娘子先知。”
林听不愿再听,她挂在半空中,手背早已被冷风吹的泛起了红色,若再不快些找到落脚点,恐怕她就要支撑不住了。
她动了动手腕,吐出一口气继续向上爬,但腿却被冻的有些僵,没跟上节奏,
林听死死咬住牙关,却依旧没站稳,在空中猛地一晃,她紧紧拽住墙上凸起的石块,这才稳住身形没掉下去,
可这动静不算小,屋内几人显然也听的清清楚楚,
果然,不消片刻,林听便察觉三楼窗边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屏住呼吸,抬头望去。
一道人影站在窗边,他慢慢地、慢慢地推开窗户探头往下看,
林听心跳一窒,摸摸偏过头去,整个人紧紧贴在墙上,半分不敢动弹。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她的手腕酸疼到没了力气,那人却还未离开,
林听已经有些自暴自弃,若那人再不走,她就算不暴露也得摔下去,
终于,那人从窗边走开了,
过了没一会林听依稀听见屋内人禀告的声音,“温娘子,窗外没东西,应该是楼下穿来的。”
她喘了口气,正准备缓缓继续向上爬,却听见被唤作温娘子的人道,
“当真?”
17. 第 17 章
林听刚松的一口气顿时吊在半空,室内安静了会她听见温娘子吩咐道,
“你去楼下看看。”
阿怜得了令哎了一声,人走到门口却停了下来,“对了温娘子,那个姓叶的该怎么处理?”
温娘子闻言沉吟片刻,“他是朝中重臣,弄死他有点麻烦。”
“把他带过来我瞧瞧伤势。”
林听握着石块的手紧了紧,不知道温娘子究竟要干什么,
看着头顶不远处的窗栏,她收起心思,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
脚踏上去那一刻,林听差点被自己感动的热泪盈眶,
实在是太累了!
容不得她多感慨,阿怜下楼必会知道她已经跑了,想到这林听低头看了眼二楼,腿却打了个颤,她立刻站稳贴在墙壁上,几乎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温娘子,人还活着。”
门被打开,林听侧头望了过去,只见两个别着刀的黑衣壮汉押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走了进来,她眯起眼睛仔细看,瞳孔却骤然一缩,
被押着的那人是叶既明!
他前胸应是中了剑,此刻鲜血源源不绝的向下滴落,早已染红了那身白衣。
林听死死咬住嘴唇,看着叶既明虚弱地被两人压在地上,逼着向半躺在床榻上的温娘子下跪,她恨不得用手中紧握的听兰砍死这间屋子里所有的人,
叶既明是何等矜贵的人啊。
“你不敢杀我。”
她听见屋内被逼着跪下的人开口,他的声音是那样轻,仿佛已经失去了全部力量,但说出口话却没有半分讨饶,
甚至尾调轻扬,看向帐中人时眼中含着不屑,似乎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哦?”温娘子掩唇笑道,“这天下就没有我不敢杀的人。”
“留你一条命,只不过是懒得处理罢了。”
温娘子摇着把绣工精美的团扇徐徐起身,站定在叶既明身前,
她弯下腰,手中的团扇勾起地下之人的脑袋,然后下移抵住了他最脆弱的脖间。
林听看的心惊,
突然,
那把扇子底变化出一把尖刀,屋内烛火摇曳,刀锋的寒光反射到叶既明墨色瞳孔中,
“杀了你是有些麻烦。”
温娘子微眯眼眸,用力将尖刀送进他的皮肉间,林听听见叶既明痛苦的闷哼,攥紧听兰无声地打开窗靠近。
“但若是我取走你的脸皮,找人代替你呢。”她的刀一点一点向上游走,
“不过是一个没有身份的无名尸,我想圣上不会和我计较。”
叶既明额前出了许多冷汗,脖间和面上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他呼吸发紧,蹙眉忍着这份难捱的疼,
门骤然被打开,温娘子手劲微松,斜斜地看了过去,只是还未问话,就顿觉颈侧抵上了冰凉的寒刃。
“温娘子,那姑娘跑……”
阿怜的话被面前景象惊得顿住,
只见头戴白色面具,身着一身黑的人此刻正右手执剑,而那剑峰,正死死抵在他家主人颈侧,他尖叫一声,转身就想往楼下跑,
“站住!”
林听冷声开口,“进来,把门关好,否则你家主人命不保。”
阿怜只得慢腾腾走进来,看着林听的手中的剑,咽了咽口水道,“我进来了,你别冲动。”
温娘子这时才扭头看向林听,颈侧因她的动作在听兰剑上划出一道血痕,
林听见状手往下偏了点,
谁知温娘子却一把抓住她的手,微眯起眼道,“敢劫人为质,手还这么抖?”
她暗暗加重力道,将林听的手往下压。
林听皱眉使劲,可这温娘子是正经学过武艺的,她一个半吊子,实在比不过,
“陛下,您来了。”
两人正暗自较劲时,跪在地上的叶既明突然开口,对着门的放下行了个大礼。
温娘子浑身猛地一颤,林听趁机夺回主权,剑峰再一次贴上温娘子的脖间,
“呵。”温娘子反应过来冷哼一声,看向叶既明的眸中泛着冷光,“我居然被这种手段骗了。”
“温娘子说笑,马都有失蹄之时,何况人呢?”
叶既明虚弱的语气中尽含讽意。
“你知道我的身份。”
温娘子冰冷地看向面前人,那人却摇了摇头,思忖了会道,“不是我知道你的身份,是有人让我知道你的身份。”
“你什么意思?”她突然暴躁起来,吓得林听手中的剑差点没入她脖间,“圣上才不会……”
她话音顿住,忽然笑出声,
“不愧是少年时便坐上大理寺少卿之位的汴京神探,这番挑拨离间叫我险些相信。”
说到这她微微侧过头看向林听,“你挟持我,是想救他?”
那双眸子中没有半点被威胁的惧意,
“对,让他离开,我就放过你。”
温娘子得到回答轻声笑,“那你呢?”
她的视线落在林听面具之下的那双眼睛里,似乎看破了女孩此刻的犹豫,她缓声道,“你若押着我走,你们俩岂不是都能离开了?”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但太不合常理了,林听想的眉毛都皱了起来,一个被挟持的凶犯怎么会考虑官府之人的安稳。
她不动声色地看向叶既明,
叶既明深深地扫了一眼温娘子,随后将视线移到林听脸上,半晌才对着她点点头,
似乎也不明白温娘子究竟何意,
但既然有办法能让两人一起走,那试试也无妨,因为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林听孤身一人留在这里。
阿怜等人被林听锁在三楼屋内,叶既明受了重伤,走在最前面,林听则手中执剑押着温娘子跟在他身后下楼,
不夜楼几层楼的伙计和打手皆躲在一旁窥伺,几人速度缓慢地下到一楼,
“呦,这是干嘛呢?”
一个公子哥喝多了,伸着舌头傻气地同行人笑道,“这是演,演啥呢?”
被问话的人侧目望了过去,看清几人后眯了眯眼,
他站起身环顾一圈打手,手中酒杯突然失手,
“叭嗒——”
随着这道清脆的落地声,温娘子忽地勾起嘴角,随后抬手猛地一击,林听手中的听兰应声落地,几层楼的伙计打手霎时扑了过来!
林听愣在原地,背脊一瞬间发起冷汗,她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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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退了几步,有些呆滞地看向面前情景,
此刻三人被层层包围,别说她了,连本应该顺利逃出去的叶既明现在也没了机会,
她抬头看向虚弱的男人,他胸口的血还汩汩地流着,脸侧也留下道极深的伤口,
大概是走不出去了吧,林听这样想着,视线却落到不夜楼紧闭的大门上。
“林听。”叶既明不顾身前打手威胁的目光,缓步向她靠近,“我连累你了。”
他轻轻吐出这句话后,浑身的力气好像都散尽了似的,腿下一软就倒了下去,
“叶既明!”
鲜血瞬间染红一小块地,林听看着眼前变故愣愣地走了过去。
有打手提着刀要靠近,温娘子饶有兴趣地摆了摆手,
“叶既明。”林听蹲下身,将人搂在怀里,那人身上的血顿时染了她一手,
她眼圈泛红,泪水向断了线似地接连涌出,
“叶既明,你醒醒啊。”
温娘子垂眸看了许久,终于转过身对着围上来的人吩咐道,“把人带上来。”
林听颤抖地将手探到叶既明鼻尖,还未探明白就被人给拉开了,她甩不开掐着她的手,只不停地喊着“叶既明醒醒!”
可无济于事,那人已经平淡的躺在那,仿佛没有任何情绪,任由着几个打手将他拖上楼。
他的血顺着楼梯往下流,林听狠狠攥紧拳头,见状死命咬向身前的打手,那打手被咬的措手不及,力道松了点,林听奋力推开他扑到地上,看着听兰眼圈赤红一片,
她将剑拾起,冲到叶既明身边,不管不顾地刺向正拖着他向上的打手,
“啊!!”
那打手大喊一声,拔刀转头,林听心中一片悲凉,她狠下心来,用劲全身力气将剑捅了进去,
直到那人没了动静。
林听喘上一口气,不顾自己发着抖的身体,跪倒在地将叶既明搀扶起来,
温娘子站在高处冷眼看着一切,见手下人看她,她语气没有起伏地说道,
“别划到她脸。”
说罢转身不再理会,似乎这些事情与她无关。
有了温娘子的吩咐,几个打手红了眼眶,提刀便冲着林听砍了过去,
杀吧,杀吧,反正我不会死。
林听靠在叶既明身边时想到,
可是你会死啊,她看着叶既明闭上的眸子心中泛起痛意,她的视线又移到他脸上的那道伤口,抬手轻轻抚了上去,
身后传来刀刃的破空声,她闭上眼睛护在叶既明身前,
刀锋几乎要落在她的背上,
“住手!”
一声威严浑厚的声音自门外传来,随后便“砰”的一声,门直接被踹开了。
“本将在此!尔等速速放人!”
林听闻言睁开眼睛,猛地松了一口气,她让鹦鹉叫的援兵总算赶到了。
屋内的打手皆被门外这架势震到了,那人身披铠甲、手持长矛,一副将军做派,纷纷将手中武器放下,试图拜托嫌疑。
“既明!”
一道熟悉的声音由远既近,林听扯下脸上面具望了过去,
“林听!你们怎么样!”
18. 第 18 章
“寺卿。”林听半跪在地,偏头看向身侧安静的叶既明,声音发涩,“我没什么事,但少卿情况危机……”
说刚出口,薛崇便冲到两人身边,颤抖着手试探了下躺着的那人鼻尖,随后深深松了一口气,“幸好人还在…赵将军!”
他站起身对着身披铠甲的人道,“赵将军,我这小侄儿受了重伤,耽误不得。”
“这里就交给你了。”薛崇一把拉起林听,“这次算老夫我欠了将军人情!”
大理寺的差役得令立刻将叶既明抬起,几人在赵将军冷哼一声的背景音下撤离,林听走到门口处回头看了一眼,
那大将军果然威风,不过片刻时间,温娘子已经被押着下了楼,她的视线恰好落在门口朝里望的林听脸上,那双好看却冰冷的眸子兀地弯了弯,
林听一愣,想到这女人曾派人想取下她的脸,背脊瞬间生了些寒意,她扭过头不再看里面的场景,
“恭喜宿主!”
失踪许久的系统终于强制上线了,只是这上线时机不太好,林听被吓得身子一颤,薛崇瞧见差点急得要让差役将她一起抬着。
她刚要在脑中破口大骂,
“恭喜宿主完成本次案件,由于难度系数较高,本系统可以酌情加两分哦!”
……原谅你了。
林听轻咳了两声,“要不之前你给的那条提示券也给换成进度吧。”
“目前任务进度81/7,距离宿主可以回现代仅剩74啦,继续加油!”
无情的系统选择忽略林听的话,自顾自念完就下了线,
“或者拿那个提示换个东西也行……”
听到系统下线音,她看向前面紧闭着眼的人,深深叹了口气。
叶既明伤的很重,直到人送进少卿府也没再醒过一次。
薛崇派人请了御医,林听得到不算太差的结果后总算松了口气,
“林评事。”薛崇掩上房门对林听道,“你先回去休息吧。”
林听闻言轻皱眉毛,抬眼看向已经关好的门,“可叶少卿还没醒来。”
叶既明身上的伤已经尽数被包扎,脸侧也敷上了一层厚厚的修复药膏,可人却还没醒过来,
林听想到他轻声说的那句,“是我连累你了。”微咬嘴唇,心有些绞痛。
“你得回去。”
薛崇摇摇头沉声,“我也得回去。”
“此次是秘案,不能让外人知晓。”他说到这视线扫了眼面前垂着头的小姑娘,“且,若你暴露参与了案件,是违抗圣旨的大罪!”
“既明已无大碍。”
“快些回去休息吧,明日你得正常去大理寺点茆。”
林听只得同意,深深地看了一眼关上的房门便往外走去。
第二日,薛寺卿以叶既明奉旨出巡的名头告知大理寺上下,
而之后的几天叶既明的身影再从没出现在寺内过,导致林听至今也不知道他究竟醒没醒。
温娘子的事薛寺卿倒是同她讲了,说是那人面见了皇帝,被下了诏狱,再具体一些的,薛寺卿就不肯和她透露了。
距离明堂祭越来越近,大理寺忙的不可开交,但评事院却有一处很安闲。
“林听,你究竟和薛寺卿说了什么?”
季言双手撑在桌上,看着屋内耍剑那人问道。
从前李司直总是过个几刻钟就在东四房来回转悠,巡察他们有没有偷懒,但自从林听前些时日去了一次正堂找寺卿,东四房仿佛就变成了东三房,李司直无大事绝不踏进他们这间房。
林听笑了一声,自然是她协助办案的奖励,皇帝会给薛崇和叶既明论功行赏,却不会给她,为此她专门去找了趟寺卿,
她要的也不过分,平日里该完成的依旧完成,只是剩余的时间不许被安排别人的杂活,李司直也不许成天在她那间房中转,
都是些很小的事,薛崇想也没想便准许了。
评事每日的工作内容其实不多,只半天就能完成,只是司直常常见不得他们躲闲,总安排很多又杂又多并非份内的事情给他们做,
这一奖励可给林听剩下不少空余时间,她拿出这时间向季言学习剑术,白日天小部分投喂城里的动物,总算是能休息好了。
林听收起剑,正想吹嘘一番,
“好好练功!好好练功!”
肩膀兀地被啄了一下,她嘿了一声,转身抬手便抓住那罪魁祸首,
“你还管上我了?”
她手中拎着一只鸟晃了晃,正是鬼市那只高价鹦鹉,
“毛毛做的!毛毛做的!”
黄毛鹦鹉从林听手中挣脱,边扑腾翅膀朝着季言飞去,边高高喊自己的名字回答季言的问题,
不过季言没听懂,没听懂也就罢了,见毛毛朝他飞过来,他噌一声站起来躲开,
“林听你快把你这只鸟关起来!”
林听见状笑得前仰后合,好半天她才招招手,“毛毛过来,别吓他了。”
毛毛听话地飞到她肩上,林听抬手摸了摸鸟脑袋,它说的没错,这次案件要少了它,她和叶既明两人早倒在鬼市成了无名尸了,所以这份奖励,当真可以称做“毛毛做的。”
笑了一会,林听继续拿起听兰练了起来,离那夜不夜楼也过了三日有余了,她想着今天出寺便去少卿府瞧瞧叶既明的伤势,
他应该已经醒了……也愿意见到她吧。
酉时刚过没多久,林听一身绿衣,抱着只黄毛鹦鹉走出大理寺,向着少卿府走。
少卿府离大理寺路程不远,不消片刻一人一鸟便见着了府门中央上方悬挂着的黑底金字,
只是她刚要走近,耳边却霎时传来一阵风声,林听被惊地立刻偏头望去,
只见一小厮车夫纵着马跑得飞快,见状她翻了个白眼,骑那么快撞着街上百姓怎么办,撞着她怎么办,
随后那马车停了,停在了少卿府府门前,林听脚步顿时停住,
她这才观察起那马车来,只见两匹黑马架着黑漆高贵的马车,边上还挂着“刑部”的木牌。
刑部?叶既明做什么了,居然招了刑部的人上门来找。
林听不动声色往后退了退,藏进了身后的巷口。
马车帘被里面的人缓缓拉开,她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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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凝神地瞧了过去,
那人蹬着一双黑靴身披紫色官服,腰间别着玉带款步走了下来,头戴着乌纱帽,气场不怒自威。
“去开门。”
林听离得并不远,那声属于上位者威严的声音一点不落传进她耳中,
她心中不免生起些狐疑,这人究竟是谁。
小厮行了个礼便跑去前面敲起了门,林听眯起眼睛看了过去,
“尚书大人到!快开门!”
那身着紫色官服的人挥了挥衣袍,大步往前走去,
这动作叫林听有些眼熟,思索一番,却并没在记忆里翻出这个人,她兀自摇摇头。
府门很快被打开,接待过林听的管家福伯躬身行礼道,
“尚书公,少爷在正心堂等着您呢。”
林听闻言眼睛顿时瞪的老大,没听人说过叶既明还有个尚书爹啊!
叶秉谦冷哼一声,看也没看福伯便往里走,边走边骂道,“一身伤还不好好修养。”
福伯摸了摸额头,替自家少爷开脱了两句立刻跟上前,
见人都往里走了,那人还是叶既明亲爹,想来是不会害他的,林听便转过身准备改日再来看,
她搂起肩上的毛毛,没曾想搂了个空,她动作一窒,僵硬地转回头,
只见她那傻毛毛,不知什么时候飞到那尚书的头顶上去了,
此刻正两只爪子勾着叶既明他爹的乌纱帽歇脚,林听顿觉一阵火自脚底冒了起来,她瞪着跟在叶秉谦头顶的毛毛,小声怒唤道,
“你最好马上给我回来!”
鹦鹉的耳力极好,尤其面对林听的声音更为敏感,它听见后在乌纱帽上转了半个圈,看向巷口的林听傻气开口,
“你给我回来!回来!”
叶秉谦头顶一震,立刻意识到头上有个东西,连忙晃了晃,毛毛却抓力极好地将帽子勾的紧紧的,
林听在外面看的心惊胆颤,嘴巴张张合合,好半天才压住声音道,“闭嘴!”
此刻院内已经乱成了一团,管家和家丁帮着驱赶毛毛,叶秉谦则眼神上瞟想看看究竟是什么鬼东西勾在他的乌纱帽上,
“福伯,你可知道本官头上是何物啊?”
福伯年迈,蹦了几下便累地站在一边,呼吸不匀道“尚书公,是只鸟啊。”
“毛毛闭嘴!毛毛闭嘴!”
毛毛跟着喊完这两句终于意识到林听生气了,于是松开爪子朝着巷口飞了过去,
叶秉谦惊异地看着这只鸟,直到那鸟停在一道浅绿官服上,他才微眯起眼将视线移到那人脸上。
林听自知藏不了了,忍着一肚子气怒视了一眼肩上的毛毛,随后一把薅下它攥在手心,强逼着自己嘴角勾出一摸僵硬的笑从巷口走了出来,
“……”她干笑一声,“下官见过尚书大人。”
叶秉谦盯着她浓眉微拧,半晌嘴里溢出一声冷哼,
“你是何人?本官从未见过你。”
林听轻咳一声,脑中正思索着该如何回答,就听见前面传来熟悉却虚弱的声音,
“她是大理寺新来的评事。”
19. 第 19 章
闻言几人纷纷偏头望去,只见身披白袍看起来十分脆弱的人缓步走了过来,
福伯忙小跑着过去,“少爷哎,你慢点走。”
那人轻咳两声,将视线落在林听手上攥着的鹦鹉上,
“林评事是来看望我?”
林听的眸子对上那双安静的墨色瞳孔,手中的力道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将手伸到叶秉谦身前,
“尚书大人,这只鸟是下官的,还请原谅它。”
见头戴乌纱帽的人盯着她不语,便以为他还在生毛毛的气,于是思索了会,做出一副忍痛割爱的模样,
“要是不能原谅它。”她将手松开一点,“也一定要原谅下官啊,这只鹦鹉犯了大错,不如就交给尚书处置?”
看刚才叶秉谦的动作就知这人怕鸟,肯定不会真把鸟怎样,林听想着想着暗自点头,这招出的妙。
叶既明看着女孩百变的神色,兀地勾起嘴角,“父亲心善,自然不忍对付一只小鸟。”
“不如林评事交给我?”
林听表情一变,刚要开口说话,那人却看向福伯继续道,“福伯,帮我把这鸟带回去。”
“福伯!”“福伯!”
毛毛自从跟了林听,学人说话的本事长进了不少,不管什么话,听两遍便能说得极为顺口,
叶秉谦不苟言笑,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半晌冷哼一声,理了理官服大步向前走去。
“叶少卿,你的伤势还好吗?”
前院随着叶秉谦的离开,瞬间只剩下两人,林听咬了咬唇看向脸色苍白的男人,
“不必担心。”叶既明身子动了动,“我们边走边说。”
说罢便要跟上他父亲,只是转身一看,林听却顿在原地半步没动,
“怎么了?”
他问道,“生我气了?”
林听看向他脚步望后撤,“看到你没事太好了,那个什么……”
“我先走了!”
开什么玩笑,虽说两人现在还什么关系都没有,但见家长也很尴尬好吗!
叶既明蹙眉唤了一声,女孩却头也没回地跑到了大门处,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扭过头看向他,
“帮我照顾好毛毛!”
林听又冲着院内那人招了招手,“好好休息!”余光却又瞥到不远处一道紫衣,她立刻将手垂下佯装什么也没有发生。
毛毛寄宿在少卿府这些天,林听倒也不心疼,
自从上次她去时遇到尚书大人,便再也不敢擅自去找叶既明了,他一个人在家养伤不知道该有多无聊,毛毛会和人聊天又会唱歌解闷,
而且,这小鹦鹉还算是他俩救命恩人呢,来回养着谁也不吃亏。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明堂祭的那日,林听作为朝中八品官员,也可随着寺卿进宫从祀。
“今日都给我小心些,别闯出祸事连累整个大理寺!”
明堂祭非同小可,若这天谁惹出祸端来,那必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薛崇临出发前面色严肃地吩咐上下。
林听打了个哈欠,现在还没到寅时,鸡都未必有这么早醒的,
“叶少卿今日居然也没来?”身旁几个评事交谈起来,林听的动作顿住,微微侧身竖起了耳朵。
“真的假的?”一名评事踮起脚向前看去,半晌后收回脑袋道,“当真不在,明堂祭都不来,他究竟在做什么重要的事啊?”
“要我说啊。”
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出现,“这叶既明,说不准……”
“说不准什么?”
那人说话说半句,叫其他凑热闹的好一顿着急,纷纷急不可耐地追问,
林听没作声,只不动声色地往他们那堆靠了靠。
“说不准是受了罚!”
那人笑着说道,其他评事闻言不信,还想问,
“背后嚼舌根,也不怕死了被割舌头。”
一道带着些冷意的嘲讽打断几人的交谈,林听翻了个白眼,边说边驱赶众人。
她抬起眼皮,眸子中闪着寒光,像利刃一般狠狠地朝着开口的人劈了过去。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林听皱紧了眉,这人正是她当时初进评事院时被讽穿吏服来上任官员的那人,
怪不得在背后嚼叶既明舌根,原来是被驳过面子,诚心报复呢。
两人这也算是冤家路窄了,林听双手叉腰站定在那人面前,一副霸气的模样。
“你!”
周围人四散开,将两人团在了中央。
“高兄,一个新来的小姑娘,就别跟她置气了。”
见那人叠起衣袖,一副要动手的样子,有人劝道。
“今日可是明堂祭,你身为大理寺官员居然公开诽谤朝中重臣。”林听半点没慌,那人叠衣袖,她便也叠起,
她就不信这姓高的如此不知好歹,赶在今天动手打人!
即便真打了,那她林听也不怕!
“你吓唬谁呢?”高评事气得脸都发起红,但他又实在不占理,好半天才指着她道,“你一个小娘子,不好好躲在后宅相夫教子,跑到朝堂之上诳语!”
“你哪来的资格质问我在和同僚谈论的话?”
闻言周围顿时窃窃私语,指着林听小声笑起。
“铮——”
林听唰一声抽出听兰,发出铮的一声,她面不改色,只是握着剑柄的手有些颤抖,盯着身前那人半晌才冷声开口,
“看来是等不到阎王割你舌头了。”她将手巧劲一挥,剑瞬间直逼那人面门,“你实在嘴太臭,老娘忍不了了!”
高评事想来是没料到林听真的会出手,双眼恐惧地盯着那飞来的剑,吓得两腿一软摔了下去,
剑却没落地,
季言侧身闪了进来,单手握住偏离轨道的听兰,视线扫了一眼气得脸都皱掉的林听,回头淡声对着趴倒在地上的人道,
“如今已是暮秋时节,高评事怎么还嫌热到非要趴到地上纳凉?”
周围看热闹的人瞬间大笑出声,高评事丢了面子半晌没吱声,季言右手垂剑,嘴角微扬地向皱眉那人走去,
“你若真生气就该等半夜没人宰了他,现在耍什么威风。”
林听拽回他手中的听兰,侧过脸去不愿理他。
“就那么担心叶既明真的受了罚?”季言站在一旁瞥了一眼生闷气的林听。
林听没说话,眼神闪了闪,
叶既明才没有受罚,他分明是立了大功。
见她这副神态,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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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明白,他扭回头,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
到了时辰,大理寺便出发去了皇宫,这还是林听自打穿越来第一次进宫,不免新奇的东张西望,连刚才的不愉快都忘却了几分。
季言站在她身侧,看着林听瞪大的眼睛不免扬起嘴角,
“这是宣德门,我们进宫都要从这走。”见林听好奇,季言清了清嗓子介绍道。
“这是金水桥,今日恰好摆满了宫灯,漂亮吧?”
两人落在队伍末位倒也不着急,干脆边走边看着景色,
“前面便是大庆殿,明堂祭就在那举办。”
直到站定,季言仍在和林听介绍着,
林听抬起头,终于愿意开口,“季评事好像对宫中很熟?”
季言闻言却怔愣了片刻,垂眸看向林听的视线偏了偏,移到了地面,
“进宫的机会多着呢。”
他说罢又指向前方的大庆殿,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兀地听见声后传来一道有些冷意的声音,
“林评事。”
“叶少卿!”林听飞快的转过身走了过去,“以为你今日不来了呢。”
季言收回了手,看着两人的眼神暗了暗,嘴角笑意也淡了下去。
叶既明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季言,季言无所谓地笑了声,离开了他的视线。
“明堂祭这么重要。”他将视线移回到林听脸上,“我怎么可能不来。”
“快回去站好吧。”叶既明动了动身子,轻声道,“薛寺卿来了。”
卯时刚过,文武百官都到了个齐全,林听站在队尾打了个哈欠,
也不知还要站多久祭祀才会正式开始。
身边有人经过,她无聊地看了过去,整个人却顿时怔住,
那人正是刑部尚书——叶既明的爹!
她看清人后猛地将眼神移开,心中默念不要看到我不要看到我……
那人在路过她时却收住了脚步停了片刻,
“叶尚书,怎么了?”
身后有同僚见他怔住,奇怪地问了句,叶秉谦没回,瞥了一眼站的端端正正的小评事,冷哼一声进了殿。
眼见祭祀即将开始,殿内殿外皆静了声,恭候陛下的到来。
林听连哈欠也不敢再打,站在队尾心中不知怎的有些紧张。
天边泛起晨光,瞧上去便知今天是个黄道吉日,不远处的乐声突然停了。
文武百官皆望了过去,
“御驾——至!”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高喊下的瞬间,众人齐跪行礼,
林听来不及惊叹便跟着跪了下去,
“拜!”
一片寂静中没人敢将头抬起,不知跪了多久,大殿内终于传出一声,
“起!”
林听随着百官站起,她面对这种大场面虽有些惶恐,但更多的却是好奇,
她微微踮起脚,抬高脖颈想看看封建朝代下的皇帝究竟长什么样子,
可看见的却只有一团金黄,
也许是龙椅?
林听摇摇头,站的太远了,别说看见皇帝了,她连殿内的人都看不清,
正准备收回脑袋,后脑勺却突然被人打了一下,
“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