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云提剑逼婚!我怀了你的崽!》 第50章 太子侧妃吕氏的毒计,秦王请朱允炆赴死! 吕本和吕青同时骇然后退,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完了。 这是吕本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这个疯子! 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不是在商量,她是在通知! “你……你……” 吕青指着吕氏,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吕本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然心脏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冲上前,死死抓住吕氏的肩膀,双目赤红。 “快!快叫人停下!现在还来得及!只要东西没送进去,一切都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 吕氏漠然地看着他,眼神空洞得可怕,“送宵夜的太监,已经出了我的丽景苑。现在,或许已经到了太子妃的寝宫外了。” 吕本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口中喃喃自语。 “疯了……都疯了……天要亡我吕家……天要亡我吕家啊……” 吕青还抱着最后希望,他冲到殿门口,想要冲出去阻止,却被吕氏冰冷的声音钉在原地。 “你现在出去,是想告诉所有人,我们吕家参与了谋害太子妃和皇孙的计划吗?” 吕青的脚步猛然顿住,他僵硬地转过身,绝望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吕氏看着两个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兄长,眼中闪过失望,但更多的是孤注一掷的狠辣。 “怕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你们以为,只要你们干干净净,我就能一个人扛下所有罪责吗?别做梦了!” “我是你们的妹妹!我的儿子,是你们的外甥!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蚂蚱!我若是败了,你们以为,常家和太子会放过你们?陛下那多疑的性子,会相信你们全然不知情?” “届时,一样是满门抄斩!” 吕本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他终于明白了。 从吕氏决定动手的那一刻起,他们整个吕家,就已经被她绑上了这辆冲向悬崖的战车,没有退路了。 “你……你好狠的心啊……” 吕本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我狠?” 吕氏凄然一笑,两行清泪从她那双疯狂的眼中滑落,“大哥,是他们逼我的!是这个吃人的皇宫逼我的!今天我若不狠,明日,死的就是我们!”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那种可怕的平静。 “现在,听我说。” “我已经安排好了。下毒的那个小太监,是早就收买的死士,事成之后,他会立刻自尽,留下遗书,就说是他收了别人的银子,嫉妒太子妃平日苛待于他,才愤而下毒。” “至于银子的来源,我会指向秦王府。” “什么?!” 吕本和吕青再次震惊。 “秦王?” 吕青失声道,“这……这怎么可能牵扯到他?” “怎么不可能?” 吕氏的嘴角勾起一抹毒蛇般的弧度,“今天是谁在东宫闹事?是秦王!是谁让我受辱?是秦王!太子妃又是为谁出头?还是秦王!我恨他们入骨,所以买凶杀人,这个动机,难道不比我要谋害嫡子更令人信服吗?” “只要常氏一死,朱雄英再跟着‘悲伤过度’,染个风寒,一病不起……呵呵,这东宫,未来就是我们允炆的天下!” “到时候,太子殿下悲痛欲绝,陛下雷霆震怒,只会疯狂地去查秦王府的底细,谁还会注意到我们?” 她看着已经呆若木鸡的两位兄长,声音放缓,带着蛊惑。 “大哥,二哥,这是我们吕家唯一的机会。成了,一步登天。败了……也不过就是个死。与其将来任人宰割,不如现在,拼死一搏!” 吕本怔怔地看着她,妹妹的脸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可他却觉得无比陌生,陌生到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恐惧。 他知道,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兄长庇护的女孩了。 她是一条被逼入绝境,吐着致命毒信的毒蛇。 而他们,已经被她死死缠住,要么一起飞升,要么,一起坠入万丈深渊。 宫殿外,夜风呼啸,无数冤魂在哭号。 吕本闭上眼,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知道,从今夜起,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 太子东宫。 “你大哥……他性子仁厚,有时候,反倒让身边的人失了分寸。” 她没有多说,但朱枫听懂了。 大哥朱标宅心仁厚,这是他作为储君最大的优点,却也成了吕氏这种人恃宠而骄的温床。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孩童笑声从殿外传来。 “母妃!母妃!你看我画的马!” 一个穿着明黄色小常服,头戴金冠,粉雕玉琢小男孩,像一团欢快的小炮弹,举着一卷画纸冲了进来。 正是皇长孙,朱雄英。 他身后跟着几个气喘吁吁的内侍和宫女,满脸都是无奈的宠溺。 “雄英!” 常氏的脸上立刻绽放出温柔的母性光辉,刚才的疲惫和阴霾一扫而空,“跑慢些,仔细摔着。” 朱雄英却像没听见,径直冲到朱枫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起小脸,献宝似的将画卷展开。 “五叔!你看!这是我画的大黑!就是你那匹大宛马!” 画上是用稚嫩的笔触画出的一匹黑马,四条腿画得跟柱子似的,却透着天真烂漫的童趣。 朱枫看着这张灿烂的笑脸,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就是这个孩子,这个鲜活的、热烈的、全心全意信赖着自己的孩子,在几年后,就会变成史书上一行冰冷的记载。 “皇明太祖嫡孙,懿文太子嫡长子,追封虞王,谥曰悼。”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朱雄英的头顶。 孩子的头发柔软细密,带着奶香。 他的手竟然有些颤抖。 “画得真好,”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雄英画得比宫里的画师还好。” 朱雄英被夸得咯咯直笑,小脸在朱枫的袍子上蹭了蹭,无比亲昵。 “五叔,你明天还带我骑大马好不好?我们去西苑,跑得快快的!” “好。” 朱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无比地承诺,“五叔答应你,以后,只要你想,五叔天天都带你骑大马。五叔会一直保护你,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你,谁都不行。” 这句承诺,是对孩子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常氏在一旁看着叔侄俩亲密无间的模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在她看来,这只是寻常的亲情互动,是五弟在经历了今日的风波后,对家人愈发珍视的表现。 她哪里知道,朱枫的这句承诺,是以一个穿越者的灵魂,对命运发起的悍然挑战! 朱枫将朱雄英一把抱起,孩子的分量很沉,是生命真实的分量。 他抱着侄子,走到常氏面前,将孩子交到她的怀里。 “大嫂,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府了。” 他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底深处,却燃起了一簇幽冷而坚定的火焰。 “今日之事,多谢大嫂。这份恩情,朱枫记下了。” 常氏抱着儿子,柔声道:“又说傻话,快回去吧,今日也累了一天。” 朱枫点点头,转身向殿外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 当他踏出毓庆宫门槛的那一刻,晚风袭来,吹动他宽大的袍袖。 朱枫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那座灯火通明,却暗藏杀机的东宫。 月色如霜,遍洒宫城。 朱枫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 晚风带走了毓庆宫的最后暖意,也吹散了他心头因朱雄英而生的那点温情。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沉稳,坚定。 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朱雄英奶声奶气的呼喊,“五叔!五叔!” 那张纯真无邪的笑脸,是他两世为人,最想守护的东西。 然而,守护从来不是靠承诺。 是靠刀,靠剑,靠权柄,靠让所有心怀叵测之人都感到恐惧的雷霆手段。 秦王府的朱漆大门在望。 门口的灯笼摇曳着昏黄的光,像两只疲惫的眼睛,注视着这位刚刚从漩涡中心归来的主人。 守门的甲士见他回来,轰然下拜,声音整齐划一,带着金石之气。 “恭迎王爷回府!” 朱枫面无表情,微微颔首,径直跨过门槛。 王府内寂静无声,只有巡夜侍卫的甲叶摩擦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偶尔响起。 他没有回寝殿,而是绕过影壁,熟门熟路地走向了书房。 书房里没有掌灯,一片漆黑。 朱枫推门而入,也不点灯,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黑暗中央。 他像一尊融入了夜色的雕像,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后的一处阴影活了过来,无声无息地蠕动,然后凝聚成一个单膝跪地的人形。 那人一身夜行衣,与黑暗融为一体,若非他主动现身,恐怕无人能够察觉。 “殿下。” 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过木头。 朱枫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说。” “禀殿下,东宫有异动。” 斥候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太子侧妃吕氏,已买通东宫膳房内侍,欲在明日太子妃的安神汤中下毒。” 朱枫的身体纹丝不动。 斥候继续道:“毒名‘牵机’,乃南唐后主李煜所用之物,发作迅猛,状若风疾,无药可解。事后,吕氏会买通太医院的医官,将罪责……嫁祸于殿下。” 黑暗中,朱枫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很古怪,不带任何喜悦,反而充满了无穷的尽的嘲讽与冰冷的杀意。 “嫁祸于我?” 他缓缓转身,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透进来,恰好照亮他半张脸。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俊朗面容,此刻竟显得有些狰狞。 “她凭什么?” 朱枫真的在好奇,歪了歪头,语气里透着天真的残忍,“就凭我被徐妙云那个蠢女人坑了一把,看起来像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诡异风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将那些毒药下到朱允炆的杯盏之中,明天要看一出大戏!” “诺!” 斥候退下。 吕氏下的毒,进入了朱允炆的杯盏之中。 自作孽,不可活。 吕氏。 我明日要看一出精彩的好戏! 第51章 徐妙云匆匆入太子东宫,徐锦云:姐姐,你袒露真言吧 魏国公府,后院。 一轮皓月悬于天际,清辉遍洒,给亭台楼阁镀上一层冷冽的银霜。 徐妙云独自站在池畔,望着水中破碎的月影,眼神幽深,看不出悲喜。 夜风拂动她的裙摆,衣袂飘飘,宛若随时会乘风而去的广寒仙子。 可她的心,却沉甸甸的,压着一块足以让整个徐家粉身碎骨的巨石。 秦王朱枫。 那个在东宫里,用一双看似慵懒,实则洞穿一切的眼睛盯着她的男人。 他不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更不是任人摆布的窝囊废。 他是一头蛰伏的猛虎,只是懒得露出獠牙。 徐妙云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这里,藏着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唯一的筹码。 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朱枫那双眼睛,已经看透了一切。 “姐姐,你在看什么。”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徐锦云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后,同样望着水中的月亮。 她的神情比月色更冷,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屈辱与疲惫。 她和姐姐,就像这天上的真月和水中的倒影,看似相伴,实则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徐妙云回神,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凄楚。 她拉起妹妹冰凉的手,声音轻柔,却字字带着怨怼。 “我在想,再过几日,咱们都要嫁给秦王了。” 她顿了顿,难以启齿。 “可是,他竟然如此薄情寡义。” 徐锦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不信。 她一个字都不信。 从始至终,她都不信秦王殿下会做出这种事情。 秦王是什么样的人,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的姐姐,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柔弱可欺。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野心,算计,还有…… 孤注一掷的疯狂。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姐妹二人相对无言,唯有风声在耳边呜咽。 突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后院的宁静。 “大姑娘!二姑娘!” 是母亲身边的管事妈妈,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 紧接着,徐达夫人谢氏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月亮门处。 她一向端庄持重,此刻却发髻微乱,脸色苍白如纸,全然没了国公夫人的仪态。 “母亲?” 徐妙云心头一紧,生出不祥的预感。 谢氏快步走到两个女儿面前,一把抓住徐妙云的手腕,指尖冰冷,还在微微颤抖。 “不好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姐妹二人的心上。 “出大事了!” “宫里刚刚传出消息,太子妃……太子妃突然病重,已经昏迷不醒了!” 轰! 徐妙云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整个人都懵了。 太子妃? 那个温婉贤淑,待她如亲妹妹的太子妃? 怎么可能! 前几日她去东宫请安,太子妃的气色还极好,拉着她的手,让她受了委屈不必自己扛着,东宫永远是她的后盾。 怎么会突然就…… 病重昏迷? 徐锦云也愣在当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虽不像姐姐那样得太子妃青睐,却也深知太子妃常氏在宫中、在太子心中的分量。 常氏是开国功臣开平王常遇春的长女,是太子的原配结发之妻,更是皇长孙朱雄英的生母。 她若有三长两短,整个东宫,乃至整个大明的朝局,都会掀起惊涛骇浪! “母亲,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太医怎么说?” 徐妙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 “就在半个时辰前!” 谢氏脸色铁青,目光扫过两个女儿,眼神复杂难明,“听说是突发风疾,来势汹汹,太医院的院使都束手无策!” 风疾? 徐妙云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词,让她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宫闱之内,哪有那么多巧合的“风疾”? 尤其是发生在太子妃这样身份尊贵的人身上! “父亲呢?” 徐锦云轻声问。 “你父亲已经接到信,从西山大营快马加鞭赶去宫里了。” 谢氏的语气透着焦灼,“我们也不能干等着。快,换身素净些的衣服,随我进宫!”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徐妙云身上,语气严厉,不容置喙。 “到了宫里,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别说,不该看的别乱看!太子妃对我们徐家恩重如山,她若真有个万一……” 谢氏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未尽之语,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压在徐妙云和徐锦云的心头。 太子妃常氏,是徐家在太子朱标面前最重要的一道人情。 当年徐家大姐,也就是她们的姑姑,嫁给了还是吴王的朱元璋。 后来朱元璋登基,大姐却早已香消玉殒,未能等到母仪天下的那一天。 这份情谊,便落在了与太子情谊深厚的太子妃身上。 常氏性情温和,感念徐家之功,对徐家后辈,尤其是对徐妙云,素来多有照拂。 徐妙云之所以敢行此险招,逼婚秦王,很大程度上,也是倚仗着太子妃的庇护与信任。 可现在,这把最大的保护伞,竟要倒了? 徐妙云只觉得手脚冰凉,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那点关于儿女情长、家族颜面的算计,在这真正的宫廷风暴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有人,在对东宫下手!…… 前往皇宫的马车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车厢内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里,只能看见三张模糊而凝重的脸。 谢氏闭目养神,但紧锁的眉头和攥紧的帕子,暴露了她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徐锦描则靠着车壁,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她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蜷缩在角落,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而徐妙云,她的心,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太子妃若真的倒了,第一个要面对危机的,就是她。 她状告秦王无礼,致使自己有孕,此事全凭太子妃在皇后和太子面前周旋,才定下了两女同嫁的结局。 如今,倘若朱枫翻案…… 不,他一定会翻案! 那个男人,绝不是会吃哑巴亏的主。 届时,失去了太子妃的庇护,她该如何自处? 徐家又该如何自处? 一个欺君罔上、秽乱宫闱的罪名,足以让魏国公府万劫不复!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身边的妹妹。 徐锦云感受到了她的注视,缓缓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没有温度。 四目相对,徐妙云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妹妹,或许从来就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单纯。 那双眼睛里,平静的表面下,似乎也藏着汹涌的暗流。 “姐姐,” 徐锦云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徐妙云最恐慌的地方,“你怕吗?” 徐妙云一怔。 “怕什么?” 她下意识反问,声音有些干涩。 “怕太子妃殿下出事后,再也无人为你撑腰。” 徐锦云:姐姐,你袒露真言吧。 徐妙云没有回答徐锦云。 她迫切要前往太子东宫,探望太子妃。 谁敢陷害太子妃? 太子妃死,对谁有利? 侧妃,吕氏! 第52章 若是治不好太子妃,孤要你们全都陪葬! 坤宁宫内,灯火通明。 鎏金香炉里吐着袅袅青烟,安神香的味道弥漫在温暖的殿宇中。 马皇后正拿着一件小小的虎头帽,在烛光下细细端详,嘴角含着为人祖母的温和笑意。 这是她给皇长孙朱雄英新做的,只等明日一早让这孩子来请安时给他个惊喜。 突然,殿外响起一阵急促纷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尽失,声音抖得不成调:“启禀……启禀皇后娘娘!太子妃殿下……突然病重昏迷!” “啪嗒”一声。 虎头帽从马皇后手中滑落,掉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 她豁然站起,平日里温和慈祥的面容瞬间凝结成冰:“怎么回事?” 那双曾辅佐朱元璋从尸山血海中打下江山的凤眸,此刻锐利如刀,直刺得那小太监浑身一颤。 “奴婢……奴婢不知!东宫那边传来的话,只说……只说太子妃殿下用过晚膳后,突然就……就不省人事了!” “传御医!” 马皇后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没有慌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一边快步向殿外走去,一边沉声吩咐身边的宫女:“快,随我前往东宫!” 整个坤宁宫瞬间动了起来,宫灯摇曳,人影幢幢,无形的风暴正在迅速集结。 与此同时,太子东宫,寝殿之内,一片死寂。 所有的宫人都被赶到了殿外,只有太子朱标一人,守在太子妃常氏的床榻前。 常氏静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朱标跪坐在榻边,双手紧紧握着妻子冰凉的手,那双一向沉稳有力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玉儿,你可千万不要吓我……”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恐惧和无助。 这位大明朝储君,父皇眼中最完美的继承人,无论面对多么复杂的朝政,多么棘手的难题,都从未像此刻这般方寸大乱。 他凝视着妻子毫无血色的脸,脑海中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晚膳时,她还好好的,还笑着与他说起雄英的趣事,商量着过几日天气好了,带孩子们去郊外骑马。 不过转眼的功夫,她就倒在了自己怀里,任凭他如何呼唤,都再无半点回应。 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不敢去想那些最坏的可能,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徒劳地呼唤着她的名字,这样就能将她从死神手中拉回来。 东宫之外,夜色如墨。 徐家的马车在宫门前停下,谢氏领着徐妙云和徐锦云,在一名内侍的引导下,匆匆穿过幽深寂静的宫道。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徐妙云的心跳得如同擂鼓,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越是靠近东宫,那股不祥的预感就越是强烈,几乎要将她压垮。 太子妃是她最后的依仗,是她敢于行此险招的底气所在。 如果这根定海神针倒了,那么她之前所有看似天衣无缝的谋划,都将瞬间化为齑粉。 她将直面秦王朱枫的怒火,直面整个皇室的审判。 那后果,她不敢想。 她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身旁的徐锦云。 昏暗的宫灯光影下,妹妹的侧脸清冷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即将到来的风暴与她毫无关系。 这种异乎寻常的平静,让徐妙云心中那丝怀疑愈发清晰。 就在这时,前方甬道尽头,一片灯火骤然亮起,伴随着太监尖锐高亢的宣喝声——“皇后娘娘驾到——!” 谢氏脸色一白,立刻拉着两个女儿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马皇后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步履生风,从她们身边经过,径直走向东宫正殿,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投下。 那强大的气场,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直到那片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后,谢氏才颤巍巍地站起身,拉了一把还跪在地上的女儿。 “快起来!进去看看!” 三人正要跟进,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徐妙云回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月光下,一个颀长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来人穿着一身亲王常服,面容俊朗,神情却冷得像一块冰。 正是秦王,朱枫! 他怎么也来了? 徐妙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朱枫也看见了她们,脚步微微一顿,目光从徐妙云惊慌失措的脸上扫过,又落在了徐锦云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最后,停留在谢氏那张强作镇定的面容上。 他的眼神很淡,却像一把锋利的刀,轻易就剖开了她们所有的伪装。 谢氏被他看得心头发毛,勉强挤出笑容:“秦王殿下……” 朱枫没有理她,只是迈步从她们身边走过,她们只是三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那擦肩而过的瞬间,徐妙云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刺骨寒意。 他知道了! 他一定是什么都知道了! 东宫的另一侧,吕妃的寝殿内,气氛同样紧张。 吕氏在殿内来回踱步,心神不宁。 一名心腹嬷嬷从外面匆匆进来,压低声音道:“娘娘,皇后已经到了正殿,秦王也来了。” “他……他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吕氏喃喃自语,手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嬷嬷见她如此,连忙劝慰道:“娘娘莫慌!咱们的事做得天衣无缝,绝不会有人发现。那汤药是您亲手递给太子妃的,里面加的料,无色无味,便是太医院的国手也查不出端倪。只会当是太子妃体弱,忧思过重,急火攻心罢了。” 听了这话,吕氏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 没错,一切都安排好了。 从药材的采买,到煎药的宫女,再到最后端药的内侍,每一个环节,她都亲自过问,确保万无一失。 就算查,也只会查到这些人都是太子妃身边最信任的旧人。 谁会怀疑到她这个与世无争,一心只为太子诞下子嗣的侧妃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去,备轿,我也要去正殿看看。这种时候,我身为侧妃,理应在太子殿下身边,为他分忧。” 她的眼中闪过决然。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她要表现得比任何人都更关心太子妃,更担忧太子。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洗脱自己的嫌疑。 东宫正殿之内,气氛凝重如铁。 马皇后一进门,就看到跪在榻边,失魂落魄的儿子。 她的心猛地一抽,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朱标的肩膀。 “标儿!” 朱标缓缓抬起头,看到母亲的那一刻,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脆弱。 “母后……”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马皇后拍了拍他的背,目光转向床上昏迷不醒的常氏,眼中闪过厉色。 “御医呢?” “回皇后娘娘,正在殿外候着。” 一名宫女颤声回答。 “让他们都进来!” 很快,几名提着药箱,白发苍苍的御医鱼贯而入,跪在地上请安。 “不必多礼,快给太子妃看看!” 马皇后一挥手,声音里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为首的张御医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在宫女的帮助下,开始为常氏诊脉。 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几根搭在常氏手腕上的手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张御医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半晌,他才收回手,与其他几位御医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困惑。 “如何?” 马皇后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张御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惶恐道:“回禀娘娘,太子妃殿下脉象……脉象沉细若无,气血双亏,心力交瘁……这……这是油尽灯枯之相啊!” “油尽灯枯?” 朱标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张御医的衣领,双目赤红,状若疯狂。 “你胡说!太子妃身子一向康健,怎么会油尽灯枯!你们这群庸医,若是治不好太子妃,孤要你们全都陪葬!”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几名御医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 马皇后厉声喝道:“标儿,住手!” 她将朱标拉开,目光冷冷地扫过跪在地上的御医:“本宫再问你们一遍,太子妃到底得的是什么病?为何会突然病重至此?” 张御医战战兢兢地答道:“回娘娘,从脉象上看,太子妃殿下并无中毒之兆,也无外邪入侵之象。倒……长期忧思郁结,心神耗损过巨,加上……加上今日受了什么极大的刺激,导致心脉突然衰竭……” “胡说八道!” 朱标怒不可遏,“太子妃性情温和,与世无争,何来忧思郁结?今日又何曾受过刺激?”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通报。 “秦王殿下到——”“徐夫人携两位小姐到——”紧接着,又是另一声。 “吕侧妃到——”一时间,各方人物齐聚东宫,小小的寝殿,瞬间变成了风暴的中心。 第53章 朱枫:母后,我能救太子妃 朱枫一身亲王常服,面容清冷,迈步而入。 他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急切的落在榻上脸色苍白的常氏身上。 紧随其后的,是谢氏带着徐妙云、徐锦云。 她们母女三人皆着素色衣衫,神情肃穆,在殿中跪拜行礼。 几乎同时,吕氏也由贴身嬷嬷搀扶着,缓步踏入殿中。 一进殿门,她便直扑向常氏的卧榻,俯身其上,失声痛哭起来。 “姐姐!您这是怎么了?妹妹今天还见到你,怎么晚上,您怎就……怎就……” 吕氏哭得梨花带雨,声音颤抖,听上去悲痛欲绝。 她紧紧握住常氏垂在床边的手,哭声带着几分哽咽,常氏已然回天乏术。 马皇后凤目微抬,看向吕氏,语调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吕氏,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太子妃的病因尚未查明,你这般哭天抢地,除了添乱,还能解决什么问题?” 吕氏身形一僵,哭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挂满泪痕,眼神无辜地望着马皇后,似受了天大的委屈:“皇后娘娘,妹妹……妹妹只是心忧姐姐,情难自禁。姐姐待妹妹恩重如山,如今她病重垂危,妹妹实在……实在……” 她说着,又欲垂泪。 马皇后只冷冷地瞧着她,没有接话。 吕氏的哭声,在旁人听来或许是真情流露,可在马皇后耳中,却听出几分刻意与矫揉。 她深知宫闱险恶,更知太子妃的地位何等重要。 此刻殿中众人,谁人心中没有自己的算盘? 朱枫的目光自始至终未曾离开常氏。 他看着太子妃苍白如纸的脸,那双原本灵动清澈的眼睛紧紧闭着,血色也无。 斥候传回密报,吕氏与她的两位兄长吕本、吕昶密谋,欲对太子妃常氏下毒。 朱枫当机立断,派遣手下精锐,在吕氏准备给常氏下毒的药膳中,偷梁换柱,将毒药掉包,转而下到了吕氏和皇长孙朱允炆的茶盏之中。 按理说,此刻身中剧毒的,应该是吕氏与朱允炆才是。 为何太子妃却倒下了? 而且,御医言及“风疾”,并无中毒迹象。 朱枫的思绪飞转。 他的人,绝不会出错。 掉包的毒药,是西北边疆特有的“蚀骨散”,无色无味,一旦服下,初期发作缓慢,似风寒,似劳累,数日后方会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这是他特意选的,就是要让吕氏与吕本尝尝那种慢性折磨的滋味,让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去悔恨、去恐惧。 可现在,太子妃却倒下了。 难道,吕氏的计划,不止一重? 朱枫的心中,杀机骤起。 他豁然转头,目光如炬,直直射向犹自伏在榻边,假意悲伤的吕氏。 那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利刃,带着冰冷的寒意,足以将人凌迟。 吕氏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 她的哭声再次被生生卡在喉咙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朱枫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睛。 那眼神中,没有往日的慵懒与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与审视,能将她层层剥开,看清她内心最深处的龌龊。 她只觉寒意自脚底直窜天灵盖,背脊发凉。 朱枫的眼神,让她有被毒蛇盯上的错觉,浑身汗毛倒竖,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御医,你们再仔细看看!” 马皇后沉声开口,打破了僵局。 她的目光在朱枫和吕氏之间逡巡片刻,最终又落回了太子妃身上。 她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查明太子妃的病因,确保她的安危。 张御医与其他御医再次上前,小心翼翼地为常氏诊脉。 他们额头上的汗珠更多了,脸色也更加凝重。 “回皇后娘娘,太子妃殿下的脉象,的确……” 张御医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的确不中毒。但……但她的身体状况,却又极度虚弱,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这……这实在匪夷所思。” “匪夷所思?” 朱标猛地站起,他冲到榻前,看着妻子了无生机的脸,心如刀绞。 他抓住张御医的衣领,双目赤红,声音沙哑:“你们这群庸医!连太子妃的病都查不出来,要你们何用?!” “标儿!” 马皇后厉声呵斥,“放手!你这般激动,于太子妃的病情有何益处?” 朱标被马皇后呵斥,这才缓缓松开手,踉跄着退后一步,颓然跌坐在榻边。 他的眼神空洞,充满了绝望。 朱枫走上前,他走到榻边,伸出手,轻轻搭在太子妃的手腕上。 他的动作轻柔,怕惊扰了沉睡的常氏。 “秦王殿下,您……” 张御医有些惊讶。 朱枫虽有武艺,但从未听说他精通医术。 朱枫没有理会他,他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常氏的脉搏。 他的内力深厚,通过脉搏,他能感受到常氏体内那股微弱而紊乱的气息。 片刻后,他收回手,脸色更加阴沉。 “太子妃的脉象,的确无中毒迹象。” 朱枫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她的身体,却被某种阴寒之气侵蚀,生机流逝极快。这并非寻常的风疾,更……被某种邪术或秘法所伤。” “邪术?秘法?” 马皇后闻言,脸色骤变。 这宫中,最忌讳的便是这些旁门左道。 “秦王殿下此言差矣!” 一名御医颤颤巍巍地开口,“我等皆是饱读医书,从未听闻有何邪术能让人无声无息至此。太子妃殿下脉象虚弱,乃是心力交瘁,郁结于心所致……” “郁结于心?” 朱枫冷哼一声,目光再次扫过吕氏,“太子妃性情温和,待人宽厚,何来郁结于心?若真有,那也定然是某些心怀叵测之人,在她身边兴风作浪,致使她心神不宁,最终酿成大祸!” 他这番话,再次将矛头指向了吕氏。 吕氏的身体摇摇欲坠,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让自己当场失态。 她知道,朱枫这是在敲山震虎,甚至,他或许真的掌握了什么线索。 “枫儿,你可有何发现?” 马皇后紧盯着朱枫,她相信自己的儿子,绝不会无的放矢。 朱枫沉吟片刻,他目光深邃,环视殿中众人。 他知道,现在并非揭露一切的最佳时机。 吕氏身后有吕本,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若无确凿证据,只会打草惊蛇,让幕后之人更加警惕。 “母后,儿臣只是觉得,太子妃的病,来得太过蹊跷。” 朱枫的声音平静下来,但其中蕴含的锋芒却未减分毫,“御医们既然查不出中毒,也查不出外伤,那便应从太子妃日常起居、饮食习惯入手,细致查验。太子妃身边伺候之人,近期可有异动?太子妃可曾服用过什么偏方秘药?” 他这番话,看似是给御医们指明方向,实则暗含深意。 他是在提醒马皇后,太子妃的病,或许与宫中的某些人脱不开干系。 马皇后听出了朱枫话中的弦外之音。 她目光一凝,沉声吩咐道:“来人!立刻彻查东宫上下!太子妃寝殿所有宫人,一律看管起来,仔细盘问。太子妃近期所用膳食、茶水、药材,全部封存,交由御医们细致检查!” “诺!” 几名内侍领命而去。 吕氏听到马皇后的吩咐,心头猛地一跳。 …… 正当马皇后安排的时候。 太子东宫的宫女传来一声惊呼。 “太子妃她……她去了” 一声惊呼,如同一道闷雷,在殿中炸开,让原本就紧绷的弦彻底崩断。 朱标身形一晃,险些跌倒。 马皇后面色骤变,紧握朱标手臂,却也语塞,只余下紧绷的唇角和眼中难以置信的痛楚。 谢氏与徐妙云、徐锦云三人,方才被内侍引至殿外,听到这番话,谢氏登时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 徐妙云的心脏猛地一抽,那股从脚底直窜天灵盖的寒意愈发浓烈,几乎将她冻僵。 朱枫不再理会张御医,径直走到榻边,伸出手指,搭上常氏腕脉。 殿内众人,包括马皇后和朱标,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盯朱枫。 他转向马皇后,语气坚定:“母后,儿臣斗胆,请您与太子兄长暂离此殿。太子妃衣衫,恐需宽解,方能施救。” 朱枫此言,如同一剂强心针,让原本绝望的朱标和马皇后,眼中燃起了微光。 马皇后闻言,面露诧异,随即眼中燃起微光。 此刻,或许只有他能扭转乾坤。 她望向朱标,朱标紧握双拳,指骨凸起,只得将全部希望倾注朱枫。 马皇后轻应一声,嗓音微颤:“好……好,便依你。” 朱标听到朱枫的话,先是狂喜,随即又是一阵紧张。 他起身,目光落在朱枫身上,声音嘶哑:“弟弟,你……你当真能救玉儿?” 朱枫没有回答,只是沉静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也带着无形的压力。 朱标心头一凛,知道此刻不是多言之时。 马皇后当即吩咐:“来人,将殿内无关人等,尽数带出!只留秦王一人在此!” 殿内宫人闻言,立刻上前,将殿内的御医、宫女、内侍尽数请出。 吕氏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马皇后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 她只能不甘地瞥了一眼朱枫,又看了看榻上毫无生气的太子妃,心头虽有疑虑,却也不敢违抗皇后懿旨,只得起身,随着众人退出了寝殿。 谢氏与徐妙云、徐锦云三人,也随着人流退到殿外。 徐妙云的脸色依旧苍白,心头却翻涌起惊涛骇浪。 朱枫竟然说太子妃是假死? 他竟然有法子救治?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原本以为,太子妃一去,她的困境将变得万劫不复,却未曾想,朱枫竟有这般起死回生的医术。 但是! 若朱枫有如此医术,难道看不穿她? 第54章 朱枫银针救活太子妃! 殿内的宫人依言退去,只留下朱枫一人,面对榻上气息微弱的太子妃。 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窥探,也隔绝了朱枫与世俗的羁绊。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常氏苍白的脸上,眼神变得坚定。 常氏静静躺着,面色灰败,双目紧闭,唇角没有血色,胸膛的起伏微不可察。 若非朱枫亲手探过她的脉象,感知到那股被强行压制的生机,恐怕也会被这假死之状蒙蔽。 他没有丝毫迟疑,从腰间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 锦囊解开,里面赫然是一排长短不一,细如牛毛的金针,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微光。 这便是秦王府秘传的“鬼手十三针”,一套失传已久的奇门针法,非医者世家或天赋异禀者,绝难习得。 朱枫继承的系统中,便有医术。 加之体质特殊,竟在机缘巧合下,将这套针法融会贯通。 他先是取出一枚最长的金针,在烛火上轻轻炙烤片刻,待针尖泛起淡淡的红光,才小心翼翼地刺入常氏头顶百会穴。 这一针下去,常氏原本紧绷的身体,竟奇迹般地放松下来。 接着,朱枫指尖翻飞,金针如雨点般落下,精准无误地刺入常氏胸口、腹部、四肢的各大要穴。 他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停滞,每一针都经过千百次的演练,与常氏的身体合为一体。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 施展这套针法,不仅耗费心力,更需要极强的内力支撑。 他一边施针,一边将内力缓缓注入常氏体内,试图唤醒她被假死之药压制的生机。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内只闻金针入肉的微弱声响,以及朱枫沉重的呼吸。 他全神贯注,心无旁骛,眼中只有那具冰冷的躯体,以及如何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的信念。 约莫半个时辰后,朱枫终于收回了最后一枚金针。 他的目光却紧盯着常氏,眼中充满了期待。 奇迹发生了。 常氏原本惨白的脸颊,渐渐恢复了血色。 她紧闭的眼皮,开始微微颤动,睫毛轻如蝶翼,似乎随时都会张开。 胸口那微不可察的起伏,也变得明显起来。 朱枫心头一喜,快步上前,再次搭上常氏的腕脉。 脉象虽然依旧虚弱,却已不再是那般死寂,而是有了微弱的搏动,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重新燃起了一点星光。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咳……咳咳……” 一声微弱的咳嗽,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常氏的眼皮终于缓缓抬起,露出一双迷茫而疲惫的眼睛。 她适应着殿内的光线,视线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朱枫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眨了眨眼,试图理解眼前的一切。 记忆停留在晚膳后,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然后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此刻醒来,身体的虚弱感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玉儿……” 朱枫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常氏的目光落在朱枫身上,又缓缓向下,看到自己衣衫凌乱,胸前甚至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她脸颊瞬间泛起两朵红晕,眼神中流露出羞赧。 尽管她知道朱枫是为了救她,但一个女子在男子面前如此衣衫不整,还是让她感到些许不自在。 朱枫见她醒来,心头大石落地,却也注意到了她的窘态。 他连忙从一旁取过一件薄毯,轻轻盖在常氏身上,替她遮掩。 “嫂子,” 朱枫声音轻缓,带着歉意,“不是我无礼,实在是救命要紧。你方才……陷入假死之境,需宽解衣衫,方能施针救治。” 常氏闻言,微微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羞赧,只余下感激与信任。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容疲惫,额头还带着汗珠的青年,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了解朱枫。 这个看似桀骜不驯的秦王,实则心思细腻,重情重义。 他能不顾礼节,冒险为她施针,这份情谊,让她感动。 “我知道,” 常氏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平静,“嫂子不怪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朱枫疲惫的脸上,心中生出几分不忍。 他为了救她,想必也耗费了不少心力。 “倒是你……” 常氏轻声说,“辛苦你了。” 朱枫一怔,没想到常氏醒来后,第一句关心的竟是自己。 他摇了摇头,唇边泛起淡淡的笑意。 “嫂子无恙便好。” 他从桌上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起常氏,让她靠在软枕上,将水送到她唇边。 常氏就着朱枫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她身体的虚弱感稍稍缓解。 “他们……现在如何?” 常氏喝完水,轻声问道,声音里透着对殿外亲人的担忧。 朱枫扶她躺下,将薄毯盖好。 “母后和太子兄长都在殿外焦急等候。还有魏国公夫人和两位小姐,以及吕侧妃。” 常氏闻言,眼中闪过了然。 她虽然在假死之中,但对周遭发生的一切并非毫无感知。 那股侵入体内的寒意,那股令她身体僵硬的药力,以及耳边隐约听到的喧哗,都让她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玉儿,” 朱枫目光沉静,直视常氏的眼睛,“你可记得,晚膳后,可曾服用过什么特别的汤药或茶水?” 常氏回想片刻,虚弱地摇了摇头。 “晚膳后,吕侧妃曾送来一碗安神汤,说是她亲手所熬,见我近日劳累,特意送来。” 朱枫眼神一凛。 果然。 “她可曾提及此汤药的配方?” 常氏努力回忆,却只记得吕氏当时说得含糊,只道是些滋补安神的药材。 “不过……” 常氏的眉头微蹙,“我喝下之后,便觉得有些不对劲。身体发冷,四肢无力,但当时并未在意,只以为是风寒入体。没想到……” 朱枫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 吕氏的嫌疑,已经昭然若揭。 “嫂子,你现在身体虚弱,不宜多言。” 朱枫柔声说,“你且安心休息,待我出去,将此事禀明母后和太子兄长。届时,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常氏看着朱枫,眼中充满了信任。 她知道,有朱枫在,她便无需担忧。 “枫儿,” 常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特殊的温柔,“你也要小心。宫中……人心险恶。” 朱枫心头一暖,他知道常氏是在提醒他,吕氏背后是吕本,事情绝不会简单。 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锋芒。 “嫂子放心,我省得。” 他为常氏掖好被角,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殿内,确保没有遗漏。 然后,他走到殿门前,轻轻推开。 殿外,马皇后、朱标、吕氏、谢氏及徐家姐妹,皆焦急地等候着。 看到朱枫走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马皇后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朱枫的手,声音颤抖:“枫儿,玉儿她……如何了?” 朱枫看着母亲眼中浓重的担忧,以及太子兄长朱标那近乎绝望的眼神,心中微动。 “母后,太子妃她……已无大碍。” 此言一出,殿外众人皆是一震。 马皇后身形一晃,眼中涌出泪水,却更多的是狂喜。 朱标更是猛地冲上前,抓住朱枫的肩膀,声音激动得变了调:“弟弟,你……你说什么?玉儿她……” “太子妃已然醒转,只是身体虚弱,还需静养。” 朱枫重复一遍,语气肯定。 马皇后闻言,喜极而泣,连声道:“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朱标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一把抱住朱枫,用力拍打着他的背,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 兄弟二人,这一刻,回到了幼年时,那般亲密无间。 吕氏站在人群中,原本惨白的脸颊,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她死死咬住下唇,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她亲手送出的安神汤,里面的药力,便是太医院的院使也查不出端倪,怎么会…… 怎么会没死? 她看着朱枫,眼中闪过怨毒。 这个秦王,竟然坏了她的好事! 徐妙云同样震惊得无以复加。 她以为太子妃已死,自己的困境将变得更加艰难,却没想到,朱枫竟然有起死回生之术。 她的目光落在朱枫身上,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的更深不可测。 她心中那点算计,在他面前,显得何其可笑。 徐锦云则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的目光在朱枫、马皇后、朱标和吕氏之间流转,清冷的眼底,似乎倒映着宫廷深处的波诡云谲。 她注意到吕氏那瞬间僵硬的身体,以及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 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马皇后平复了激动的心情,拉着朱标,急切地想要冲进殿内。 “母后,太子兄长,太子妃虽已无大碍,但身体虚弱,不宜受扰。” 朱枫拦住他们,又说,“且太子妃的病,来得蹊跷,儿臣已有所察觉。” 马皇后闻言,脚步一顿,眼中喜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厉色。 “蹊跷?枫儿,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朱枫的目光扫过吕氏,又落在谢氏和徐家姐妹身上,最后才回到马皇后脸上。 “儿臣方才为太子妃诊治时,发现太子妃并非寻常病症,倒中了某种特殊的药。” 朱枫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吕氏闻言,身体猛地一颤,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试图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之中。 马皇后眼神一凝,她何等精明,立刻察觉到吕氏的不对劲。 “张御医!” 马皇后厉声喝道,“你方才说太子妃是油尽灯枯,如今秦王却说太子妃是中了药!你等御医,究竟是如何诊治的?!” 张御医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皇后娘娘息怒!微臣……微臣方才诊脉,确实未曾察觉有中毒之象啊!” “那是因为下毒之人,手段高明。” 朱枫冷冷地说,“此药无色无味,且药性温和,与太子妃体虚之症混淆,极难察觉。若非儿臣机缘巧合习得奇门针法,恐怕太子妃今日……便真的去了。” 朱枫的话,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马皇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御医们,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吕氏,心中已然明了。 “来人!” 马皇后声音冰寒,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所有御医,尽数带下去,严加审问!彻查太子妃近日所用膳食、茶水、药材,以及所有伺候之人,一个不漏!” “诺!” 内侍们领命而去,将殿外的御医们尽数带走。 马皇后的目光,最后落在吕氏身上,带着审视的冰冷。 吕氏感到那股寒意,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知道,自己暴露了。 “吕侧妃,” 马皇后声音平静,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你方才可曾说过,给太子妃送过安神汤?” 吕氏强作镇定,脸色却如同死灰。 “回……回皇后娘娘,妾身见太子妃近日操劳,特意熬了一碗安神汤,想着能为太子妃解乏。” “是吗?” 马皇后冷笑一声,“那这碗安神汤,便由你亲自喝下吧。” 吕氏闻言,身体猛地一僵,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皇后娘娘!妾身……妾身……” “怎么?吕侧妃不敢喝?” 马皇后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是说,这碗安神汤,另有蹊跷?” 吕氏再也无法伪装,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筛糠般颤抖。 “皇后娘娘明鉴!妾身……妾身绝无此意!那安神汤……安神汤是妾身亲自所熬,绝无问题!” 她的辩解,在马皇后冰冷的目光下,显得苍白无力。 朱标看着跪在地上的吕氏,眼中充满了失望与愤怒。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与自己朝夕相处,温顺体贴的侧妃,竟会做出如此恶毒之事。 “来人!” 朱标声音低沉,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怒意,“将吕侧妃,押下去!严加审问!” 两名内侍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在地的吕氏,将其拖了下去。 吕氏在被拖走时,目光怨毒地看了朱枫一眼,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朱枫对此视而不见,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吕氏被带走,眼中没有波澜。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吕氏背后,还有吕本。 马皇后看着吕氏被带走,心中的怒火却并未平息。 她转过身,对朱枫说:“枫儿,你先去太子妃身边照看。标儿,随我去坤宁宫,本宫倒要看看,这宫中,还有多少魑魅魍魉!” 朱标应了一声,他走到朱枫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充满了感激。 “弟弟,今日若非你,后果不堪设想。这份恩情,兄长记下了。” 朱枫只是微微颔首,他知道,此刻不是多言之时。 他再次走进寝殿,将殿门轻轻合拢。 马皇后怒气冲冲的返回皇宫。 她要知罪吕家。 天下没有人能拦住马皇后! 朱元璋也不成! 第55章 徐妙云,你佯装有孕,设计秦王殿下,你就不怕欺君之罪! 太子妃常氏的寝殿内,朱枫再次回到榻边。 他看着常氏苍白却已恢复血色的脸,心中的疲惫感稍减。 他知道,太子妃虽然脱离了险境,但身体的亏损仍需时日调养。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递到常氏唇边。 “嫂子,这是我秦王府秘制的培元丹,可助你恢复元气。” 常氏虚弱地张开嘴,将药丸服下。 药丸入口即化,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流淌而下,让她感到一阵舒适。 “枫儿……” 常氏轻声唤道,目光落在朱枫疲惫的脸上,眼中满是心疼,“你为了救我,耗费了太多心力。我醒来便见你如此,心中实难安宁。” 朱枫一怔,他没想到常氏会如此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疲惫。 他摇了摇头,唇边泛起淡淡的笑意。 “嫂子言重了,救你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常氏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朱枫并非寻常的医者,他的医术,他的内力,都远超常人。 她也知道,他为了救她,冒了多大的风险。 若非他及时赶到,她恐怕已然香消玉殒。 “你方才与母后和太子兄长说,我中了药?” 常氏轻声问,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 朱枫点了点头。 “是。此药名为‘蚀骨销魂’,乃是昔年江湖上阴毒的秘药。它药性温和,却能缓慢侵蚀人体生机,令人在不知不觉中气血亏空,最终油尽灯枯。若非我今日施展‘鬼手十三针’,强行将药力从你体内逼出,恐怕便是太医也难以察觉。” 常氏闻言,眼中闪过寒意。 蚀骨销魂…… 好一个蚀骨销魂! 吕氏此番手段,当真狠毒至极。 “枫儿,这药……可有解药?” 常氏问。 朱枫沉吟片刻,说:“此药无解药。但只要药力被逼出体外,辅以培元固本之药,便可逐渐恢复。只是嫂子体质特殊,加之药力侵蚀已深,日后恐怕还需多加调养。” 常氏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这条命,算是朱枫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吕氏……她为何要如此对我?” 她自认待吕氏不薄,从未有过半分苛待,为何吕氏竟会如此狠毒? 朱枫的目光落在常氏脸上,眼中闪过怜悯。 “嫂子,这宫中,从来都不是讲情义的地方。太子兄长与你情深义重,而吕氏……她已有太子血脉,若你不在,她便可顺理成章地登上太子妃之位,甚至……更进一步。” 常氏闻言,心中一震。 她虽然身处宫中,但性情温和,不喜争斗,对权势之争向来避之不及。 她从未想过,有人竟会为了这虚妄的权势,对她下如此毒手。 “皇长孙雄英……” “枫儿……” 常氏轻声唤道,她伸出手,轻轻抓住朱枫的手腕。 她的手冰凉而虚弱,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你……今日救我,恩同再造。这份情谊,嫂子永世不忘。” 常氏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朱枫看着常氏,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常氏对他,不仅仅是嫂子对小叔子的情谊。 那是信任,依赖,甚至…… 还有难以言喻的默契。 “嫂子言重了。” 朱枫轻声说,“你且安心休养,一切有我。” 他感受到常氏手上传来的温度,心中微动。 与此同时,魏国公府的马车上。 “谢天谢地,太子妃终于相安无事了。” 却没想到,朱枫竟然有起死回生之术。 她的目光落在徐锦云身上,徐锦云依旧靠着车壁,垂着眼帘,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锦云,你……你可曾想过,秦王殿下竟有如此医术?” 徐妙云轻声问。 徐锦云缓缓抬起头,清冷的目光落在徐妙云脸上。 “姐姐,秦王殿下深不可测,你又何曾真正了解他?” 徐妙云闻言,心中一震。 她回想起朱枫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回想起他方才揭露吕氏阴谋时的冷酷。 她突然觉得,自己对朱枫的了解,实在太少太少。 她原本以为,朱枫只是一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王爷,却没想到,他竟有如此深藏不露的本领。 “娘,那……那吕侧妃……” 徐妙云问。 谢氏冷哼一声。 “吕氏此番,算是彻底完了。竟敢对太子妃下此毒手,便是吕本也保不住她。” 徐妙云闻言,心中一凛。 马皇后与朱标离开东宫后,径直前往御书房,将此事禀明朱元璋。 朱元璋听闻太子妃遇险,勃然大怒。 他深知常氏对朱标的重要性,更知其背后常家的分量。 若常氏有失,不仅太子之位不稳,朝局也将动荡不安。 当他得知吕氏竟敢对太子妃下此毒手,更是怒不可遏。 “彻查!给朕彻查到底!” 朱元璋一拍龙案,震得殿内香炉颤动,“所有涉事之人,一个不留!朕倒要看看,谁敢在东宫兴风作浪!” 御旨一下,整个皇宫瞬间沸腾。 锦衣卫与都察院奉旨入宫,彻查东宫上下。 太子妃寝殿所有宫人,包括近期伺候过太子妃膳食、茶水、药材的内侍宫女,尽数被带走审问。 坤宁宫内,马皇后在朱标离开后,并未闲着。 她召来心腹嬷嬷,低声吩咐着什么。 “去,派人盯着吕家。吕本此人,老谋深算,绝不会坐以待毙。” 马皇后的目光冷厉,“另外,派人去秦王府,告诉枫儿,让他不必顾虑,放手去查。本宫会为他撑腰。” 嬷嬷领命而去。 马皇后坐在凤椅上,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 她知道,吕氏之事,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这背后,必然牵扯着朝中错综复杂的势力。 东宫寝殿内,朱枫一直守在常氏榻边。 他为常氏施针后,又给她服下培元丹,常氏的脸色已然好转许多,呼吸也平稳下来。 “枫儿,你……你去休息吧。我已无大碍。” 常氏轻声说,她看着朱枫疲惫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担忧。 他为了救她,几乎耗尽心力。 朱枫摇了摇头。 “嫂子,你如今身体虚弱,我怎能离去?况且,此刻宫中风声鹤唳,我若离去,恐有变故。” 常氏闻言,心中一暖。 她知道朱枫是在担心她的安危。 …… 第二天。 徐妙云与徐锦云外出。 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徐妙云,你佯装有孕,设计秦王殿下,闯下如此滔天大祸,你就不怕欺君之罪!” 徐妙云如遭雷击,转头见到说话之人。 惊出一身冷汗! 第56章 徐妙云要不要本王现在就叫个太医过来,当街给你搭个脉? “徐妙云,你胆子真是不小。佯装有孕,设计陷害本王,这可是欺君之罪。你就不怕这滔天大祸落下来,你们魏国公府满门都要跟着你陪葬?” 徐妙云听到这声音,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慢慢转过头,看见朱枫正背着手站在几步开外。 他没穿昨天那身隆重的常服,只是一身简单的青色长衫,可那股子压迫感却比昨天还要重。 徐妙云心里咯噔一下,冷汗顺着后脑勺就流了下来。 她强撑着镇定,咬了咬牙说道:“秦王殿下,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陛下已经亲口赐婚了,让我和妹妹一同嫁入秦王府,这种好事,你还觉得自己吃亏了不成?” 朱枫往前跨了一步,逼视着徐妙云的眼睛。 他压低声音说道:“听不懂?要不要本王现在就叫个太医过来,当街给你搭个脉?你那点小手段,瞒得过老头子,瞒得过满朝文武,却瞒不过本王的眼睛。徐妙云,本王看在徐达将军的面子上,才一直没跟你计较。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皇室的血脉开玩笑。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其实在本王眼里,你这就是在刀尖上跳舞,稍不留神就是全家掉脑袋的下场。” 徐妙云被他这几句话说得脸色惨白,心里那点侥幸瞬间散了个干净。 她原本以为自己算计得很好,只要赖上朱枫,就能保住名声,也能给家里争个前程。 可现在,朱枫就像看穿了她灵魂一样,把她最阴暗的心思全翻了出来。 她看着朱枫,心里又是怕又是恨,最后只能硬着头皮顶了一句:“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婚约已定,你还能抗旨不成?再说了,太子妃已经醒了,你现在最有空做的事情,难道不是去东宫看看,看看太子殿下打算怎么收拾吕氏那个毒妇?” 朱枫听她提起吕氏,眼神变得更加阴冷。 他点了点头说道:“吕氏的事情,本王自然要去处理。不过徐妙云你记住了,本王能救活太子妃,就能让你那点破事大白于天下。等本王腾出手来,到了东宫,说不定顺手就把你的事情也给抖出来审一审。到时候,我看你还有没有现在这份嘴硬的底气。” 徐妙云被朱枫吓得不敢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转身离去。 她靠在妹妹徐锦云身上,大口喘着粗气。 徐锦云虽然一直没说话,但心里也明白,这次姐姐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而此时的皇宫里,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朱元璋坐在御书房里,面前跪着一地的内侍和女官。 他手里的奏折被捏得变了形,那是锦衣卫连夜审出来的口供。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选的侧妃,那个平日里看着温婉贤惠的吕氏,竟然敢在东宫下毒,目标还是他最看重的儿媳妇常氏。 “吕氏那个贱人呢?”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一头随时会暴起的狮子。 旁边的老太监战战兢兢地答道:“回皇上,吕侧妃已经押在慎刑司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正在那边亲自看着。”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墨水溅了一地,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好一个吕氏!好一个吕本!朕当初真是瞎了眼,才觉得他们吕家是书香门第,是懂礼数的。下毒害太子妃,这是要断朕的家事,还是要乱朕的国本?传朕的旨意,吕氏谋害太子妃,罪不容诛。吕本教女无方,勾结外戚,企图谋乱,着锦衣卫立刻查封吕府,吕家满门上下,一个都不许放过,全部下狱严审!” 这一通旨意下去,整个应天府都要震三震。 满朝文武在得到消息后,全都惊呆了。 谁能想到,原本看着稳如泰山的吕家,竟然会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 而在东宫里,朱标看着被锁在刑架上的吕氏,心里只有无尽的冷意。 吕氏披头散发,原本精致的脸庞现在满是泪痕和灰土。 她还在不停地喊冤,说那些药不是她下的,是有人陷害。 可朱标已经不想听了,他只要一想到昨天常氏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就恨不得亲手杀了眼前这个女人。 就在这时,朱枫走进了东宫。 他没去管那些嘈杂的审问,而是直接去了常氏的寝殿。 常氏这会儿已经好多了,正靠在床上喝粥。 看见朱枫进来,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红。 她想起昨天朱枫为了救她,不仅动手解开了她的衣裳,还在她身上扎了那么多针。 虽然是为了救命,可她毕竟是朱枫的嫂子,这种事想起来还是让她觉得羞臊得不行。 “枫儿来了。” 常氏放下粥碗,声音有些细。 朱枫笑了笑,走上前说道:“嫂子看着气色好多了。我来看看你的脉象,要是没问题,这药就能停了。” 常氏点了点头,伸出手腕,却在朱枫指尖搭上来的一瞬间,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她心里在想,这弟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还会这一手? 而且,这救命之恩,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还才好了。 御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朱元璋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在那些跪在地上的太监心尖上。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锦衣卫报上来的那些细节,吕氏不仅下毒,还早就在东宫里安插了不少眼线。 这意味着,他的大儿子朱标,这么多年来其实一直生活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吕本呢?抓到了没有?” 朱元璋突然停下脚步,盯着锦衣卫指挥使毛骧问道。 毛骧赶紧磕了个头,声音清脆地答道:“回皇上,吕本在家里服毒自尽了。不过臣已经带人封锁了吕府,他的几个儿子和家眷一个都没跑掉,全都在押往大牢的路上。” 朱元璋冷哼一声:“自尽?他倒是聪明,知道落在朕手里没好果子吃。可他以为死了就完了?他吕家受了朝廷这么多恩惠,最后却养出这么个毒妇来害朕的儿媳妇。传旨,吕本虽死,罪责不免。吕家全族,凡是男丁,年满十六的一律处斩,十六以下的流放三千里。女眷全部没入教坊司,终身不得赎买。朕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敢动朕家里人的,就是这个下场!” 毛骧领了旨意,匆匆退下。 他知道,这回顾不得什么斯文体面了,皇上是真的动了杀心。 吕家那些平日里自诩清高的文人,这回算是彻底栽了。 与此同时,在东宫的偏殿里,吕氏正面对着她这一生最恐惧的时刻。 朱标坐在主位上,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手里拿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那是从吕氏房里搜出来的剩余毒液。 “吕氏,你跟了孤这么多年,孤自问没亏待过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57章 怎么,想通了?打算去跟父皇坦白你那假怀孕的事儿了? 朱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心惊胆战的寒意。 吕氏这会儿已经不喊冤了,她知道大势已去。 她看着朱标,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没亏待过我?你是太子,她是太子妃,我永远只是个侧妃!我的儿子朱允炆,明明那么聪明好学,却永远要被那个病怏怏的朱雄英压一头。只要常氏活着,我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我的儿子也永远当不了皇帝!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给我的孩子争个前程!” 朱标猛地站起身,反手就是一个耳光狠狠抽在吕氏脸上。 他气得浑身发抖:“为了前程,你就要杀人?玉儿待你如亲姐妹,她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这个疯女人,你简直丧心病狂!” 吕氏被打得歪倒在地,嘴角流出血来,却笑得更加凄厉。 朱标闭上眼,不再看她,挥了挥手说道:“带下去吧。父皇已经下旨了,吕家全族抄没。至于你,父皇说留给你一个全尸,你自己选吧。” 吕氏听到“全族抄没”四个字,眼里的光终于熄灭了。 她瘫在地上,一摊烂泥。 她原本以为自己能算计到所有,却唯独没算计到朱枫那个荒唐王爷会突然跳出来坏了她的好事。 而此时在常氏的寝殿里,朱枫正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给常氏剥着橘子。 常氏看着他那副悠闲的样子,心里又是感激又是觉得有些别扭。 “枫儿,你说你这医术是跟谁学的?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常氏轻声问道。 她现在看着朱枫,总觉得这个弟弟变得陌生了许多。 以前那个只会遛鸟逗狗的秦王,和现在这个眼神深邃、手段狠辣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朱枫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常氏,笑了笑说:“嫂子,人总是会变的。以前那是没遇上事,现在有人都欺负到咱们家门口了,我要是再装糊涂,那咱们老朱家的人不都得让人给害了?至于医术,那是早些年遇着个老道士教的,本以为没啥用,没想到这回救了嫂子的命。” 常氏接过橘子,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 她想起昨天朱枫救她时的情景,虽然当时她意识模糊,但那种被男人触碰的感觉却真实得很。 她低着头,小声说道:“昨天……昨天多亏了你。只是,你毕竟是弟弟,那种法子……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跟别人说了。” 朱枫见她这副羞臊的样子,心里也明白她在想什么。 他大大方方地说道:“嫂子,医者眼里没男女,只有死活。那时候你要是再不救,命都没了。咱们是一家人,说这些见外的话干啥?倒是嫂子你得赶紧好起来,大哥这会儿正心烦意乱呢,还得你多宽慰宽慰他。” 常氏点了点头,心里暖洋洋的。 她觉得朱枫这孩子虽然看着变了,但那份维护家人的心还是没变的。 可她一想到吕氏的事,眼神又暗淡了下来。 “吕氏她……真的没救了吗?” 常氏还是有些心软。 朱枫眼神一冷,直接说道:“嫂子,你就是太善良了。她都要杀你了,你还管她有没有救?这种人,死有余辜。父皇已经下旨灭了吕家满门,这事儿没得商量。以后这东宫,你得立起威严来,别再让那些阿猫阿狗的钻了空子。” 常氏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她知道朱枫说得对,这皇宫里的斗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只是她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边,还是她最信任的人干的。 朱标从偏殿回来的时候,整个人显得很颓废。 他走进常氏的屋子,看见朱枫也在,勉强挤出了个笑脸。 “枫儿,这回多亏了你。父皇那边我已经去复过命了,吕氏的事……已经了结了。” 朱标坐在床边,拉住常氏的手,眼里全是心疼。 朱枫站起身说道:“大哥,嫂子现在需要静养,那些糟心事儿就别跟她提了。倒是吕家那些余孽,得清理干净,别留下什么祸患。” 朱标点了点头:“我知道。锦衣卫已经在办了。枫儿,你这次立了大功,父皇说要重赏你,你想要什么?” 朱枫摆了摆手:“赏赐就算了,只要老头子别天天盯着我那点荒唐事骂我就行。大哥,你陪陪嫂子吧,我先出去了。” 朱枫走后,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常氏看着朱标,轻声说道:“标哥,你别太难过了。吕氏那是她自己选的路,怪不得别人。” 朱标叹了口气:“我不是难过她,我是后怕。要是昨天枫儿没回来,要是他没那一身医术,我现在该怎么办?玉儿,我真的不敢想。” 常氏心里也一阵后怕,但她更多的是想起朱枫救她的细节。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跟朱标说清楚,免得以后心里有疙瘩。 “标哥,昨天枫儿救我的时候……为了施针,他把我的衣裳给解开了。” 常氏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朱标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她的手说道:“这事儿枫儿跟我说过了。玉儿,你是他的嫂子,他是为了救你的命。在那样的关头,哪还顾得上这些礼数?枫儿这孩子虽然平时看着没个正经,但他心里明白着呢。他能舍命救你,这就说明他把咱们当亲人。你别往心里去,要是没有他,咱们现在就阴阳两隔了。” 常氏听朱标这么说,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知道朱标是个大度的人,也知道朱枫没坏心思,可作为一个女子,那份羞臊感还是挥之不去。 “我知道。只是以后见着他,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常氏小声嘟囔着。 朱标笑了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还是你那个调皮的弟弟。等过两天你好了,咱们得好好请他吃顿饭,正式谢一谢他。” 而此时的朱枫,并没有回秦王府,而是直接去了慎刑司。 他得去见见那个即将上路的吕氏。 他总觉得吕氏下毒这事儿背后没那么简单。 虽然吕本自尽了,吕家也被抄了,但那种“蚀骨销魂”的毒药,绝不是吕家这种书香门第能弄到的东西。 慎刑司的牢房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 吕氏被关在最里间的一间囚室里,面前摆着三样东西:白绫、毒酒、匕首。 朱枫站在牢门口,看着吕氏说道:“吕侧妃,临走前,咱们聊聊?” 吕氏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朱枫:“聊什么?看我的笑话吗?朱枫,你赢了。我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全毁在你手里了。” 朱枫冷哼一声:“你毁在你自己手里,别赖在本王头上。我问你,那毒药是谁给你的?别跟我说是吕本弄来的。吕本虽然在朝廷里有点人脉,但他还没那个本事接触到江湖上的顶级秘药。” 吕氏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朱枫,你果然聪明。可惜啊,我不会告诉你的。就算我死,我也要给你们老朱家留下个隐患。你就慢慢猜吧,看看下一个倒霉的会是谁!” 朱枫眼神一冷,猛地伸手掐住吕氏的脖子,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出来?我能救活太子妃,就能查出这毒药的源头。吕氏,你最后的机会没了。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本王就成全你。” 朱枫松开手,吕氏重重地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他不再理会这个疯女人,转身走出了牢房。 他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的猜测,这事儿背后肯定还有大鱼。 出了慎刑司,朱枫正好看见徐妙云等在外面。 她看起来很焦虑,一看见朱枫出来,赶紧迎了上来。 “秦王殿下,我有话跟你说。” 徐妙云的声音有些发颤。 朱枫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怎么,想通了?打算去跟父皇坦白你那假怀孕的事儿了?” 第58章 太子妃:我也没想到枫儿竟然还藏了这一手 徐妙云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朱枫,吕家已经倒了,现在的朝局很乱,你需要盟友。” 朱枫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盟友?徐妙云,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本王想要盟友,多的是人抢着送上门。至于你……你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乖乖闭嘴,然后等着嫁进秦王府。至于你的那些小心思,最好趁早烂在肚子里,否则吕家的下场,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徐妙云被朱枫那冰冷的眼神吓得倒退了两步。 她发现,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根本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东宫寝殿,常氏喝过药后,精神已经恢复了许多。 虽然吕氏的事情让她心有余悸,但朱枫的救命之恩,确实让她对这个小叔子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时,朱标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看着常氏,眼神中尽是柔情。 “玉儿,今日感觉如何?” 朱标坐到床边,轻声问道。 “好多了,枫儿给的那药丸确实神妙,服下后身体暖洋洋的。” 常氏微笑着回答,但提到朱枫,眼神中又不自觉地闪过羞涩。 朱标见状,轻轻握住她的手:“玉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枫儿救你时,情况紧急,那些繁文缛节,咱们就别放在心上了。他是咱们的亲弟弟,又是为了救你的命。” 常氏点了点头,轻叹一声:“我明白,只是……只是这心里总觉得有些别扭。以前总觉得他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可现在瞧着,这个臭小子。” “是啊,我也没想到枫儿竟然还藏了这一手。” 朱标感叹道,“父皇今日在御书房发了好大的火,吕家这次是彻底完了。不过,枫儿也提醒我,吕氏背后的毒药来源不简单。玉儿,这东宫里,咱们还得再仔细清理一遍。” 常氏眼神一凝,她虽然性情温和,但并不糊涂。 这次死里逃生,让她明白了宫廷争斗的残酷。 “标哥,吕氏在东宫经营多年,那些宫人内侍,恐怕有不少都是她的人。这次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就在夫妻二人低声商量时,朱枫带着徐妙云走了进来。 徐妙云此时低眉顺眼,完全没了往日的傲气。 她跟在朱枫身后,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知道,朱枫带她来东宫,绝不是为了串门这么简单。 “大哥,嫂子。” 朱枫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语气轻松。 朱标站起身,看到朱枫身后的徐妙云,微微一愣:“枫儿,你怎么把徐大小姐也带来了?” 朱枫笑了笑,看了一眼徐妙云,说道:“徐大小姐听说嫂子身体抱恙,非要过来探望。我想着她们平日里关系也不错,就顺路带过来了。” 徐妙云赶紧上前行礼:“臣女徐妙云,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听闻太子妃身体微恙,臣女心中甚是牵挂,特来探望。” 常氏看着徐妙云,招了招手让她近前:“妙云有心了,快过来坐。” 徐妙云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常氏恢复了血色的脸,心中暗自吃惊。 朱枫的医术,真的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朱枫则拉着朱标走到一旁,低声说道:“大哥,吕氏那边招了吗?” 朱标摇了摇头,脸色有些阴沉:“那个疯女人,死到临头了还嘴硬。她说就算死,也要给咱们老朱家留下隐患。” 朱枫冷笑一声:“她不说,我也能查出来。大哥,你这段时间多留意一下朝中那些和吕家走得近的官员,尤其是那些和江湖中人有来往的。这种毒药,绝不是寻常手段能弄到的。” 朱标点了点头:“我已经让锦衣卫去查了。枫儿,这次真的辛苦你了。” 朱枫摆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哥,你先陪嫂子和徐大小姐聊聊,我去外面转转。” 朱枫走出寝殿,目光在东宫的每一个角落扫过。 他有预感,吕氏只是一个棋子,背后的人,目标恐怕不仅仅是太子妃。 而在寝殿内,徐妙云陪着常氏说话,心思却一直不在话头上。 “妙云,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常氏察觉到了徐妙云的异样,关心地问道。 徐妙云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没……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没睡好。看到太子妃安然无恙,臣女也就放心了。” 常氏拉过徐妙云的手,轻声说道:“妙云,你和枫儿的婚事,是父皇亲口许下的。枫儿这孩子,虽然以前有些荒唐,但他人不坏,更有这一身好本事。你以后嫁过去,可得和他好好过日子。” 徐妙云听到这话,心里苦涩得不行。 好好过日子? 朱枫现在恨不得把她送进大牢,她以后在秦王府的日子,恐怕比这慎刑司也好不到哪去。 “是,臣女明白。” 徐妙云低声应道。 这时,朱枫又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徐妙云,说道:“徐大小姐,看也看过了,咱们走吧。别打扰嫂子休息了。” 徐妙云如获大赦,赶紧起身告辞。 出了东宫,朱枫看着徐妙云:“徐妙云,刚才嫂子的话你听见了吧?她对你可是真心实意的。你要是敢再耍什么花招,不用父皇动手,本王第一个饶不了你。” 朱枫停下脚步,看着远方的宫殿,淡淡地说道:“告发你?那太便宜你了。本王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所谓的聪明才智,在本王面前是多么的一文不值。而且,把你留在身边,本王才能慢慢查出,你到底和吕家有没有牵连。” 徐妙云浑身一颤,她发现,朱枫不仅仅是想惩罚她,更是在拿她当诱饵。 这个男人的心思,远比她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东宫寝殿内,香炉里燃着淡淡的安神香。 常氏靠在软枕上,看着朱标忙碌着处理政务,心里却总是浮现出朱枫施针时的样子。 “玉儿,又在想什么呢?” 朱标放下手中的折子,走到床边坐下。 常氏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没……没什么。只是在想,枫儿救我的时候,那副认真的样子,和以前真的判若两人。” 朱标笑了笑,调侃道:“怎么,咱们的太子妃也被秦王殿下的英姿给迷住了?” 常氏嗔怪地瞪了朱标一眼:“胡说什么呢!我只是觉得,咱们以前真的太小看他了。他这一身本事,若是能用在正途上,定是大明的福气。” 朱标正了正神色,点头道:“是啊,父皇今日也说了,枫儿这次立了大功,要好好奖赏他。只是这小子,脾气古怪得很,赏赐都不要。” 正说着,朱枫又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 “大哥,嫂子,药熬好了,趁热喝吧。” 朱枫走过来,将药碗递给常氏。 常氏接过药碗,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朱枫的手,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脸颊瞬间变得绯红。 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药,根本不敢看朱枫的眼睛。 朱枫倒没察觉到这些,他转头对朱标说道:“大哥,吕氏那边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吗?” 朱标叹了口气:“是啊,那个疯女人,现在一心求死。不过,锦衣卫在吕本的密室里发现了一些书信,虽然还没完全破解,但已经能看出一些端倪了。” 朱枫眼神一亮:“哦?书信?看来这背后确实有大鱼。” 第59章 江湖之事,那就必须请出刘伯温了。 朱枫正在太子东宫,照看太子妃,并与太子商议幕后主使。 锦衣卫进入太子东宫。 “启禀殿下,吕氏死了?” 朱标正在书房里画着一张关系图,闻言猛地抬起头,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前来报信的锦衣卫校尉躬身道:“回殿下,千真万确。慎刑司的人发现时,人已经凉透了。是喝了毒酒自尽的。” “自尽?” 朱标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么快就选了死路?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枫弟,你代我去看看。” 朱标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吕氏那种女人,不见棺材不落泪,怎么可能这么干脆地就去死? 她临死前,难道就不想再挣扎一下,或者留下点什么线索来报复他吗? 朱枫奉命,前往慎刑司。 当朱枫踏入那间阴暗的囚室时,吕氏的尸体还保持着死前的姿势,倒在地上,一只手紧紧地攥着拳头。 几个仵作正在旁边战战兢兢地准备验尸,看见朱枫进来,吓得赶紧跪下行礼。 “都起来吧。” 朱枫摆了摆手,径直走到尸体旁边蹲下。 他没有理会那扑面而来的尸体气味,而是仔细地观察着吕氏的脸。 她的脸色青紫,嘴唇发黑,是典型的中毒迹象。 “殿下,这……这就是中毒死的,错不了。” 一个胆子大的仵作小声说道。 朱枫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了吕氏紧攥的右手上。 “把她的手掰开。” 两个狱卒赶紧上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吕氏那僵硬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当啷”一声,半枚玉扣掉在了地上。 一个狱卒捡起来,呈给朱枫。 朱枫接过玉扣,那玉质地,但上面的花纹却很奇特,一种不知名的毒虫。 他将玉扣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字,“南”字的一半。 “她临死前,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他不会放过朱家’之类的话。” 一个狱卒回想着当时的情景,补充了一句。 朱枫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 这话听着不吕氏自己的口气,更在转述别人的话。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吕氏的尸体上,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 他伸出手,轻轻捏开吕氏的嘴,腐败的气味涌出。 他皱了皱眉,又伸手探向她的脖颈。 在吕氏的后颈处,他摸到了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他顺着那条线摸下去,一直到衣领深处。 “拿灯来!” 朱枫低喝一声。 狱卒赶紧举着灯笼凑了过来。 在灯光的照射下,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在吕氏的脖子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红痕,被什么丝线勒过一样。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殿下,这……这是怎么回事?” 仵作也惊呆了。 朱.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声音冷得像冰:“怎么回事?很简单。她确实是喝了毒酒,但毒酒发作需要时间。在她毒发身亡之前,有人怕她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用一根淬了毒的钢丝,从背后结果了她。”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周围吓得脸色发白的众人,继续说道:“这叫二次封口。说明有人比我们更希望她死,而且是立刻就死。” 此言一出,整个牢房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一个侧妃,死在慎刑司的大牢里,竟然还不是简单的自尽,而是被人灭口! 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朝廷都要炸开锅。 朱枫心里跟明镜似的,吕氏背后的人坐不住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灭口,这说明对方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慎刑司这种地方。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后宫争宠了,这是一张从宫内一直延伸到宫外,甚至可能牵扯到朝廷重臣的大网。 “殿下,那现在怎么办?” 一个狱卒颤声问道。 “怎么办?” 朱枫冷笑一声,“封锁慎刑司,今天当值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许离开,全部给本王分开审问!我倒要看看,是谁的爪子,伸得这么长!” 慎刑司被封锁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迅速传遍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东宫里,朱标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越来越凝重。 “枫儿是说,吕氏是被人灭口的?” 朱标的声音里带着不敢相信。 “回太子殿下,秦王殿下是这么判断的。他还在吕氏的尸体上发现了一枚奇怪的玉扣,并且已经下令彻查慎刑司所有当值人员。” 内侍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答。 朱标在屋里来回踱步,心里翻江倒海。 他原本以为,吕氏伏法,吕家被抄,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了。 可现在看来,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玉儿那边怎么样了?” 朱标停下脚步,问道。 “回殿下,太子妃已经睡下了,太医说脉象平稳了许多。” “那就好。” 朱标松了口气,“告诉外面的人,东宫加强戒备,任何陌生人不得靠近。另外,把这件事的详细经过,立刻报给父皇。” 他知道,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 一个能在慎刑司里杀人灭口的势力,绝不是他一个太子能够轻易撼动的。 这件事,必须由父皇来亲自定夺。 与此同时,秦王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朱枫坐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那半枚从吕氏手中得来的玉扣。 毛骧,这位新上任不久的锦衣卫指挥使,正恭敬地站在他面前,汇报着从吕府搜查到的情况。 “殿下,吕本的书房里有一间密室,我们在里面发现了一些书信。” 毛骧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油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封已经泛黄的信件。 朱枫放下玉扣,接过信件。 信上的字迹很陌生,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写法,七扭八歪,鬼画符。 信的内容也都是些暗语,什么“风起”、“月圆”、“货到”之类的,看得人一头雾水。 “这些信,找人辨认过了吗?” 朱枫问道。 毛骧摇了摇头:“回殿下,找了几个文吏,都说不认识这种字体。看着某种江湖人用的秘写之法。” “江湖秘写……” 朱枫的指尖在信纸上轻轻敲击着。 他拿起其中一封信,凑到烛火下仔细看着。 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信纸右下角的一个小小的印记上。 那是一个和玉扣上一样的毒虫图案。 线索,串起来了。 “既然是江湖之事!” 朱枫沉吟了片刻,对毛骧说道:“你现在立刻派人,去把诚意伯请来。就说本王有要事相商,务必快去快回。” “诚意伯?刘伯温?” 第60章 龙颜大怒,朱枫执掌锦衣卫 毛骧愣了一下。 刘伯温虽然足智多谋,但自从洪武八年之后,就一直称病在家,很少参与朝政了。 秦王殿下怎么会突然想起找他? “对,就是他。快去。” 朱枫的语气不容置疑。 毛骧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朱枫知道,这种牵扯到江湖门派的秘闻,满朝文武里,恐怕只有那个号称“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刘伯温能看出一二了。 一个时辰后,年近六旬的刘伯温,在毛骧的亲自护送下,来到了秦王府。 “老臣刘基,参见秦王殿下。” 刘伯温虽然年迈,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里透着看透世事的精明。 “先生快快请起,深夜叨扰,还望先生见谅。” 朱枫亲自上前,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下。 一番寒暄过后,朱枫开门见山,将那几封密信和半枚玉扣递了过去。 “先生请看,这是从吕本密室中搜出来的东西。上面的字迹和图案,本王遍寻府中文吏,无人识得。想来想去,也只有先生这等博古通今之人,或许能解本王之惑。” 刘伯温没有说话,他戴上一副老花镜,拿起一封信,仔细地端详起来。 书房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朱枫和毛骧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刘伯温。 过了许久,刘伯温才缓缓放下信纸,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他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殿下,这东西,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刘伯温的声音有些沙哑。 “吕本的密室。” 朱枫答道。 刘伯温长长地叹了口气,拿起那半枚玉扣,沉声说道:“殿下,如果老臣没有看错的话,这上面的字,乃是南疆五毒教的专属秘文。而这个图案,正是五毒教的圣物,金蚕蛊的图样。” “五毒教?” 朱枫和毛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虽然身在朝堂,但也听说过一些江湖传闻。 这五毒教是西南边陲一个极其神秘狠毒的门派,善于用毒和炼蛊,行事诡秘,心狠手辣,在江湖上是人人谈之色变的存在。 一个朝廷的礼部尚书,怎么会和这种江湖邪派扯上关系? 刘伯温继续说道:“五毒教的秘文,从不外传。吕本能与他们书信来往,说明双方关系匪浅。信中提到的‘货’,恐怕指的就是太子妃所中的那种奇毒。而这半枚玉扣,是五毒教中高层人物的信物,名为‘同心蛊扣’,一雌一雄,非生死之交,绝不授予。” 刘伯温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朱枫和毛骧的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这不再是简单的内外勾结,这分明是江湖邪派企图染指大明朝堂,甚至动摇国本! 朱枫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吕氏背后的人要急着杀人灭口了。 因为一旦吕氏开口,牵扯出来的就不仅仅是朝中的某个官员,而是一个能颠覆大明的巨大阴谋。 “先生,依你之见,这五毒教所图为何?” 朱枫问道。 刘伯温摇了摇头,苦笑道:“五毒教行事,向来不按常理。但他们既然肯拿出‘蚀骨销魂散’这种镇教之宝,所图必定不小。或许是想在朝中扶持自己的代理人,或许……是想让大明陷入内乱,他们好趁机在西南割据一方。老臣不敢妄加猜测。” 朱枫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步。 他脑子里飞速地运转着。 吕本已经死了,吕氏也被灭口,线索到这里似乎断了。 但是,那另外半枚玉扣,一定还在某个人手里。 那个人,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毛骧。” 朱枫突然停下脚步。 “臣在。” “从现在起,锦衣卫全力追查两件事。第一,严查吕本生前所有往来之人,特别是那些行为诡异,或者与西南边陲有过来往的官员、商人。第二,派人去应天府内所有与江湖人有来往的客栈、酒楼、黑市打探消息,看看最近有没有形迹可疑的南疆人士出现。” “臣,遵命!” 毛骧抱拳领命,他知道,一场席卷整个应天府的大风暴,就要来临了。 皇宫,御书房。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朱标派人送来的密报,脸色铁青。 御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跪在地上的太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都能感觉到,这位开国皇帝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滔天杀气。 “五毒教……好一个五毒教!” 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那坚硬的梨花木扶手,竟被他拍出了一道裂痕。 “朕待吕本不薄,官至礼部尚书,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他竟然敢勾结江湖邪派,谋害朕的儿媳,动摇我大明国本!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朱元璋越说越气,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奏折、笔墨、砚台散落一地。 “传旨!” 朱元璋的声音如同冬日的寒风,刮得人骨头生疼,“传太子朱标,秦王朱枫,即刻入宫!朕有要事吩咐!” “遵旨!” 太监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 朱元璋背着手,在狼藉的御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的脑子里,有两军在交战。 他愤怒,愤怒于吕本的背叛,愤怒于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竟敢把手伸进他的家,伸向他最看重的继承人。 他也后怕,后怕如果不是朱枫恰好回来,恰好懂那一身神奇的医术,他的太子妃,他那未出世的皇孙,恐怕都已经…… 想到这里,他心里对朱枫的看法,又变了几分。 这个以前在他眼里只知道胡闹的二儿子,这次不仅救了人,还凭着敏锐的嗅觉,一步步挖出了背后更深的阴谋。 这小子,不是个草包。 很快,朱标和朱枫就赶到了御书房。 一进门,看到满地的狼藉和父皇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兄弟俩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儿臣参见父皇。” 两人齐齐跪下。 “起来吧。” 朱元璋挥了挥手,重新坐回龙椅上,眼神像刀子一样在他们身上扫过。 “吕氏被灭口,还牵扯出什么南疆五毒教,这事,你们怎么看?” 朱元璋开门见山地问道。 朱标率先开口:“父皇,儿臣以为,此事性质极其恶劣。吕本身为朝廷重臣,竟与江湖邪派勾结,其心可诛。这背后必然还有更大的主谋,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以免动摇国本。” 朱标说得中规中矩,滴水不漏。 朱元璋点了点头,又把目光转向了朱枫。 “枫儿,你说。” 朱枫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大哥说的对。但儿臣以为,这件事不能按照常规的案子来查。” “哦?” 朱元璋眉毛一挑,“怎么个不常规法?” “父皇请想,对方能在慎刑司这种地方杀人灭口,说明他们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禁中。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让三法司会审,或者让兵马司去查,不但容易打草惊蛇,还可能被对方利用我们内部的眼线,反过来误导我们。” 朱枫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条理分明。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朱元璋的眼神里,流露出赞许。 “儿臣以为,当用雷霆手段,快刀斩乱麻!” 朱枫的眼中闪过狠厉,“此事必须交由一个绝对可靠,且不受朝中各方势力掣肘的部门来专管。对外,可以宣称吕氏乃畏罪自尽,以麻痹敌人。对内,则秘密调查,顺藤摸瓜。一旦抓住线索,立刻抓捕,当场审讯,绝不给对方任何串供和反应的机会!” 朱枫的话,说到了朱元璋的心坎里。 对付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就得用最狠的猫。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个儿子,眼神越发深邃。 以前只觉得他荒唐胡闹,没想到办起正事来,这份心性和手段,竟有几分像年轻时的自己。 “好一个雷霆手段,快刀斩乱麻!” 朱元章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标儿,你是太子,国之储君,东宫之事繁杂,朝政也需要你分心。这件事,你就不要过多插手了。” 朱标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躬身道:“儿臣遵旨。” 朱元璋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朱枫身上。 “朱枫。” “儿臣在。” “从即日起,吕氏一案,以及背后牵扯出的所有关联,全权交由你负责查办!” 朱枫心中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 朱元璋继续说道:“朕知道,你秦王府虽然有些护卫,但要查这种通天大案,人手远远不够。朕今天,就给你这个权!” 说着,他从龙案的抽屉里,拿出一块玄铁打造的令牌,上面刻着两条栩栩如生的龙,中间是一个“令”字。 “这是锦衣卫的指挥使令牌。从现在起,你就是锦衣卫的指挥使。毛骧为副使,听你调遣。锦衣卫上下,见此令牌,如朕亲临。你可以调动锦衣卫所有力量,巡查缉捕,便宜行事,不必事事向朕报备。朕只要一个结果!” 朱元璋将令牌重重地放在朱枫面前。 “朕要你把藏在我大明朝堂里的这些蛀虫,这些内外勾结的国贼,一个一个,全都给朕揪出来!不管他官居何位,不管他背后是谁,一律严惩不贷!” 此言一出,朱标都惊呆了。 执掌锦衣卫! 这可是天子亲军,是悬在所有官员头上的一把利剑! 父皇竟然把这么大的权力,交给了平时最不着调的枫儿? 第61章 飞鱼服,绣春刀!大明第一锦衣卫! 朱枫看着眼前的令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块令牌,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也代表着山一样沉重的责任,更代表着无尽的危险。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儿臣,领旨!” 朱枫双手接过令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当他再抬起头时,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平日里的散漫,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锋锐利和冷酷。 从这一刻起,应天府那个只会遛鸟斗狗的荒唐秦王,已经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手握绣春刀,身穿飞鱼服,让所有贪官污吏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指挥使,朱枫! 北镇抚司,是整个应天府,乃至整个大明,最让人谈之色变的地方。 这里不归三法司管,直接对皇帝负责。 这里有最严酷的刑罚,最心狠手辣的校尉。 据说,只要是活人被带进北镇抚司的大牢,就没有能囫囵着出去的。 此刻,北镇抚司的校场上,数百名锦衣卫校尉正整齐地列队站着。 他们一个个身材魁梧,面容冷峻,身上带着子寻常官兵没有的戾气。 他们都在等,等他们的新任指挥使。 当朱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官服。 一身大红飞鱼服,衣摆上用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飞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腰间束着鸾带,悬着一口狭长而弯曲的钢刀。 刀鞘古朴,刀柄上缠着金丝,正是锦衣卫的制式武器,绣春刀。 这身行头穿在朱枫身上,将他原本就挺拔的身材衬托得更加修长。 平日里那份略带慵懒的贵气,被凌厉的杀伐之气所取代。 他一步步走上点将台,身后跟着一脸严肃的毛骧。 台下,数百名锦衣卫校尉看着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王爷,眼神各异。 有好奇,有轻视,有不屑,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 他们锦衣卫,是天子鹰犬,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活。 他们敬佩的是强者,是狠人,而不是一个靠着出身就空降下来的王爷。 “听说这位秦王殿下,以前在应天府可是出了名的荒唐,斗鸡走狗,无一不精。让他来管咱们,这不是胡闹吗?” 一个校尉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道。 “小声点!这可是皇上亲封的。不过……确实看着面嫩了点,不像个能办大事的。” 旁边的人回应道。 这些窃窃私语,虽然声音不大,但朱枫听得清清楚楚。 他站定在点将台中央,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 那些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校尉,被他的目光一扫,竟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心里莫名地升起寒意。 他们感觉,这位秦王殿下的眼神,不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倒一头在黑暗中蛰伏已久的猛兽。 “本王朱枫,奉皇上旨意,即日起,接任锦衣卫指挥使一职。” 朱枫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朱枫的嘴角勾起冷笑,“你们在想,我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王爷,凭什么来管你们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汉子。” 台下一片寂静,但很多人的表情,显然是默认了。 “说实话,你们想的没错。” 朱枫话锋一转,“以前的朱枫,确实是个混蛋。但是,从今天起,那个朱枫已经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飞鱼服无风自动。 “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你们的指挥使。我的话,就是皇上的话。我的命令,就是圣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锦衣卫的规矩,我懂。你们只服强者,只认手段。好,今天本王就让你们看看,我的手段!” 朱枫的目光,锁定在队列最前排一个身材最为高大,气息也最为彪悍的千户身上。 “你,出列!” 那名千户愣了一下,但还是大步走了出来,抱拳道:“北镇抚司千户,周山,见过指挥使大人!”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但眼神里却带着桀骜不驯。 “周山?” 朱枫点了点头,“我听说,你是锦衣卫里拳脚功夫最好的一个,曾经一个人徒手打死过三头野狼?” “不敢当,只是些江湖传闻。” 周山沉声说道,但脸上却难掩自得之色。 “好。” 朱枫笑了,“那你现在,就用你打死野狼的本事,对我出手。用你最强的招数,别留手。只要你能碰到我的衣服,我这个指挥使,就不当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要和锦衣卫里最能打的千户动手? 还夸下海口,只要被碰到衣服就算输? 这不是找死吗? 周山也愣住了,他看着朱枫,有些不敢相信:“大人,这……刀剑无眼,拳脚无情,万一伤了您……” “废什么话!” 朱枫厉声喝道,“这是命令!你要是伤了我,算你大功一件!你要是不敢动手,就是抗命,按我锦衣卫的规矩,该当何罪?” 周山被朱枫这一下喝得心里一震,那股子杀气,竟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手都感到了心悸。 他咬了咬牙,抱拳道:“既然如此,那卑职,得罪了!” 话音未落,周山猛地一跺脚,整个人像一头下山猛虎,朝着朱枫直扑过去! 他一出手,就是最刚猛的杀招,一记“黑虎掏心”,拳风呼啸,直取朱枫的胸口要害! 台下的校尉们都瞪大了眼睛,有些人甚至已经不忍心再看下去。 然而,就在周山的拳头即将碰到朱枫胸前飞鱼服的瞬间,朱枫动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闪,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慢,甚至有些轻飘飘的,但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抓住了周山的手腕。 周山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被一把铁钳给夹住了,那股万钧的力道,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心中大骇,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纹丝不动。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朱枫手腕一抖,巧劲传来。 周山那一百八十多斤的身体,竟然像个稻草人一样,被轻而易举地甩了出去,“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在了三丈开外的地上。 全场,死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招…… 仅仅一招,就把锦衣卫第一高手周山给扔出去了? 这…… 这怎么可能? 周山躺在地上,也是一脸的懵。 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但更让他震惊的,是朱枫刚刚露的那一手。 那不是蛮力,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对力量精妙到极致的控制。 朱枫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山,淡淡地说道:“现在,你服了吗?” 周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朱枫面前,“噗通”一声单膝跪地,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卑职,心服口服!参见指挥使大人!” 他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桀骜,只剩下发自内心的敬畏和臣服。 “参见指挥使大人!” 台下,数百名锦衣卫校尉,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山呼海啸声音,响彻了整个北镇抚司。 第62章 天子之心 东宫寝殿内,安神香的清雅气息萦绕在空气中。 常氏靠在软枕上,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只是眉宇间还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吕氏的事情,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了她的心里。 她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平日里对她温言软语,关怀备至的“好妹妹”,怎么会存了那么歹毒的心思。 “人心,竟能毒到这般地步。” 常氏轻声叹息,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迷茫。 朱枫走进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 他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瓷盅,里面是刚刚熬好的补药。 “嫂子。” 朱枫将瓷盅放到桌上,走到床边,“人心里要是长了毒草,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身体,别再想那些糟心事了。” 常氏看到朱枫,眼神有些复杂。 有感激,有亲近,还有不易察觉的羞涩。 “枫儿,若不是你,我恐怕……”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朱枫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大哥要是知道你又在这里胡思乱想,回头又该念叨我了,说我没照顾好你。” 常氏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 “你现在可是锦衣卫指挥使了,威风得很,大哥哪里还敢念叨你。” 常氏打趣道。 朱枫执掌锦衣卫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宫廷内外,常氏自然也听说了。 她心里又是骄傲,又是担心。 那个位子,权力大,但得罪的人也多,实在是风口浪尖。 “嫂子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朱枫摇了摇头,“我今天来,除了看看你,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什么事?你问吧。” 朱枫的神色严肃了起来:“嫂子,你再仔细想想,出事之前,吕氏有没有送过你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有没有什么行为举止,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很奇怪?” 常氏闻言,也蹙起了眉头,努力地回忆着。 “特别的东西……倒也没有。她平日里送我的,大多是些亲手做的糕点、绣的帕子之类的。至于奇怪的举动……” 常氏想了许久,忽然眼睛一亮。 “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出事前大概半个月,有一次我跟她在御花园里赏花,她不小心被一根枯枝划破了手。当时流了不少血,我让宫女去拿金疮药,她却说什么都不肯,非说自己带了南疆那边的秘药,效果更好。” “南疆秘药?” 朱枫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 “是啊。” 常氏点了点头,“当时我也没多想,只当是她娘家给的稀罕玩意儿。现在想来,确实有些奇怪。哪有受了点小伤,就用那么金贵的东西的。” 朱枫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吕氏很可能就是利用那次机会,将毒药下在了自己身上,然后再通过某种接触,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嫂子中了毒。 这种下毒的手法,确实是五毒教的风格。 “我知道了。” 朱枫站起身,“嫂子,这件事你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枫儿,你一定要小心。” 常氏担忧地叮嘱道。 “放心吧,嫂子。” 朱枫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转身离开了寝殿。 从东宫出来,朱枫没有回秦王府,而是直接去了锦衣卫的诏狱。 在诏狱最深处的一间密室里,刘伯温和几名锦衣卫的仵作,正围着一堆从吕氏寝宫搜出来的药渣和香灰,进行着最后的分析。 “殿下。” 见到朱枫进来,刘伯温拱了手。 “先生,有结果了吗?” 朱枫开门见山地问道。 刘伯温指着桌上一个白瓷盘里盛放的黑色粉末,神情凝重地说道:“殿下,我们从吕氏日常所用的熏香残渣里,提取出了这个东西。经过反复验证,老臣可以断定,这正是‘蚀骨销魂散’的毒引。” “毒引?” “没错。” 刘伯温解释道,“‘蚀骨销魂散’本身无色无味,但必须由一种特殊的引子来催发。这种引子,就是用南疆特有的‘七日断魂草’制成。吕氏很可能就是将这种毒引混在熏香里,日复一日地让太子妃吸入。等到太子妃体内毒引积累到一定程度,她再找机会,通过皮肤接触,将真正的毒药渡给太子妃。两种东西一结合,便会立刻毒发,神仙难救。” 听完刘伯温的解释,朱枫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好歹毒的心思,好精密的算计! 如果不是自己恰好有解毒的法子,常氏真的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先生,” 朱枫的声音冷了下来,“我问你,这种‘蚀骨销魂散’,在五毒教里,是不是什么人都能弄到?” 刘伯温摇了摇头:“绝无可能。此毒乃五毒教三大奇毒之首,配方只有教主和几位长老知晓。每年产出也极为有限,绝不会轻易示人。能动用此毒的人,在五毒教中的地位,非同小可。” 朱枫点了点头,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了。 看来,和吕本勾结的,绝不是五毒教的普通教众,很可能是教中的核心人物。 “先生,” 朱枫看着刘伯温,一字一句地说道,“朝中高官,勾结江湖邪派核心人物,用镇教之宝来谋害当朝太子妃。你说,他们图的是什么?” 刘伯温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王爷,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朱枫问的不是他,而是他自己。 图的是什么? 图的,自然是这大明的江山。 “殿下,” 刘伯温缓缓开口,“这张网,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您现在手握利剑,但行走在黑暗里,每一步,都要万分小心。” 朱枫没有说话,他走到桌边,捻起一点黑色的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 极淡的,带着腥甜的奇异香味,钻入鼻孔。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冰冷的弧度。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藏在哪里。敢动我朱家的人,我定要你……付出代价!” 夜深了,整个皇宫都沉浸在寂静之中。 只有御书房的灯火,依旧亮如白昼。 朱元璋没有批阅奏折,也没有看书,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静静地喝着茶。 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茶上。 吕氏一案,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他建立这个庞大的帝国,自以为将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中。 可到头来,危险却发生在他最核心的家庭里。 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和…… 不安。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老太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小声劝道。 朱元璋摆了摆手,没有理他。 他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问道:“太子东宫的讲官宋濂,今日可曾入宫?” “回陛下,宋学士今日下午来过,给太子殿下讲了一个时辰的经义。” “传他来见朕。” 第63章 锦衣卫办案,诸神退避 “现在?” 老太监愣了一下,这都快三更天了。 “现在,立刻。” 朱元璋的语气不容置疑。 半个时辰后,年迈的宋濂被从睡梦中叫醒,匆匆忙忙地赶到了御书房。 “老臣宋濂,参见陛下。” “宋爱卿,平身,赐座。” 朱元璋的态度难得地温和。 宋濂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皇帝深夜召见,所为何事。 “宋爱卿,你做标儿的老师,也有十几年了吧?” 朱元璋缓缓开口。 “回陛下,一晃已有十六年了。” “十六年了……” 朱元璋感叹了一句,话锋一转,“朕今天叫你来,不是想问标儿。朕想问问你,对秦王朱枫,你怎么看?” 宋濂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他躬了躬身,谨慎地措辞道:“回陛下,秦王殿下天资聪颖,只是……年少时性情跳脱了些。” “说实话。” 朱元璋的眼神,能看穿人心,“朕不想听这些场面话。你就告诉朕,这小子,到底是不是块料?” 宋濂沉吟了片刻,知道今天必须说实话了。 他抬起头,直视着皇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陛下,老臣以为,秦王殿下,看似荒唐,实则内秀。他平日里游戏人间,或许只是不想卷入朝堂纷争,是一种自保之法。” “哦?” 朱元璋来了兴趣,“何以见得?” “殿下虽然看似不学无术,但老臣几次与他闲聊,发现他对经史子集,兵法谋略,皆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只是不愿显露。此次太子妃中毒,他临危不乱,施针救人,可见其心性沉稳。而后,他又从蛛丝马迹中,察觉吕氏之死另有玄机,层层深入,挖出五毒教的线索,这更是心思缜密,洞察入微的表现。” 宋濂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陛下,一块璞玉,蒙上了灰尘,它依然是璞玉。秦王殿下,就是那块蒙尘的璞玉。此次救太子妃、查毒案,皆显沉稳之态。老臣以为,陛下大可放心。” 听完宋濂这番话,朱元璋久久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 良久,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 “好,好一个‘蒙尘的璞玉’。宋爱卿,你没看错,朕……也没看错。” 他心里那块最沉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把锦衣卫交给朱枫,是他深思熟虑后的一步险棋。 现在看来,这步棋,他走对了。…… 与此同时,北镇抚司,指挥使官署。 朱枫同样没有睡。 他的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应天府地图。 地图旁边,散落着十几份卷宗。 有吕本的生平履历,有吕家的族谱和人际关系网,有慎刑司当值人员的口供,还有毛骧刚刚呈上来的,关于应天府内江湖势力的初步调查报告。 他在复盘。 从太子妃中毒开始,到吕氏被灭口,再到五毒教的出现,每一个环节,每一个人物,他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吕本,一个文官,没有理由,也没有能力去接触到五毒教的核心层。 他的背后,一定还有人。 这个人,官位一定不低,而且手眼通天,能够将五毒教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插进京城,还能在慎刑司里杀人灭口。 这个人是谁? 他的目的是什么? 仅仅是扶持吕氏上位,让朱允炆做太子吗? 朱枫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为了争夺储君之位,犯不着用“蚀骨销魂散”这种会留下明显江湖痕迹的奇毒。 宫里多的是杀人于无形的法子。 对方用这种毒,更一种示威,一种宣告。 宣告他们这些藏在黑暗里的势力,有能力影响大明的朝局,甚至决定皇位的归属。 “好大的手笔。” 朱枫看着地图,冷笑一声。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几个地方。 城南的漕运码头,那里鱼龙混杂,是外来人口最集中的地方。 城西的几家老字号药铺,有些药铺的背后,据说和江湖门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还有…… 宋国公府,凉国公府,卫国公府…… 这些开国功勋的府邸。 吕本虽然是文官,但他女儿是太子侧妃,他本人也经常参加一些勋贵们的宴请。 那另外半枚玉扣,会不会就在这些人当中? 朱枫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冷。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查漕运,探药铺,盯勋贵。 写完,他将纸条折好,放进一个信封里。 “来人。” 一名锦衣卫校尉推门而入。 “把这个,交给毛副使。让他天亮之后,立刻去办。” “是!” 校尉退下后,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朱枫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吹了进来,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没有星光。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片黑暗中酝酿。 而他,就是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的人。 “不管你是谁,” 他对着夜空,轻声说道,“敢动我朱家的人,我定要你……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子深入骨髓的寒意,消散在无边的夜色里。 天刚蒙蒙亮,整个应天府还笼罩在一片晨雾之中。 锦衣卫北镇抚司却已经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一队队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从北镇抚司的大门鱼贯而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应天府的大街小巷。 他们有的扮作苦力,混迹在漕运码头;有的扮作采买的伙计,出入各大药铺;还有的,则像幽灵一样,潜伏在各大勋贵府邸的周围,监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朱枫的命令,被毛骧不折不扣地执行了下去。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张开。 朱枫本人,则一夜未睡。 他坐在官署里,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不断地推演着案情的各种可能性。 直到日上三竿,毛骧才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殿下,有线索了!” 朱枫猛地睁开眼睛,精光一闪:“说。” “我们的人在城南码头排查的时候,从一个船老大的嘴里问出了一条重要的消息。” 毛骧压低声音说道,“据那个船老大说,大概在一个月前,吕本曾经深夜独自一人去过城郊的一座破庙里,私会一个客人。” “客人?什么来路?” 第64章 风云起应天,朱枫显手段 个人穿着一身黑袍,看不清面貌,但说话的口音很怪,带着浓重的南疆腔调。而且,吕本对他毕恭毕敬,称呼他为……‘五毒使者’!” “五毒使者!” 朱枫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个称呼,无疑证实了他们之前的猜测。 和吕本接头的,就是五毒教的人! “那个使者现在在哪?” “船老大说,那人行踪诡秘,只见过那一面。不过……” 毛骧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画像,“我们找了画师,根据船老大的描述,画出了那个人的画像。虽然只有个大概轮廓,但那身黑袍和阴鸷的气质,应该错不了。” 朱枫接过画像,画上的人,整个身体都笼罩在宽大的黑袍里,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 “好,很好!” 朱枫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毛骧,传我的令,将这份画像立刻分发下去,全城搜捕!另外,严密布控应天府的四座城门,以及所有水路码头,绝不能让这个人跑了!” “是!” 毛骧领命,正要转身出去。 “等等。” 朱枫叫住了他,“记住,此事要秘密进行,不要惊动三法司和五城兵马司。我们的人,只抓人,不审问。一旦发现目标,立刻上报,由我亲自处理。” “属下明白!” 毛骧重重地点了点头,快步离去。 朱枫看着手里的画像,心里清楚,抓捕这个“五毒使者”,就是破局的关键。 只要能撬开他的嘴,吕本背后的那条大鱼,就离浮出水面不远了。…… 消息很快就以一种非官方的形式,在朝堂上传播开来。 早朝过后,几个相熟的勋贵聚在一起,小声地议论着。 “听说了吗?锦衣卫今天跟疯了似的,满城抓人呢。” 一个侯爵压低声音说道。 “可不是嘛,我府门口今天多了好几个生面孔,贼眉鼠眼的,一看就是锦衣卫的探子。也不知道是冲着谁来的。” 另一个伯爵心有余悸地说道。 “还能有谁?肯定是秦王殿下在查吕家的案子呗。这位爷现在可是手握生杀大权,咱们以后可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插了进来。 “怕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他锦衣卫再厉害,还能无缘无故地抓咱们这些开国功臣不成?” 众人回头一看,说话的正是宋国公冯胜。 冯胜是开国名将,性情刚猛,作战勇猛,向来瞧不上那些弯弯绕绕。 他大步走到众人面前,哼了一声说道:“我看,这秦王就是瞎胡闹。查案就查案,搞得满城风雨,鸡飞狗跳,成何体统!依我看,就该派大军,把那些藏头露尾的江湖匪徒给一网打尽!” 正说着,朱元璋的贴身太监走了过来。 “陛下有旨,宣宋国公冯胜,凉国公蓝玉,卫国公傅友德,即刻御书房觐见。” 冯胜等人心里一凛,不敢怠慢,赶紧跟着太监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朱元璋正和太子朱标、秦王朱枫说着话。 见到冯胜等人进来,朱元璋指着朱枫画出的那张画像,沉声说道:“你们都看看,这个人,锦衣卫查到,是南疆五毒教的使者,跟吕本有过来往。现在,人就藏在应天府里。” 冯胜第一个站了出来,一把抢过画像,粗略地看了一眼,就重重地拍在胸脯上。 “陛下!区区一个江湖草寇,何须如此兴师动众!末将愿立下军令状,给我三千兵马,三天之内,就是把应天府翻个底朝天,也一定把这个狗贼给您揪出来!” 冯胜的声音,在御书房里嗡嗡作响。 朱元璋看了一眼朱枫,问道:“枫儿,你怎么看?” 朱枫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宋国公忠勇可嘉,小王佩服。不过,对付这种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用大军去搜,无异于拿着大炮打蚊子。动静太大,只会把老鼠吓跑,或者逼得他狗急跳墙,玉石俱焚。” “你!” 冯胜被朱枫这话噎得脸上一红,“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难道就让你手下那些探子,像没头苍蝇一样满城乱转?” 朱枫没有理会冯胜的挑衅,而是对着朱元璋一拱手,说道:“父皇,儿臣以为,此事不宜声张。锦衣卫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这个人还在应天府,他就跑不掉。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等。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朱元璋沉吟不语。 他知道,两个人的方法都有道理。 冯胜的方法直接,但风险大。 朱枫的方法稳妥,但需要时间。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凉国公蓝玉,忽然上前一步,开口说道:“陛下,秦王殿下所言有理。对付这些江湖人,用江湖的法子,或许更有效。”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朱枫,继续说道:“末将麾下,有几个兄弟,以前也是在江湖上混的,对应天府里那些三教九流的门道,比锦衣卫更熟。若是殿下不嫌弃,末将愿意派他们,协助殿下,去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打探打探消息。” 蓝玉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 谁都知道,蓝玉是太子妃常氏的舅舅,算是太子一党的核心人物。 他主动向朱枫示好,这背后的意味,就值得深思了。 朱枫看了蓝玉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蓝玉这是在投桃报李,也是在向他,或者说向他背后的皇帝,表明一种态度。 朱枫微微一笑,对着蓝玉抱了抱拳。 “那就,多谢凉国公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应天府褪去了白日的庄严肃穆,变得鲜活而喧嚣起来。 秦淮河畔,画舫如织,歌舞升平。 而在城南的一条偏僻巷子里,一座三层高的酒楼,却显得格外不同。 这座酒楼,名叫“醉仙楼”。 名字雅致,但来往的客人,却大多是些气息彪悍,腰间鼓鼓囊囊的江湖汉子。 这里,是应天府最大的江湖据点。 南来北往的江湖客,都喜欢在这里落脚、交易信息、解决纷争。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巷子口。 朱枫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脱下了那身惹眼的飞鱼服,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头发也只是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束在脑后。 脸上还粘了些胡茬,让他看起来像个落魄的书生。 跟在他身后的,是同样换了便装的毛骧。 “殿下,这里龙蛇混杂,您千金之躯,还是让属下进去吧。” 毛骧有些不放心地说道。 “没事。” 朱枫摆了摆手,“不亲自来看看,怎么知道水有多深。你就在外面接应,一个时辰后我没出来,你再带人冲进来。” 说完,他便理了理衣衫,一个人朝着醉仙楼的大门走去。 一进门,混杂着酒气、汗味和劣质脂粉味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大堂里,人声鼎沸,几十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有光着膀子划拳的壮汉,有背着长剑冷眼旁观的剑客,还有几个衣着暴露的女子,在酒桌间穿梭调笑。 朱枫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劣酒,两碟小菜,自顾自地吃喝起来。 他的眼睛,却像鹰一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大堂里的每一个人。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抓人,而是为了听。 在这种地方,酒过三巡,人们的嘴巴就会变得不那么严实。 一些在市面上打听不到的消息,或许就能在这里听到一二。 “听说了吗?最近城里不太平,锦衣卫跟疯狗似的,到处咬人。” 邻桌一个刀疤脸大汉,喝了一大口酒,压低声音说道。 “谁说不是呢。我一个兄弟,昨天在码头上多看了两眼,就被抓去问话了。听说是为了查吕家的案子。” 另一个瘦子接话道。 “吕家?一个文官,能有多大的事?我看啊,是宫里头那位秦王殿下新官上任三把火,想拿咱们江湖人开刀,立威呢!” “嘘!小声点!那位爷现在可是煞星,惹不起。” 朱枫听着这些议论,面无表情地喝着酒。 看来,锦衣卫的行动,确实已经引起了江湖人的警觉。 那个五毒使者,如果还藏在城里,现在肯定也成了惊弓之鸟。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蓝色劲装,身材高大的汉子,端着酒碗,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朱枫的桌前。 “这位兄台,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不介意……拼个桌吧?” 那汉子打了个酒嗝,说话有些大舌头。 朱枫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人太阳穴高高鼓起,手上满是老茧,显然是个练家子。 “请便。” 朱枫淡淡地说道。 那汉子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碗酒,一饮而尽。 “兄弟,看你面生得很,第一次来应天府?” …… 还有朋友看书吗? 求个支持。 吱一声也成啊! 我马上解开徐妙云假孕的秘密,绝对有大反转,而且特别爽 第65章 绣春刀第一次出鞘! “兄弟,看你面生得很,第一次来应天府?” 汉子自来熟地问道。 “路过而已。” 朱枫言简意赅。 “哦,路过啊。” 汉子笑了笑,眼神却在朱枫身上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我看兄弟你虽然穿着普通,但气质不凡啊。” 他放下酒杯,也笑了笑:“在下只是个进京赶考,结果名落孙山的倒霉书生罢了。” “书生?” 汉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我可没见过哪个书生,坐姿像你这么稳,呼吸像你这么匀,手上的虎口,还有一层薄茧。” 朱枫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身上的气势,在一点点地改变。 那汉子脸上的醉意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特有的锐利。 两人对视了片刻,那汉子忽然站起身,对着朱枫一抱拳,沉声说道:“凉国公麾下,百户长,周通。奉国公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 朱枫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蓝玉让你们来的?” 朱枫问道。 “是。” 周通点了点头,“国公爷说,殿下您肯定会来这种地方。醉仙楼的掌柜,以前受过国公爷的恩惠。这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们。” “你们查到什么了?” 朱枫也不再伪装,直接问道。 周通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回殿下,我们查到,最近确实有个南疆口音的药商,在城西一带活动。他出手阔绰,专门收购一些稀有的毒虫毒草。我们的人盯了他两天,发现此人行踪诡秘,而且武功很高。” “城西?” 朱枫的眼睛眯了起来,“具体位置。” “就在城西的济世堂药铺附近。不过,那人警觉得很,我们的人不敢跟得太近,怕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穿锦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正是凉国公,蓝玉。 他径直走到朱枫面前,挥手让周通等人退下。 “殿下,末将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蓝玉对着朱枫,深深地行了一礼。 朱枫站起身,扶住了他:“国公爷客气了。这次,还得多谢你。” 蓝玉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殿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末将查到,那个五毒使者,今晚亥时,会在城西的乱葬岗,与人交易。这,或许是您擒住他的最好机会。” 朱枫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一场黑夜里的猎杀,即将开始。 亥时,月黑风高。 应天府城西的乱葬岗,四处都是荒坟枯骨,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夜风吹过,卷起一阵阵“呜呜”的声响,鬼哭狼嚎,让人听着心里发毛。 寻常人,别说晚上,就是大白天,也不敢靠近这种地方。 但今晚,这里却有两拨人,正悄无声息地潜伏着。 朱枫带着十几名锦衣卫的精锐,埋伏在一片半人高的草丛里。 他们一个个屏住呼吸,与黑暗融为一体,就蛰伏的猎豹,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片土坡后面,蓝玉也带着他手下的几十名亲兵,布下了第二道包围圈。 这是朱枫的安排。 锦衣卫负责抓捕,蓝玉的人负责外围封锁,确保万无一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乱葬岗里,除了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野狗叫,再无任何动静。 “殿下,蓝玉的消息,会不会有误?” 一个锦衣卫小旗官压低声音,有些焦急地问道。 “等着。” 朱枫的声音,冷静得没有波澜。 又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远处的小路上,终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 那人走得很快,而且落地无声,显然是个轻功高手。 他一身黑袍,将整个身体都罩在里面,与朱枫在画像上看到的“五毒使者”,一模一样。 所有埋伏的锦衣卫,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绣春刀。 朱枫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黑袍人走到乱葬岗中央的一块空地上,停下了脚步。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骨笛,放在嘴边,吹出了一段无声的音律。 那是人耳听不到的声波。 片刻之后,另一个身影,从另一条小路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来人同样是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看不清样貌。 但从他走路的姿势和身形来看,应该是个常年习武之人。 “东西带来了吗?” 黑袍人率先开口,声音沙哑,两块砂纸在摩擦。 “带来了。” 蒙面人的声音,经过了刻意的改变,听起来有些尖细,“你要的东西,我也要拿到。” “好说。” 黑袍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了过去,“这是最后一瓶‘蚀骨销魂散’的解药。从今以后,我们两清了。” 蒙面人接过瓷瓶,也扔过去一个布包。 黑袍人打开布包,里面似乎是一卷图纸。 他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合作愉快。” 说完,两人便准备分头离去。 朱枫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从草丛里站了起来。 “动手!” 一声令下,十几名锦衣卫精锐,如同猛虎下山,从四面八方,朝着场中的两人包抄过去! “有埋伏!” 黑袍人和蒙面人都是一惊,反应极快。 黑袍人怪叫一声,猛地一挥袖子,一片五彩斑斓的粉末,朝着冲在最前面的锦衣卫撒了过去。 “小心!有毒!” 朱枫大喝一声,提醒众人。 但已经晚了。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锦衣卫,吸入粉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脸上瞬间变成了青黑色。 趁着这个空档,黑袍人和蒙面人,已经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飞速逃窜。 “毛骧!带人去追那个蒙面的!这个黑袍人,交给我!” 朱枫大喝一声,脚下一点,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黑袍人追了过去。 黑袍人的轻功极高,在乱石和荒坟间穿梭,如履平地。 但他快,朱枫比他更快! 朱枫施展的,是前世从特种部队学来的追踪和潜行技巧,结合了这个世界的内功心法,速度和耐力,都远超常人。 两人的距离,在一点点地拉近。 眼看就要被追上,黑袍人一咬牙,猛地转身,双手一扬,又是两股毒粉,朝着朱枫的面门撒来。 同时,他的手里,多了一把墨绿色的匕首,闪电般地刺向朱枫的心口。 朱枫冷哼一声,不闪不避。 就在毒粉即将及身的瞬间,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然后,张口一喷! 强大的气流,从他口中喷出,竟然硬生生地将那些毒粉,给吹了回去! 他被自己撒出的毒粉,呛得一阵头晕眼花。 而就在他这片刻的失神之间,朱枫已经欺身而上。 “锵!” 一声清脆的刀鸣。 绣春刀,第一次出鞘! 第66章 朱枫的手段 一道雪亮的刀光,在黑夜中一闪而过。 黑袍人只觉得手腕一凉,随即,一阵剧痛传来。 他低头一看,自己握着匕首的右手,已经被齐腕斩断!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朱枫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黑袍人的腿骨,应声而断。 他整个人,像一袋垃圾一样,扑倒在地。 朱枫上前一步,用脚踩住他的后背,冰冷的刀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三五个呼吸的时间。 他缓缓蹲下身,用刀尖挑开对方的兜帽。 露出的,是一张布满了诡异刺青,丑陋而扭曲的脸。 “说。” 朱枫的声音,比这乱葬岗的夜风,还要冷。 “和你交易的人,是谁?” “和你一样的五毒教众,在应天府,还有多少?” “你们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 黑袍人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休想……从我嘴里……知道……任何事……” “是吗?” 朱枫笑了。 他收回绣春刀,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十几根长短不一,闪着幽幽蓝光的银针。 “我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你开口。” 朱枫捏起一根最细的银针,对着黑袍人后脑的一处穴位,缓缓地刺了下去。 “我保证,你会喜欢上这种感觉的。” 乱葬岗的另一边,追逐战同样激烈。 毛骧带着剩下的锦衣卫,死死地咬在那个蒙面人的身后。 那蒙面人的武功极高,身法诡异,几次都险些从包围圈中脱身。 但锦衣卫的校尉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他们结成战阵,配合默契,就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让蒙面人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彻底摆脱。 “结阵!拦住他!” 毛骧大声吼道。 几名锦衣卫校尉,立刻从腰间解下飞索,朝着蒙面人的下盘甩了过去。 蒙面人冷哼一声,手腕一翻,一把短剑出现在手中,挽了个剑花,精准地将几条飞索全部斩断。 但就这么一耽搁,毛骧已经提着刀,从侧面攻了上来。 “留下吧!” 毛骧的刀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是标准的军中路数。 蒙面人不敢硬接,只能侧身闪避。 就在这时,蓝玉带着他的人,也从外围包抄了过来。 “放箭!” 蓝玉一声令下。 几十支利箭,带着破空之声,铺天盖地地朝着蒙面人射了过去,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就在他准备咬破藏在牙齿里的毒囊自尽时,一道身影,比箭还快,鬼魅般地出现在他面前。 是朱枫! 他已经解决了那个五毒使者,赶了过来。 朱枫的手,像一只铁钳,精准无比地捏住了蒙面人的下巴。 “咔嚓”一声,直接将他的下颚骨给卸了下来。 蒙面人疼得闷哼一声,嘴巴张得大大的,再也无法合拢。 自尽,已经成了奢望。 几乎在同一时间,漫天的箭雨,也停在了半空中。 蓝玉及时下达了停止射击的命令。 “留活口!” 朱枫的声音传来。 锦衣卫和蓝玉的亲兵,一拥而上,将动弹不得的蒙面人,五花大绑,捆得像个粽子。 朱枫走到蒙面人面前,伸手,一把扯下了他的面巾。 面巾下,是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的脸。 脸上,没有任何能够辨别身份的特征。 朱枫皱了皱眉,伸手在他脸上一阵摸索。 很快,他就从对方的耳后,撕下了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面具下,露出的,是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这张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虽然因为惊恐而有些扭曲,但依然能看出,此人年轻时,定是个样貌不凡之人。 “你是谁?” 朱枫冷冷地问道。 那人下巴被卸,说不出话,只能用一双充满怨毒和惊恐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朱枫。 “带回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朱枫对毛骧吩咐道。 “是!” …… 天亮时分,两名俘虏被分别押入了北镇抚司最深处的两间密室。 朱枫坐在指挥使的官署里,听着毛骧和蓝玉的汇报。 “殿下,昨夜一战,我们这边折损了四名弟兄,都是中了那五毒使者的剧毒,当场毙命。伤了七人,也都是中了不同程度的毒,幸好殿下您及时出手,用金针封住了他们的心脉,才保住了性命。” 毛骧的声音里,带着沉痛。 “抚恤金,按最高规格的三倍发放。受伤的弟兄,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一切开销,从我秦王府的账上走。” “谢殿下!” 毛骧躬身行礼。 “国公爷,你那边情况如何?” 朱枫又看向蓝玉。 蓝玉抱拳道:“回殿下,末将的人没有伤亡。只是……那个蒙面人,末将也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何人。” 朱枫沉吟了片刻,说道:“那个人,先晾着他。毛骧,你亲自带人,去审那个五毒使者。记住,我要活口,更要他开口。” “殿下放心,诏狱里的十八般酷刑,属下保证让他一样一样地尝个遍!” 毛骧的脸上,露出狞笑。 “不。” 朱枫摇了摇头,“对付这种人,寻常的刑罚没用。他们的身体,早就被各种毒药泡得麻木了。你这样……” 朱枫凑到毛骧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毛骧听着,脸上的表情,从狞笑,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属下明白!” 毛骧领命而去。 官署里,只剩下了朱枫和蓝玉两人。 “国公爷,这次多亏了你。” 朱枫亲自给蓝玉倒了杯茶。 “殿下言重了。” 蓝玉接过茶杯,正色道,“太子妃是我的外甥女,她的事,就是我蓝玉的事。殿下您为她奔走查案,我蓝玉若是袖手旁观,还算什么长辈。” 他顿了顿,看着朱枫,眼神复杂地说道:“只是末将没有想到,殿下您……竟然藏得这么深。这一身武功,怕是连军中的一些猛将,都不是您的对手。” 朱枫笑了笑,不置可否:“行走在外,总得有点保命的本事。让国公爷见笑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蓝玉便起身告辞了。 他知道,接下来,是锦衣卫的内部事务,他一个外臣,不便过多参与。 朱枫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朱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 他提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上了“李文忠”三个字。 然后,他又从这个圈,引出了一条线,在线的末端,写上了“安庆侯张显”。 接着,他又画了一个圈,写上了“五毒教”。 最后,他在这两个圈的中间,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管你们是谁,不管你们想干什么……” “这把悬在朝堂头上的剑,我朱枫,今天……拿定了!” 书房里的灯火一直亮到了深夜。 他本以为自己拿到了锦衣卫这把刀,就能快刀斩乱麻,把藏在暗处的老鼠都给揪出来。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掀开的,可能不是一块地砖,而是一座火山的盖子。 “殿下,夜深了,您歇会儿吧。” 一个亲卫在门口小声地劝道。 从北镇抚司回来之后,朱枫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水米未进,已经有好几个时辰了。 “我没事。” 朱枫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 就在朱枫心烦意乱的时候,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 王府的管家在门外禀报道,“宫里来人了,说是……徐家大小姐,徐妙云姑娘,前来拜访。” “徐妙云?” “让她到前厅等我。” 第67章 徐妙云:殿下。你还记得三年前,塞外,杀虎口吗? 有请她坐,也没有让人上茶。 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前厅。 徐妙云却没有感觉到一样,她的脸上,慢慢地绽开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冰雪初融,让整个屋子都亮了一下。 “臣女听闻殿下荣升锦衣卫指挥使,特来……恭喜殿下。” 她对着朱枫,盈盈一拜。 “殿下执掌锦衣卫,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她轻声说道,“这把天下最快的刀,终于等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徐妙云忽然朝着他,一步步走了过来。 她走到他的面前,距离他只有不到三尺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淡淡的幽香,钻入朱枫的鼻孔。 “殿下,” 她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你,辛苦了。” 话音未落,朱枫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柔软的身体,已经撞进了他的怀里。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她。 朱枫整个人都僵住了。 怀里的身体,柔软得不像话,还带着微微的颤抖。 淡淡的女儿香,混杂着她身上特有的清雅气息,像一只无形的手,挠得朱枫心里有些发痒。 他整个人都懵了。 朱枫脑子里闪过荒唐的念头,但立刻就被他掐灭了。 朱枫的身体瞬间紧绷了起来,眼神也变得警惕。 他抱着她的手,看似温柔,实则充满了力量,只要她有任何异动,他就能在第一时间制住她。 徐妙云顺势靠在了他的胸膛上,脸颊贴着他冰冷的飞鱼服。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上。 她闭上眼睛,脸上露出满足和安心的笑容。 她抬起头,看着朱枫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少女的娇羞和不易察觉的狡黠。 “怎么?被我吓到了?” 她轻声笑道,温热的气息,喷在朱枫的脖子上。 “殿下,”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调侃的意味,“七天以后,咱们就要大婚了。你我早晚是夫妻,殿下又何必……这么着急呢?” 朱枫的脸黑了。 这个女人,不仅胆子大,脸皮还厚。 他刚想把她推开,问个清楚。 七天后大婚? 夫妻? 他想起了之前在东宫,太子妃常氏跟他说的话。 常氏说,徐妙云已经亲口承认,他们两个早就在宫外私会,而且已经…… 有了夫妻之实。 朱枫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的手,看似无意地在徐妙云的背上轻轻抚摸,然后,顺着她的手臂,缓缓滑下。 徐妙云的身体,在他的抚摸下,变得更加柔软。 就在她心里得意的时候,朱枫的手,已经不着痕迹地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三根手指,轻轻地按在了她的寸口脉上。 徐妙云微微一愣,但也没多想,只当是情侣间亲昵的小动作。 他抱着徐妙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嗯……” 徐妙云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发出一声轻哼。 “殿下……你弄疼我了……” 朱枫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着怀里这张娇艳如花的脸,眼神,却在一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他一把推开了她。 力道之大,让徐妙云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她惊愕地看着朱枫,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前一秒还“热情似火”的男人,下一秒就变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殿下,你……” “徐妙云。” 朱枫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不带一毫的感情。 “你很好。” “你真的,很好。”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眼神,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 徐妙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的全身。 前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徐妙云脸上的娇羞和笑意,已经完全凝固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朱枫,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 “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徐妙云蹙起眉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委屈和不解,“是臣女……哪里惹您不高兴了吗?” “不,你没有惹我不高兴。” 朱枫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看得徐妙云心里直发毛。 “你不但没有惹我不高兴,你还让我……大开眼界。” 朱枫一步步地朝着她逼近,身上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我以前一直以为,这应天府里,最会演戏的,是朝堂上那些老狐狸。没想到,跟你比起来,他们都差远了。” “徐大小姐,你的胆子,可真不是的大啊。” “殿下,臣女……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她咬着嘴唇,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不明白?” 朱枫冷笑一声,他已经走到了徐妙云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好,那我就让你明白明白。”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 “你费尽心机,在太子妃面前搬弄是非,说你我早已私定终身,甚至……珠胎暗结。你毁掉自己的名节,逼得父皇不得不下旨赐婚。你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嫁进我秦王府吗?” “现在,我人就在这里。你的目的,也快要达成了。你为什么还要演?你不累吗?” 朱枫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在徐妙云的心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血色。 身体,也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徐妙云脑中一片混乱,浑身僵直如坠冰窟,所有伪装与算计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她想开口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啊!怎么不说了?” 朱枫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你处心积虑地接近太子妃,利用她的善良和单纯,编造出那么一出谎言。太子妃待你如亲姐妹,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我问你,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图我秦王府的富贵?还是图我这个秦王妃的位子?” 朱枫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或者说,你接近我,根本就不是为了我。你的背后,还有别人?是徐家?还是朝中的其他什么人?你们到底想在我身上,图谋些什么?” 徐妙云被他问得连连后退,最后,后背抵在了冰冷的柱子上,退无可退。 她的眼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两行清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身体顺着柱子,缓缓地滑倒在地。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朱枫蹲下身,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说,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若是将你欺君之罪,告诉太子妃,告诉父皇,你说,太子妃还会维护你吗?徐家,还能保得住你吗?” 徐妙云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朱枫,忽然不哭了,也不抖了。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还带着沙哑。 “殿下。” “你还记得三年前,塞外,杀虎口吗?” “那一年,大雪封山。你单枪匹马,于万军之中,救下了两个被北元游骑围困的汉家女子。” “你还记得吗?” 第68章 揭开三年前塞外战神面纱 三年前? 塞外? 杀虎口? 单枪匹马,救了两个女人? “那一天,雪下得很大,大得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我和姐姐,跟家里的护卫走散了,被一队北元的游骑兵给围住了。” “他们有十几个人,一个个都凶神恶煞。我们当时……真的以为死定了。” “就在我们绝望的时候,你出现了。” 徐妙云的眼中,忽然绽放出奇异的光彩,那是混杂着崇拜、敬畏和无限感激的光芒。 “你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手里拿着一杆凤翅镏金镋,脸上……脸上戴着一个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一个人,一杆戟,冲进了那十几个人的包围圈。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的雪地,都被血染红了。” “你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战神,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十几个北元骑兵,就全都倒在了你的画戟之下。” “你救了我们之后,一句话都没说。” 徐妙云没听到朱枫的威胁,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只是从怀里掏出两个肉饼,递给我们,然后就调转马头,消失在了风雪里。” “你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伤疤,是当时为了挡开一把劈向我姐姐的弯刀,被划伤的。” “那个青铜面具的右眼下方,有一道很细的划痕。” “你坐下的那匹黑马,左前蹄的马蹄铁,比另外三只要新一些,应该是刚刚换过不久。” 她一口气说出了好几个极其微小的细节。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就发生在昨天。 “你说的这些,我完全没有印象。”朱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干涩地说道,“你肯定是认错人了。” “我没有认错人。” 徐妙云定定地看着他,眼神无比的坚定。 “从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找你。我找了整整三年。” “我问遍了所有驻守边关的将领,打听了所有在塞外扬名立万的英雄好汉,可没有一个人,符合你的样子。” “你就像一个幽灵,出现过,然后就彻底消失了。” “直到半年前,我跟着太子妃,在宫里参加一次宴会。我无意中,看到了你。” “当时你喝醉了,被太监扶着回府。在经过一处回廊的时候,你不小心,左手扶了一下墙壁。” “就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你手背上的那道伤疤。” “虽然已经很淡了,但那形状,跟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徐妙云的声音,开始激动起来。 “从那一刻起,我就确定,你就是他!你就是那个救了我们姐妹的蒙面英雄!” “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玩世不恭的荒唐王爷?你明明有那么厉害的武功,有那么大的本事,为什么要把自己藏起来?” “我开始疯狂地调查你的一切。我发现,你所有荒唐的行为,都在刻意演给别人看。你越是想把自己藏起来,我就越是确定,你就是他!” …… 奉天殿的台阶很高,毛骧走在上面的时候,觉得脚底下的步子比平时沉了很多。 他当锦衣卫指挥使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这差事烫手。 大殿里,灯火晃动。 朱元璋坐在那张宽大的龙椅上,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奏折。 这位大明的开国皇帝,哪怕到了深夜,精力也旺盛得让人害怕。 毛骧走到殿门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飞鱼服,这才小步挪了进去。 “臣毛骧,叩见皇上。” 毛骧跪在地上,头压得很低。 朱元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拿着朱砂笔,在一个奏折上狠狠批了一个“杀”字。 他把笔往笔架上一搁,发出啪的一声响。 “毛骧,这时候过来,是老五那边有动静了?” 朱元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这正是毛骧最怕的地方。 毛骧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回皇上,秦王府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殿下已经……已经彻底查清楚了。” 朱元璋这时候才抬起头,那双看透世俗的眼睛盯着毛骧:“查清楚什么了?说明白点。” “殿下已经知道徐家大小姐假怀孕的事情了。不仅如此,殿下刚才在王府前厅,和徐姑娘对质,动静闹得不小。” “毛骧,你觉得老五这个人,怎么样?” 朱元璋突然问了一句。 他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秦王殿下平日里虽然随性了些,但这次处理锦衣卫的事情,确实手段老辣,臣自愧不如。” “手段老辣?” 朱元璋转过身,冷笑一声,“他那是藏得深!你看看这桌子上的东西。” 朱元璋指了指桌上一份单独放着的密报。 毛骧不敢看,朱元璋却直接扔到了他怀里。 “自己看!这是徐达三年前从北边发回来的秘折。当时咱没当回事,现在看来,咱是被这小子骗了整整十八年!” 毛骧颤巍巍地打开秘折,上面的字迹很稳,那是中山王徐达的亲笔。 折子上写着,三年前在塞外战场上,大明军队遇到了北元神威大将军率领的精锐。 就在徐达都觉得棘手的时候,战场上突然冲出一个怪物。 那人戴着青铜面具,手里拿的不是长枪,也不是大刀,而是一杆重达百斤的凤翅镏金镋。 那人个疯子,一个人冲进北元阵营,把那个号称万夫莫敌的神威大将军,生生砸死在马下。 徐达在折子里说,那个人的身形、骑马的姿势,甚至杀人后的那个习惯性的动作,都像极了留在应天府的秦王朱枫。 但他不敢确定。 因为那时候的朱枫,应该在应天府的酒楼里喝得酩酊大醉才对。 毛骧看完,手都抖了。 他看着朱元璋,小声问:“皇上,您的意思是,那个在塞外横扫北元的魔神,就是……秦王殿下?”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书案上:“除了他还能是谁!咱当时就纳闷,老五说要去拜师求学,一走就是大半年,回来之后就变得更荒唐了。咱还以为他是在外面玩野了心,现在想想,他是在给咱演戏呢!” 朱元璋在殿里来回走动,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为什么要藏?他有一身惊天动地的武功,他有能帮咱打江山的本事,他为什么要装成个废物?” 朱元璋的声音越来越大,“他是不是觉得咱这个当爹的容不下他?还是说,他心里憋着更大的主意,盯着标儿那个位子呢!” 毛骧不敢说话。 在大明朝,夺嫡这两个字就是禁忌。 太子朱标那是皇上的心头肉,谁要是敢碰那个位子,朱元璋绝对会杀人全家。 “皇上息怒,秦王殿下或许只是不想卷入朝堂的是非。” 毛骧劝道。 “不想卷入?他要是真不想,就不会弄出这么多名堂!” “毛骧,传咱的旨意。锦衣卫的人撤回来一半,不要盯得太死,免得他狗急跳墙。另外,让徐妙云回徐家吧,试探到这一步,也够了。” 毛骧领了命,刚想退下,朱元璋又叫住了他。 “等等。去库房里,把那杆凤翅镏金镋找出来,把它送到秦王府去,看看他是什么表情。” 那兵器重得出奇,人连拿都拿不动。 “是,臣这就去办。” 毛骧退了出去,走在大殿外的凉风里,他觉得这应天府的天,怕是要变了。 “老五啊老五,你可千万别让咱失望。你要是真敢动标儿,咱这把刀,可是不认人的。” 朱元璋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却带着子杀气。 他站起身,觉得心里闷得慌。 在这个皇宫里,能跟他说说心里话的,也就只有那个老婆子了。 朱元璋走出奉天殿,没让人跟着,一个人晃悠着朝坤宁宫走去。 他现在需要找马皇后商量商量,这老五的事情,到底该怎么收场。 夜风吹过,朱元璋觉得头有些疼。 他这一辈子,杀过无数人,斗过无数狠人,可临老了,却要跟自己的亲儿子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这让他觉得,这皇帝当得,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朱元璋走到坤宁宫门口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不少。 宫里的灯火柔和,马皇后正坐在桌边缝补一件旧衣服。 她虽然贵为皇后,但这勤俭节约的习惯,一辈子都没改过。 “妹子,还没歇着呢?” 朱元璋推门进去,脸上挤出笑,声音也放软了许多。 马皇后头也没抬,手里针线不停:“咱要是歇了,谁给你这大皇帝收拾烂摊子?听毛骧说,你今天又在奉天殿发火了?” 朱元璋嘿嘿干笑两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咱那是为了老五的事情发愁。你说说,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马皇后放下手里的活计,看着朱元璋:“枫儿怎么了?他不是刚当了锦衣卫指挥使吗?我听标儿说,他干得挺不错的,把那帮五毒教的余孽都给揪出来了。” “他是干得不错,那是太不错了!” 朱元璋把手往腿上一拍,“妹子,你可不知道,咱今天看了徐达发来的秘折。三年前在塞外,那个戴面具、拿凤翅镏金镋的怪物,极有可能就是老五!” 马皇后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这事儿你不是早就怀疑了吗?当初枫儿回来,你还特意让太医去检查他的身体,结果什么也没查出来。怎么,现在又想起来这茬了?” 第69章 朱元璋畏惧马皇后 “那时候他装得好啊!” 朱元璋站起身,在屋里踱步,“他身上连个疤都没有,咱还以为真是咱认错了。” 马皇后叹了口气,把衣服叠好放在一边:“你啊你,就是疑心病太重。枫儿有本事,那是好事。咱们大明的江山,以后不还得靠他们兄弟几个守着?标儿仁厚,枫儿勇武,这一文一武,不是正合适吗?” “合适个屁!” 朱元璋瞪起眼睛,“他这种本事,要是用来帮标儿,那是合适。可要是他心里有别的想法呢?他藏了十八年,这心机,连咱都觉得害怕。他三年前在战场上,杀人跟割草一样,那种杀气,是一个荒唐王爷能有的?” “徐达说,那人在战场上,手里的兵器少说也有百来斤,挥动起来的时候,周围三丈之内没人敢靠近。北元的神威大将军,那是草原上一等一的好汉,被他一镋下去,连人带马都给砸成肉泥了。妹子,这种人,要是真动了夺嫡的心思,标儿能挡得住?” 马皇后站起身,走到朱元璋身边,拍了拍他的后背:“重八,你老了。你以前打天下的时候,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现在连自己的亲儿子都怕了?枫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是什么性子,我最清楚。他藏拙,不是为了夺位,他是怕你!” “怕咱?” 朱元璋冷哼一声,“他要是怕咱,就不会把咱安排的人给伤了。他那是示威呢!” “他那是不痛快!” 马皇后盯着朱元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重八,你老实告诉我,太子妃中毒的事,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你是不是想借着这事,把老五给废了?” 朱元璋吓得连连摆手,差点跳起来:“哎哟,妹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咱再狠,也不能毒害自己的儿媳妇啊!那是常遇春的女儿,咱大儿子的媳妇!咱心疼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真不是你?” 马皇后还是有些怀疑。 “真不是咱!咱要是干了这事,让咱出门被雷劈!” 朱元璋发了狠誓。 马皇后这才松了口气,脸色缓和了一些:“不是你就好。重八,我警告你,枫儿这孩子,心气高。你别总是用那些阴暗的手段去对付他。你越是怀疑他,他就离你越远。到时候真要是闹得父子反目,我头一个不饶你!” 朱元璋小声嘀咕道:“咱现在不是没动他吗?咱还让毛骧把那杆凤翅镏金镋送过去,就是想看看他接不接。他要是接了,就说明他认了。他要是还不认,那咱就真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马皇后冷笑一声:“你送那种杀人利器过去,不是在逼他认罪吗?重八,你这一辈子都在算计,连自己的骨肉都不放过。我看着都心寒。” 朱元璋拉住马皇后的手,叹了口气:“妹子,你不懂。咱坐在这个位子上,不能不防啊。这大明的江山,是咱带着兄弟们拿命换来的。咱不能看着它出一点乱子。老五这孩子,太强了,强得让咱睡不着觉。” “重八,别想了。” 马皇后拉着他坐下,“明天你把枫儿叫过来,咱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别整天让毛骧在那儿传来传去的,没意思。” 朱元璋点了点头:“行,听你的。明天咱就让他进宫。不过,那兵器咱还是得送。咱得让他知道,他老子虽然老了,但还没糊涂呢。” 马皇后没再拦他,她知道朱元璋的脾气,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朱元璋正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太子朱标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气色不太好,显然是为了太子妃中毒的事情操碎了心。 “儿臣参见父皇。” 朱标跪下行礼。 朱元璋一见朱标,脸上的阴霾散去了一些:“标儿,快起来。常氏的情况怎么样了?” 朱标站起身,叹了口气:“回父皇,太医说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但身体损耗太大,需要静养。儿臣今日过来,是想替五弟求个情的。” “求情?” 朱元璋眼神一凝,“他怎么了?需要你求情?” 朱标犹豫了一下,说道:“儿臣听说,父皇昨日让毛骧去查五弟,还让徐家大小姐去试探他。父皇,五弟他这些年虽然荒唐了点,但他对儿臣一直很恭敬。这次查办五毒教,他也是尽心尽力。父皇何必如此怀疑他?” “你懂什么!你当他真是那个只知道喝酒的废物?咱告诉你,你那个五弟,本事大着呢!他三年前在塞外……” 朱元璋说到一半,停住了。 “父皇,五弟在塞外怎么了?” 朱标不解地问。 “没什么。” 朱元璋摆了摆手,“咱就是觉得他最近表现太反常。标儿,你记住,你是太子,是未来的大明皇帝。你对兄弟要仁慈,但也要有防人之心。尤其是像老五这种看不透的人。” 朱标笑了笑,显得很坦然:“父皇,五弟若是真有本事,那也是大明的福气。儿臣若是连自己的亲兄弟都容不下,将来还怎么治理这天下?五弟藏拙,或许只是不想给儿臣添麻烦。” “你啊,就是太天真!” 朱元璋指着朱标的鼻子,“他要是真想帮你,就该大大方方地把本事亮出来!他藏着掖着,就是心里有鬼!他是不是想等咱哪天蹬了腿,再出来跟你争一争?” 朱标脸色微变,跪在地上:“父皇言重了。五弟绝无此心。” “有没有此心,咱试过就知道了。” 朱元璋冷哼一声,“今天咱送了一杆凤翅镏金镋去秦王府。那是他三年前在塞外用的兵器。咱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接。” 朱标愣住了。 他虽然不怎么练武,但也知道凤翅镏金镋这种兵器不是人能使得动的。 “父皇,您这是要把五弟往绝路上逼啊。” 朱标声音有些颤抖。 “咱是在救他!” 朱元璋站起身,语气强硬,“他要是现在认了,咱还能给他个机会。他要是继续骗咱,那就别怪咱不客气了!” 朱标看着朱元璋那张充满杀气的脸,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父子俩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了马皇后的声音。 “重八,你又在吓唬标儿了?” 马皇后穿着一身家常的衣服,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朱标,瞪了朱元璋一眼。 “标儿,快起来。别听你爹瞎胡扯,他这是人老了,心眼也变小了。” 朱标站起身,有些尴尬地叫了一声:“母后。” 朱元璋见到马皇后,气势顿时弱了下去:“妹子,咱这是在教标儿为政之道。这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防谁?防你自己的亲儿子?” 马皇后把粥放在桌上,勺子在碗里重重地磕了一下,“重八,我可听说了,你让毛骧抬着那杆杀人兵器招摇过市,现在满大街的人都知道你要赏给老五。你这是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老五一直在骗你?” 朱元璋缩了缩脖子:“咱这不是想逼他现身嘛。” “现什么身?他现在是锦衣卫指挥使,正在帮你查案子呢!你这么一搞,让他以后怎么在锦衣卫混?让他怎么去查太子妃中毒的事?” 马皇后越说越气,“你这就是胡闹!” 朱元璋被训得不敢吭声,只能端起那碗粥,闷头喝了一大口。 “烫死咱了!” 朱元璋被烫得龇牙咧嘴。 “该!” 马皇后冷哼一声,转头对朱标说,“标儿,你别担心。老五那边,母后会去跟他谈。你父皇这老糊涂,咱们别理他。” 朱标苦笑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妹子,咱知道错了还不行吗?” 朱元璋小声求饶,“咱这不是担心标儿嘛。” “你担心的不是标儿,是你那张老脸!” 马皇后一针见血,“你觉得被儿子骗了,心里不痛快。重八,你都当皇帝了,心胸能不能开阔点?” 朱元璋叹了口气,把粥碗放下:“行,咱听你的。只要老五能把太子妃中毒的事查个水落石出,咱就不再难为他。不过,那兵器已经送过去了,收是收不回来了。” 马皇后没再理他,拉着朱标的手往外走:“走,标儿,陪母后去御花园转转。别在这儿看你爹那张臭脸。” 坤宁宫里,气氛有点压抑。 马皇后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朱元璋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个茶杯,也不敢喝,就那么干坐着。 “重八,你现在出息了啊。” 马皇后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子寒意。 朱元璋嘿嘿干笑一声:“妹子,你这又是怎么了?咱今天表现挺好的,没发火,也没骂人。” “你没发火?你那是憋着坏呢!” 马皇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当响,“我问你,徐妙云那孩子是怎么回事?她好端端的一个大家闺秀,怎么就突然怀孕了?还闹得满城风雨?” 朱元璋吓得一哆嗦! 朱元璋眼神躲闪:“那……那不是老五干的好事吗?咱也是听了汇报才知道的。” 第70章 马皇后:朱元璋!如果是你让徐妙云去骗老五!我绝不原谅 “你还装!” 马皇后站起身,指着朱元璋的鼻子,“如果让我知道,是你下旨让徐妙云去骗老五的,说她怀了秦王的种。重八你记住,我永远不会原谅你,这种缺德主意如果是你想出来的?你让妙云以后怎么做人?你让枫儿坐实了纨绔子弟?你让徐达的老脸往哪儿搁?” 朱元璋见瞒不住了,索性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梗着脖子说道:“绝对不是咱干的,咱不干那事,只不过老五那小子藏得太深。” 马皇后走到朱元璋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重八,我再问你,太子妃中毒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别跟我打马虎眼,说实话!” 朱元璋叹了口气:“妹子,这事儿真跟咱没关系。咱也正查着呢。咱怀疑是老五或者老六那边的人干的,或者是宫里的余孽。咱让老五去查,就是想看看他的手段。” “你不想看看,老五是不是当年那个人吗?” “我不想知道,是不是当年那个人,他也是我的枫儿!” 朱元璋呲牙说道:“那咱不得为标儿考虑吗,咱不得试一试深浅吗!” “走,咱们去秦王府,看看枫儿到底是不是当年那个人!” 秦王府。 今夜的府邸灯火通明,宴开中庭,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只是这热闹的表象之下,涌动的却是谁也看不清的暗流。 朱枫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端着酒杯,与前来道贺的众位将领推杯换盏。 这是为他与徐妙云大婚所设的宴席。 “殿下,臣敬你一杯!恭贺殿下即将大婚,抱得美人归啊!” 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响起,将朱枫的思绪拉了回来。 说话的是凉国公蓝玉。 他今天穿了一身便服,但那股子武将的彪悍之气,隔着三丈远都能感觉到。 他端着一个大碗,里面装满了酒,满脸红光地走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在朱枫身边坐下。 “国公爷客气了。” 朱枫笑着举杯,与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蓝玉哈哈大笑,将碗中酒喝干,抹了把嘴,压低声音道:“殿下,昨晚那两个活口,审得怎么样了?那帮孙子,下手可真黑,连太子妃都敢动,要我说,就该把他们千刀万剐!” 他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那大嗓门,周围一圈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坐在不远处的魏国公徐达,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今天话不多,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时不时地扫过朱枫,眼神复杂,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岳父大人,您怎么光坐着不喝酒?” 朱枫没看到蓝玉的眼色,反而将目光转向了徐达,笑呵呵地问道。 他抬起头,对上朱枫那双看似带笑,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殿下客气了,婚事未成,老臣不敢当。” 徐达定了定神,端起酒杯,语气有些生硬。 “早晚的事。” 朱枫笑了笑,不再看他,转头对另一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将说道:“开平王,您也多喝几杯。太子妃的身体要紧,您也别太过忧心,这案子,我一定给您,给太子妃一个交代。” 常遇春听到朱枫的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光芒,点了点头,沉声道:“有劳殿下费心了。”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无言的压力,提醒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这场宴会的背景,是东宫那至今未散的阴云。 蓝玉还在旁边喋喋不休,说着军中的一些趣闻,试图活跃气氛。 但除了他自己,没几个人真的在笑。 整个宴会的气氛,说不出的古怪。 就在这时,王府的管家神色慌张地快步走了进来,一路小跑到朱枫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朱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在场都是人精,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蓝玉的笑声也停了下来,皱眉问道:“殿下,出什么事了?” 朱枫没有回答,他缓缓放下酒杯,眼神变得异常冰冷。 就在众人心中惴惴不安,猜测纷纷的时候,一声尖利悠长的唱喏声,从王府大门外传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府邸。 “圣旨到——!”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喧闹的宴会厅里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蓝玉,徐达,常遇春等一众功勋卓著的将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座位上滑了下来,哗啦啦地跪了一地。 “臣等,恭迎圣旨!” 朱枫坐在主位上,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门口的方向,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寒意。 王府大门外,夜色深沉。 一名身穿大红蟒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手捧一卷明黄的圣旨,在一队禁卫军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正是皇帝身边最得宠的贴身太监,云奇。 他一踏入宴会厅,那双精明的眼睛就飞快地扫了一圈,将在场所有人的神情都尽收眼底。 当他看到跪了一地的公侯将相,唯独秦王朱枫还安然坐在主位上时,他的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惊讶,但脸上的笑容却愈发谦恭。 “咱家给诸位国公爷、侯爷请安了。” 云奇微微躬身,声音不紧不慢,“皇上有旨,诸位都是我大明的擎天玉柱,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徐达、蓝玉等人这才敢站起身,但一个个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恭敬地站到了一旁。 他们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朱枫身上。 深夜传旨,本就非同寻常。 更何况,是传到秦王府的宴席上,当着这么多军方重臣的面。 所有人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朱枫终于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云奇,而是直直地望着门外更深沉的夜色,能穿透宫墙,看到奉天殿里那双掌控一切的眼睛。 他缓缓走下台阶,来到云奇面前,撩起衣袍,单膝跪地。 “儿臣朱枫,接旨。”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波澜。 云奇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展开手中的圣旨,清了清嗓子,用那独特的尖细嗓音,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皇五子秦王朱枫,性本纯良,克己复礼。近奉朕命,掌锦衣卫,彻查东宫一案,宵衣旰食,不辞劳苦,旬日之内,便擒获元凶,功绩卓著,朕心甚慰。” 圣旨的前半段,全是褒奖之词。 听得蓝玉等人面露喜色,都觉得皇帝这是要大大赏赐秦王。 徐达的眉头也舒展了些许,心想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果然,云奇的语调一转。 “朕念尔辛劳,又即将大婚,特备薄礼一份,以示恩宠。愿尔今后,继续为国分忧,为君父解难,莫要辜负朕之期盼。钦此!” 念完,云奇将圣旨合上,笑眯眯地递向朱枫:“殿下,接旨吧。皇上的赏赐,可马上就到了。” “儿臣,谢父皇隆恩。” 朱枫双手接过圣旨,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无比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哐当……哐当……” 那声音,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众人纷纷回头望去,只见十二名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禁卫军壮汉,正抬着一个用厚重油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的巨大物件,艰难地往里走。 那东西看起来得有两丈长,粗如水桶。 十二个壮汉,一个个都憋红了脸,额头上青筋暴起,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在光洁的石板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是什么赏赐? 需要十二个禁卫军的精锐才能抬得动? 蓝玉张大了嘴巴,他自负天生神力,军中少有敌手,可看到这阵仗,也觉得心惊肉跳。 这东西,怕不是有千斤重? 徐达和常遇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困惑与凝重。 他们一生戎马,见过的奇珍异宝、神兵利器不计其数,却也想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有如此分量。 紧接着,又有两名太监抬着一个沉重的紫檀木大箱子走了进来,同样是步履蹒跚。 整个宴会厅,雅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个被油布包裹的庞然大物。 “砰!” 一声巨响。 十二名禁卫军终于将那重物抬到了大厅中央,猛地往地上一放。 整个大厅,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那声音,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云奇走到那重物旁边,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对着朱枫一躬身。 “殿下,请验看皇上的赏赐吧。” 云奇的声音,在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件庞然大物,转移到了朱枫的脸上。 他们在等待,等待这位秦王殿下,揭晓这惊天赏赐的谜底。 朱枫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殿下?” 云奇见朱枫没有反应,又轻声催促了一句,眼底深处,闪过看好戏的玩味。 朱枫终于动了。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缓缓地朝着那件被油布包裹的重物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不疾不徐,每一步的距离都用尺子量过一样。 在场的将领们,都是识货的。 他们只看朱枫走路的姿势,那沉稳的下盘,那均匀的呼吸,就知道这位秦王殿下,绝不像传闻中那般不学无术。 这分明是一个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心性早已磨炼得如钢铁般坚硬的将才! 朱枫走到了那件重物前,停下脚步。 “殿下,您没事吧?” 云奇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唤醒。 朱枫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他收回手,淡淡地瞥了云奇一眼。 “劳烦公公了。” 朱枫的声音平静无波。 说完,他不再理会云奇,双手抓住油布的一角,猛地向上一掀! “哗啦——!” 厚重的油布被整个掀开,露出了下面那件兵器的真容。 刹那间,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那是一杆长达一丈八尺的重兵器。 通体乌黑的精铁长杆,散发着森然的寒光。 而在长杆的顶端,是一个巨大的“镗”头。 主刃锋利如雪,两侧各有一个月牙形的利刃,形如凤翅,在灯火的照耀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金色光芒。 凤翅镏金镋! “这……这是……” 蓝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指着那杆兵器,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常遇春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而徐达,更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这杆绝世凶器带来的震撼中时,云奇已经走到了那个紫檀木箱子前,打开了箱盖。 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副头盔和一件铠甲。 头盔通体由黄金打造,盔顶是两只展翅欲飞的凤凰,造型威武而霸气。 铠甲则是用无数个细小的金环编织而成的锁子甲,甲身上,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陈旧的暗红色印记,那是刀剑劈砍的痕迹和早已干涸的血迹。 双凤金盔! 锁子黄金甲! 这套装备,在场的所有高级将领,都认得! 或者说,三年前,在北伐战场上,侥幸活下来的每一个人,都永远不可能忘记! 第71章 竟然真的是秦王殿下 因为这套装备,属于一个只出现过一次,却以一人之力,扭转了整个战局,在万军丛中,将北元第一勇将“神威大将军”连人带马砸成肉泥的…… 怪物! 一个戴着青铜面具,如同天神下凡,又如魔神降世的无名战神! 一个深埋在他记忆最深处,连做梦都不敢去想的名字,脱口而出。 “塞外……魔神……” “塞外魔神”这四个字,瞬间解开了在场所有高级将领们被封印的记忆。 那一瞬间,秦王府宴会厅里的喧嚣、酒气、暖意,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风,是漫天的飞雪,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所有人的眼前,都浮现出了三年前,发生在杀虎口的那场惨烈血战。…… 就在他感到绝望,甚至已经能看到北元那位神威大将军脸上狰狞的笑容时,异变突生! 大军的侧翼,最薄弱的地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骚动。 那不是明军阵线被突破的混乱,而是…… 恐慌。 是北元军队的恐慌! 徐达举起千里镜,艰难地望向那个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一个骑士。 一个孤零零的骑士,骑着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逆着人潮,冲进了北元军最密集的阵型之中! 那人身上,穿着一套在灰暗的雪天里,却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的金色盔甲。 他脸上,戴着一个古朴的青铜面具,遮住了所有的样貌。 而他的手里,握着一杆…… 徐达甚至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巨大而恐怖的兵器。 凤翅镏金镋!…… 就在一把弯刀即将砍下他的头颅时,一道金光闪过。 然后,他听到了“噗嗤”一声。 那不是刀剑入肉的声音,那是…… 西瓜被砸烂的声音。 那个准备砍他的怯薛卫,连同他身下的战马,整个上半身,都变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 蓝玉当时就懵了。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 那个男人,就停在他面前不到五丈远的地方。 他的周围,是一个直径超过三丈的,绝对的死亡领域。 那杆巨大的凤翅镏金镋,在他手中,没有重量。 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没有技巧,没有招式,只有最纯粹、最原始、最野蛮的力量! 砸! 扫! 劈! 不管是多么精锐的士兵,不管是多么坚固的铠甲,在那杆重兵器的面前,都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蓝玉亲眼看到,一个横扫,七八个连人带马的怯薛卫,就被拍飞的苍蝇,瞬间化作漫天血雨。 那不是战斗,那是屠杀! 单方面的,碾压式的屠杀!…… 那个戴着面具的神秘人,在冲散了北元军的侧翼之后,根本没有恋战。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无比明确。 北元主帅,神威大将军! 他就像一柄烧红了的烙铁,狠狠地烫穿了一大块牛油。 所有的阻碍,在他面前都瞬间融化。 神威大将军也发现了他。 这位草原上成名已久,号称万夫莫敌的勇士,发出了愤怒的咆哮,亲自带着最精锐的亲卫,朝着那个神秘人冲了过去。 那是一场真正的王对王。 然后,他看到了结果。 那个神秘人,面对着神威大将军和他上百名亲卫的冲锋,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催动战马,迎了上去。 两股洪流,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缠斗,没有你来我往的过招。 只有一下。 那个神秘人,在交错的瞬间,将手中的凤翅镏金镋,高高举起,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了下去! “轰!” 一声巨响,甚至盖过了整个战场的喊杀声。 神威大将军,那个在草原上如同神明的男人,连同他那匹号称“追风兽”的宝马,在那一击之下,被硬生生地,砸进了雪地里。 变成了一滩,分不清是人是马的,肉泥。…… 回忆结束。 大厅里,死的寂静。 皇帝,将这套象征着“塞外魔神”的装备,作为赏赐,送到了秦王朱枫的面前。 这背后代表的含义,让这些在刀山火海里打滚了几十年的老将们,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死寂。 秦王府的宴会厅里,落针可闻。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气氛,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只剩下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钉在一个人身上。 朱枫。 他就站在那套象征着无上武勋和血腥杀戮的装备面前,身姿挺拔如松,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皇帝为什么要送来这套装备? 皇帝,是天子! 他的一言一行,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深意。 他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他将这套“塞外魔神”的战甲兵器,当着满朝武将的面,赏赐给秦王。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 这是明示!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你们苦苦寻找、敬畏不已的那个无名战神,就是我的儿子,秦王朱枫! “秦王殿下,请接赏吧。”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有些僵硬。 他也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但他必须完成皇帝交代的任务。 这一声,就一道命令,将所有人的理智拉了回来。 这凤翅镏金镋,光是看那尺寸和材质,就知道绝非凡品。 当初那十二个禁卫军壮汉抬着它都费劲无比,少说也有三四百斤重。 这世上,有人能用它当兵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看到,朱枫动了。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去看任何人的表情。 他只是抬起脚,朝着那杆静静躺在地上的绝世凶器,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朱枫的脚步,停在了那杆凤翅镏金镋前。 大厅里的灯火,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一片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十二个刚才负责抬兵器的禁卫军壮汉,此刻正站在不远处,他们个个都是军中挑选出来的力士,深知这杆兵器的分量。 他们看着朱枫那并不算特别魁梧的身板,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幸灾乐祸。 他们想看到这位王爷出丑。 徐达、蓝玉等将领,则是心脏狂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朱枫的每一个动作。 这一刻,将决定他们对这位秦王的最终判断。 只见朱枫缓缓地弯下腰。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用双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去尝试抬起这杆兵器。 然而,朱枫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没有用双手。 他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轻描淡写地,握在了那乌黑的精铁长杆上。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蓝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差点就要喊出声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朱枫要不自量力地出丑时,他动了。 没有青筋暴起,没有怒吼发力。 他只是手腕轻轻一抖,腰身微微一拧。 那杆重达四百斤,需要十二个壮汉才能抬动的凤翅镏金镋,就那么…… 被他轻而易举地,从地上提了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轻松写意,就捡起一根普通的木棍! “唰!” 兵器被他竖直地立在了身前,沉重的镗尾杵在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咚!” 整个大厅,死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僵在原地,张大了嘴巴,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那十二个禁卫军壮汉,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见了鬼一样的恐惧。 他们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能勉强抬动的重物,在这个看似文弱的王爷手里,竟然…… 如此轻若无物? 蓝玉、常遇春等将领,更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他们知道“塞外魔神”力大无穷,但他们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这股力量,竟然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单手! 单手擎起四百斤的重兵器! 太监云奇那张敷了厚厚白粉的脸,此刻已经没有了血色,他手里的拂尘“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自己却浑然不觉。 他看着朱枫,就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而朱枫,做完这一切后,只是淡淡地抬起头,目光越过目瞪口呆的众人,落在了他未来的岳父,魏国公徐达的脸上。 他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像两把出鞘的利剑。 “魏国公,”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父皇送的这份礼物,你觉得……如何?” 朱枫的声音,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死寂的湖面,激起了千层骇浪。 大厅里的所有人,都从那极致的震撼中,猛然惊醒。 徐达被朱枫点名,身体一颤,如梦初醒。 他看着眼前这位单手持着绝世凶器,神情淡漠的年轻人,只觉得凉气从尾椎骨直冲脑门。 徐达的嘴唇哆嗦着,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这一刻,徐达感觉自己比三年前被十万大军包围时还要紧张。 眼前的秦王,比那十万北元铁骑,还要可怕! 就在徐达进退两难,尴尬得快要原地去世的时候,一声洪亮的爆喝,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好!好!好!” 是蓝玉!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朱枫面前,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那杆凤翅镏金镋,又抬头看看朱枫,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狂热。 “殿下神力!真乃天神下凡!天佑我大明啊!” 蓝玉的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声吼,更是用上了十足的力气,震得整个大厅都嗡嗡作响。 有了蓝玉带头,其他将领也纷纷反应过来。 常遇春看着朱枫,眼神复杂无比。 而那些级别稍低的将领们,此刻已经彻底沸腾了。 “我的天……真的是他!那个魔神,竟然就是秦王殿下!” 第72章 徐妙云,你早就知道,秦王朱枫,就是那个人! “怪不得皇上会让他掌管锦衣卫,有这等本事,查案还不是手到擒来?” “藏得太深了……我们所有人都被他骗了!” 窃窃私语声,议论声,惊叹声,在大厅里交织成一片。 他们看向朱枫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从之前的客气、疏远,变成了敬畏、狂热和恐惧。 朱枫对周围的反应恍若未闻。 他缓缓地,将那杆凤翅镏金镋重新放回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太监云奇。 “回去告诉父皇,” 朱枫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儿臣,很喜欢这份礼物。让他老人家,费心了。” 这话说得恭敬无比,任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云奇浑身一哆嗦,哪还敢多待片刻。 他捡起地上的拂尘,对着朱枫深深地鞠了一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秦王府。 身后有什么洪荒巨兽在追赶他一样。 随着云奇的狼狈离去,大厅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所有的遮羞布,都被扯下来了。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从这一刻起,秦王朱枫,不再是那个荒唐的纨绔子弟。 他是一头,被皇帝亲自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猛虎! 而这应天府,乃至整个大明的天,都要变了。 太监云奇落荒而逃,带走了皇帝的旨意,却留下了一屋子的震撼和尴尬。 宴会的气氛,已经彻底回不去了。 酒还是那些酒,菜还是那些菜,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已经不在酒菜上了。 他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全都瞟向大厅中央那套散发着森然寒气的装备,然后再偷偷地看一眼主位上那个神情自若的年轻人。 朱枫没事人一样,重新坐回主位,端起酒杯,对着众人笑道:“来,诸位将军,一点小玩意儿,扫了大家的兴。咱们继续喝,继续喝!” 蓝玉倒是没心没肺,立刻响应号召,又满上了一大碗,但其他人,都只是象征性地举了举杯,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尤其是魏国公徐达。 女儿徐妙云,从塞外回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对那个救了她的“蒙面英雄”念念不忘,甚至不惜毁掉自己的名节,用假怀孕这种匪夷所思的手段,逼着皇帝赐婚,硬要嫁给在外界看来声名狼藉的秦王。 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对着朱枫,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随意,也不是同僚间的客套。 而是一个臣子,对君上,或者说,对一个值得他用生命去效忠的强者的,最高敬意。 “殿下,” 徐达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老臣……失敬了。” 徐达的这一拜,让大厅里本就微妙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魏国公,大明军方第一人,竟然对秦王行此大礼! 这其中蕴含的意义,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剧震。 “哎呀,魏国公,你这是干什么!都是一家人,搞得这么生分干嘛!” 蓝玉大笑着站了起来,他几步走到徐达身边,将他扶起,然后转身,摇摇晃晃地扑到了朱枫的身边。 他一把抓住朱枫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喷着酒气的大脸盘子凑到朱枫面前,激动得满脸放光。 “殿下!我的好殿下!你……你可瞒得我们好苦啊!” “殿下,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在杀虎口,我被那帮狗日的北元鞑子围住了,至少有两三百人!我身上挨了七八刀,血都快流干了,我以为我蓝玉这辈子就要交代在那儿了!” 蓝玉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开始当众绘声绘色地回忆起那场血战。 “就在我准备拉两个垫背的一起死的时候,你来了!殿下,你就像天上的神仙下凡一样,骑着那匹黑马,‘嗖’地一下就冲过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我当时眼都花了,就看见一道金光!‘咣’的一下!我面前那个要砍我的鞑子,连人带马,就变成一堆肉酱了!” “还有那杆大镗!我的乖乖!殿下你一挥,‘呼’的一下,就是一大片!那些平日里牛气冲天的怯薛卫,在你面前跟麦子似的,一倒就是一排!那场面,啧啧,我蓝玉这辈子都忘不了!” 蓝玉的描述粗俗不堪,但却充满了画面感。 朱枫只是微笑着,任由蓝玉抓着他的胳膊胡咧咧,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蓝玉说得口干舌燥,终于停了下来。 他端起桌上的一大碗酒,双手捧着,高高举起,对着朱枫,单膝跪了下去。 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郑重。 “殿下!我蓝玉粗人一个,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话!” “我只知道,三年前,是您救了我蓝玉一命!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我蓝玉,在此敬殿下一碗!” “从今往后,殿下但有差遣,我蓝玉,万死不辞!” 说完,他仰起头,将那一大碗烈酒,一饮而尽! “砰”的一声,他将空碗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以酒为誓,掷碗为盟! 这是军中最高规格的效忠仪式。 蓝玉的当众效忠,将宴会厅里诡异的气氛,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枫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然而,朱枫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立刻扶起蓝玉,也没有说什么“言重了”之类的客套话。 他只是亲自拿起酒壶,为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了酒,然后端起酒杯,站起身,走到单膝跪地的蓝玉面前。 他弯下腰,将那杯酒,递到了蓝玉的嘴边。 “国公爷,” 朱枫的声音,温和而有力,“你我之间,无需如此。” “你我,是亲人。” 蓝玉的虎目,瞬间红了。 他没有去接那杯酒,而是就着朱枫的手,仰头将那杯酒喝了下去。 “殿下……” 蓝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 “起来吧。” 朱枫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扶起,“今晚我们只喝酒,不谈其他。” 接下来的酒宴,气氛变得截然不同。 朱枫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众将之间,与每一个人交谈。 他走到徐达面前时,又变成了那个恭敬有礼的晚辈,关切地询问徐妙云的身体,言语间,不着痕迹地为昨夜的“误会”表达了歉意,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半个字都没提皇帝。 他只能连连摆手,说“小女不懂事,给殿下添麻烦了” ,额头上的冷汗却没停过。 他走到常遇春面前时,又化身为心系皇嫂的亲切小叔,语气沉重地向他保证,一定会尽快查明太子妃中毒的真相,将幕后黑手碎尸万段,以慰皇嫂。 他的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果决,再配上旁边那杆凤翅镏金镋的无声威慑,让常遇春这位老将,都感到一阵心安和信服。 他与蓝玉勾肩搭背,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聊着军中的趣闻和塞外的風光,真的是多年未见的好兄弟,那股亲热劲儿,让旁人都羡慕不已。 一场酒宴,吃得各怀心思。 直到深夜,众将才纷纷告辞离去。 他们来时,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王府宴席。 所有人都走了。 喧闹的宴会厅,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朱枫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大厅中央。 朱枫缓步上前,伸出手,拿起了那顶沉重的双凤金盔。 他将头盔缓缓戴上。 冰冷的面甲,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在黑夜中,亮得骇人的眼睛。 魏国公府。 马车在府门前停稳,车夫的声音在车帘外响起,带着小心翼翼:“国公爷,到家了。” 过了许久,车帘才被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掀开,徐达弯着腰,从车里走了出来。 守在门口的管家和家丁们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行礼:“恭迎国公爷回府。” 徐达没听见一样,双眼有些发直,径直地朝着府内走去。 “老爷,您回来了。” 正院门口,徐夫人带着几个丫鬟,正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徐达的身影,她连忙迎了上来,想伸手去扶他。 “今晚的宴席如何?殿下他……没为难你吧?” 徐夫人担忧地问道。 徐达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躲开了夫人的手,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道:“他……没有为难我。” “那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徐夫人看着丈夫煞白的脸,心里更慌了。 “我没事。” 徐达摆了摆手,脚步不停,直接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徐夫人看着丈夫踉跄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问下去。 她只能吩咐下人,赶紧去煮一碗安神的参茶。 书房里。 徐达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整个人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谁?” 徐达烦躁地睁开眼。 “爹,是我。” 门外,传来女儿徐妙云清脆而又带着不安的声音。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进来吧。” 书房的门被推开,徐妙云端着一碗参茶,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爹,您……喝口茶吧。” 徐达没有去看那碗茶,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自己女儿的脸上。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徐妙云都快要站不住了,才终于开口,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徐达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沙哑,但落在徐妙云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她猛地抬起头,撞上了父亲那双探究、复杂,甚至带着畏惧的眼神。 “爹,您……您在说什么,女儿听不懂。” 徐妙云下意识地想要否认。 “听不懂?” 徐达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苦涩和自嘲,“是啊,我这个当爹的,也一直以为自己听不懂,看不懂。我以为我女儿是中了邪,是魔怔了,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连自己的名节和家族的未来都不要了。”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在徐妙云的心尖上。 “我甚至还骂你,说你痴心妄想,说你异想天开!现在看来,真正眼瞎的,是我徐达啊!” 徐达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她:“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早就知道,秦王朱枫,就是三年前在杀虎口救了你的那个人!” 第73章 太子妃的柔情似水 徐达的语气,让徐妙云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有哭,只是倔强地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是。” 得到肯定的答复,徐达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重新跌坐回椅子上。 为了抓住这个机会,她不惜毁掉自己的名节,用假怀孕这种在世人看来最愚蠢、最疯狂的办法,硬生生把自己和徐家,绑上了秦王这条船。 “你……” 徐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他端起桌上的参茶,一饮而尽,才稍微平复了一下心神。 “把你知道的,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再跟我说一遍。” 他的语气,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命令,而是近乎于平等的商讨。 她强忍着泪水,将三年前在塞外被救的经过,将她如何注意到那个“蒙面英雄”手背上的伤疤,如何回到应天府后,千方百计地打探秦王的消息,又如何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确认了秦王手上有同样的伤疤…… 所有的一切,都详细地说了一遍。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爹,他……他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徐妙云看着父亲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担忧地问道,“陛下今晚,是不是为难他了?” 皇帝今天不是在为难他,而是在用他! 把他这把藏了二十年的绝世宝刀,从刀鞘里拔了出来,放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这既是恩宠,也是警告。 更是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麻烦,才刚刚开始。” 徐达摇了摇头,没有多说。 他站起身,走到徐妙云面前,伸出手,想像小时候一样,摸摸她的头。 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收回手,郑重地说道:“从今天起,你安心在府里待嫁,外面的事情,不用你管。” “至于秦王那边……” 徐达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是我徐家的女婿。谁想动他,得先问问我徐达,和我身后的这几十万大明将士,答不答应!” 徐妙云看着父亲那挺拔如山的身影,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徐达的态度,给了徐妙云巨大的安慰。 父亲代表的是军方的态度,可真正能决定朱枫未来的,是宫里的那两位,以及东宫的那位。 她知道,朱枫和太子朱标的兄弟感情极好。 徐妙云在房间里坐立不安,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东宫,见太子妃。 太子妃常氏,是开平王常遇春的女儿,也是她未来的皇嫂。 她听闻这位太子妃贤良淑德,聪慧过人,在宫中人缘极好,深得马皇后喜爱。 更重要的是,她是除了朱枫之外,徐妙云在这个偌大的应天府里,唯一能说上几句体己话的人。 她换上一身素雅的衣服,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带了一个贴身丫鬟,便备了马车,往皇城而去。 马车很快就到了东宫门口。 通报之后,很快就有宫女出来,将徐妙云引了进去。 东宫的氛围,和秦王府的张扬不同,处处透着仁和、端庄的气度。 亭台楼阁,花草树木,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却又不显得过分奢华。 徐妙云在暖阁里见到了太子妃。 太子妃正坐在一张软榻上做着针线活,看到徐妙云进来,她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妙云,你来啦,快坐。” 她亲切地拉着徐妙云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见过皇嫂。” 徐妙云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自家人,就别这么多礼了。” 太子妃笑着让她坐下,又吩咐宫女上了热茶和点心。 她仔细地端详着徐妙云的脸,轻声说道:“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吗?” 一句简单的关心,让徐妙云的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 她强忍着情绪,点了点头:“让皇嫂担心了。” 太子妃屏退了左右的宫女,暖阁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她握着徐妙云冰凉的手,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说道:“你受委屈了。” “皇嫂,您……您知道了?” 太子妃的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那笑容里,带着洞悉一切的智慧。 “一开始,你传出有孕的消息,要死要活非要嫁给枫儿,我确实很生气,也很不解。我以为是枫儿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让你走了极端。” 太子妃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风一样,安抚着徐妙云躁动不安的心。 “可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奇怪了。” “母后本来都已经准备派御医去你府上,为你诊脉查验。这对于皇家来说,是天大的事情,不可能半途而废。可懿旨到了半路,却又被追了回来,说是暂缓。” 太子妃看着徐妙云,眼神清澈而明亮。 “我就在想,是什么人,能让母后改变主意?能让这种关乎皇家颜面的事情,就这么戛然而止?” “想来想去,能让母后都不得不听从的人,只有一个。” 太子妃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就是那个人。” “那个人为什么要阻止母后查验你是否真的怀孕?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假的。” “他知道你是假的,却没有拆穿你,反而顺水推舟。这又是为什么?” 太子妃的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那个人他,是在用你,做一枚棋子啊。” “一枚,用来试探枫儿的棋子。” “他想看看,面对一个‘怀了自己孩子’,并且即将成为自己王妃的女人,被满朝文武非议,被天下人嘲笑的时候,枫儿会是什么反应。” “他想看看,枫儿是会暴怒,是会辩解,还是会……继续忍下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皇嫂……” 她哽咽着,扑进了太子妃的怀里,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放声大哭起来。 现在,终于有一个人,一个她敬重的人,告诉她:“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太子妃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发泄着情绪。 哭了许久,徐妙云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从太子妃的怀里抬起头,一张俏脸哭得梨花带雨,眼睛又红又肿。 “让皇嫂见笑了。” 她不好意思地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傻丫头。” 太子妃拿出自己的手帕,温柔地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在我面前,还用得着说这些话吗?” 她拉着徐妙云重新坐好,柔声说道:“我知道,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枫儿。你怕他被那个人猜忌,怕他……有危险。” 徐妙云点了点头,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 “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他再像以前那样伪装自己了,太苦了。可是我又怕……怕他锋芒毕露,会威胁到太子殿下,会引来那个人的杀机……” 她握紧了徐妙云的手,认真地说道:“妙云,你记住。在这个世上,如果说还有一个人,永远不会伤害太子,那个人,一定是枫儿。” “反过来也一样。如果还有一个人,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保护枫儿,那个人,也一定是太子。” “他们是兄弟,是血脉相连,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他们的感情,远比你我想象的,要深厚得多。” “至于那个人……” 太子妃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复杂,“那个人的心思,我们永远也猜不透。” “他今天可以把枫儿捧上云端,明天,或许就能把他打入深渊。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他们兄弟。只要他们兄弟同心,这天,就塌不下来。”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体己话,眼看时辰不早,徐妙云便起身告辞了。 太子妃一直将她送到宫门口,看着她的马车走远,才转身回了宫。 第二天。 太子东宫,暖阁之内,一室融融暖意。 太子妃常氏正临窗而坐,手中捏着一根细长的金针,小心翼翼地在一件崭新的袍服上,缝下最后一针。 那是一件玄色为底,用金线绣着四爪蟠龙的蟒袍。 龙身矫健,鳞甲分明,在日光的映照下,流转着内敛而又威严的光华。 这袍子的用料、绣工,无一不是顶尖,比起尚衣监里的贡品,竟还要胜出几分。 这是她亲手为朱枫做的。 还有三天,就是他大婚的日子。 常氏放下针线,轻轻舒了一口气,白皙的指尖在平整的衣料上抚过,眼神里满是温和。 “妃殿下,秦王殿下递了牌子,已经在宫门外候着了。” 一个宫女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低声禀报。 “快请。” 常氏立刻说道,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她站起身,将那件崭新的蟒袍仔仔细细地叠好,放在一旁的软榻上。 常氏走到门口,亲自吩咐宫女备好朱枫最爱喝的雨前龙井,又让人去小厨房,将早就温着的几样精致点心端上来。 她做这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在宫女的引领下,出现在了暖阁之外。 朱枫一身亲王常服,缓步走来。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笑不羁,也没有昨晚宴席上的那种冷漠疏离,只带着淡淡的倦意。 可当他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迎接自己的常氏时,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瞬间就染上了一层暖意。 “皇嫂。” 他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常氏笑着上前,虚扶了一下:“自家人,还讲究这些做什么。快进来,外面风大。” 她拉着朱枫的手,将他引进了暖阁。 “一会,我与你入宫,见母后!” “在你大婚之前,把你和徐妙云的事情,全部说开了!” 第74章 入宫拜见马皇后 朱枫点了点头。 同意一同入宫。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了一阵爽朗而又洪亮的笑声。 “人还没到,就闻到我藏的好茶味道了!五弟,你这鼻子,比狗还灵啊!”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明黄色常服的高大身影,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正是当朝太子,朱标。 朱标一进门,看见穿着一身崭新蟒袍,显得格外精神的朱枫,眼睛顿时一亮。 “哟!新衣服!” 他几步就走到朱枫面前,上手就捏了捏袍子的料子,啧啧称奇:“好家伙,这料子,这绣工!爱妃,你这可太偏心了!我这个当太子的,平日里穿的都没这么好,倒先紧着我这弟弟了!” 常氏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就你话多。枫儿马上就要大婚了,我这个做皇嫂的,给他添一身新衣,不是应当的吗?” “应当,太应当了!” 朱标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朱枫的肩膀上,力道不小。 “好小子,藏得够深啊!” 他凑到朱枫耳边,挤眉弄眼地说道,“昨晚在国公府,可是把大哥我都给吓了一大跳!四百斤的大家伙,你说举起来就举起来了?老实交代,你这身力气,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朱枫咧嘴一笑,露出了久违的,那种属于纨绔王爷的惫懒笑容:“天生的,没办法。大哥你要是羡慕,下辈子投胎,记得求老天爷也给你一副好筋骨。” “去你的!” 朱标笑骂了一句,又重重地拍了他一下,“跟你说正经的呢!你这一下子,可是把整个应天府都给炸懵了。今天早上我上朝,那些个言官御史,一个个跟鹌鹑似的,大气都不敢喘。估计是怕你哪天不高兴了,也拎个几百斤的东西,去他们家门口耍耍。” 他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朱枫也跟着笑。 常氏看着他们兄弟俩笑闹的样子,眼中也满是笑意。 她给朱标也倒了杯茶,柔声说道:“好了,别一见面就没个正形。殿下你也是,刚下早朝,一身的疲惫,快坐下歇歇。” 朱标这才拉着朱枫一起在软榻上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长长地舒了口气。 “还是爱妃这里舒服。” 他感慨了一句,随即又看向朱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多了几分认真,“五弟,父皇昨晚那事……你别往心里去。” 朱枫心中一暖,摇了摇头:“大哥,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 朱标点了点头,神情有些复杂,“父皇他……也是一片苦心。他怕我将来镇不住场子,怕你……唉,总之,他那个人,当了一辈子皇帝,想事情的方式,跟咱们不一样。” 常氏看出了丈夫的窘迫,适时地开口解围道:“殿下,枫儿心里有数。咱们不说这些了。” 她转向朱枫,微笑着提议道:“对了,枫儿,还有三天就是你大婚的日子了。依我看,咱们现在一起去一趟坤宁宫,去给母后请个安,也让她老人家看看你这身新衣裳,听听她还有什么吩咐。你看如何?” 朱标一听,立刻抚掌叫好:“对对对!爱妃这个主意好!就该去让母后瞧瞧,让她也高兴高兴!走,五弟,咱们现在就去!让母后也看看,我们家五弟现在有多威风!” 他心中感激,站起身,郑重地对二人行了一礼:“全听大哥和皇嫂安排。” “好!那就走!” 朱标兴致勃勃地站起身,拉起朱枫就往外走,那架势,比自己要娶媳妇还高兴。 常氏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拿起一件披风,追了上去,仔细地为朱标系上,又柔声叮嘱了几句。 三人就这样,在宫女和太监们的前呼后拥下,离开了东宫,朝着马皇后居住的坤宁宫而去。 一路上,宫里的太监宫女们,看到太子、太子妃和秦王联袂而来,一个个都惊得瞪大了眼睛,纷纷跪在路边行礼,头都不敢抬。 从东宫到坤宁宫,有一段不短的路程。 青石板铺就的宫道,干净整洁,两侧是高大巍峨的红墙黄瓦。 偶尔有巡逻的禁卫军经过,看到太子仪仗,便立刻在道旁肃立行礼,目光却忍不住偷偷地往朱枫身上瞟。 昨晚那场夜宴,参加的虽然都是武将勋贵,但秦王单手举起四百斤重兵器的消息,却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皇城。 朱标却献宝一样,压低了声音,兴奋地对常氏说道:“爱妃,你看见没?那些禁卫军的眼神,一个个都看直了。我敢打赌,现在只要五弟一句话,他们就能立刻扔了手里的差事,跟着五弟去冲锋陷阵。” 常氏无奈地笑了笑:“殿下,小声些。” 朱标却不以为意,反而更加得意:“怕什么!我五弟天下第一,就该让所有人都知道!藏了这么多年,也该让他威风威风了!” “大哥,你就别给我拉仇恨了。” 朱枫苦笑着说道,“父皇要是听见了,又该说我不知收敛了。” “他敢!” 朱标眼睛一瞪,脖子一梗,“你要是没本事,他要说你;你有本事,他还要说你。这天底下的道理,不能全让他一个人占了去!你别怕,有什么事,大哥给你担着!” 看着朱标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常氏和朱枫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而又温馨。 他们聊着天,说着一些小时候的趣事。 朱标说起,有一次朱枫为了掏鸟窝,从树上掉下来,摔断了胳膊,还不敢告诉父皇,是他背着朱枫,偷偷跑出宫去找的郎中。 朱枫则揭短,说朱标小时候最怕吃苦药,每次母后让他喝药,他都偷偷倒掉,结果被父皇发现,拿着竹板子追着打了三条街。 常氏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 说话间,坤宁宫已经遥遥在望。 坤宁宫是皇后的居所,比起前朝的威严肃穆,这里更多了几分家的气息。 宫门口的太监宫女,看到太子一行人,脸上的笑容都显得格外真切。 “奴婢(奴才)恭迎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秦王殿下。” “母后可在?” 朱标随口问道。 为首的管事女官连忙躬身回答:“回殿下,娘娘正在暖阁里等着呢。一早就吩咐了,说知道殿下和秦王殿下要来,让奴婢们备好了茶点。” 朱标闻言,脸上笑意更浓,拉着朱枫就往里走:“走,母后肯定等急了。” 三人穿过庭院,走进了暖阁。 一进门,就看到马皇后正坐在一张凤椅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正和一个老嬷嬷说着话。 她穿着一身寻常的褐色布衣,头发梳得不苟,脸上带着病容,但眼神却依旧温和而明亮。 看到他们进来,马皇后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标儿,枫儿,你们来啦。” “母后!” 朱标和朱枫齐齐上前,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儿臣,给母后请安。” 常氏也跟在后面,盈盈下拜:“儿媳,给母后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 马皇后连忙伸手去扶,“都是自家人,搞这些虚礼做什么。” 她让宫人给他们赐座,目光却一直落在朱枫的身上,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当她看到朱枫身上那件崭新的蟒袍时,眼中闪过了然的笑意,转头对常氏说道:“常氏,你有心了。这袍子,做得真好。” “都是儿媳应该做的。” 常氏谦逊地回答。 马皇后点了点头,这才将目光重新转回到朱枫脸上。 她没有提昨晚宴会上的事情,也没有问他那身惊世骇俗的武艺,只是拉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柔声说道。 “枫儿,你和徐家姑娘的婚事,父皇已经定了。徐妙云那孩子,是个好姑娘。你以后,可不许辜负了她。”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朱枫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道:“儿臣记下了。” 马皇后看着他,微微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们年轻人之间,若是有什么误会,也别都往心里去。” “要怪,也该怪你父皇。” 马皇后的声音不大,落在暖阁里,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朱标和常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 他们没想到,母后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要怪,也该怪你父皇。” “母后……” 她拉着朱枫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就像小时候一样。 “你这孩子,从小就跟你父皇一个德性,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 马皇后的语气,带着嗔怪,“你是亲王,也是我的儿子。在外面受了气,遭了算计,回到我这坤宁宫,就别再硬撑着了。” 她转头看向常氏,眼神里满是赞许:“常氏,你做得很好。你是长嫂,以后要多看着他们兄弟。标儿性子憨厚,有时候想不了那么周全,你要多帮他提点着。枫儿性子倔,认死理,你也要多劝着他。” “是,母后,儿媳记下了。” 常氏连忙起身,恭敬地回答。 他挠了挠头,凑上前去,笑着说道:“母后,您就放心吧。有我这个大哥在,谁也欺负不了五弟!” 马皇后看着自己这个傻儿子,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就你?我不让你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就不错了。” 一句话,把朱标说得满脸通红,讪讪地不敢再开口。 暖阁里的气氛,因为这句玩笑话,稍微缓和了一些。 马皇后又拉着朱枫,问了一些关于大婚准备的事宜。 从聘礼到婚宴,事无巨细,问得极为仔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外响起。 “陛下驾到——” 暖阁里温馨的气氛,瞬间凝固。 第75章 名场面,朱标怒斥朱元璋: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转身面向门口。 只见朱元璋一身明黄色龙袍,龙行虎步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股属于帝王的威压,却在一瞬间,就充斥了整个暖阁。 刚刚还像个寻常老太太一样絮叨的马皇后,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臣妾(儿臣、儿媳),恭迎陛下。” 众人齐齐下拜。 朱元璋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他先是看了一眼马皇后,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朱枫身上,在他那身崭新的蟒袍上停留了片刻。 最后,他看向了太子朱标。 “标儿,你跟咱来。” 朱元璋的语气,不容置疑,“前朝有些事,要跟你商议。” “是,父皇。” 朱标躬身应道。 他站起身,临走前,回头给了朱枫和常氏一个安心的眼神。 朱元璋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便朝着殿外走去。 朱标连忙跟了上去。 马皇后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缓缓地转动着手中的佛珠。 她看着朱枫,轻声说道:“枫儿,别担心。你大哥,会护着你的。” 朱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前朝,奉天殿东侧的暖阁书房。 这里是皇帝日常批阅奏折,召见近臣的地方。 此刻,书房里只有朱元璋和朱标父子二人。 朱元璋坐在御案之后,手里拿着一本奏折,却迟迟没有翻开。 他的目光,落在书案一角那方小小的铜制麒麟香炉上,青烟袅袅,让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朱标就站在御案之前,垂手而立。 良久,朱元璋才终于下定了决心,放下了手中的奏折,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可当他对上朱标抬起的双眼时,他准备好的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父皇。” 朱标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强行压抑着的怒火。 “儿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父皇。” “说。” 朱元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 朱标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问道:“在父皇心中,儿子的名节,女儿家的清白,是不是……都可以拿来当成算计的筹码?” 朱元璋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戳中心事的恼怒。 “我什么意思,父皇您不明白吗?” 朱标猛地抬起头,不再掩饰自己眼中的怒火,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御案之上,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朱元璋的眼睛。 “徐妙云假孕逼婚,是您在背后授意的,对不对?” “您让她用这种毁人清白的方式,来试探五弟,逼五弟,看他到底会作何反应,对不对?” “您在秦王府那场宴会上,故意送上那杆凤翅镏金镋,当着满朝武将的面,逼着五弟暴露他隐藏了二十年的实力,又是为了什么?” “父皇!!” 朱标的声音,陡然变成了一声怒吼,那声音里,充满了积压已久的委屈和愤怒。 “您到底想干什么!五弟是您的儿子啊!亲儿子啊!您就这么不信他?就这么防着他?” “您是不是……是不是老糊涂了!” 最后那六个字,如同六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朱元璋的心上。 老糊涂了! 整个大明,敢当着他朱元璋的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老糊涂的,只有眼前这一个! 换做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徐达,是常遇春,此刻也早被拖出去砍了脑袋! 朱元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朱标的鼻子,浑身发抖。 “你……你放肆!” “标儿,你……你先坐下,听父皇跟你说……” 朱标没有坐。 他就那么站着,挺直了脊梁,像一杆标枪,死死地钉在御案前。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依旧通红,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父亲。 他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太监都退下。 当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上,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时,朱元璋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标儿,你坐下,咱们父子俩,好好说说话。” 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是命令,而是商量,甚至带着请求。 朱标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松动。 他沉默地拉过一张椅子,在御案的对面坐了下来,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他亲自提起桌上的茶壶,给朱标倒了一杯茶,推了过去。 “标儿,你怪父皇,父皇知道。” 他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 “父皇承认,这件事,做得是急了点,手段,也糙了点。伤了你五弟的心,也让你这个做大哥的,跟着难受了。” 朱元璋没有看朱标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可是标儿,你有没有想过,父皇为什么要这么做?” “咱……咱还不是为了你!” 这句话,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为了我?” 朱标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讥讽,“为了我,就拿我弟弟当靶子?为了我,就拿徐家姑娘的清白当儿戏?父皇,您这‘为了我’三个字,说得可真是轻巧!” “你懂什么!” 朱元璋的情绪也激动了起来,他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湿了一片。 “咱是大明的皇帝,但咱也是你的爹!咱这辈子,打下了这么大一片江山,将来,都是要交到你手里的!” “可是你看看你那些弟弟!” 朱元璋的声音,压得极低,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老二,老三,哪个是省油的灯?他们现在看着老实,那是因为有咱压着!等将来咱两腿一蹬,闭了眼,你这个大哥,性子又软,你镇得住他们吗?” “还有你五弟!” 提到朱枫,朱元璋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所有的弟弟里面,咱最看不透的,就是这个老五!” “他从小就表现得与众不同,后来又刻意伪装成一个废物,一个纨绔。他图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咱不知道!” “三年前,杀虎口一战,他化身‘塞外魔神’,以一人之力,扭转战局。这件事,他瞒得滴水不漏,要不是锦衣卫查到了蛛丝马迹,咱到现在还被他蒙在鼓里!” 朱元-璋越说,脸色越是难看。 “一个有如此通天本事,又有如此深沉心机的儿子,就待在你这个太子身边,你让咱怎么放心?你让咱晚上怎么睡得着觉?” “咱必须得给他摸摸底!咱得知道,他这把刀,到底想砍向谁!咱得知道,他心里,对你这个大哥,对这太子之位,到底有没有想法!” “所以,咱才用了这个法子!咱就是要逼他,把他逼到绝境,看看他最真实的样子!” “咱这不是在害他,标儿!” 朱元璋看着朱标,几乎是在恳求他的理解。 “咱是在帮你!是在帮你扫清将来路上的所有障碍啊!” 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朱元璋被他笑得心里发毛,皱着眉头喝道:“你笑什么!” “我笑父皇您,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父皇,您以为您是在帮我扫清障碍?您错了。您这不是在帮我,您这是在帮倒忙!” “你说什么?” 朱元璋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我说您在帮倒忙!” 朱标的声音,也陡然提高,毫不退让地与朱元璋对视。 “您以为,您用徐妙云的清白,用这种下作的手段,逼出了五弟的真实反应,就算摸清了他的底了?” “您错了!大错特错!” 朱标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情绪激动。 “您这么做,根本不是在摸底!您这是在告诉五弟,告诉天下人,您这个做父皇的,不信任他,在猜忌他,在防备他!” “您把他隐藏了二十年的爪牙,血淋淋地拔了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展露无遗。您把他架在火上烤,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您想过没有,这么一来,会是什么后果?” 朱标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朱元璋。 “那些原本就心怀叵测的藩王,看到五弟的实力,会怎么想?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拉拢他,把他推到我的对立面去!” “那些朝堂上对儿臣不满,对东宫之位虎视眈眈的势力,会怎么想?他们会抓住这个机会,在您面前,日复一日地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说五弟功高震主,说他有不臣之心!” “您这不是在帮我,父皇!您这是在亲手给我,给大明,制造一个最大的敌人!”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有!” “您说,您这么做,是为了堵死五弟争夺皇位的路。父皇啊父皇,您怎么就这么糊涂!” “您以为,污了五弟的名节,让他背上一个‘荒唐王爷’的名声,我就位子稳了?” “五弟要是真想要这个位置,儿臣现在就去写奏疏,脱了这身太子袍,把位子让给他!我双手奉上,绝无二话!” “我宁愿去做个逍遥王爷,陪着爱妃赏花,陪着五弟钓鱼,也比困在这四方城里,当这个劳什子的太子要强一百倍!” 朱元璋吓得脸色惨白。 “别,别,咱还得仰仗你呢。坐下坐下,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吗?” “你要不做皇帝,那咱这辈子不是白干了吗?” 第76章 朱元璋:我要知道朱枫所有的秘密! 朱标看着朱元璋闷声说道:“父皇,儿臣只求您一件事。” “你说,你说,别说一件,十件百件都依你!” 朱元璋连忙说道。 “以后,不要再用这种手段去试探五弟了。” 朱标抬起头,目光灼灼,“他是我的亲弟弟,我相信他。如果连我们亲兄弟之间都要互相猜忌,那这朱家天下,不要也罢!” 朱元璋看着儿子决绝的眼神,沉默了许久,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父皇答应你。” 他拍了拍朱标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疲惫,“以后,再也不为难你五弟了。” 朱标站起身,对着朱元璋深深一揖:“儿臣,谢父皇。”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书房。 看着朱标离去的背影,朱元璋脸上的疲惫和慈爱,一点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沉。 他缓缓地走回御案后,坐了下来,眼神阴沉得可怕。 “不为难他?” 朱元璋喃喃自语,嘴角勾起冷酷的弧度。 “标儿啊标儿,你还是太天真了。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人心啊……” 他对着门外,冷冷地开口。 “来人。” 一个太监立刻小跑着进来,跪在地上。 “传蓝玉,进宫见咱!” 夜色渐深,皇城里一片寂静。 奉天殿东暖阁的书房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有些吓人。 朱元璋一个人坐在龙椅上,面前的奏折堆积如山,他却一本也看不进去。 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响着的,是太子朱标临走前那些诛心的话,还有三年前,锦衣卫密报里,关于“杀虎口”那场离奇血战的描述。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深深地扎在他的心上。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陛下,永昌侯蓝玉,在殿外候旨。” “让他进来。” 朱元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很快,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带着一身酒气,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正是刚刚在秦王府喝得酩酊大醉,又被一纸圣旨从被窝里薅出来的蓝玉。 “臣,蓝玉,参见陛下!” 蓝玉虽然喝多了,但脑子还没糊涂。 见到朱元璋,他立刻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起来吧。” 朱元璋抬了抬手,目光落在他那张涨得通红的脸上,“刚从老五府上回来?” “是,陛下。” 蓝玉老老实实地回答,“殿下设宴,臣等不敢不从。” “喝酒了?” “喝了点,嘿嘿,喝了点。” 蓝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朱元璋没有再追问宴会上的事情,他换了个话题,看似随意地问道:“蓝玉,咱听说,三年前在杀虎口,你小子差点把命丢在那儿?” 听到“杀虎口”三个字,蓝玉浑身一个激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那场血战,是他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荣耀。 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有恐惧,有后怕,但更多的,是激动和崇拜。 “回陛下,确有此事。” 蓝玉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若非有神人相助,臣这条命,早就交代给北元的鞑子了。” “神人?” 朱元璋的眉毛微微一挑,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仔细说说,怎么个神人法?” 蓝玉见皇帝似乎对这件事很感兴趣,顿时来了精神。 他当兵打仗的,最喜欢吹嘘自己经历过的生死恶战。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陛下,您是不知道啊!那天,我带着五千兵马,本来是去端一个鞑子的前哨营地。谁知道,他娘的,中了那帮狗崽子的埋伏!” “当时,我被北元的主力,至少有两三万人,死死地围在了一个山谷里!领头的,还是北元最精锐的怯薛卫!” 蓝玉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又回到了那个血肉横飞的战场。 “那帮怯薛卫,个个都跟铁打的一样,凶悍得不行。我们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我蓝玉,也算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可那天,我是真的怕了。” “我身上挨了七八刀,最深的一刀,从肩膀砍到后背,骨头都露出来了。血流得跟不要钱似的,我眼前发黑,连手里的刀都快握不住了。” “我当时就想,完了,我蓝玉这辈子,就要交代在这儿了。我心想,死也得拉两个垫背的!” 说到这里,蓝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 “就在我准备跟冲上来的一个鞑子头目同归于尽的时候,他来了!” “谁来了?” 朱元璋追问道,声音里带着紧张。 “那个神人!” 蓝玉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狂热,“陛下,您是没看见那场面!简直就跟天神下凡一样!” “当时,太阳都快下山了,整个山谷里昏天暗地的。突然,西边的山岗上,出现了一道金光!” “那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快!我当时眼都花了,就听见‘轰隆隆’的马蹄声,像打雷一样!我定睛一看,我的乖乖!那是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神骏得不像凡间的物种!马背上,坐着一个人,穿着一身金色的铠甲,手里拎着一杆……一杆比门板还大的凤翅镏金镋!” 蓝玉说到这里,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那个人,就那么一个人,一匹马,从山岗上,直接冲进了几万人的敌阵里!” “‘咣’的一下!” 蓝玉猛地一拍大腿,吓了旁边的太监一跳,“我面前那个要砍我的鞑子,连人带马,就变成了一堆肉酱!真的是一堆肉酱,连个囫囵个儿都找不到了!” “还有那杆大镗!我的乖乖!” 蓝玉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他一挥,‘呼’的一下,就是一大片!那些平日里牛气冲天的怯薛卫,在他面前,就跟纸糊的似的,一扫就是一排!根本没人能挡住他一下!” “他就那么一路冲,一路杀,硬生生地在鞑子的包围圈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当时都看傻了!我手下的那些兵,也都看傻了!所有人都忘了动手,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一个人,在千军万马中,来回冲杀!” “那不是人,陛下!” 蓝玉激动得满脸通红,唾沫星子横飞,“那绝对是天上的武曲星下凡!是战神!是魔神!” 朱元璋静静地听着,面无表情,但那双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却早已攥得指节发白。 凤翅镏金镋…… 金色的铠甲…… 一个人,冲垮数万敌军…… 这一切,都和他今晚在秦王府得到的消息,完美地吻合了。 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你看清那个人的长相了吗?” 朱元璋的声音,干涩无比。 蓝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懊恼的神情:“没有。那人戴着一个狰狞的鬼面具,遮住了整张脸。而且,他杀得太快了,我光顾着看他杀人,哪还顾得上看脸。” “不过……” 蓝玉话锋一转,似乎想起了什么,“虽然没看见脸,但我看见了他的手!” “他的手怎么了?” 朱元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很显眼的伤疤!被什么利器划过,留下的一道旧伤。” 蓝玉努力回忆着,“那道伤疤,我看得清清楚楚!” 伤疤! 朱元璋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来了,老五朱枫的手上,确实有一道伤疤! 那是他小时候淘气,爬树掏鸟窝,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被树枝划伤的!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伤疤。 可现在看来…… 朱元璋感觉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还在那里手舞足蹈,吹嘘着“塞外魔神”有多么勇猛无敌的蓝玉,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这个憨货,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他救命恩人的真实身份,就是他今晚刚刚效忠的秦王殿下。 而他,却在自己这个皇帝面前,把救命恩人的底细,抖了个干干净净。 “好了,咱知道了。” 朱元璋摆了摆手,打断了蓝玉的滔滔不绝,“夜深了,你退下吧。” “啊?哦,是,陛下。” 蓝玉还意犹未尽,但看皇帝脸色不好,也不敢再多说,连忙行礼告退。 看着蓝玉离去的背影,朱元璋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外面深邃的夜空,久久不语。 原来,他隐藏得这么深。 原来,他有这么大的本事。 原来,朕的这个儿子,早就不是朕以为的那个儿子了。 朱元璋的拳头,越握越紧。 他不怕儿子有本事,他自己就是靠本事打下的天下。 他怕的,是这个有本事的儿子,心太大,野心太大! 他怕的,是这个儿子,会威胁到他最心爱的太子,会动摇他一手建立的大明江山! “来人!” 朱元璋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冰冷刺骨。 一个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单膝跪地。 “臣,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在。” 朱元璋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夜空,缓缓地说道。 “给你三天时间。” “去查秦王朱枫。” “从他出生到现在,二十年间,所有的事情,事无巨细,咱都要知道。” “尤其是三年前,杀虎口之战前后,他在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给咱,查个底朝天!” 蒋瓛的头,埋得更低了。 “臣,遵旨!” 第77章 朱枫回首,如猛虎回望! 夜色如墨,将偌大的皇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蒋瓛从奉天殿的暖阁里退出来时,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竟是被冷汗浸透了。 作为锦衣卫的指挥使,他是皇帝的鹰犬,是悬在满朝文武头顶上的一把刀。 这些年,奉旨查办的王公大臣,不计其数,其中不乏权倾朝野的重臣。 可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感到心惊胆战。 查一位亲王,而且是当今圣上最神秘,也最看不透的五皇子,秦王朱枫。 这道旨意背后蕴含的意义,让他这个常年游走在刀尖上的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这意味着,皇帝对自己这个亲生儿子,动了真正的杀心。 蒋瓛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出了宫门,没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直接奔赴锦衣卫的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是锦衣卫的核心所在,也是整个大明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这里,掌管着诏狱,负责侦查、逮捕、审讯,拥有不经三法司,直接奏请皇帝的特权。 当蒋瓛一身寒气地踏入北镇抚司的大堂时,里面灯火通明,值夜的校尉、力士们,立刻站起身,齐刷刷地行礼。 “恭迎指挥使大人!” “传我命令!” 蒋瓛的声音,冰冷而又果决,“召集所有在京的千户、百户,一刻钟之内,到议事厅见我!迟到者,斩!” “是!” 传令的校尉,不敢多问一句,立刻飞奔而去。 很快,整个北镇抚司都动了起来。 一道道黑色的身影,从应天府的各个角落,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地向着这里聚集。 一刻钟后,北镇抚司的议事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这些人,个个都是锦衣卫中的精锐,眼神里透着寻常人没有的狠戾和机警。 他们是皇帝最忠诚的狗,也是最锋利的刀。 蒋瓛站在上首,目光如刀,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议事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指挥使的命令。 他们知道,这么大的阵仗,一定是有天大的案子要办了。 “今天,把你们都叫来,是有一件差事,要交给你们去办。” 蒋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件差事,是陛下亲口交代的,关系重大,不容有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们所有人,放下手头所有的案子,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一个人身上。” “我们要查的这个人,就是当朝秦王,朱枫!”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所有锦衣卫的脑子里炸响。 议事厅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查秦王? 那个传说中荒唐无度,却在昨夜一鸣惊人,单手举起四百斤凤翅镏金镋的秦王殿下? 所有人都被这个命令给震懵了。 他们查过侯爷,查过国公,甚至查过开国元勋,可查一位正当盛年的亲王,这还是头一遭! 这已经不是办案了,这简直就是在玩命! 一个不小心,就会卷入皇子争斗的漩涡,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怎么?怕了?” 蒋瓛看着众人脸上的惊骇,冷笑了一声。 “怕,就趁早滚出锦衣卫!我锦衣卫,不养孬种!” “我等不敢!” 众人浑身一颤,立刻齐声应道。 “不敢最好!” 蒋瓛的眼神,变得愈发森冷,“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挖地三尺也好,撬开死人的嘴巴也罢,三天之内,我必须看到关于秦王朱枫的一切!” “从他出生到现在,二十年间,他每天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去了什么地方,甚至他养的那条狗,一天拉了几泡屎,我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三年前,杀虎口之战前后那段时间,他的行踪,更是要查得明明白白!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听明白了吗?” “明白!” 震天的吼声,在议事厅里回荡。 “好!” 蒋瓛点了点头,“现在,我来分派任务。” “李千户,你带人去查秦王在宫里的所有记录,包括他小时候的起居注,太医院的脉案,尚膳监的食谱,任何与他有关的文字,都不能放过!” “张千户,你带人去查秦王府,把他府里上上下下,从管家到马夫,每一个人的底细,都给我摸清楚!重点是那些跟着他时间长的老人!” “王千户,你带人去应天府,查秦王这些年在外面所有的活动轨迹。他去过哪些酒楼,逛过哪些青楼,和哪些人有过节,又和哪些人走得近,全部给我列出来!” “还有你,赵百户!” 蒋瓛的目光,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你带上你手下最精干的人,立刻出京,快马加鞭,赶赴北平,去查杀虎口!” “我要知道,三年前,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布下去。 整个锦衣卫,就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无数的密探,缇骑,如同暗夜里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散入应天府的每一个角落,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地向着秦王府,向着那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人,笼罩而去。…… 秦王府。 朱枫并不知道,一张针对他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他送走了前来赴宴的众将,整个王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喧闹过后,只剩下无边的空寂。 朱枫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大厅中央,站在那套散发着森然寒气的铠甲和兵器前。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父皇的试探,众将的震惊,徐达的拜服,蓝玉的效忠……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又似乎,都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知道,从他举起那杆凤翅镏金镋的那一刻起,他过去二十年苦心经营的“纨绔”形象,就已经彻底崩塌了。 从今往后,他将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暗处,冷眼旁观的局外人。 他被自己的亲生父亲,亲手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等待他的,将会是无尽的猜忌,试探,和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 朱枫缓缓地伸出手,拿起了那顶沉重的双凤金盔。 他将头盔,慢慢地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冰冷的面甲,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在黑夜中,亮得有些骇人的眼睛。 他又变成了三年前,在杀虎口,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塞外魔神”。 孤独,强大,且无所畏惧。 他缓步走到那杆凤翅镏金镋前,伸出右手,轻轻地握住了冰冷的镗杆。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镗杆的一瞬间,淡淡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白色气流,从他的指尖溢出,如同活物,悄然钻入了镗杆之中。 那杆在之前的碰撞中,留下了细微划痕的凤翅镏金镋,上面的痕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缓地愈合,最终,变得光洁如新,从未受损过一样。 做完这一切,朱枫松开了手。 他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大厅,融入了身后的无边黑暗之中。 骤然回首,如猛虎回望! 第78章 马皇后暴怒:朱重八!太子妃是不是你下的毒! 坤宁宫。 马皇后已经遣散了所有的宫女和太监,偌大的寝宫里,只剩下她和刚刚从前朝回来的朱元璋。 她亲自为朱元璋换下了一身朝服,又端来一盆热水,为他擦拭着脸和手。 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动作轻柔,就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妻子,在照顾着自己操劳了一天的丈夫。 可朱元璋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位结发妻子,今天晚上的情绪,很不对劲。 从他踏入坤宁宫的那一刻起,她就没给过自己一个好脸色。 虽然没有争吵,没有质问,但那种冰冷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言语,都更让他感到心慌。 “妹子,今天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朱元璋试探着开口,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马皇后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收拾着手里的东西。 朱元璋有些尴尬,只能自顾自地说道:“是不是因为标儿那混小子?那小子今天在书房,差点把咱的房顶给掀了!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本想借着数落儿子的由头,探探马皇后的口风。 谁知,马皇后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停。 她转过身,一双温和的眼睛,此刻却像淬了冰一样,冷冷地看着朱元璋。 “他为什么掀你房顶,你心里没数吗?” 马皇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朱元璋的心里。 朱元璋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妹子,你……你都知道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马皇后冷冷地说道,“你朱重八能当着满朝武将的面,把自己的亲儿子当猴耍,还怕我这个老婆子知道吗?” “我……” 朱元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你做得好大事啊!” 马皇后一步步地走到朱元璋面前,那双平日里满是慈爱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利用一个姑娘家的清白,去试探自己的儿子。逼着他,在所有人面前,暴露自己隐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朱元璋,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这么做,对得起枫儿吗?对得起徐家吗?对得起我这个给你生儿育女的婆娘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打得朱元璋节节败退。 在这个坤宁宫里,他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皇帝,他只是一个犯了错,被妻子训斥的丈夫。 “妹子,你听咱解释……” 朱元璋试图拉住马皇后的手。 “解释?” 马皇后甩开了他的手,冷笑道,“解释什么?解释你这个当爹的,心有多狠?还是解释你这个当皇帝的,疑心病有多重?” “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 马皇后打断了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不就是怕枫儿本事太大,将来会威胁到标儿的位子吗?” “朱重八啊朱重八,你怎么就这么糊涂!他们是亲兄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枫儿那孩子,什么性子,你难道不清楚吗?他要是真有那个心,会等到今天?” “他为了不让你猜忌,为了不让标儿为难,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废物,一个纨绔,整整二十年!二十年啊!他受了多少委屈,遭了多少白眼,你想过吗?” “是你逼着他,把自己伪装起来!” 马皇后的声音,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竟带上了哭腔。 朱元璋看着妻子通红的眼眶,心里又慌又乱。 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马皇后掉眼泪。 “妹子,你别哭,你别哭啊……” 他手忙脚乱地想去给马皇后擦眼泪,“咱……咱错了,咱真的错了还不行吗?” “你错了?” 马皇后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悲哀,“你没错。你是皇帝,皇帝怎么会错呢?” 说完,她转过身,不再看他。 朱元璋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他知道,今天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自己的妻子。 “妹子,咱知道,咱这事做得不地道。可是,咱也是没办法啊。” 朱元璋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恳求,“咱是皇帝,咱得为这大明的江山社稷着想,得为标儿的将来着想啊。” 马皇后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说道:“为江山社稷着想,就可以牺牲自己的儿子吗?” “枫儿也是你的儿子!” “咱知道,咱知道。” 朱元璋连连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你放心,咱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对他了。咱发誓!” 马皇后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开口。 “朱重八,我把话给你撂在这儿。” 她的声音,冰冷而又坚定。 “枫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若是再敢这么算计他,我……我绝对不饶你!” 朱元璋听到这话,浑身一颤。 他知道,马皇后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连忙陪着笑脸,说道:“不敢,不敢,咱哪还敢啊。以后,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马皇后缓缓地转过身,重新看向朱元璋。 她的眼泪已经擦干,但眼神,却变得比刚才更加锐利,更加逼人。 她死死地盯着朱元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我再问你一件事。” “太子妃在东宫,喝的那杯酒,是怎么回事?” 朱元璋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杯酒,原本是要给枫儿的,对不对?” “那杯毒酒,是不是你下的?” 马皇后最后那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寂静的坤宁宫寝殿内炸响。 朱元璋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慌乱,连连摆手。 “不,不是我!妹子,你胡说什么呢!怎么可能会是咱?” 他的声音,因为心虚,都有些变了调。 “不是你?”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惊慌失措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抹凄凉的冷笑。 “朱重八,我们是几十年的夫妻了。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拉的是什么屎!” “你别想骗我!”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 “那天,枫儿正好去东宫,给太子妃请安。那杯茶,原本是宫女为枫儿准备的。是太子妃心疼枫儿,说他一路走来,风尘仆仆,让他先去换身衣裳,自己才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朱元璋吓得双脚一软,险些跪下来…… 妹子,竟然都知道了…… 第79章 真正的幕后黑手! “妹子,这……这真的是个误会!” 朱元璋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咱承认,咱是提防着老五,可咱再怎么混账,也不能对自己的亲儿子下毒手啊!虎毒还不食子呢!” “虎毒不食子?” 马皇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是啊,老虎是不会吃自己的孩子。可你朱元璋,是老虎吗?” “你是什么,你忘了?” “你忘了你当初,为了打天下,杀了多少人?你忘了你为了坐稳这个龙椅,又杀了多少人?” “小明王韩林儿,是怎么死的?陈友谅的那些旧部,又是怎么死的?” “在你朱元璋的眼里,除了你这把龙椅,除了你这大明的江山,还有什么是你不能舍弃的?” 马皇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 “儿子?在你眼里,儿子算什么?儿子,不过是你用来巩固皇权的工具罢了!” “听话的,就是太子,就是储君。” “不听话的,有威胁的,就是乱臣贼子,就是心腹大患,就该死,是不是?” 朱元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人,这个陪着他从一无所有,走到君临天下的结发妻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好,好,好……” 她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朱元璋,算你狠。” “从今天起,枫儿,我亲自来护着。” “他会搬进我的坤宁宫,跟我一起住。他的一日三餐,由我亲自来安排。他的所有衣物,由我亲自来缝制。” “我倒要看看,在这个皇宫里,还有谁,敢动我的儿子!” 说完,她不再看朱元璋一眼,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内殿。 “砰”的一声,殿门被重重地关上。 整个寝宫,只剩下朱元璋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与此同时,秦王府的书房里。 朱枫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本古旧的兵书,看得出神。 他缓缓地伸出右手,一缕精纯无比的白色真气,在他的指尖,悄然凝聚。 他对着空气,轻轻一弹。 “噗”的一声轻响,一道无形的劲气,射向了书房角落里的一只青铜香炉。 那只厚重的香炉,竟连晃动都没有,但炉身上,却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个指头大小的,前后通透的圆孔。 切口,光滑如镜。 做完这一切,朱枫收回了手,眼中的杀意,也渐渐隐去。 他重新拿起书,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夜,已经很深了。 秦王府的书房里,烛火摇曳,将朱枫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休息,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闭着眼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一呼一吸之间,都带着奇特的韵律,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了一体。 如果此刻有武道高手在此,定会惊骇地发现,这位秦王殿下的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气流。 这气流,并非凡间的空气,而是精纯到了极点的能量。 在道家,称之为“先天一炁”。 在佛门,称之为“无上菩提”。 而在朱枫所修行的法门里,它有一个更直接的名字。 ——剑道真气。 …… 应天府,北镇抚司。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正坐在大堂之上,听着手下人一波又一波的回报。 “大人,宫里的起居注已经全部调阅完毕。秦王殿下自幼体弱多病,并无任何习武的记录。太医院的脉案也显示,秦王殿下先天不足,气血两亏,不宜进行剧烈活动。” “大人,秦王府已经查遍。府中的下人,都说秦王殿下平日里除了斗鸡走狗,就是饮酒作乐,从未见过他练功。王府之内,也没有发现任何练武的器械和功法秘籍。” “大人,应天府内,所有与秦王殿下有过接触的人,都已经盘问过了。他们对秦王的印象,就是一个标准的纨绔子弟,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 一条条消息汇总而来,结果,却都指向了一个结论。 秦王朱枫,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那身惊世骇俗的武艺,就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找不到任何源头,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蒋瓛听着这些回报,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监视秦王府的锦衣卫校尉,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大……大人!不好了!” “慌什么!” 蒋瓛冷喝一声,“天塌下来了?” “不……不是……” 那校尉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惊恐之色,“刚才,我们的人,在监视秦王府的时候,突然……突然全都晕过去了!” “什么?” 蒋瓛猛地站了起来。 “等他们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腰牌,全都不见了。而且,每个人的脖子上,都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印,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划了一下。” 校尉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派去的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最擅长的就是潜伏和隐匿。可他们,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见,就全都中招了!” 蒋瓛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寒意,从蒋瓛的脚底,直冲头顶。 深夜的奉天殿,一头巨大的怪兽蹲伏在黑暗里。 殿内的蜡烛已经烧了大半,烛芯爆开的轻响在寂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面前是一张摊开的地图,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蒋瓛从殿外走进来,步子放得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朱元璋的心跳上。 他走到台阶下,二话不说,直接跪了下去,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砖。 “陛下,臣……臣有罪。” 蒋瓛的声音在颤抖。 朱元璋慢慢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盯着蒋瓛看了好一会儿,才冷冷地开口:“查到了什么?说。” 蒋瓛咽了口唾沫,头也不敢抬:“回陛下,臣派去监视秦王府的十二名缇骑,全都被人放倒了。就在刚才,他们被人发现晕倒在王府外的巷子里,连……连随身的锦衣卫腰牌都不见了。” 朱元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起来。 “十二个人!全是咱锦衣卫里的好手!连人家的影子都没摸着,就让人家把腰牌给摘了?” “陛下恕罪!” 蒋瓛把头埋得更低了,“那帮兄弟醒过来后说,他们只觉得后脖子一凉,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臣亲自去看过,他们每个人的脖子后面,都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子,力道拿捏得极准,多一分就能要了命,少一分就晕不过去。” 朱元璋听完,气极反笑。 他站起来,在龙椅前来回踱步。 “好啊,真是好样的。咱这个老五,以前只知道他会吃喝玩乐,没想到这手底下的功夫,比咱身边的禁卫还要利索。他这是在给咱下马威呢!他在告诉咱,锦衣卫那点手段,在他眼里就是小孩子玩泥巴!” “去他小时候住的地方查了吗?” 朱元璋停下步子,死死盯着蒋瓛。 “查过了。” 蒋瓛赶紧回答,“臣带人连夜去了秦王殿下早年在宫外的居所,还有他在封地时的几处别院。别说练功的秘籍了,连个沙袋、木人桩都没找着。屋子里除了书,就是一些古玩字画,连把像样的防身短剑都没有。” 朱元璋冷哼一声:“没查到?没查到才是最邪门的!一个人能单手举起四百斤的重兵刃,能悄无声息放倒十二个锦衣卫,他总得练功吧?他总得有师父吧?难不成他是天上的神仙下凡,睡一觉就能长出一身蛮力?” 蒋瓛不敢接话,只能在那儿跪着。 朱元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蒋瓛,咱问你,塞外那场仗,蓝玉说有个戴面具的神人,带了一支骑兵冲垮了北元的主力。那支兵马,你查出底细了吗?” 蒋瓛浑身一僵:“回陛下,根据边关的零散情报,那支骑兵大约有三万人。他们来无影去无踪,甲胄精良,战马雄壮,号称‘大雪龙骑’。但……但臣查遍了大明所有的军籍,查遍了各地卫所,根本找不到这支兵马的来历。” 朱元璋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大雪龙骑……三万人。三万精锐骑兵,就在咱的眼皮子底下,在咱的大明疆土上,竟然查不到来历?那是三万人,不是三万只蚂蚁!” 他转过身,龙象尽显 夜,已经深了。 北镇抚司的大堂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蒋瓛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身前的茶水换了三遍,却一口没喝。 “踏踏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一个负责带队搜查秦王旧邸的千户,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一进门就单膝跪地。 “大人!” 蒋瓛猛地睁开眼,身子往前一倾,声音压得极低:“怎么样?可有什么发现?” “大雪龙骑!” 蒋瓛神情大变! 第80章 朱枫底牌被掀开! “启禀指挥使,在秦王殿下的府中,查到了大雪龙骑的龙字兵符!” 蒋瓛神情大变,立刻入宫禀报! 只不过,蒋瓛不敢虚报,是不是统帅大雪龙骑的兵符,他还要调查! …… 奉天殿内。 “呵呵……哈哈哈哈!” 朱元璋听完蒋瓛的禀报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愤怒,惊骇,还有…… 恐惧。 是的,恐惧。 蒋瓛跟了朱元璋这么多年,第一次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这种情绪。 这位从死人堆里杀出一条血路,建立起一个皇朝的男人,竟然在害怕! 他在害怕自己的亲生儿子!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朱元璋一边笑,一边喃喃自语,“这是在警告咱啊!这是在告诉咱,别再查了,再查下去,他就要动手了!” “他是在威胁咱!威胁他老子!威胁当朝天子!” “砰!”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那张由上好金丝楠木打造的桌子,竟被他一掌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蒋瓛吓得浑身一哆嗦,把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金砖上,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朱元璋的笑声停了,他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虎。 “查不到……什么都查不到……” “一个能把自己隐藏二十年,不露半点马脚的人……” “一个能神不知鬼不觉,放倒几十个锦衣卫好手的人……” “一个能单枪匹马,在数万敌军中,冲垮怯薛卫的人……” “标儿啊标儿,你跟咱说,要相信他。可你让咱,怎么信?啊?你让咱怎么信!” 朱元璋疯了一样,对着空气咆哮着。 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城府,在这一刻,都被那个无声的警告,给彻底击碎了。 他现在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老五朱枫,绝对不仅仅是武功高强那么简单。 他的背后,一定还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一个足以颠覆他认知,甚至颠覆整个大明的秘密! 他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住跪在地上的蒋瓛。 “蒋瓛。” “臣在!” “咱再问你一遍,杀虎口一战,蓝玉说,他看见的,只有秦王一个人,一匹马?” 蒋瓛虽然不知道皇帝为什么又提起这个,但还是赶紧回答道:“回陛下,永昌侯当时确实是这么说的。他说,他就看见一个金甲神人,从山岗上冲下来,杀穿了整个敌阵。” “放屁!” 朱元璋破口大骂,“他蓝玉懂个屁!他当时都快死了,眼睛都花了,他能看清什么!” “一个人,冲垮几万大军?还是北元最精锐的怯薛卫?他当那是几万头猪吗!就算是几万头猪,站那儿让他砍,也得砍到他手软!” 朱元璋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脑子里,那个荒谬的猜测,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不可能是一个人……绝对不可能!” “那不是神迹,那是兵马!是一支我们谁都不知道的精锐兵马!” “那‘轰隆隆’的马蹄声,不是一匹马能发出来的!那是一支骑兵!一支训练有素,战力恐怖的重甲骑兵!” 朱元璋的眼睛,越说越亮,亮得吓人。 他抓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他想起来了。 这些年,北方的军报里,偶尔会提到一些奇怪的传闻。 说是在大漠深处,有一支神秘的骑兵,来去如风,战无不胜。 他们身披白色重甲,骑着高头大马,每一次出现,都会给北元的部落,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因为他们总是在风雪天出没,所以草原上的牧民,给他们起了一个名字。 叫“大雪龙骑”。 以前,朱元璋只当这是无稽之谈,是边关将士为了夸大战功,编出来的鬼话。 可现在…… 他把这一切,都和自己的那个五儿子,联系在了一起。 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栗的结论,浮现在他的心头。 那三万大雪龙骑,会不会…… 也是他的兵马?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朱元璋的整个脑子。 大雪龙骑! 一支不属于朝廷,不属于他朱元璋的精锐骑兵! 而且,这支军队的主人,很可能就是他那个一直被他视为废物的儿子,秦王朱枫! 朱元璋感觉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回了龙椅上,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忌惮朱枫个人的武力,担心他会威胁到太子。 那么现在,他感到的,是真真正正的恐惧! 一个武功盖世的亲王,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 可一个手握三万精锐重骑的亲王,那代表着什么? 那代表着,他随时都有能力,问鼎那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 造反! 这两个字,像两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朱元璋的心上。 他自己就是造反起家的,他太清楚手握兵权意味着什么了。 难怪! 难怪他敢如此有恃无恐! 难怪他敢警告锦衣卫! 难怪他敢在自己面前,都毫不掩饰自己的锋芒! 因为他有底气! 他最大的底气,不是他那身出神入化的武功,而是那支隐藏在塞外,随时可以南下的“大雪龙骑”! “他想干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 朱元璋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 他藏了二十年,现在突然暴露出来,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太子之位? 不,不对! 如果他真的想要太子之位,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慢慢图之,根本没必要用这么激烈的方式,把自己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 他这么做,更宣告。 向他这个皇帝宣告,他朱枫,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废物了。 他有力量,有足以让所有人都感到害怕的力量! “蒋瓛。” 朱元璋的声音,干涩无比。 “臣在。” 蒋瓛依然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皇帝的情绪,已经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边缘。 “好……好啊……” 朱元璋的脸上,露出杀伐:“咱的好儿子,真是给了咱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一道毒计,立刻计上心头! “我看你这次,死不死!” …… 两章保底已经更新了。 虽然我写的不太好,但是在努力赶紧,感谢大家的批评。 求十个礼物加更。 还差四个礼物加更。 第81章 大雪龙骑出,朝堂皆震撼。 朱元璋决定对朱枫大开杀戒。 未亮透,文武百官已经身着朝服,按照品级,分列在丹陛两侧。 整个大殿庄严肃穆,金砖铺地,龙柱擎天,处处都透着皇家的威严。 然而,今天大殿里的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 官员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站得笔直,却没人敢交头接耳。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陛下驾到!” 随着内侍太监一声高亢的唱喏,身穿黄色龙袍的朱元璋,龙行虎步地从后殿走了出来,稳稳地坐在了那张象征着天下至高权力的龙椅上。 百官齐齐跪倒,山呼万岁。 “众卿平身。” 朱元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目光如电,缓缓地从下面跪着的文武百官脸上扫过。 最后,他的目光,在站在最前面的三个儿子身上,停留了片刻。 燕王朱棣,站在朱标身后半步,身姿挺拔,目不斜视。 而秦王朱枫,则还是那副老样子。 他站在朱棣的旁边,微微低着头,眼神有些飘忽,似乎还在回味昨天晚上在哪家酒楼喝的酒,又或者是在盘算着,今天下朝之后,该去哪个斗鸡场转转。 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和这庄严肃穆的奉天殿,格格不入。 他压下心里的火气,清了清嗓子,沉声开口道:“众卿,今日召集大家来,主要议一件事。” “北元虽已退回大漠,但其残余势力,仍是我大明的心腹大患。尤其是那扩廓帖木儿,拥兵自重,时常南下侵扰我大明边境,劫掠百姓,烧毁村庄,罪不容赦!” “咱决定,开启第二次北伐,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扫平北元余孽,还我大明边疆,一个真正的长治久安!” 朱元璋的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整个奉天殿。 话音刚落,武将的队列里,立刻就炸开了锅。 “陛下圣明!” 一个洪亮的声音,第一个响了起来。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将军,大步从队列里走了出来,正是宋国公冯胜。 紧接着,卫国公邓愈,曹国公李文忠,也都纷纷出列,高声请战。 “臣等,愿为陛下马前卒,踏平大漠,活捉那扩廓帖木儿!” 一时间,整个武将集团,群情激昂。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站在武将之首,却一直没有说话的魏国公徐达。 “徐爱卿,你怎么看?” 徐达缓缓出列,躬身行礼,沉声说道:“陛下,臣以为,北伐之事,势在必行。但,大军出征,粮草先行。我大明连年征战,国库并不充裕,百姓也需要休养生息。此次北伐,规模多大,兵马几何,粮草如何筹措,都需要一个周详的计划,不可冒进。” 徐达的话,像一盆冷水,让那些头脑发热的将军们,稍微冷静了一些。 朱元璋点了点头:“徐爱卿所言,正是咱所虑。所以,今日才要和众卿,好好商议商议。” 就在这时,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父皇!儿臣愿为先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燕王朱棣,不知何时已经从皇子的队列里走了出来,单膝跪地,眼神灼灼。 “儿臣镇守北平多年,对北地形势,了如指掌。那扩廓帖木儿,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只要父皇给儿臣五万兵马,儿臣保证,三个月内,提着他的人头,来见父皇!” 朱棣的声音,充满了自信和渴望。 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另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末将,也请战!” 说话的,是颍国公蓝玉。 他走到大殿中央,对着朱元璋重重一拜,声音如同洪钟:“陛下!三年前,末将在杀虎口,被北元数万大军围困,险些全军覆没。是……是一位不知名的英雄,救了末将的性命!” “这三年来,末将无时无刻,不想着杀回大漠,为我大明雪耻,也为报答那位英雄的救命之恩!此战,末将愿立军令状,不破北元,誓不回朝!” 蓝玉的话,让大殿里的气氛,又一次被点燃了。 他正想着,朱元璋已经开口了:“好!我大明有诸位这样的虎狼之将,何愁北元不平!” 他站起身,正准备宣布主帅和先锋的人选。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了进来,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一个驿卒,身背着插着三根雉鸡翎的令旗,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奉天殿。 一看到他背后的令旗,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八百里加急,三根雉鸡翎,这是最高等级的军情急报! 非有天大的事情,绝不会动用!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步从御座上跨了下来,厉声喝道:“何事惊慌!速速报来!” 那驿卒跪倒在地,因为跑得太急,半天喘不过气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被汗水浸湿的军报,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启禀陛下!大……大捷!天大的大捷!” “大捷?” 朱元璋愣住了,满朝文武也全都愣住了。 那驿卒终于缓过了一口气,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无比:“启禀陛下!北境急报!一支……一支自称‘大雪龙骑’的军队,于半月前,自塞外而出,转战千里,奇袭北元王庭!” “轰!” “大雪龙骑”这四个字,就像一个炸雷,在奉天殿里炸响了。 而武将的队列里,却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大雪龙骑?” 徐达、李文忠等一众宿将,脸上全都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 他们当然听说过“大雪龙骑”的威名。 这支军队,就像草原上的幽灵,几年来,神出鬼没,屡次重创北元部落,但兵部和五军都督府,想尽了办法,都查不到他们的来历。 现在,这支神秘的军队,竟然奇袭了北元王庭? 北元王庭,虽然不复当年大都的辉煌,但依旧是蒙古人的心脏,有重兵把守。 龙椅前,朱元璋的脸色,已经变得凝重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驿卒,沉声问道:“继续说!战况如何?” “是!” 驿卒咽了口唾沫,亢奋地继续喊道,“大雪龙骑,总计三万兵马!人马俱甲,装备精良,以雷霆万钧之势,一夜之间,攻破北元王庭!” “北元太尉纳哈出,当场被斩杀!知院僧家奴,被乱军踩成肉泥!北元国公、平章、将军等一众高官,死伤殆尽!” “北元伪帝脱古思帖木儿,在数百亲兵的护卫下,仓皇北逃。大雪龙骑衔尾追杀,一路从捕鱼儿海,追到土拉河畔,转战八百里!” “最终,在土拉河边,全歼其护卫,活捉了伪帝脱古思帖木儿,以及他的太子天保奴,和数十名后宫妃子!” 驿卒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响。 而奉天殿里,却变得死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 “咕咚。” “千真万确!” 驿卒从怀里,又掏出几样东西,高高举起,“这是北元伪帝的玉玺!这是纳哈出的帅印!还有……还有脱古思帖木儿亲笔写下的降书!都在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几样东西上。 玉玺,帅印,降书! 铁证如山! “哗——!” 大雪龙骑是谁的兵马? 满朝文武纷纷揣测。 …… 兄弟们,我努力写文,但是牛马也要吃点草。 求大家喂一口草吧。 四个礼物的加更兑现承诺。 继续求十个礼物,还差四个。 兄弟们喂一口草吧。 第82章 父子暗交锋,再闻八百里 “天佑我大明!天佑我大明啊!” “赢了!我们赢了!北元……彻底亡了!” “三万骑兵,荡平北元!这是何等的不世奇功!简直闻所未闻!” 无数的官员,激动得满脸通红,甚至有人,已经喜极而泣。 他们为了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郭子兴起兵,到朱元璋建立大明,再到徐达北伐,攻克大都,几十年来,他们这一代人,毕生的目标,就是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现在,这个目标,终于实现了! 武将的队列里,蓝玉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驿卒,声音嘶哑地问道:“那支大雪龙骑……他们的主帅,是不是……是不是戴着一个鬼面具,用一杆凤翅镏金镋?” 驿卒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头:“将军怎么知道?没错!据北边传回来的消息说,大雪龙骑的统帅,就是一个戴着鬼面具的金甲神人!草原上的部落,都叫他‘塞外魔神’!正是他,在万军之中,亲手斩了纳哈出,活捉了脱古思帖木儿!”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 蓝玉仰天长啸,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滚而下。 救了自己性命的那个神人,不仅存在,还以一己之力,完成了整个大明都未能完成的伟业! 他心中的激动和感激,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然而,在这满朝的欢庆和激动之中,有三个人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太子朱标,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塞外魔神! 大雪龙骑! 完了! 全都对上了! 他那个只会斗鸡走狗的五弟,竟然真的是这支恐怖军队的统帅! 他竟然,真的凭着三万兵马,灭了一个国! 这已经不是什么惊天之秘了,这简直就是神话!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朱枫。 而此时的朱枫,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低着头,在打瞌睡,这殿上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他越是这样,朱标的心里,就越是发毛。 而龙椅前,朱元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凝重来形容了。 他的脸,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一毫的喜悦,只有无尽的震惊,和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 恐惧! 荡平北元,活捉伪帝,这确实是天大的功劳,是他梦寐以求的伟业。 可现在,这个伟业,却被一支不属于他,不受他控制的军队完成了! 而这支军队的主人,极有可能,就是他那个他最看不透,也最忌惮的儿子! 一个藩王,背着他这个皇帝,在外面偷偷养了三万精锐的重甲骑兵! 而且,这支骑兵的战斗力,竟然恐怖到了如此地步! 他想干什么? 朱元璋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想干什么?! 他今天能用这三万骑兵去打北元,那明天,他会不会用这三万骑兵,来打他这个应天府? 一想到这里,刺骨的寒意,从朱元璋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双充满了猜忌和杀意的眼睛,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钉在了那个还在低头“打瞌睡”的五儿子身上。 整个奉天殿,都沉浸在极度亢奋和狂热的氛围之中。 文官们在激动地讨论着,该如何安抚北地,如何处置被俘的北元伪帝和贵族。 武将们则在高声赞叹着大雪龙骑那神乎其技的战法,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飞到北境,去亲眼见识一下那支传说中的军队。 没有人注意到,大殿最上首,那对父子之间,已是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朱元璋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朱枫,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他现在,有无数个问题想问。 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从哪儿弄来的三万精锐骑兵? 你养着这支军队,到底想干什么?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骗咱! 每一个问题,都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傻子,被自己的亲生儿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辛辛苦苦,省吃俭用,才拉扯起一支北伐大军。 结果,人家在外面,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养了一支能灭国的军队! 这是何等的讽刺! 他甚至想立刻下令,让殿前的武士,把这个逆子给当场拿下,关进天牢,严刑拷打,把他所有的秘密,都给挖出来! 可是,他不能。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审问自己的儿子私藏兵马? 那不就等于向全天下宣告,他朱元璋的儿子,是个反贼? 他这个皇帝,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住? 那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大明的脸面,又往哪儿搁?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证据。 从头到尾,所有的消息,都只说主帅是一个戴着鬼面具的金甲神人。 谁能证明,那个神人,就是他朱枫? 他现在要是动了朱枫,万一搞错了,那他这个皇帝,就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投鼠忌器! 朱元璋活了几十年,第一次尝到了这种滋味。 明明知道对方就是那个贼,可你就是抓不住他的手。 他只能用眼神,向朱枫施加压力。 他希望,能从朱枫的脸上,看到一毫的慌乱。 然而,他失望了。 朱枫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没有像朱元璋预想的那样,或是惊慌失措,或是故作镇定。 他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然后,冲着朱元璋,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傻气的笑容。 那笑容里,在说:“父皇,怎么了?是不是打了胜仗,太高兴了?要不,今晚在宫里摆宴,咱们好好喝一杯?” “噗!” 朱元璋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当场喷出来。 挑衅!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这个逆子,他就是在告诉自己:没错,就是我干的。 但是,你没有证据,你奈我何? 朱元璋的拳头,在龙袍的袖子里,捏得咯咯作响。 他身上的杀气,几乎已经凝成了实质。 站在朱枫身边的太子朱标,感觉自己都快要窒息了。 他一边是父皇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一边是五弟那不知死活的笑容。 他被夹在中间,如坐针毡。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 可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 说父皇你别生气,五弟他不是故意的? 还是说五弟你快别笑了,再笑父皇就要拔刀了? 这种时候,他说什么都是错。 他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哀嚎:老五啊老五,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装疯?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在悬崖边上跳舞啊! 就在这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对峙。 “陛下!” 吏部尚书詹同,激动地出列奏报道,“大雪龙骑,立此不世之功,当赏!当重赏啊!臣恳请陛下,立刻派人前往北境,宣大雪龙骑主帅入京,加官进爵,封妻荫子,以彰我大明,有功必赏之国策!” 詹同的话,立刻得到了一众文官的附和。 “詹大人所言极是!如此盖世奇功,封侯拜相,亦不为过!” “对!必须重赏!让天下人都看看,为我大明效力,是何等的荣耀!” 这些文官,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根本没有察觉到龙椅上那位的情绪变化。 朱元璋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赏? 赏个屁! 咱连他是谁都不知道,赏谁去? 难道要咱下一道圣旨,说:那个谁,戴面具的那个,你过来,咱给你封个侯? 更何况,如果那个人真的是老五…… 他一个亲王,已经是人臣之极,还怎么赏? 再赏,就只能赏这张龙椅了! “够了!” 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皇帝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给吓了一跳。 打了胜仗,陛下怎么还发火了? 朱元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扫视了一眼下面那些一脸错愕的臣子,冷冷地说道:“赏赐之事,日后再议!” “这支大雪龙骑,来历不明,底细不清。在没有查清楚他们的来路之前,谁也不准再提此事!”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这支军队,不是大明的经制之师。 他们虽然立下了大功,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他们也是一支不受朝廷节制的武装力量。 这对于一个掌控欲极强,信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的开国皇帝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想明白这一点,刚才那些叫嚷着要封赏的官员,一个个都把头低了下去,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大殿里的气氛,又一次变得压抑起来。 朱元璋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了朱枫的身上。 他决定,不再跟这个逆子打哑谜了。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敲打敲打他! 他清了清嗓子,用意味深长的语气,缓缓开口道:“老五啊。” 朱枫一愣,赶紧站直了身子,装出一副恭敬的样子:“儿臣在。” “你听说了吗?” 朱元璋看着他,慢悠悠地说道,“这支大雪龙骑的统帅,那个什么‘塞外魔神’,用的兵器,也是一杆凤翅镏金镋。” “听说,比你昨天在殿上耍的那杆,还要威风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集中到了朱枫的身上。 第83章 十万燕云铁骑现,朱元璋惊悚 太子朱标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完了! 父皇要亲自下场了!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凤翅镏金镋,本就是极为罕见的兵器。 现在,一个是用它的秦王,一个是同样用它的神秘主帅。 再加上之前秦王府外的那些传闻…… 这两者之间,要是说没点关系,鬼都不信! 朱元璋这是在逼朱枫表态! 现在,就看朱枫怎么回答了。 他要是承认,那就是私藏兵马,图谋不轨。 他要是否认,那在朱元璋眼里,就是巧言令色,死不悔改。 这,是一个死局! 就在所有人都为朱枫捏了一把汗的时候。 一个比刚才还要尖利,还要惊惶的声音,再一次,从殿外传了进来。 “报——!!” “八百里加急——!!” “幽州急报——!!” 又是一道八百里加急! 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这声嘶吼,猛地抽动了一下。 今天这是怎么了? 这天大的军情,怎么还一件接着一件地来? 如果说,第一道八百里加急,给奉天殿带来的是震撼和狂喜。 那么,这第二道八百里加急,带来的,就只剩下惊骇和恐惧了。 所有人的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幽州? 幽州急报? 幽州能有什么事? 幽州,就是北平。 那是燕王朱棣的封地,是大明北方最重要的军事重镇,常年有重兵把守。 难道是…… 是燕王出事了? 还是说,北元还有其他的残余势力,绕过了大雪龙骑,直接打到了北平城下? 一瞬间,无数种猜测,在文武百官的脑海里闪过。 朱元璋的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他可以忌惮儿子,可以防备儿子,但他绝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在边关出任何意外。 “快!让他进来!” 朱元璋的声音,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紧张。 第二个驿卒,比第一个还要狼狈。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风沙撕成了布条,整个人就像个血葫芦一样,显然是在路上受了伤。 他冲进大殿,甚至连下跪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扑倒在了金砖上,手里的军报,脱手而出,滑出去老远。 “陛……陛下……”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似乎是想说什么,但一口气没上来,脑袋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立刻有太监和御医冲了上去,又是掐人中,又是喂水。 一个离得近的太监,捡起了那份掉在地上的军报,连滚带爬地呈送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朱元璋一把夺过军报,展开一看。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拿着军报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份薄薄的奏报,在他手里,有千斤之重。 大殿里的官员们,看着皇帝这副前所未有的失态模样,心都沉到了谷底。 完了! 肯定是出天大的事了! 能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陛下,都吓成这个样子,那得是多大的事? “父皇……” 太子朱标,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往前走了一步,担忧地看着朱元璋。 朱元璋没有理他。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手里的那份军报,嘴里,用近乎梦呓声音,喃喃地念着奏报上的内容:“幽州都司紧急奏报……三日前,燕王封地之外,燕山以北,云州以南,出现……出现一支番号不明的大军……” “其军,皆着黑甲,马披玄铠,军容鼎盛,杀气冲天……” “其数……其数……不下十万!” “此军,自称‘燕云铁骑’,一夜之间,云集燕云十六州故地,兵锋所指,不明……” “十万……” 当“十万”这两个字,从朱元璋的嘴里,无比艰难地吐出来的时候。 整个奉天殿,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三万“大雪龙骑”的消息,是一颗炸雷。 那么,现在这十万“燕云铁骑”的消息,就是一颗足以把整个天都给捅穿的太阳! 三万…… 就已经够吓人了。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十万? 加起来,就是十三万! 十三万不受朝廷控制的,装备精良的骑兵! 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朱元璋这次准备第二次北伐,计划动用的总兵力,也不过二十万人,其中骑兵,更是只有五万。 这突然冒出来的十三万骑兵,已经足以颠覆整个大明的军事力量对比!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经历历史,而是在听一出最荒诞不经的神话故事。 过了许久,才有人从这极致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了所有人的脑海。 燕云铁骑…… 燕云十六州…… 幽州…… 燕王封地…… “唰——!” 一瞬间,大殿之上,数百道目光,如同探照灯,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同一个人的身上。 ——燕王,朱棣! 如果说,“大雪龙骑”的归属,因为其神秘性,还存在着疑问。 那么,这支活动在燕王封地,名字里还带着一个“燕”字的“燕云铁骑”,它的主人是谁,简直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 “四……四哥?” 秦王朱枫,也被这个消息给惊到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身旁的朱棣,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大家,偷偷攒了这么厚的家底?十万铁骑啊!你这是想干嘛?想请我们去草原上赛马吗?” 朱枫这话,半是调侃,半是震惊。 可在别人听来,尤其是在朱元璋听来,这简直就是在火上浇油! 朱棣的脑子,“嗡”的一下,炸了。 他感觉自己,就三伏天里,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他能感觉到,那数百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身上。 尤其是他父皇的那道目光,更是让他如芒在背,如坠冰窟。 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百口莫辩了。 十万大军,出现在他的封地。 名字还叫“燕云铁骑”。 这要是说跟他没关系,谁信? 他要是承认,那就是谋反! 板上钉钉的谋反! 比刚才朱枫那个嫌疑,要严重一百倍! 他要是不承认…… 谁会信? “父皇!儿臣冤枉!儿臣冤枉啊!” 朱棣“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委屈,已经完全变了调。 “父皇明鉴!这支燕云铁骑,绝非儿臣的兵马!儿臣……儿臣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您的眼皮子底下,私养十万大军啊!”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满是泪水和汗水。 “父皇!您要相信儿臣啊!” 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四儿子,朱元璋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信吗? 他当然不信! 相比于朱枫那个神出鬼没,让人看不透的“大雪龙骑”。 朱棣这个“燕云铁骑”,简直就是把“我是燕王的兵”这六个字,写在了脑门上! 好啊! 好你个老四! 咱一直以为,你只是有野心,有能力。 没想到,你的心,竟然这么大! 胆子,竟然这么肥! 一个老五,藏了三万! 你这个老四,更狠,直接藏了十万! 你们兄弟俩,这是商量好的吗? 一个在南,一个在北,遥相呼应。 这是想干什么? 想把咱这个老子,架在火上烤吗? 还是说,你们已经等不及了,想把你们大哥从太子位上赶下来,然后你们俩,再来争一争这张龙椅?! 被至亲背叛的怒火,直冲朱元璋的头顶。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冤枉?” 朱元璋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冰冷得不带温度。 他一步一步,从御座的台阶上走了下来,站定在跪在地上的朱棣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自己曾经一度非常欣赏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暴怒。 “朱棣,你当咱是三岁的孩子吗?” “还是说,你觉得满朝的文武,都是傻子?” “这支军队,出现在你的封地,号称‘燕云铁骑’,你现在跟咱说,不是你的兵马?” “那你告诉咱,它是谁的?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朱元璋的每一句话,都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朱棣的心上。 朱棣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他拼命地磕着头,额头很快就红肿一片,甚至渗出了血丝。 “父皇!儿臣说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天打雷劈!” 他抬起头,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地辩解道:“父皇,您听儿臣解释!这支燕云铁骑,真的不是儿臣的!” “三年前,儿臣奉旨,前往北平就藩。在刚刚抵达幽州的时候,儿臣手下的探马,就已经发现了这支军队的踪迹!” “他们盘踞在燕山以北,活动在长城之外,行踪诡秘,军纪严明,但从不侵扰我大明边境的百姓,只是与那些北元的残余部落,时有摩擦。” “儿臣当时,也和您一样,充满了疑惑和警惕。儿臣以为,这或许是扩廓帖木儿,或者其他北元将领,故意设下的疑兵之计。所以,这三年来,儿臣一直派人,在暗中死死地盯着他们,一刻也不敢放松!” 朱棣的话,说得又快又急,但条理却很清晰。 大殿里的官员们,听着他的辩解,脸上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原来是你”,慢慢变成了疑惑。 听燕王这意思,这支军队,竟然三年前就存在了? 而且,燕王自己,也一直在调查他们? 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元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死死地盯着朱棣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撒谎的痕迹。 可是,没有。 朱棣的眼神里,除了恐惧和委屈,就只剩下坦诚。 那不装出来的。 朱棣见父皇的脸色似乎有了松动,连忙继续说道:“父皇,儿臣之所以没有将此事上报朝廷,一是因为,这支军队虽然神秘,但从未对我大明,表现出任何敌意。相反,他们数次与北元部落交战,客观上,还替我们分担了北境的防守压力。”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儿臣……儿臣怕啊!” 说到这里,朱棣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父皇,您想,一支十万人的精锐骑兵,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儿臣的封地。儿臣若是贸然上报,您……您会怎么想儿臣?您会不会以为,这是儿臣监守自盗,贼喊捉贼?儿臣有口难辩啊!” “所以,儿臣只能选择,先把此事压下来,一边暗中调查他们的来历,一边等待合适的时机,再向您禀报。儿臣本想着,等这次北伐大军开拔,再将此事作为重要军情,一并上奏。谁能想到……谁能想到他们今天,会突然大规模集结,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朱棣的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合情合理。 一个藩王,在自己的封地旁边,发现了一支不受控制的十万大军。 他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绝对不是立刻上报。 因为他根本解释不清楚。 他上报了,皇帝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 所以,他最有可能的选择,就是像朱棣说的那样,先把事情压下来,自己偷偷地查。 查清楚了,再上报,这样才能洗清自己的嫌疑。 这番话,不仅大殿里的文武百官信了七八分,就连朱元璋自己,心里的怀疑,也动摇了。 他了解老四。 这个儿子,虽然有野心,但绝不是一个蠢人。 他不可能用“燕云铁骑”这么一个傻子都能看出来有问题的名字,来命名自己的私兵。 这不叫谋反,这叫自杀。 可…… 如果这十万铁骑,真的不是老四的。 那会是谁的? 朱元璋的脑子,彻底乱了。 一个三万人的“大雪龙骑”,奇袭了北元王庭。 一个十万人的“燕云铁骑”,云集在燕云故地。 这两支加起来,总数高达十三万的恐怖骑兵,就像两只巨大的手,一只掐住了大漠的咽喉,另一只,则按住了整个华北平原的脉门。 而他这个大明的皇帝,竟然对这两支军队的来历,一无所知! 这已经不是卧榻之侧有人鼾睡了。 这是有人直接在他枕头边上,放了两颗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恐惧感,瞬间席卷了朱元璋的全身。 他感觉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这个帝国,就像一个四处漏风的筛子。 而他,就像一个可笑的裱糊匠,还在为自己刚刚糊好的一块墙皮,而沾沾自喜。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又一次,转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像个局外人一样的五儿子——朱枫。 第84章 龙心再起疑,杀意难自抑 朱枫此刻看着跪在地上的朱棣,那表情,在说:“四哥,你这哭得挺像回事啊,在哪儿学的?改天也教教我呗?” 朱元璋看到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刚刚压下去的那股火,又“噌”的一下冒了起来。 他现在,已经不完全确定,“燕云铁骑”是不是朱棣的了。 但他心里,却产生了一个更加可怕,也更加荒谬的猜测。 如果说,老四的辩解,是真的。 那么…… 有没有可能…… 这两支军队,都是老五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朱元璋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养活十三万精锐的重甲骑兵,那得花多少钱? 人吃马嚼,兵器甲胄,粮草辎重…… 那根本不是一个数字,那是一座金山,不,是十座金山! 别说他一个亲王了,就是把他朱元璋自己的内帑,再加上整个大明的国库,全都掏空了,也未必能支撑起这样一支军队,常年累月地打仗! 老五他,哪来这么多钱? 他总不能是会凭空变出金子来吧? 朱元璋的理智,告诉他,这绝无可能。 可是,他的直觉,却又在疯狂地向他报警。 除了这个最荒谬的解释,他找不到任何其他的可能性! 一个能凭空冒出一身神鬼莫测的武功的人,一个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组建起三万“大雪龙骑”的人…… 再多干出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似乎…… 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 朱元璋看着朱枫那张嬉皮笑脸的脸,只觉得那张脸的背后,藏着一个深不见底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洞。 他心里的杀意,再一次,不可抑制地,疯狂滋生起来。 他答应过妹子,不动他。 可是…… 面对这样一个完全失控,甚至可能颠覆整个帝国的巨大威胁,他这个皇帝,真的能信守承诺吗? 奉天殿内的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百官们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看看跪在地上,仍在瑟瑟发抖的燕王朱棣,又看看龙椅前,脸色阴晴不定的皇帝,最后,目光又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个事不关己的秦王朱枫身上。 所有人的脑子,都是一团浆糊。 今天这早朝,上的实在是太刺激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接二连三的惊天消息,已经彻底冲垮了他们的认知。 大雪龙骑,燕云铁骑。 三万,十万。 一个灭了北元,一个陈兵幽州。 而这两支足以改写天下格局的恐怖军队,其主人,竟然都指向了当朝的皇子。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藩王坐大了,这简直就是神仙打架。 他们这些凡人,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站远一点,再远一点,免得被神仙打架时,溅出来的火星子,给烧成灰。 朱元璋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就要炸开了一样。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养兵,最关键的是什么? 是钱! 是粮! 一支三万人的重甲骑兵,每天消耗的粮草,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还不算兵器甲胄的损耗,战马的折损,伤兵的医药…… “大雪龙骑”能纵横大漠,转战千里,甚至发动奇袭王庭这种高强度的战役,说明他们的后勤补给,绝对是顶级的。 这背后,需要一个何等庞大,何等稳定的财力支持? 朱元璋想不出来。 他这个皇帝,为了筹备北伐的军费,连后宫的用度都一再削减,自己更是省吃俭用,龙袍都舍不得多做一件。 他朱枫,一个亲王,每年的俸禄是固定的。 就算他有些皇庄和店铺,那点收入,别说养活三万大军了,就是养活三千人都够呛。 至于那十万“燕云铁骑”,就更不用说了。 十万重甲骑兵,那已经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了。 光是打造十万副精良的甲胄,十万把锋利的兵器,所需要的铁料,就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整个大明的铁料,都是由工部统一调配,严格管制的。 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到这么多铁? 还有战马。 大明最缺的,就是战马。 为了组建骑兵,兵部想尽了办法,从各地搜罗,也不过才凑齐了五万多匹。 他一下子,就能弄到十三万匹,而且看那描述,还都是“人马俱甲”的顶级战马! 他是把草原上所有的马,都给偷来了吗? 朱元璋越想,心里越是惊骇。 这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办到的事情! 除非…… 除非他朱枫,不是人,是个妖怪! 是个会撒豆成兵的妖道!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荒诞,可朱元璋,却觉得,这似乎是唯一的解释了。 他再次看向朱枫。 那个逆子,此刻竟然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块点心,正偷偷地往嘴里塞。 一边吃,还一边砸吧着嘴,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那副没心没肺,吊儿郎当的样子,让朱元璋心里的最后理智,也崩断了。 他不管朱枫是怎么做到的了。 他只知道,这个儿子,绝对不能再留了! 今天,他能变出十三万大军。 明天,他就能变出一百万! 这样一个完全无法用常理来揣度的存在,放在身边,就是一个随时会毁掉一切的祸根! 他答应过马皇后,不动他。 可是,为了大明的江山,为了标儿的将来,为了老朱家辛辛苦苦打下来的这份基业…… 他别无选择! 冰冷而决绝的杀意,从朱元璋的眼底,一闪而过。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今天退朝之后,他就要调动他手里,最隐秘,也最强大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将朱枫,以及他背后所有的秘密,彻底抹除! “够了!” 朱元璋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平静的背后,往往隐藏着最可怕的风暴。 “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 他扫视了一眼满朝文武,语气不容置疑:“大雪龙骑和燕云铁骑之事,在没有查明真相之前,列为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得私下议论,违者,以谋逆罪论处!” 第85章 逼着朱枫造反! “嘶——”大殿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直接以谋逆罪论处! 这是何等严厉的封口令! 所有人都明白了,皇帝,这是真的动了真怒了。 “燕王朱棣,” 朱元璋的目光,转向了还跪在地上的朱棣,“你玩忽职守,封地之外,出现十万大军,竟隐瞒不报,罪无可恕!罚俸三年,闭门思过!没有咱的旨意,不准踏出燕王府半步!” “儿臣……儿臣领旨谢恩!” 朱棣听到这个处罚,反而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罚俸,闭门思过。 这对于一个差点被扣上谋反罪名的亲王来说,简直就是最轻的处罚了。 他知道,父皇这番话,看似在责罚他,实际上,是在向满朝文武表明一个态度:我相信了老四的辩解。 他这是,保下了自己。 朱棣感激涕零地磕了三个响头,从地上爬了起来,退回到了队列里,只是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处理完了朱棣,朱元璋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朱枫的身上。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燕王,只是嫌疑。 而这位秦王,才是真正的风暴中心。 皇帝,会怎么处置他?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朱元璋只是淡淡地看了朱枫一眼,然后,便移开了目光。 他什么也没说。 没有斥责,没有处罚,甚至,连一句敲打的话,都没有。 他就那么,完全无视了他。 可正是这种无视,才最让人感到恐惧! “退朝!” 朱元璋扔下这两个字,猛地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朝着后殿走去。 御书房里,又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他在等,等他那把最锋利的刀,回到他的手中。 蒋瓛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他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陛下。” 朱元璋睁开了眼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有屁就放。” “是。” 蒋瓛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说道,“陛下,臣……臣斗胆,对于大雪龙骑和燕云铁骑之事,臣有一些浅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朱元璋的语气,依旧冰冷。 “臣以为,” 蒋瓛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无论是三万大雪龙骑,还是十万燕云铁骑,其存在的根本,都离不开两个字——钱粮。” “一支三万人的重甲骑兵,要做到‘人马俱甲’,光是前期打造装备的投入,就是一个无底洞。臣在兵部的朋友,曾经做过估算,我大明最精锐的骑兵卫所,一个骑兵从头到脚的装备,包括战马和马具,成本至少在五十两银子以上。” “三万重甲骑兵,光是装备,就需要一百五十万两白银!这还不算后续的维护和更换。”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养兵,比造兵,更花钱。一个骑兵,加上他的战马,每天消耗的粮草,至少是普通步兵的三倍。三万骑兵,一天消耗的粮草,就足以让一个中等县城,府库见底。” “大雪龙骑,还能转战千里,发动奇袭。这说明,他们必然有一条极为高效,且极为隐秘的后勤补给线。这条补给线,要穿越大漠,躲开北元部落的耳目,还要躲开我们自己的边军。其难度,简直是匪夷所思。” 朱元璋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所以,臣斗胆猜测,” 蒋瓛继续说道,“大雪龙骑的钱粮来源,绝不可能是在大明境内。因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任何大规模的钱粮调动,都不可能完全避开户部和我们锦衣卫的耳目。” “他们的钱粮,必然来自一个我们谁都不知道的,稳定而庞大的,海外渠道!” “海外渠道?” 朱元璋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的。” 蒋瓛点了点头,“或许是海贸,或许是……在海外,有金山银山。” “至于那十万燕云铁骑,就更加不可思议了。” 蒋瓛的脸上,露出了苦笑:“陛下,十万重甲骑兵,所需要的钱粮,是三万大雪龙骑的三倍还多。而且,他们盘踞在幽州,那里虽然是产粮区,但要养活十万脱产的精锐骑兵,还要做到不被燕王和北平都司发现,这……臣以为,这绝非人力所能及。” “以幽州一地之钱粮,别说偷偷养十万了,就是明着养,也根本供应不起!” “所以,臣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测。” 蒋瓛抬起头,看着朱元璋,一字一顿地说道:“秦王殿下,或许有通天之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组建起三万大雪龙骑。但是,他绝无可能,在同一时间,再组建起一支十万人的燕云铁骑!” “这两支军队,绝不可能,同属于一个人!” “燕云铁骑的背后,必然有另一个,甚至比秦王殿下,还要庞大的黑手!” 他一言不发地坐在龙椅上,那张原本还挂着狂喜笑容的脸,此刻已经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不!这些兵马,或许只属于一个人!” 如果是朱枫的话! 如果这十三万足以颠覆天下的精锐骑兵,全都掌握在他一个人的手里! 这个认知,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轰然压在了朱元璋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现在,纠结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朱元璋的眼中,杀意沸腾。 他拿起桌上的铜铃,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地摇晃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死寂的御书房里,显得无比尖利。 片刻之后,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再一次,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书房里。 “陛下……” “蒋瓛。”朱元璋的声音,冰冷得像九幽地府里吹出来的寒风,打断了他的话。 蒋瓛心里一个咯噔,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朱元璋那双充满了杀意的眼睛。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刚刚升起的那点得意,瞬间烟消云散。 “你之前的分析,都是一派胡言!”朱元璋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那支燕云铁骑,跟太子没有半点关系!”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朱元璋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重要的是,咱现在,要你去做一件事。” “一件,能让你将功赎罪,保住你项上人头的事。” 蒋瓛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声音颤抖着说道:“请……请陛下吩咐!臣……万死不辞!” 朱元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咱之前,不是让老五,暂代统领锦衣卫吗?” “很好。”朱元璋的语气,充满了森然的意味,“咱给你这个机会,就是让你用这个名义,替咱办一件大事。” “你,立刻回去,召集你最心腹,最靠得住的人手。人不用多,几百人就够了。但是,必须是敢杀人,敢赴死的亡命之徒!” “三更时分,你让他们,换上夜行衣,打着秦王府的旗号,给咱……强攻奉天殿!” “轰隆!” 他瞬间明白了! “怎么?你不敢?”朱元璋看着蒋瓛那张惨无人色的脸,冷冷地问道。 “不!臣……臣敢!”蒋瓛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很好。”朱元璋对他这副识时务的样子,还算满意。 他继续说道:“记住,动静要闹得大一点!最好是能惊动守城的禁军。但不要真的往里冲,在奉天殿外跟侍卫们杀上几个来回,留下几具‘叛逆’的尸体,然后就立刻撤退。” “咱要的,是证据!是一个能让天下人都无话可说的铁证!” “到时候,咱会亲自带兵包围秦王府。人赃并获,他朱枫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臣……臣明白了!”蒋瓛咬着牙,将这个毒计死死地记在心里。 “这件事,办得干净点。”朱元璋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如果走漏了半点风声……你知道后果。” “臣……明白。” “去吧。”朱元璋挥了挥手,“咱等你的好消息。” 蒋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御书房。 夜,渐渐深了。 应天府,魏国公府。 一轮明月挂在梢头,给这座功勋显赫的府邸,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徐妙云的闺房里,还亮着一盏孤灯。 她坐在梳妆台前,却无心梳理那如云的秀发。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铜镜里,那个面带愁容的自己,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玉佩。 这块玉佩,样式古朴,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这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却是她最珍视的东西。 因为,这是三年前,那个从天而降,救了她一命的金甲神人,留下的唯一信物。 三年前,她跟着父亲徐达,去北境边关历练。一次,她带着几个护卫,偷偷跑出营地,想要见识一下真正的草原风光。 结果,却不幸遭遇了一小股北元的游骑。 护卫们为了保护她,尽数战死。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即将被那些如狼似虎的蒙古兵侮辱的时候。 他,出现了。 一人,一马,一杆凤翅镏金镋。 一身金色的铠甲,在阳光下,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脸上,戴着一个狰狞的鬼面面具,只露出一双,比星辰还要明亮的眼睛。 那是一场,她永生难忘的屠杀。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天神,冲进了敌阵。那杆沉重的凤翅镏金镋,在他手里,轻若无物。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蒙古兵,在他的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不过是片刻功夫,十几名游骑,便尽数被斩于马下。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句话。 杀了人之后,他只是调转马头,准备离开。 是她,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气,叫住了他。 “敢问……敢问英雄尊姓大名?小女子徐妙云,感激不尽,日后定当报答!” 他没有回头,只是从怀里,扔出了这块玉佩,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 “拿着,以后若有麻烦,可去秦王府找我。” 说完,便催动战马,绝尘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草原尽头。 秦王府。 从那天起,这三个字,就深深地刻在了徐妙云的心里。 她回来后,不敢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因为那个人的身份,太敏感了。 秦王朱枫。 那个在整个应天府,都以纨绔和废物著称的皇子。 谁能想到,他竟然就是那个威震大漠,杀敌如砍瓜切菜的“塞外魔神”? 这个秘密,她一直藏在心底。 这三年来,她时常会拿出这块玉佩,想起那个金色的身影,想起那双明亮的眼睛。 可是,不久之前,父皇的一道密旨,却将她拉回了现实。 朱元璋,竟然让她,想办法,接近秦王朱枫。 美其名曰,是觉得秦王年纪不小了,该收收心了,看她知书达理,想让她去“感化”一下秦王。 可徐妙云不是傻子。 她父亲是魏国公,手握重兵。她自己,更是艳名满京华。 皇帝会这么好心,把她许配给一个“废物”亲王? 这背后,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不敢违抗皇命,却又不想去伤害那个救过自己性命的人。 而今天,朝堂上发生的事情,让她如坠冰窟。 大雪龙骑,荡平北元。 燕云铁骑,陈兵幽州。 这两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都隐隐约约地,指向了秦王朱枫。 徐妙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支“大雪龙骑”,绝对就是朱枫的兵马! 因为,那个统帅“塞外魔神”的形象,和三年前救了她的金甲神人,一模一样! 她不知道朱枫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知道,朱枫,已经彻底触碰到了皇帝陛下,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功高震主!拥兵自重! 这八个字,对于任何一个帝王来说,都是必杀之罪! 尤其是对于猜忌心极重的当今陛下而言。 徐妙云几乎可以肯定,父皇,绝对不会放过朱枫! 今天在朝堂上,陛下那诡异的沉默,就是最好的证明。 暴风雨,就要来了。 一场足以将朱枫,彻底撕成碎片的,恐怖风暴。 不行!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他救过我的命!我不能恩将仇报! 我要去告诉他! 我要去提醒他,让他快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是…… 这么做,就是违抗皇命,就是背叛自己的家族。 一旦被发现,不光是她自己,整个徐家,都可能会受到牵连。 一边,是救命恩人的性命。 一边,是家族的安危。 第86章 既然逼着反!那就反了吧! 她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苍白而憔悴的脸,看着手里那块冰冷的玉佩。 “爹……” 她喃喃自语。 “呼……” 徐妙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窗边,推开了窗户。 冰冷的夜风,吹了进来,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她看着天上的那轮明月,看了很久很久。 她缓缓地转过身,从衣柜里,取出了一件黑色的斗篷,将自己从头到脚,都包裹了起来。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那块凤凰玉佩,紧紧地攥在手心。 她吹灭了灯。 夜,更深了。 应天府的大街上,早已不见了白日的喧嚣,一片寂静。 只有更夫,提着灯笼,有气无力地敲着梆子,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出老远。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在鳞次栉比的屋顶上,飞速地穿行。 正是换上了夜行衣的徐妙云。 她从小,便跟着父亲徐达,学过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和轻身之术。虽然算不上什么高手,但飞檐走壁,躲开寻常的巡逻兵丁,还是绰绰有余的。 秦王府,遥遥在望。 徐妙云伏在一处民房的屋顶上,仔细地观察着。 整个秦王府,看起来,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门口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芒。 两名值夜的护卫,抱着长戟,靠在石狮子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正常。 徐妙云没有贸然行动。 她绕着秦王府的高墙,悄悄地转了一圈。 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秦王府的防卫,看似松懈,但实际上,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里,在那些阴影的深处,隐藏着许多她看不透的气息。 那些气息,沉稳而内敛,却带着一股如同实质般的杀气。 就像是……一群蛰伏在黑暗中,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猛兽! 秦王府,不是没有防备。 他们,是在等着什么! 她必须尽快见到朱枫!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犹豫。 她选中了王府后院,一处看起来防守最为薄弱的墙角。 她的身影,如同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墙头之上。 然而,就在她的脚尖,刚刚触碰到墙头的那一刹那。 “唰!” 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从她下方的院子里,骤然响起! 一枚闪烁着寒光的飞镖,擦着她的脸颊,飞了过去,死死地钉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 飞镖入墙,悄无声息,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徐妙云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什么人?!”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几道黑影,从四面八方,闪了出来,将她落脚的这片区域,团团围住。 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那种让她心悸的,铁血煞气。 她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而且,是刚一进来,就被发现了。 她苦笑一声,从墙头上,跳了下来,缓缓地举起了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我没有恶意。”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我……我找你们殿下,有万分紧急的事情,要告诉他。” 那几个黑影,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有丝毫的放松。 其中一个领头的人,冷冷地说道:“我们殿下,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拿下!” 一声令下,几个人,同时朝着她,扑了过来。 眼看着,一只大手,就要抓向她的肩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阁楼里,传了出来。 “住手。” 听到这个声音,那几个正要动手的黑影,动作瞬间停滞。 他们齐齐转身,朝着阁楼的方向,躬身行礼。 “殿下。” 徐妙云也循声望去。 只见阁楼的二楼,窗户被推开。 秦王朱枫,正一手拿着酒杯,一手靠在窗沿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我当是谁呢,大半夜的,有雅兴来我这秦王府做客。”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对着徐妙云,笑道:“原来是徐家的大小姐啊。怎么,不走正门,喜欢翻墙头?” 徐妙云的脸,在面巾之下,瞬间涨得通红。 她又羞又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连忙说道:“殿下!我有要事禀报!您……您快离开应天府!陛下他……他要杀您了!” “哦?” 朱枫的眉毛,挑了挑,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 “他要杀我?这话,从何说起啊?” “是真的!”徐妙云急得都快哭了,“太子殿下,想派人给您报信,可是,整个东宫,都被陛下的人给封锁了!太子殿下,现在自身难保!” “殿下,您可知道,太子殿下之前,为什么一直要把您,留在他的东宫里吗?” “那是因为,太子殿下他,担心陛下会对您不利!所以,才把您留在身边,护着您!有太子殿下的庇护,陛下他,才不敢轻易动您!” “可是现在,您已经回了王府!您不在太子殿下的羽翼之下了!陛下他,没有了顾忌!您若再不走,必有杀身大祸啊!” 徐妙云一口气,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然而,朱枫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只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看着她,淡淡地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啊。” 他的声音,很轻。 “大哥他……倒是有心了。” “殿下!您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这不是在开玩笑!您快走吧!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朱枫看着她那双写满了焦急和担忧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突然问道: “徐大小姐,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来告诉我这些?” “你就不怕,陛下知道了,会降罪于你,降罪于你的家族吗?” 徐妙云抬起头,迎上了朱枫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却异常坚定。 “怕。” “但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救命恩人,被人冤杀,而无动于衷。” “殿下,三年前,杀虎口之围,您救了我和蓝玉将军的性命。这份恩情,徐妙云,没齿难忘。” “今日,我来报信,不为别的,只为,还您这份恩情。” “您听我一句劝,快走吧。只要您能安全离开,就算陛下怪罪下来,我也认了。” 她的话,说得斩钉截铁。 朱枫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阁楼下的那几个黑衣护卫,也沉默着。 过了许久,朱枫才缓缓地,叹了口气。 “徐大小姐,你的这份心意,我领了。” “不过,我不能走。” “为什么?!”徐妙云的情绪,再次激动了起来,“留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啊!” “死路?”朱枫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难以理解的自信和……戏谑。 “这天下间,想让我朱枫死的人,有很多。” “但,能让我死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包括,我那个皇帝老爹。”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殿下,您……您别说气话了。”徐妙云定了定神,还想再劝,“我知道您武功高强,可陛下他,掌握的是整个国家的军队!双拳难敌四手,您一个人,怎么可能,是整个大明的对手?” “谁说,我是一个人?” 朱枫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 “徐大小姐,天色不早了,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不安全。” “青龙。” “属下在。” “派人,护送徐大小姐,回魏国公府。”朱枫吩咐道,“记住,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是。” 青龙应了一声,对着徐妙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徐小姐,请吧。” 徐妙云愣在原地,没有动。 “殿下!您……” “回去吧。”朱枫打断了她的话,语气虽然温和,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接下来的场面,可能会有些……血腥。” “别看了,会做噩梦的。” 他说完,便不再看她,转过身,重新走回了阁楼的阴影里。 那扇被推开的窗户,也“吱呀”一声,关上了。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徐小姐,请。”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青龙,轻轻地点了点头。 “有劳了。” 在两名黑衣护卫的“护送”下,徐妙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秦王府。 …… 阁楼上。 朱枫重新坐回了桌边,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殿下,就这么让她走了?” 另一个黑衣护卫,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轻声问道。 他是大雪龙骑的另一位统帅,朱雀。 负责的,主要是情报和暗杀。 “不然呢?”朱枫端起酒杯,轻轻地晃了晃,“难不成,还留她下来,吃宵夜?” “这个女人,不简单。”朱雀的声音,有些凝重,“她能发现我们外围的暗哨,还能在被青龙的飞镖锁定的情况下,面不改色。魏国公府的大小姐,果然,不是寻常的大家闺秀。” “呵呵。”朱枫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望向了皇城的方向。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来了吧。” 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传令下去。” “今晚,但凡是敢踏入王府半步者……” “杀。” “无。” “赦。” 子时。 应天府的夜,静得可怕。 连平日里最爱聒噪的更夫,今夜,也仿佛销声匿迹了一般。 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笼罩在皇城的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之上,双目紧闭,一言不发。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 等一场由他亲手点燃,即将席卷整个京城的大火。 书房的阴影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另一个,则是一个身材干瘦,面容阴鸷,留着山羊胡的老者。 老者的身上,穿着一套早已过时的,锦衣卫第一代指挥使的飞鱼服。 他,就是毛骧! 那个曾经让整个大明官场,都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自胡惟庸案后,他便被朱元璋“罢官”,从此,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却没人知道,他只是从明处,转到了暗处。 “陛下,时辰,差不多了。” 毛骧那如同夜枭般,沙哑难听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突兀地响起。 朱元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锐利得像鹰。 “都安排好了?” “回陛下。”毛骧躬了躬身,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都安排好了。三百名北镇抚司的好手,已经换上了夜行衣,在奉天殿外围埋伏妥当。” “他们会打着‘清君侧,诛奸佞’的旗号,高喊着‘奉秦王令’,对奉天殿,发起冲击。” “殿前卫的兄弟们,也已经打点好了。到时候,会‘奋力抵抗’,当场‘格杀’数十名‘叛贼’,再‘活捉’几个领头的。” “那些被活捉的,都是我们的人。他们会一口咬定,是受了秦王朱枫的指使。” “另外,伪造的秦王令信,和一份详细的‘谋反计划书’,也已经准备妥当。到时候,会从‘叛贼’的头目身上,搜出来。” 毛骧将整个计划,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朱元璋听完毛骧的汇报,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记住,戏,要做足。” “咱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相信,是朱枫那个逆子,丧心病狂,意图谋反。而咱,是迫不得已,才大义灭亲。” “臣,遵旨。” 毛骧和蒋瓛,齐声应道。 “去吧。”朱元璋挥了挥手,“按计划行事。” “是。” 两人躬身行礼,然后,如同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御书房。 空旷的大殿,又只剩下了朱元璋一人。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窗前。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巍峨的宫殿轮廓。 朱元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 与此同时。 奉天殿外。 数百名身穿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的锦衣卫,如同蛰伏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宫殿周围的阴影里。 他们的手中,握着出鞘的绣春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为首的,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镇抚使,朱七。 他看了一眼天上的月色,估算了一下时辰。 然后,对着身后的众人,做了一个手势。 所有人,都将手中的兵器,握得更紧了。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朱七深吸了一口气。 “时辰到!” 朱七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按计划!” “行动!” 一声令下,数百名锦衣卫,如同猛虎出笼,从黑暗中,一跃而出! 他们高举着手中的绣春刀,口中,发出了整齐划一,却又刻意压抑的怒吼! “奉秦王令!” “清君侧,诛奸佞!” 第87章 讨伐朱元璋檄文!苛待百姓,德不配位,实非明君! “奉秦王令!” “清君侧,诛奸佞!” 喊杀声,瞬间划破了皇城的寂静! 一场精心策划的“谋逆”大戏,正式拉开了帷幕! “杀啊!” “清君侧!诛奸佞!” “奉秦王令!挡我者死!” 数百名锦衣卫精锐,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了灯火通明的奉天殿。 他们手中的绣春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森冷的寒光。 喊杀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响彻了整个皇城。 负责守卫奉天殿的殿前卫,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呆了。 “敌袭!有敌袭!” “快!快保护陛下!” 一个殿前卫的校尉,最先反应过来,他拔出腰间的佩刀,声嘶力竭地大吼着。 守卫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举起手中的长戟和盾牌,乱糟糟地,组成了一道脆弱的防线。 “噗嗤!” 然而,他们的抵抗,在这些如狼似虎的锦衣卫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一个锦衣卫,身形如同鬼魅,轻易地绕过了一面盾牌,手中的绣春刀,快如闪电,直接抹过了一名殿前卫的脖子。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飙射而出。 那名殿前卫,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还带着不敢置信的惊愕。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这,是今夜,流的第一滴血。 也是这场“大戏”,正式开演的信号。 “杀!” 锦衣卫们,杀红了眼。 但,刀剑无眼。 尤其是在这种混乱的场面下,谁也无法保证,自己能百分之百地控制住力道。 一时间,奉天殿前,血肉横飞。 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那些殿前卫,虽然也是精锐,但他们更多的,是负责仪仗和守卫,论起真正的生死搏杀,他们和锦衣卫,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很快,他们组成的防线,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锦衣卫们,势如破竹,眼看着,就要冲上奉天殿的丹陛了。 就在这时。 “保护陛下!结阵!”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响起。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身披重甲的将军,手持一把厚重的斩马刀,从奉天殿内,大步流星地冲了出来。 正是殿前卫指挥使,陈亨! “所有人!给老子顶住!” 陈亨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锦衣卫谋反!给老子杀!杀光这帮狗娘养的!” 陈亨怒吼着,手中的斩马刀,带起一阵狂风,狠狠地劈向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锦衣卫。 他仓促之间,举刀格挡。 “铛!” 一声巨响! 他手中的绣春刀,应声而断。 陈亨的斩马刀,余势不减,从他的肩膀,一直斜劈到了腰间。 那名锦衣卫,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劈成了两半! 内脏和鲜血,流了一地。 场面,血腥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镇住了。 无论是正在“进攻”的锦衣卫,还是正在“溃败”的殿前卫,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看什么看!给老子杀!” 他像一头发狂的猛兽,挥舞着斩马刀,冲进了锦衣卫的人群之中。 他身后的那些殿前卫,看到自己的主将如此悍不畏死,也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红着眼睛,嗷嗷叫着,跟了上去。 一时间,场上的局势,竟然发生了诡异的逆转。 原本“势如破竹”的锦衣卫,反倒被“节节败退”的殿前卫,给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娘的!这帮孙子,来真的!” 一个锦衣卫,躲闪不及,被一杆长戟,捅穿了小腿,惨叫着倒在地上。 “朱七大人!怎么办?” 有锦衣卫,开始向后退缩,大声地向他们的主官,请示。 就在朱七犹豫不决的时候。 “够了!” 一个威严而愤怒的声音,从奉天殿的最高处,传了下来。 只见朱元璋,身穿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在几名太监的簇拥下,出现在了丹陛之上。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奉天殿前,动刀兵!你们是想造反吗?!” 陈亨立刻“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声泪俱下地哭喊道: “陛下!您要为臣等做主啊!” “锦衣卫……锦衣卫他们,疯了!他们打着秦王的旗号,说要清君侧,冲进大殿,要……要对您不利啊!” 而那些锦衣卫,看到皇帝出现,也像是被吓破了胆一样,纷纷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我们……我们也是被逼的!是秦王殿下!是秦王殿下,逼我们这么做的!” “我们有证据!秦王殿下的令信,就在我们头儿身上!” 一个被“活捉”的锦衣卫头目,被人押了上来,他一边挣扎,一边大喊着。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了那个被押着的锦衣卫头目身上。 “把证据,呈上来!” 他的声音,冰冷而威严。 “是!” 一名殿前卫的军官,立刻上前,从那名被押着的锦衣卫头目怀里,粗暴地搜出了一卷用黄布包裹的东西,然后快步跑上丹陛,高高举过头顶,呈送给朱元璋。 朱元璋身边的太监,连忙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展开。 里面,是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块制作精美的,刻着“秦”字的腰牌。 另一样,则是一份用上好的宣纸写成的“檄文”。 “混账!真是混账!” 他猛地将那份檄文,狠狠地摔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气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这个逆子!咱待他不薄,他……他竟然,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大殿前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站在朱元璋身后的一个机灵的小太监,悄悄地,将那份掉在地上的檄文,捡了起来。 然后,他用一种足以让所有人都听清楚的,尖利的声音,高声念诵了起来。 “奉天承运,大明秦王朱枫,昭告天下!” “今,皇帝朱元璋,性情残暴,猜忌成性,滥杀功臣,苛待百姓,德不配位,实非明君!” “又宠信奸佞,残害忠良,致使我大明江山,风雨飘摇,民不聊生!” “本王,身为太祖嫡子,不忍见我大明基业,毁于一旦,不忍见天下苍生,陷于水火!” “故,今夜,顺天应人,高举义旗,清君侧,诛奸佞!废黜昏君朱元璋,另立明主,以安天下!” “钦此!” 小太监那尖利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夜空里。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念完了。 整个奉天殿前,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逆子!逆子啊!” 朱元璋听完,更是气得仰天长啸,捶胸顿足。 “你们……你们都是他的人?” “回……回陛下……” 那个被押着的锦衣卫头目,吓得屁滚尿流,连忙磕头。 “我们……我们都是秦王殿下,安插在锦衣卫里的心腹!这次行动,就是由他,亲自策划的!” “他说,只要我们,控制了陛下您,他……他就会带领他手下的三万大雪龙骑,从城外杀进来,到时候,大事可成!我们……我们都是从龙之功啊!” “轰!” “好……好啊……” 朱元璋听完,不怒反笑。 “陛下!保重龙体啊!” 旁边的太监,连忙扶住了他。 朱元璋推开太监,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传咱旨意!”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指挥同知毛骧,听令!” 一直隐藏在暗处的蒋瓛和毛骧,立刻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单膝跪地。 “臣在!” “朕命你二人,立刻调集锦衣卫,并节制五城兵马司,以及京城三大营!” “将秦王府,给咱,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准给咱飞出去!” “逆子朱枫,丧心病狂,意图谋反,罪不容诛!” “给咱……将他就地格杀!不必押解!不必审问!” “若有反抗,或其党羽,胆敢顽抗者……” “杀!” “无!” “赦!” 最后三个字,朱元璋几乎是吼出来的。 “臣……遵旨!” 蒋瓛和毛骧,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两人站起身,没有丝毫的犹豫,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很快,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军队调动的嘈杂声,从皇城的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无数的火把,在黑夜中,被点亮,汇聚成一条条火龙,朝着同一个方向,奔涌而去。 那个方向,正是,秦王府! “咚!咚!咚!” 沉重而急促的鼓声,划破了应天府的夜空。 这是京城最高等级的示警信号,只有在发生宫变、兵变,或者敌军兵临城下这等万分危急的情况下,才会被敲响。 无数还在睡梦中的百姓和官员,被这突如其来的鼓声惊醒。 他们披上衣服,惊慌失措地推开窗户,向外望去。 只见,原本漆黑一片的街道上,此刻,已经亮如白昼。 无数手持火把,身披甲胄的士兵,如同潮水一般,从各个军营里,奔涌而出。 马蹄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军官的喝骂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股令人心悸的钢铁洪流。 “出什么事了?” “是北元人打过来了吗?” “看那方向,好像是……往秦王府那边去了!” 人们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安。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一场天大的风暴,即将在应天府,爆发。 …… 秦王府。 朱漆的大门,紧紧地关闭着。 门前的两盏大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地摇曳,散发着昏黄而诡异的光芒。 与外面那山呼海啸般的动静相比,整个王府,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仿佛,里面的人,都已经沉沉睡去,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站住!” “前面是秦王府!所有人,原地待命!” 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喧嚣的队伍中,响了起来。 数万大军,在距离秦王府百步之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令行禁止,军容鼎盛。 来的是京城三大营中,战力最强的三千营和神机营的精锐。 紧接着,无数的弓箭手,从队伍中,分离出来,迅速抢占了周围所有的屋顶和制高点。 一张张强弓,被拉成了满月。 一支支闪烁着寒芒的箭矢,对准了秦王府的每一个角落。 只要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就能将整个秦王府,射成一个刺猬。 随后,一队队手持重盾和长枪的步兵,缓缓上前,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秦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最后,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将包围圈的最后一丝缝隙,也给堵死了。 天罗地网,已经布下。 蒋瓛和毛骧,并肩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座看似平静的王府。 “毛大人,”蒋瓛看了一眼这滴水不漏的阵势,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这一下,那秦王就算是插上翅膀,也休想飞出去了。” “哼。”毛骧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苍老的脸上,满是轻蔑。 “一只已经被关进笼子里的老虎,有什么好怕的?” 他的目光,在秦王府那紧闭的大门上,停留了片刻。 “传令下去!” “让神机营的人,把那几门‘神威大将军’,给老夫推上来!” “什么?!”蒋瓛闻言,大吃一惊,“毛大人!这……这使不得啊!神威大将军炮,乃是国之重器,是用来攻城的!这……这要是对着王府来上一下,整个王府,都要被夷为平地了!” “陛下有旨,逆子朱枫,就地格杀,其党羽,杀无赦!” “老夫这是在,遵旨办事!” “这……”蒋瓛被他这番话,给噎得说不出话来。 很快,在毛骧的命令下。 几门体型巨大,通体由青铜铸造,炮身上刻着繁复花纹的巨炮,被数十名士兵,合力推到了阵前。 正是大明军工的最高结晶,射程远,威力巨大的红夷大炮——神威大将军! 黑洞洞的炮口,如同远古巨兽的血盆大口,对准了秦王府那扇看起来,有些单薄的朱漆大门。 他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绣春刀。 刀锋,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森然的血光。 他将刀,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 “秦王朱枫,谋逆作乱,罪该万死!” “陛下有旨,踏平秦王府,诛杀逆贼!” 第88章 夜袭奉天殿,谋反! 子时三刻,应天府的夜空被一阵沉闷而急促的鼓声撕裂。 “咚!咚!咚!” 鼓声发自皇城深处,穿透了层层宫墙,越过了寂静的街巷,传遍了整座京城。 这是景阳钟的警鼓之声,大明朝最高等级的示警。 非宫变、兵变、敌军临城,此钟不响。 无数在睡梦中的人被惊醒,他们披上外衣,推开窗户,惊恐地望向皇城的方向。 只见原本漆黑的街道,此刻竟被无数的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一队队身披甲胄的士兵从各个军营中奔涌而出,马蹄声、脚步声、军官的喝骂声汇成令人心悸的钢铁洪流,朝着一个方向席卷而去。 “出什么事了?” “天爷啊,这是要打仗了吗?” “看方向,是……是往秦王府那边去的!” 恐慌和不安,如同这深夜的寒气,迅速在城中弥漫开来。 东宫,毓庆宫。 太子朱标也被这震天的鼓声惊醒,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心里一阵狂跳。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寝殿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撞开。 一名贴身的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没有血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殿……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他一把掀开被子,沉声问道:“慌什么!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秦……秦王殿下……谋反了!” 太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喊道:“就在刚才,锦衣卫打着秦王府的旗号,强攻奉天殿!现在……现在陛下已经下令,调动京城三大营,把秦王府给围了!说……说要将秦王殿下……就地格杀!” “你说什么?!” 他一把揪住那太监的衣领,双目赤红,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再说一遍!谁谋反?” “是……是秦王殿下……” 太监被他这副模样吓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地重复道。 “放屁!” 朱标猛地将他推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不行!我不能让五弟就这么被冤死!” 朱标的眼中闪过决绝。 他知道,现在能救五弟的,只有他了! “来人!更衣!” 朱标对着外面大吼一声。 几名宫女太监慌忙跑了进来,手忙脚乱地为他穿上太子朝服。 “备马!我要去秦王府!” 朱标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厉声吩咐道。 “殿下!不可啊!” 旁边一个年长的太监连忙跪下劝阻,“陛下已经下了格杀令,数万大军围城,您现在过去,万一……万一被当成秦王同党,那可如何是好啊!” “同党?” 朱标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我就是他大哥!他是我亲弟弟!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动他一根汗毛!” 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太监,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传我令谕,调东宫卫率,随我前往秦王府!” “殿下三思啊!” 身后的哭喊声和劝阻声,他充耳不闻。 夜风吹动着他明黄色的袍角,东宫的卫士们举着火把,迅速集结。 朱标翻身上马,没有丝毫犹豫,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 “驾!” 他一马当先,带着数百名东宫卫率,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冲入了应天府这片被杀机笼罩的沉沉黑夜之中。 太子朱标前脚刚冲出东宫,后脚,太子妃常氏就被惊醒了。 “怎么回事?外面为何如此吵闹?殿下呢?” 一个贴身的老嬷嬷连忙走进来,脸色煞白,压低了声音,用最快的速度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殿下他,他拿着剑,一个人冲出去了,说是要去秦王府……” 常氏听完,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秦王谋反? 这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栽赃陷害! 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终于要对他那个功高震主、又完全不受控制的儿子,下死手了! 而自己的夫君,那个仁厚到有些天真的太子殿下,竟然就这么直愣愣地冲了过去。 这哪里是去救人,这分明是去送死! 一旦他跟围困秦王府的大军起了冲突,那就是“意图勾结反贼”,到时候,皇帝连太子一起废了,都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现在去找殿下,已经来不及了。 那就是,马皇后! “快!给我更衣!” 常氏当机立断,对着身边的宫女吩咐道,“备轿!去坤宁宫!” “娘娘,这……这么晚了,去坤宁宫,恐怕……” “没有恐怕!” 常氏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现在是非常之时!殿下的性命,秦王的性命,甚至整个大明未来的国本,都悬于一线!快去!” 很快,常氏便换好了一身素雅的宫装,连妆都来不及化,便急匆匆地登上了前往坤宁宫的软轿。 她撩开轿帘,看着远处秦王府方向那冲天的火光,和隐隐传来的喧嚣声,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袖。 很快,坤宁宫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轿子刚一停稳,常氏便迫不及待地走了下来,提着裙摆,快步跑向了那扇紧闭的宫门。 “开门!快开门!” 她用力地拍打着宫门,声音因为急切而带着颤抖,“我是太子妃!有万分紧急之事,求见母后!” 守门的太监显然也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了,听到太子妃的声音,不敢怠慢,连忙打开了宫门。 常氏一脚踏入坤宁宫,便看到皇后身边的贴身大宫女玉香正提着灯笼,满脸焦急地站在院子里。 “太子妃娘娘?您怎么来了?” 玉香显然也十分意外。 “母后呢?” 常氏顾不上行礼,抓住玉香的手,急切地问道,“母后睡下了吗?” “娘娘也被惊醒了,正在里面心神不宁呢。” 玉香指了指内殿。 她不再多言,径直朝着内殿快步走去。 坤宁宫内,灯火通明。 马皇后身着一件家常的寝衣,正坐立不安地在殿内来回踱步。 “玉香,外面到底怎么了?打听清楚了没有?” 她停下脚步,对着门口焦急地问道。 “娘娘,奴婢已经派人去打听了,只是外面乱成一团,到处都是兵马,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准信传回来。” 就在这时,太子妃常氏一阵风似的从外面冲了进来。 “母后!” 常氏一见到马皇后,眼圈瞬间就红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使不得,快起来!” 马皇后见状,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将她扶起,“好孩子,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标儿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 “母后!” 常氏被她一问,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出大事了!父皇……父皇要杀五弟啊!” “什么?!” 马皇后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要不是玉香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她已经瘫倒在地。 她稳了稳心神,死死地抓住常氏的手,指甲都快嵌进了儿媳的肉里:“你……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重八他……他为什么要杀老五?” “是栽赃!是嫁祸!” 常氏哭着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外面都传遍了,说是五弟派锦衣卫夜袭奉天殿,意图谋反!可……可这怎么可能呢?五弟他不是那样的人啊!这分明是父皇……是父皇设下的圈套啊!” “现在,京城三大营已经把秦王府围了,毛骧那个活阎王,连攻城的炮都拉过去了,说要奉旨踏平王府,将五弟就地格杀!” “标儿他……他一听到消息,就一个人提着剑冲过去了……母后,儿臣拦不住他啊!” “这个老东西!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马皇后猛地推开玉香,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慈祥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了滔天的怒火。 “不行!我不能让他这么做!” 马皇后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得去找他!我得去拦着他!” “玉香!更衣!” 她厉声喝道,“摆驾!去奉天殿!” “母后,儿臣跟您一起去!” 常氏也站了起来,擦干了眼泪。 马皇后看了她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孩子,我们一起去!” 很快,坤宁宫的仪仗也亮起了灯火,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中,朝着风暴的中心,奉天殿,急急行去。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吹得漫天火把猎猎作响。 太子朱标骑在马上,一路疯了似的狂奔。 东宫的侍卫们骑着马,远远地跟在后面,他们不敢跟得太近,怕触怒太子,又不敢跟得太远,怕太子出什么意外。 街道上,到处都是调动的兵马。 一队队身披重甲的士兵,手持长枪,面容肃杀,从他身边跑过,汇入那条涌向秦王府的钢铁洪流。 他看到了三千营的旗帜,看到了神机营的标识,甚至看到了隶属于亲军都尉府的仪鸾司卫士。 父皇这是把京城所有能调动的精锐,全都调过来了! 他加快了速度,马鞭一下又一下地抽在马股上,坐下的宝马吃痛,发出一声悲鸣,四蹄翻飞,如同一道离弦之箭,冲向那片火光最盛的地方。 很快,秦王府那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轮廓,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吁——”朱标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以秦王府为中心,方圆数百步之内,密密麻麻,全是兵士! 刀枪如林,甲光胜雪,无数的火把,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包围圈的最外层,是手持重盾长枪的步兵,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而在人墙之后,屋顶上,墙头上,所有的高处,都站满了弓箭手,那一张张拉成满月的强弓,和那对准了王府的森寒箭矢,构成了一片死亡的丛林。 最让朱标心胆俱裂的,是那几门被推到阵前的,黑洞洞的庞然大物。 神威大将军炮! “让开!都给孤让开!” 他策马向前,试图冲破那道由血肉和钢铁铸成的防线。 “站住!” “来者何人?!” 最外围的士兵立刻举起了长枪,枪尖对准了冲过来的朱标。 “瞎了你们的狗眼!” 朱标身后的东宫侍卫统领终于追了上来,厉声喝道,“此乃当朝太子殿下!尔等还不速速让路!” “太子殿下?” 士兵们一听,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原来是太子殿下驾到,末将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人群分开,身穿飞鱼服的蒋瓛,从后面缓缓走了出来。 他对着马上的朱标拱了拱手,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但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敬意。 “蒋瓛!” 朱标死死地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好大的胆子!带着兵马围困亲王府,还把神威大将军都拉了出来,你是要造反吗?!” “殿下言重了。” 蒋瓛不卑不亢地说道,“末将只是奉旨办事。秦王朱枫,意图谋逆,证据确凿,陛下有旨,命我等前来捉拿反贼。还请殿下不要为难末将。” “放屁!” 朱标破口大骂,他已经顾不上什么储君风度了,“什么谋逆?什么反贼?那是我弟弟!他绝不会干出这种事!这分明是栽赃!是陷害!” “殿下!” 蒋瓛的脸色也冷了下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栽赃陷害’这四个字,您是在说陛下吗?” “孤……” 朱标被他一句话顶了回来,气得胸口发闷。 “孤要进去!” 朱标指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王府,一字一顿地说道,“孤要见五弟!” “恐怕不行。” 蒋瓛摇了摇头,摊开手,一脸的为难,“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违令者,以同党论处。殿下,您是国之储君,未来的天下之主,可千万不要因为一时意气,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啊。” 朱标气得浑身发抖。 他看着眼前这张虚伪的脸,看着他身后那一张张冷漠的面孔,和那如林的长枪,如山的盾牌。 “让开!” 朱标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蒋瓛的咽喉。 “孤再说一遍,让开!” 剑尖冰冷,距离蒋瓛的咽喉不过三寸。 周围的锦衣卫和士兵们“唰”的一声,全都举起了兵器,对准了马上的朱标,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但蒋瓛没有动,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片刻之后,一个干瘦的身影,如同鬼魅,从蒋瓛身后走了出来。 正是毛骧。 他看都没看朱标,只是用他那沙哑难听的声音,淡淡地说道:“殿下,您这是想袭杀朝廷命官,公然劫囚吗?” “劫囚?” 朱标怒极反笑,“毛骧!你们少在这里跟孤颠倒黑白!我五弟何罪之有?你们凭什么围他的王府?凭什么说他是反贼?!” “凭这个。” 毛骧从怀里掏出一卷黄布包裹的东西,随手扔在了地上。 那正是从奉天殿前,“搜”出来的那份“秦王檄文”。 “殿下若是不信,可以自己看看。” 毛骧的语气,平淡得没有波澜,“这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秦王殿下是如何骂陛下残暴不仁,又是如何要‘顺天应人’,‘废黜昏君’的。” 朱标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那卷檄文上,瞳孔猛地一缩。 “伪造的!这都是你们伪造的!” 朱标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的愤怒,“我五弟绝不会写这种东西!” “是不是伪造,殿下说了不算,末将说了也不算。” 毛骧冷冷地说道,“陛下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人证物证俱在,秦王谋逆,已是铁案。殿下,您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跟我们纠缠,而是应该立刻回东宫,闭门思过,与反贼划清界限,免得惹火烧身。” …… 还有朋友看书吗? 求个礼物。 十个礼物加更,还差四个礼物。 后续剧情,保证爽 第89章 既然,逼着我反!那么!如你所愿!陆地神仙! “你!” 朱标气得一口血涌上喉头,他死死地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当场喷出来。 “孤不信!” 朱标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疯狂的光芒,“除非孤亲眼见到五弟,亲耳听到他承认,否则,孤绝不相信他会谋反!” “孤今天,一定要进去!” 他说着,猛地一夹马腹,就要强行冲关。 “拦住他!” 毛骧的眼中闪过厉色。 周围的士兵立刻举着盾牌和长枪,组成了一道更厚的人墙,死死地挡在了朱标的面前。 “滚开!” 朱标状若疯虎,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朝着面前的盾牌狠狠地劈了下去。 “铛!” 火星四溅,长剑砍在厚重的铁盾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名举盾的士兵被巨大的力道震得后退了一步,手臂发麻,但依旧死死地顶在前面。 “殿下!您不要逼我们!” 一名军官大声喊道。 他们不敢伤太子,但陛下的命令是死守,他们也绝不敢放朱标过去。 “孤就逼你们了,又当如何?!” 朱标双眼赤红,再次举起了剑。 就在这时,一支羽箭,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从远处的高楼上射来,“咄”的一声,正中朱标坐下战马的脖颈! “唏律律——”战马吃痛,悲鸣一声,猛地人立而起,将马上的朱标重重地摔了下来。 “殿下!” 东宫的侍卫们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前来,将朱标扶起。 朱标摔得七荤八素,但他顾不上疼痛,挣扎着站起来,抬头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他看到,在不远处的一座酒楼顶上,一个身穿锦衣卫服饰的将领,正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弓。 那人,他认得。 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镇抚使,朱七。 “噗——”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从朱标的口中狂喷而出,溅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他看着眼前这铜墙铁壁大军,看着远处那杀气腾腾的王府,只觉得天旋地转。 “五弟……” 他喃喃地叫了一声,眼前一黑,便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奉天殿外,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队殿前卫,手持长戟,面无表情地守在殿门前,组成了一道不许任何人跨越的防线。 马皇后的凤驾,就停在丹陛之下。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一炷香的功夫了。 “让开!” 马皇后的声音,因为压抑着怒火而显得有些沙哑,“本宫要见陛下!” 守在殿门前的,是朱元璋身边最得宠的太监头子,王振。 他躬着身子,脸上堆满了为难的苦笑,就差给马皇后跪下了。 “娘娘,您就别为难奴婢了。陛下他……他真的下了死命令,今晚谁也不见。您看,这殿前卫的兄弟们,刀都上鞘了,奴婢是真的不敢放您进去啊。” “放肆!” 马皇后身边的玉香厉声喝道,“王振!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站在你面前的,是大明的皇后!是陛下的结发妻子!你也敢拦?” “姑奶奶,您就饶了奴婢吧。” 王振哭丧着脸,“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拦皇后娘娘啊。可……可陛下的旨意,奴婢更不敢违抗啊!陛下说了,谁敢放人进去,就地格杀,诛九族!” “诛九族”三个字一出,周围的太监宫女们,全都吓得一哆嗦,把头埋得更低了。 “母后,怎么办?” 跟在身后的太子妃常氏,也急得不行。 “重八!” 马皇后忽然提高了声音,对着紧闭的殿门,大声喊道。 几十年来,除了她,再也无人敢这么叫他。 “朱重八!你给我出来!” 马皇后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也带着无尽的悲伤和失望。 “我知道你听得见!你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 “你要杀自己的儿子,你连见我一面都不敢了吗?!” “这些,你都忘了吗?!” “好……好啊……” 她扶着常氏的手,缓缓地转过身。 “我们走。” 她轻声说道。 “母后,我们……我们就这么走了吗?” 常氏不甘心地问道。 “走,我们去秦王府。” “去秦王府?” 常氏愣住了。 “对。” 马皇后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他不是要杀老五吗?他不是连我这个皇后都不见吗?” “那好,我今天,就去给我儿子陪葬!” 马皇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御书房内。 朱元璋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上。 他没有批阅奏章,也没有看书,只是那么坐着,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陛下……” 一个太监,小心翼翼地从殿外走了进来,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皇后娘娘她……她和太子妃,往……往秦王府的方向去了……” 朱元璋的身体,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传咱的旨意。”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 “是。” 太监战战兢兢地应道。 “命龙骧卫指挥使,即刻出动,在半路上,‘请’皇后娘娘和太子妃回宫。” 朱元璋顿了顿,补充道:“如果皇后娘娘不肯,就告诉她们,太子朱标,意图勾结反贼,冲击军阵,已经被咱下令,就地圈禁了。” “什么?!” 那太监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怎么?咱的话,你没听清楚吗?” 朱元璋的眼神,冷冷地扫了过去。 “奴婢……奴婢听清楚了!” 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去传旨!” 他说完,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空旷的御书房,又只剩下了朱元璋一个人。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那副巨大的疆域图前。 他的目光,扫过应天府,扫过北平,扫过那一片片被他亲手打下来的土地。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龙椅,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一毫的情感波动。 龙骧卫指挥使领命后,迅速带着人马去拦截马皇后和太子妃。 在半路上,他们拦住了凤驾。 “皇后娘娘,陛下有旨,请您和太子妃回宫。”指挥使抱拳说道。 马皇后脸色一沉,“本宫要去秦王府,谁敢阻拦?”指挥使硬着头皮道:“若娘娘不肯,陛下说太子朱标意图勾结反贼,冲击军阵,已被就地圈禁。” 马皇后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重八,你竟如此狠心!” …… 秦王府内。 朱枫看着面前的凤翅镏金镋! 他缓缓的戴起了头盔,戴上了青铜面具。 一身金甲,全部披上! “既然,逼着我反!那么!如你所愿!” 朱枫豁然转头。 陆地神仙的气势,顿时爆炸! …… 加更的。 想不到大家这么热情。 感激不尽。 第90章 那我就试试你朱元璋的斤两! 秦王府内,一片死寂。 与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和火光相比,这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王府里的下人、侍女、护卫,全都蜷缩在各自的角落里,脸上没有血色,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他们听到了外面的鼓声,看到了冲天的火光,也听到了那些如同催命符的呐喊。 “秦王谋反,就地格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扎在他们的心上。 谋反? 怎么可能! 他们家的王爷,虽然平日里看着有些不着调,但待下人宽厚,从未有过半点苛责。 前些日子,王爷还带着他们去城外开荒种地,说是要让应天府的百姓都能吃上好东西。 这样的人,会谋反? 没人信。 但他们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皇帝信了。 外面那数万大军,就是最好的证明。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只有这两个字。 今天,秦王府在劫难逃,他们这些府里的下人,一个也活不了。 绝望,如同瘟疫,在王府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主殿之内,朱枫已经穿戴好了最后一节臂甲。 “咔哒。” 金属扣合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身暗金色的战甲,将他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甲胄的每一个部件,都是为他量身定做,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头顶,是遮蔽了半张脸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紧抿的嘴唇。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了兵器架前,伸手握住了那杆比他整个人还要高的凤翅镏金镋。 冰冷的触感从手心传来,朱枫的心,却比这兵器还要冷。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成为朱元璋的第五个儿子,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争什么。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当个闲散王爷,种种地,搞搞发明,让自己和身边的人过得好一点。 可是,他那个爹,那个高高在上的大明皇帝,却不这么想。 从一开始的猜忌、试探,到后来的打压、构陷,一步一步,紧紧相逼。 他以为他退让,他装傻,他把所有的功劳都推出去,就能换来安宁。 结果呢? 换来的是大雪龙骑被夺,换来的是燕云铁骑被收,换来的是今天这场彻头彻尾的栽赃嫁祸! 锦衣卫攻打奉天殿? 朱枫心里冷笑。 这借口找的,真是又蠢又毒。 蠢到三岁小孩都骗不过,毒到要将他连根拔起,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演都不演了。 脸都不要了。 朱元璋,咱的好父皇,你可真是够狠的啊! 既然你非要逼我,既然你连父子之情都不顾,非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那好! “那我就试试你朱元璋的斤两!” 他提着那杆沉重的凤翅镏金镋,一步一步,朝着王府的大门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重。 金属战靴踩在光洁的石板上,发出“咯噔、咯噔” 的声响,在敲击着所有人的心脏。 那道身披金甲的背影,在众人眼中,显得无比的孤单,却又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他。 他们想喊,想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们从那道背影里,看到了名为“死志”的东西。 王爷,这是要去赴死了。 朱枫走到了那扇朱红色的王府大门前。 门外,是数万大军,是皇帝的屠刀。 门内,是他这几年来的安身之所。 一门之隔,便是生与死。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戴着金属臂铠的手,推开了那两扇沉重的大门。 “吱呀——” 刺耳的声音,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门,开了。 门外,火光冲天,人声鼎沸。 无数的火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密密麻麻的士兵,组成了一道看不到尽头的钢铁人墙,刀枪如林,杀气腾腾。 当王府大门打开的那一刻,外面那嘈杂的喧嚣,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门口。 他们看到,一个全身笼罩在暗金色战甲中的身影,提着一杆造型夸张的巨大兵器,从门里,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一个人,就这么站在了数万大军的面前。 那身影,明明只是一个人,却比千军万马还要有压迫感。 尤其是那身在火光下闪烁着冰冷光泽的战甲,和那张看不清表情的青铜面具,给人非人的、如同鬼神降世错觉。 “那……那是什么?” 一个年轻的士兵,声音发抖。 “是……是秦王?” 另一个士兵也不敢确定。 在他们的印象里,秦王朱枫,应该是一个文弱的,甚至有些窝囊的王爷。 怎么会是眼前这个如同魔神的形象? 包围圈的后方,指挥台上。 蒋瓛和毛骧,也看到了那个走出来的人影。 蒋瓛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也没想到,朱枫会以这样方式出场。 这身行头,太扎眼了,也太有冲击力了。 “哼,装神弄鬼。” 毛骧的脸上,露出不屑的冷笑,“死到临头了,还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以为穿个铁壳子,就能刀枪不入了?” 蒋瓛没有说话,他的心里,莫名地升起不安。 直觉告诉他,事情,可能不会像他们预想的那么顺利。 朱枫走出大门,站定。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那密密麻麻的人头,看向了远处皇宫的方向。 他能看到,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正坐在龙椅上,冷漠地注视着这里。 朱元璋。 你不是要看戏吗? 好。 今天,我就演一出大的给你看! 他收回目光,提着凤翅镏金镋,朝着那片钢铁丛林,迈出了第一步。 这一步,不大,却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当朱枫迈出那一步时,整个战场,或者说,整个包围圈,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数万名士兵,就这么看着那个孤零零的金色身影,一步一步地向他们走来。 他走得很慢,不疾不徐,不是在走向一个必死的杀局,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那沉重的金属战靴,每一下都踩在所有士兵的心坎上,让他们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人,面对数万大军,他不跑,不求饶,反而就这么走过来了? 他是疯了,还是真的不怕死? “站住!” 终于,一个军官壮着胆子,大吼了一声。 朱枫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放箭!给他个警告!” 那军官见状,有些恼羞成怒,立刻下令。 “嗖嗖嗖!” 几十支羽箭,从前排的弓箭手手中射出,带着破空之声,飞向朱枫。 这些弓箭手也没想真的下死手,箭矢射得很高,明显是想射在朱枫身前的地上,起到一个威慑的作用。 然而,朱枫依旧没有停下脚步,甚至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 他就这么迎着箭雨,继续向前。 眼看着那些箭矢就要落到他的身上。 …… 求礼物加更。 十个礼物加更,还差四个。 四个礼物到位,马上加更。 今天不睡觉,也得使劲莽起来。 正在码字。 十个礼物加更,还差四个。 第91章 陆地神仙,岂是浪得虚名! “叮叮当当!” 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所有人都看到,那些射向朱枫的箭矢,在距离他身体还有一尺左右的距离时,就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纷纷失去了力道,无力地掉落在地上。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怎……怎么回事?” “箭……箭射不进去?” “他身上有古怪!” 前排的士兵们,开始下意识地向后退缩,脸上写满了惊疑。 指挥台上,蒋瓛的脸色也变了。 “内力外放,宗师高手?” 他喃喃自语。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他见过的武林高手不在少数。 能做到真气外放,形成护体罡气的,无一不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大宗师。 可朱枫才多大? 而且,他什么时候成了武道宗师了? 情报里,完全没有提过! “哼,宗师又如何?” 旁边的毛骧,眼神更加阴冷了,“就算是武林神话张三丰来了,面对千军万马,也得饮恨当场!给我上!用人堆,也得把他堆死!” 随着毛骧的命令,战鼓声再次响起。 “杀!” 最前排的,手持重盾和长枪的步兵,在军官的呵斥下,鼓起勇气,组成一道盾墙,朝着朱枫狠狠地撞了过去。 他们就不信,血肉之躯,能挡得住钢铁的洪流! 朱枫看着那迎面而来的,闪烁着寒光的盾墙和枪林,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就在盾墙即将撞上他的那一刻,他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凤翅镏金镋,被他单手举起,然后,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挥。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挥。 “轰!” 一声巨响。 那杆看起来无比沉重的凤翅镏金镋,在朱枫手中,却轻如鸿毛。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从镋刃上爆发出来,如同狂风扫落叶,狠狠地轰击在了那面盾墙之上。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那由精铁打造,足以抵挡千斤巨力的重盾,在那道金色气浪面前,脆弱得就纸糊的一样,瞬间四分五裂! 而躲在盾牌后面的十几个士兵,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那股狂暴的力量,直接震飞了出去。 他们在空中喷出一道道血雾,身体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十几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胸口整个都塌陷了下去,眼看是活不成了。 一击! 仅仅只是一击! 一道由十几名精锐士兵组成的盾墙,就这么被摧毁了! 整个战场,再次陷入了死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的箭矢被挡开,还能用“护体罡气”来解释。 那现在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范围! 这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妖……妖术!是妖术!” 终于,有士兵承受不住这种恐惧,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扔掉手里的兵器,转身就跑。 他的行为,一个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周围士兵的恐惧。 “怪物啊!” “跑啊!” 前排的阵型,一下子就乱了。 “不许退!后退者,斩!” 后方的军官们,拔出刀,声嘶力竭地嘶吼着,试图稳住阵脚。 他们砍倒了几个逃跑的士兵,但根本无法遏制住那如同潮水般蔓延的恐慌。 因为,就连他们自己,握着刀的手,都在不停地颤抖。 指挥台上,毛骧那张阴沉的脸,此刻也变得一片煞白。 他嘴唇哆嗦着,指着朱枫,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蒋瓛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连衣角都没有乱一下的金色身影,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自己今天,到底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不是武道宗师。 这根本就不是人! 朱枫没有去追杀那些溃逃的士兵。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指挥台上的蒋瓛和毛骧身上。 那双从青铜面具后透出的眼睛,冰冷,且充满了杀意。 蒋瓛和毛骧,被那道目光盯上的一瞬间,只觉得浑身一僵,被一条毒蛇给盯住了一样。 朱枫动了。 他再次提起了脚步,朝着指挥台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他所过之处,那些还没来得及跑掉的士兵,见了鬼一样,纷纷尖叫着向两边躲闪,硬生生地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数万人的包围圈,竟然被他一个人,走出了无人之境的感觉。 “拦住他!快给我拦住他!” 毛骧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对着周围的亲兵和锦衣卫,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神机营!神机营的人呢?开炮!给我开炮!把他轰成碎片!” 他彻底疯了。 他知道,如果让这个怪物走到面前,自己绝对没有活路。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那几门被推到阵前的,黑洞洞的庞然大物。 神威大将军炮! 这是怪物! “开炮?!” 听到毛骧的命令,负责指挥神机营的将领,脑子“嗡”的一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毛大人!这里是应天府城内!不是战场!这炮一响,天都要塌下来了!” 那名将领冲着指挥台的方向,大声喊道。 在京城里动用神威大将军炮,这已经不是捉拿反贼了,这是要拆了半座城啊! 而且,炮口对准的,还是当朝的亲王!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神机营上下,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被抄家灭族! “我让你开炮,你听不懂吗?!” 毛骧双眼赤红,状若疯虎,“陛下有旨,秦王谋逆,就地格杀!一切后果,由我一力承担!你要是敢违抗军令,我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 那名将领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心里叫苦不迭。 他知道毛骧是皇帝跟前最疯的一条狗,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今天要是惹毛了他,自己真有可能人头落地。 可这炮,真的能开吗?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旁的蒋瓛,也冷冷地开口了。 “陈将军,执行命令吧。” 他的声音,比毛骧要冷静,但那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却更加让人心寒,“秦王朱枫,已非人力所能抵挡。若让他冲出重围,酿成大祸,你我,都担待不起。这是陛下的意志。” 蒋瓛把“陛下的意志”这五个字,咬得特别重。 陈将军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了。 这不是毛骧一个人的意思,这是上面那位的最终决定。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秦王朱枫,彻底抹杀在这里。 “……是。” 陈将军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同样一脸惊骇的炮手,猛地一挥手。 “准备!” “点火!” 随着他那带着颤抖的命令,几名炮手哆哆嗦嗦地举起了火把,凑向了那黑洞洞的炮尾引信。 “轰!轰!轰!” 几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几乎同时响起。 整个应天府的夜空,都被这炮声给撕裂了。 无数在睡梦中被惊醒的百姓,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以为是地龙翻身。 而身处炮击中心的那片街道,更是如同末日降临。 地面剧烈地颤抖着,几颗碗口大的实心铁球,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拖着赤红色的尾焰,呼啸着砸向了那个金色的身影。 炮弹所过之处,石板路面被犁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沟壑,溅起的碎石,像弹片一样四处飞射,将周围的房屋打得千疮百孔。 “打中了!肯定打中了!” 指挥台上,毛骧看着那片被烟尘和火焰笼罩的区域,脸上露出了病态的狂喜。 他不信。 他不信有人的血肉之躯,能扛得住神威大将军炮的正面轰击! 就算是真的神仙下凡,也得被这开山裂石的力量,给轰成一堆烂肉! 周围的士兵,也都停下了逃跑的脚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紧张地看着那片烟尘。 烟尘,实在是太大了。 一时间,谁也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只能听到,炮弹落地后,引发的连环爆炸和房屋倒塌的声音。 “死了吧……应该死了吧……” 一个士兵喃喃自语。 所有人的心里,都抱着同样的想法。 在这样恐怖的攻击下,不可能还有活物。 烟尘,开始慢慢散去。 指挥台上的蒋瓛,死死地攥着拳头,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比毛骧要冷静,但在结果出来之前,他的心也一直悬着。 终于,那片区域的景象,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他们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 兄弟们给力! 继续求礼物。 马上加更。 十个礼物加更,还差四个! 第92章 血洗锦衣卫!朱元璋! 造反! 如你所愿! 只见,那片被炮火犁了一遍的街道上,已经是一片狼藉。 地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碎石和焦黑的痕迹。 而在那片废墟的中央,那个金色的身影,依然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刚才那毁天灭地炮击,只是几阵微不足道的清风。 他的身上,那身暗金色的战甲,依旧光亮如新,连划痕都没有。 在他的脚下,那几颗足以轰塌城墙的巨大铁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 其中一颗,距离他最近的,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切口光滑如镜。 “……” 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大脑,都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毫……毫发无伤?” “他……他把炮弹……劈开了?” “这……这是人吗?这是怪物!是怪物啊!” 恐惧。 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如果说,之前朱枫一击摧毁盾墙,让他们感到的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那么现在,硬抗神威大将军炮而毫发无伤,甚至还将炮弹劈开,这带给他们的,就只剩下绝望了。 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够理解的范畴了。 这不是战争,这是凡人在面对神明! “噗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 然后,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样。 “噗通、噗通、噗通……” 成百上千的士兵,扔掉了手里的兵器,朝着那个金色的身影,跪了下去。 他们不是在投降。 他们是在…… 朝拜。 他们在朝拜一个行走在人间的神,或者说,魔。 他们的精神,他们的意志,已经彻底被摧毁了。 指挥台上。 “啊……啊……” 毛骧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眼角因为过度惊恐而渗出了血丝。 他指着朱枫,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疯了。 这个以折磨人为乐,视人命如草芥的活阎王,在亲眼目睹了这神迹一幕后,精神彻底崩溃了。 蒋瓛的情况,比他好不了多少。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煞白来形容了,那是死人灰败。 他身体晃了晃,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终于知道,陛下,和他自己,到底犯下了一个多么愚蠢,多么致命的错误。 他们要杀的,根本不是一个有些小聪明的儿子,或者一个有些威胁的亲王。 他们要杀的,是一个真正的…… 神! 就在这时,那个站在废墟中的金色身影,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手中的凤翅镏金镋,指向了指挥台的方向。 然后,他朝着已经吓瘫在地的蒋瓛和毛骧,迈出了走向他们的第一步。 朱枫的这一步,很轻。 但落在蒋瓛的耳朵里,却如同死神的催命钟声。 “不……不要过来!” 蒋瓛手脚并用地向后爬,想要离那个正在逼近的“怪物”远一点,再远一点。 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手握生杀大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曾有过如此狼狈不堪的时刻? 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 他见过不怕死的硬汉,见过视死如归的忠臣,但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杀不死的人! 那可是神威大将军炮啊! 是大明朝最顶尖的战争利器! 是朱元璋横扫天下,无往不利的倚仗! 连这种东西都伤不了他分毫,还有什么能杀死他? 没有了。 蒋瓛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知道,自己今天,死定了。 “结阵!结阵!” 一名锦衣卫千户,声嘶力竭地吼着。 这些都是锦衣卫中的精锐,是蒋瓛的心腹,他们的心理素质,远非普通士兵可比。 即使面对的是一个怪物,他们也试图用平日里训练的合击阵法,来做最后一搏。 朱枫看着那些挡在自己面前,一个个脸色惨白,却依然强撑着举起刀的锦衣卫,眼神里没有波动。 他继续向前走。 “杀!” 眼看着朱枫越走越近,那名千户一咬牙,大吼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他手中的绣春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劈朱枫的头颅。 其他的锦衣卫,也同时发动了攻击,十几把绣春刀,从四面八方,封死了朱枫所有可以闪避的路线。 这是他们演练了无数次的杀阵。 就算是江湖顶尖高手,陷入此阵,也断无生还的可能。 然而,他们面对的,不是什么江湖高手。 面对那十几把同时劈来的利刃,朱枫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 “铛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交击声响起。 那十几把足以斩断金铁的绣春刀,砍在朱枫的金色战甲上,就砍在了一座万年玄铁铸成的山上。 除了溅起一串串火星之外,连一道白印都没能留下。 而那些出刀的锦衣卫,却一个个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手中的绣春刀,差点都握不住。 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反震之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们气血翻涌,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这……这怎么可能?!” 那名带头冲锋的千户,脸上满是绝望和不敢置信。 他这一刀,足以劈开三寸厚的铁板! 可砍在这个怪物身上,竟然连让他停顿一下都做不到! 就在他失神的这一瞬间,朱枫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朱枫没有用他手里的凤翅镏金镋。 他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左手,轻轻地,按在了那名千户的胸口。 然后,一推。 “砰!” 一声闷响。 那名千户的身体,一颗被踢飞的皮球,以比冲过来时快上数倍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他撞翻了身后三四个同伴,飞出十几米远,最后重重地砸在了指挥台的柱子上。 “噗!” 他一口鲜血喷出,将整个柱子都染红了,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顺着柱子滑了下来,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他的胸口,整个都凹陷了下去,胸骨寸寸断裂,死状凄惨无比。 剩下的那些锦衣卫,看到这一幕,彻底崩溃了。 连他们中最强的千户大人,都被人家一掌就拍死了,他们这些人上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哗啦啦……” 他们再也提不起反抗的勇气,纷纷扔掉了手里的兵器,向两边退去,让出了一条通往指挥台的道路。 朱枫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踏上台阶,一步一步,走上了那个象征着指挥权的平台。 平台上,毛骧已经彻底傻了,瘫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怪物”、“魔鬼”之类的胡话。 而蒋瓛,在看到朱枫走上来的那一刻,反而停止了后退。 他知道,跑不掉了。 他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已经有些凌乱的飞鱼服。 他努力地挺直了腰杆,恢复了锦衣卫指挥使的威严。 “秦王殿下。” 他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朱枫,声音沙哑地开口了。 “我承认,我们都小看你了。” “你竟然是陆地神仙!?” 朱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蒋瓛。 “你奉旨来杀我?” 朱枫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宣判。 他伸出左手,一把掐住了蒋瓛的脖子,将他整个人,像提一只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呃……呃……” 蒋瓛双脚离地,双手胡乱地抓着朱枫的手臂,想要挣脱,却根本用不上力气。 窒息的感觉,让他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球向外凸出。 朱枫就这么提着他,走到了指挥台的边缘。 他让台下那数万名已经跪倒在地的士兵,都能清楚地看到,他们那位不可一世的指挥使大人,此刻是何等的狼狈和无助。 “记住这张脸。” 朱枫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街区。 “也记住今天。” “从今往后,我说的,才是道理!” 话音落下。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朱枫的手,猛地一用力。 蒋瓛的脖子,被他硬生生地捏断了。 这位权倾朝野,让满朝文武闻之色变的锦衣卫指挥使,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脑袋一歪,便彻底断了气。 朱枫随手一扔,将蒋瓛的尸体,扔到了一边。 周围的锦衣卫,看着他们另一个最高长官如此不堪的模样,一个个都低下了头,眼中是藏不住的羞耻和恐惧。 大明的两大特务头子,一个被当场捏断了脖子,一个被活活吓疯。 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整个朝堂,怕是都要掀起滔天巨浪。 朱枫没有立刻上前。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在地上丑态百出的毛骧,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草菅人命的鹰犬,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是何等的脆弱和可笑。 “毛骧。” 朱枫缓缓开口。 听到自己的名字,毛骧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停下了爬动的动作,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说完,朱枫提着凤翅镏金镋的右手,猛地向前一送。 “噗嗤!” 那巨大的,闪烁着金色光芒的镋刃,没有丝毫阻碍地,穿透了毛骧的胸膛。 鲜血,顺着镋刃,喷涌而出。 毛骧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痛苦、恐惧,和解脱。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嘴巴一张一合,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朱枫没有立刻把他甩开。 他举着凤翅镏金镋,将毛骧的尸体,高高地挑在半空中。 …… 朱元璋! 造反! 如你所愿! …… 兑现承诺。4个礼物的加更,补上。 继续求礼物。 十个礼物加更,还差四个。 礼物不断,加更不断。 第93章 朱元璋!你后悔吗! 就在向所有人展示他的战利品。 这一幕,充满了原始而野蛮的血腥美感,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个目击者的脑海里。 大明朝最让人闻风丧胆的两个特务头子,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亲军都尉府都督毛骧,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相继毙命。 一个被捏断脖子,一个被当众刺穿。 死状,一个比一个凄惨。 “扑通!” 朱枫手腕一抖,将毛骧的尸体,从凤翅镏金镋上甩了下去,正好落在了蒋瓛的尸体旁边。 这两条皇帝最忠实的走狗,到死,都凑在了一起。 做完这一切,朱枫缓缓地转过身,目光扫向了台下那些已经彻底失去战意的士兵。 数万人的军队,此刻,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有人再敢与那道金色的身影对视。 在他们眼中,那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那是神,是魔,是主宰生死的存在。 反抗? 没有人再有这种愚蠢的想法。 朱枫看着这片跪倒在自己脚下的军队,心里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杀了蒋瓛和毛骧,就等于是在朱元璋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两个耳光。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将是那个男人,整个大明帝国,最疯狂的怒火。 “奉天殿……” 朱枫低声自语。 他提着那杆还在滴血的凤翅镏金镋,一步一步,走下了指挥台。 他没有再看那些跪着的士兵一眼,径直朝着北方,皇宫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找那个男人,问个清楚。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所过之处,跪在地上的士兵,像潮水,自动向两边分开,为他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没有人敢阻拦。 也没有人想阻拦。 就这样,在数万人的注视下,朱枫一个人,一杆镋,踏上了那条通往皇宫的,注定要血流成河的道路。 夜色,更深了。 应天府的街道上,一片狼藉。 原本应该寂静的夜晚,此刻却被火光、血腥味和压抑到极点的死寂所笼罩。 秦王府门前,数万大军,就那么静静地跪着。 他们的指挥官,一个被捏断了脖子,一个被长兵器贯穿了胸膛,尸体就那么并排躺在不远处的血泊里,已经开始慢慢变冷。 没有人敢去收尸。 也没有人敢站起来。 他们只是跪着,像一群失去了主心骨的木偶,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那道金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但他留下的那股如同实质威压和恐惧,却依然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久久不散。 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一个胆子大点的军官,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那两个惨不忍睹的尸体,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依旧跪着,神情麻木的士兵,脸上露出了茫然和恐惧交织的神色。 “怎……怎么办?” 他喃喃自语。 主帅死了,仗打输了,而且是输得如此彻底,如此匪夷所思。 他们回去,该如何向陛下交代? 说他们数万大军,被秦王一个人给打崩了? 说他们的主帅,被秦王像杀鸡一样给宰了? 这话要是说出去,陛下不信是小事,恐怕会当场把他们所有人都拖出去砍了! “跑吧!” 另一个军官也站了起来,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再不跑就来不及了!那个怪物……那个怪物是去皇宫了!他要去杀陛下了!天要变了!我们留在这里,就是等死啊!” “跑?往哪跑?”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军官苦笑一声,“我们都是军籍在身,家人也都在应天府,能跑到哪里去?就算跑到天涯海角,被抓回来,也是个死!” 一时间,所有站起来的军官,都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打,打不过。 跑,跑不掉。 留下来,等于是等死。 绝望的气氛,在他们之间蔓延。…… 与此同时,秦王府门前发生的一切,正以恐怖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应天府。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传言。 “听说了吗?秦王府那边打起来了!” “何止是打起来了,听说秦王爷一个人,就把大军给挡住了!” “真的假的?太夸张了吧?” 大部分人,对这种传言,都是不信的。 一个人,挡住数万大军? 这又不是听说书。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更加详细,也更加恐怖的消息,从各个渠道传了出来。 “号外!号外!秦王朱枫,非是凡人,乃是天神下凡!” “神威大将军炮都轰不死他!”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被秦王殿下当场格杀!” “亲军都尉府都督毛骧,被秦王一招毙命!” 当这些消息,通过那些被打散的乱兵,和一些躲在暗处偷看的江湖人士之口,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时候,整个应天府,彻底炸锅了。 无数的府邸,在深夜里,重新亮起了灯火。 那些刚刚被鼓声惊醒,还处于观望状态的文武百官们,在听到这些如同天方夜谭的消息后,一个个都从床上跳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 蒋瓛和毛骧死了? 被秦王一个人给杀了? 数万大军,被一个人给打崩了? 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不信,觉得这是谣言。 可是,随着越来越多的细节传来,由不得他们不信了。 甚至有人说,亲眼看到秦王身披金甲,手持神兵,炮弹都伤不了他分毫,简直如同上古魔神降世。 这一下,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他们知道,出大事了。 出天大的事了! 这不是什么捉拿反贼,这根本就是一场神仙打架! 一个,是君临天下,手握屠刀的人间帝王。 另一个,是疑似神魔降世,拥有非人力量的亲生儿子。 这父子俩要是真的死磕到底,整个大明,怕是都要被掀个底朝天! 一时间,整个应天府的官场,都陷入了诡异的氛围。 有人惊慌失措,在家里来回踱步,思考着该如何站队。 有人幸灾乐祸,巴不得皇帝和秦王斗个两败俱伤,好从中渔利。 也有人忧心忡忡,为大明的未来感到深深的担忧。 但更多的人,选择了关紧大门,约束家人,谁也不见,什么话也不说,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神仙打架的局面,他们这些凡人,掺和不起。 站错了队,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而此刻,在魏国公府。 一身戎马,为大明朝立下了赫赫战功的徐达,正躺在病床上,剧烈地咳嗽着。 他的身体,早已被多年的南征北战给掏空了。 “咳咳……咳……” “爹!您慢点!” 他的儿子徐辉祖,端着一碗汤药,满脸担忧地站在床边。 “外面……外面到底怎么了?” 徐达喘着粗气,艰难地问道。 刚才那几声炮响,他也听到了。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神威大将军炮的声音。 能在应天府城内,动用这种级别的武器,一定是出大事了。 徐辉祖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把外面那些离谱的传闻告诉自己病重的父亲。 “说!” 徐达见他欲言又止,眼睛一瞪,那股久经沙场的不怒自威的气势,又回来了。 “……是。” 徐辉祖不敢隐瞒,只能将自己刚刚打听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皇帝下令围剿秦王府,到秦王金甲现世,再到蒋瓛、毛骧被杀,大军溃败…… 他每说一句,徐达的眼睛,就睁大一分。 等到徐辉祖全部说完,徐达的脸上,已经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千真万确。” 徐辉祖苦涩地点了点头,“儿子已经派人去核实过了。秦王府门前,血流成河,蒋瓛和毛骧的尸体,现在还摆在那里,数万大军,群龙无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糊涂啊!糊涂啊!” 徐达猛地一拍床沿,气得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陛下他……他怎么能这么做!他这是要把五殿下往死里逼啊!” …… 不知道朱元璋知道现在的场景。 会不会后悔! …… 礼物的加更。 说道做到,继续求点礼物支持。 公社的牛马,也得喂点草料啊! 第94章 慌什么!蒋瓛和毛骧呢?让他们来见朕!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朱枫,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实力。 “陛下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他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朱枫杀了皇帝的鹰犬,公然抗旨,这已经是撕破脸了。 而以陛下的脾气,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 接下来,必然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血战。 “不行……我得去见陛下!” 徐达挣扎着,就要从床上起来。 “爹!您干什么!您的身体!” 徐辉祖大惊失色,连忙按住他。 “放开!” 徐达一把推开他,“再不去,就来不及了!这场父子相残的惨剧,要是真的发生了,我大明……我大明就完了啊!” “备车!快!去皇宫!” 徐达的声音,回荡在魏国公府的夜空之中。 韩国公府。 李善长坐在书房里,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久久没有动作。 在他面前,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正低着头,恭敬地汇报着刚刚从外面打探到的消息。 “……老爷,事情就是这样。蒋瓛和毛骧,都死了。三大营的兵马,现在群龙无首,已经彻底乱了。秦王殿下他……他正一个人,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管家说完,便安静地退到一旁,不敢打扰李善长的思索。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但这一切,都与朱枫无关。 从秦王府到皇宫,是一条漫长而笔直的大道,名为长安街。 平日里,这条街是整个应天府最繁华,也最威严的所在。 朱枫一个人,提着凤翅镏金镋,走在空旷的街道中央。 他的身后,是秦王府前那片跪地不起的溃兵。 他的前方,是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的,重新集结起来的军队。 在蒋瓛和毛骧死后,京城三大营的残余部队,在一些中层将领的组织下,并没有完全溃散。 他们退守到了长安街的各个路口,依托着街边的建筑,组成了一道又一道防线。 他们不敢再主动进攻,但也不敢就这么放任朱枫走向皇宫。 因为他们知道,皇宫,是大明朝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线。 所以,他们必须守。 哪怕是,用人命去填。 朱枫走到了第一道防线前。 那是由数百名士兵,用拒马、盾牌和长枪,组成的一个简易的街垒。 “站……站住!” 一个看起来百户的军官,壮着胆子,从街垒后面探出头来,色厉内荏地喊道。 “此乃禁区!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朱枫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举起了手中的凤翅镏金镋。 然后,对着那道街垒,遥遥地,一劈而下。 “轰!”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璀璨的金色气浪,脱手而出。 这道气浪,在离开兵器的瞬间,竟然化作了一头张牙舞爪的金色巨龙虚影,带着毁天灭地的咆哮,狠狠地撞向了那道由血肉和钢铁组成的防线。 “不!” 那名百户军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下一秒,他和他的士兵,连同他们身前的街垒,就被那头金色的巨龙,彻底吞噬了。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在那股无可匹敌的力量面前,一切,都化为了齑粉。 当光芒散去,那道防线,已经彻底从街道上消失了。 地面上,只留下了一道长达数十米,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 沟壑里,连血迹都看不到。 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被那股力量,蒸发了。 “跑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兵器,发疯似的向后跑去。 这一次,再也没有军官去阻止他们了。 因为,那些军官,跑得比他们还快。 所谓的第二道防线,第三道防线,在朱枫还没走到之前,就自行崩溃了。 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原本还算严整的军阵,瞬间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他继续迈开脚步,沿着这条已经没有任何障碍的大道,向着皇宫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长安街的尽头,是承天门。 那里,是皇城的入口。 不过,那又如何? 奉天殿。 往日里,即便是深夜,这里也灯火通明,卫士林立,充满了不容侵犯的威严。 但此刻,这座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宫殿,却笼罩在前所未有的压抑和死寂之中。 殿内的宫灯,光芒都黯淡了几分,将地上匍匐着的一众太监和宫女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如同鬼魅。 朱元璋坐在那张象征着九五之尊的龙椅上,脸色铁青,呼吸粗重得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 他那双曾让无数英雄豪杰不敢直视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就在刚才,一个从宫墙上负责瞭望的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语无伦次地禀报,说秦王府方向的围剿大军,…… 溃了。 “废物!全都是废物!” 朱元璋抓起桌案上的一方玉砚,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啪!” 玉砚碎裂的声音,在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下面跪着的太监宫女们,吓得浑身一抖,把头埋得更低了,连呼吸都快要停止。 “蒋瓛是干什么吃的!毛骧是干什么吃的!朕给了他们几万兵马,他们就是这么给朕办事的?” 朱元璋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连一个空壳子王府都拿不下来!他们还有脸自称是朕的鹰犬?简直是两条没用的土狗!” 他气得在龙椅前来回踱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来人!” 朱元璋停下脚步,对着殿外吼道。 一个身穿铠甲的殿前卫指挥使,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陛下!” “传朕旨意!立刻调动城中所有能调动的兵马,包括三大营的预备队,仪鸾司,殿前卫,全部给朕压上去!” 朱元璋的声音,冰冷而残酷。 “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今晚,朕要看到秦王朱枫的人头!” “遵旨!” 那名指挥使没有丝毫犹豫,领命之后,便要起身退下。 然而,就在这时。 “报——!!” 一个凄厉的,带着哭腔的嘶吼声,从殿外由远及近,飞速传来。 紧接着,一个浑身是血,盔甲破碎的传令兵,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奉天殿。 他一进大殿,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因为太过激动和恐惧,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陛……陛下……不好了……不好了啊!” “慌什么!说!前面到底怎么了?蒋瓛和毛骧呢?让他们来见朕!” …… 还有朋友看书吗? 有朋友看书,吱一声 第95章 朱元璋:他怎么真反了啊! 朱元璋厉声喝道。 那名传令兵闻言,脸上瞬间血色尽失,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惧。 “蒋……蒋指挥使……和毛……毛都督……他们……” 传令兵的牙齿在打颤,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们怎么了?!” 朱元璋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们……都死了!” 传令兵终于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这句话。 “轰!” “你……你说什么?!” 朱元璋一把冲下御阶,揪住了那个传令兵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他们是怎么死的!” “是……是秦王……是秦王殿下……” 传令兵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得快要魂飞魄散,断断续续地说道,“秦王殿下他……他不是人……他是个怪物!” “他一个人,就冲散了我们的大军……神威大将军炮……炮都打不死他……” “蒋指挥使……被他……被他活活捏断了脖子……” “毛都督……被他用兵器……穿……穿心而过……” 传令兵每说一句,朱元璋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听到最后,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那个传令兵,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而朱元璋,则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了龙椅的台阶上。 “他怎么真反了啊!” “陛下!陛下您要振作啊!” 旁边侍立的老太监,看到朱元璋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得赶紧跪了过来,扶住他的胳膊。 “陛下,当务之急,是赶紧调兵,护卫皇城啊!那个……那个秦王,他杀了蒋指挥使他们,肯定……肯定会冲着皇宫来的!” 老太监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朱元璋的头上,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对! 护卫皇城! 不管朱枫是不是怪物,他现在杀了朝廷命官,公然抗旨,这就是谋反! 他绝对不能让这个逆子,冲进皇宫,威胁到自己的安全! 朱元璋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的失魂落魄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暴戾和杀意。 “传令!” 他的声音,嘶哑而狠厉。 “关闭所有宫门!所有殿前卫,仪鸾司卫士,全部上城墙!给朕守住承天门!” “另外,把宫里所有的神机营炮手都给朕调过来!把所有能用的炮,全都给朕推到承天门城楼上!” “朕就不信,他真的是铁打的!” 朱元璋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就在整个皇宫因为朱元璋的命令,而陷入一片兵荒马乱的时候。 又一个尖锐的嘶喊声,划破了夜空。 “八百里加急——!!” “八百里加急——!!” 这个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急促。 奉天殿内,刚刚恢复了一点秩序的君臣,心头又是一紧。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殿门的方向。 他们看到,一个背上插着三根令旗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的嘴唇干裂,满脸尘土,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疲惫和惊恐。 一进殿,他甚至连行礼都忘了,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份用火漆封口的绝密军报,高高举过头顶。 “北……北方急报!十……十万火急!” 老太监连忙跑下去,接过那份军报,颤颤巍巍地呈了上来。 朱元璋一把夺过,撕开火漆,展开了那份写满了蝇头小字的军报。 他只看了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他的身体,就猛地僵住了。 他那双充满了杀意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比刚才听到蒋瓛死讯时,还要强烈无数倍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握着军报的手,也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张薄薄的纸,在他的手中,有千斤之重。 奉天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龙椅上的朱元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不知道那份来自北方的军报上,到底写了什么。 但他们能清楚地看到,他们那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皇帝陛下,此刻的反应,是何等的失态。 那是,从内心深处涌出的,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恐惧。 甚至,还带着…… 绝望。 是什么样的军情,能让这位一手缔造了大明江山的铁血帝王,露出这样的表情? 是北元倾国来犯? 还是哪个拥兵自重的藩王,扯旗造反了? 没人敢问,也没人敢动。 整个大殿,都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过了许久,久到下面的太监们,腿都跪麻了。 “呵……” 一声干涩而怪异的笑声,从朱元璋的喉咙里发了出来。 “呵呵……呵呵呵呵……” 他低着头,看着手中的那份军报,肩膀开始微微耸动,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凄厉。 那笑声里,充满了愤怒、自嘲,和被彻底背叛的疯狂。 “好……好啊……” 朱元璋缓缓地抬起头,他的双眼,已经变得一片赤红,布满了血丝。 “好一个朕的好儿子!” “好一个与世无争的秦王殿下!” 他猛地将手中的军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藏得真深啊!朱枫!你藏得可真深啊!” 他状若疯虎,指着殿门的方向,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所有人都被你骗了!朕也被你骗了!” “什么闲散王爷,什么不问政事,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你演出来的戏!” 老太监被朱元璋这副模样吓得魂不附体,他战战兢兢地爬过去,捡起了那份被扔在地上的军报。 他不敢细看,只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只是一眼,他的瞳孔,也猛地收缩,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被冻结了。 军报上的内容,很简单,但每一个字,都足以让整个大明朝堂,天翻地覆。 “秦王朱枫,暗中藏匿之三万大雪龙骑,已于昨日,在北平城外集结完毕,以‘清君侧’为名,起兵南下。” “另,十万幽州铁骑,临阵倒戈,归顺秦王,合兵一处,已踏破黄河天险,兵锋直指应天府!” 三万大雪龙骑! 十万幽州铁骑! 这两个名字,对于大明朝的任何一个臣子来说,都如雷贯耳。 大雪龙骑,是当年朱枫在北境练兵时,一手打造的精锐重骑兵,虽然名义上早已解散,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支部队的战斗力,有多么恐怖。 现在,这两支加起来足足有十三万人的,大明朝最顶尖的骑兵部队,竟然同时造反了! 而且,还是打着秦王朱枫的旗号!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今晚发生在应天府的这一切,根本不是什么仓促之下的反抗。 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南北联动的,彻头彻尾的——谋反! “他果然早就想反了!” 朱元璋的怒吼声,验证了所有人的猜想。 为什么朱枫敢一个人面对数万大军。 为什么他敢公然杀死蒋瓛和毛骧。 为什么他敢提着兵器,一步一步地走向皇宫。 因为,他有底牌! 他有恃无恐! 他那所谓的“神魔”之力,是他个人的武力。 而这十三万铁骑,就是他掀翻整个大明朝的底气! 内外结合,这根本就是一个天衣无缝的,篡位夺权的计划! 朱元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胸口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当场昏过去。 “清君侧”! 好一个“清君侧”! “怎么可能!他怎么真反了啊!” …… 不对啊! 明明是我设计巧妙毒计,使朱枫谋逆,现在应该是朱枫已经被打入监牢问斩。 待斩了朱枫,再向太子和妹子解释。 怎么现在,他竟然真的反了! 这个逆子! 他竟然真反了! …… 求十个礼物加更。 现在还差四个礼物。 求一波礼物。 马上加更走起来! 第96章 既然你朱元璋不仁,那就别怪我朱枫不义! 好一个“清君侧”! 这三个字,就像三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了朱元璋的心上。 自古以来,有多少藩王,就是打着这个旗号,杀向京城,最终坐上那张龙椅的? 朱元璋自己,就是造反起家的,他太懂这里面的门道了。 “噗!” 腥甜的液体,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朱元璋再也压抑不住,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鲜血洒在他身前的龙袍上,如同绽开了一朵朵妖艳的梅花。 “陛下!” “陛下!” 整个奉天殿,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太监、宫女、侍卫,全都惊慌失措地围了上来。 “滚开!” 朱元璋一把推开前来搀扶的老太监,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 他不能倒下。 他要是倒下了,这大明江山,就真的完了。 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被逼到绝境后的,野兽疯狂和狠厉。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命,魏国公徐达,韩国公李善长,曹国公李文忠……所有在京的国公、侯爵,立刻入宫,共商国是!” “命,京城五城兵马司,立刻封锁全城,许进不许出!但凡有敢冲击城门者,格杀勿论!” “命,沿途各州府,不惜一切代价,给朕死死拖住那支叛军!哪怕是把城池烧了,把河堤掘了,也绝不能让他们轻易南下!” 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清晰而迅速地发出。 在面临帝国建立以来最大危机的时候,朱元璋终于展现出了他作为开国皇帝的,那份惊人的冷静和果决。 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了。 现在,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他要动用整个国家的力量,来碾碎他那个逆子的阴谋! “还有……” 朱元璋顿了顿,他的目光,缓缓地移向了皇宫的南方,那片被火光映照得如同白昼的夜空。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的阴冷。 “那个逆子……现在到哪了?”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金色的“魔神”,正在一步一步地,朝着这里走来。 他是这场惊天叛乱的源头。 也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最致命的利剑。 朱元璋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朱枫……”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朕不管你到底是人是鬼,朕也不管你那十三万铁骑有多厉害。” “只要你还在应天府,还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朕今天,就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殿外走去。 “摆驾!承天门!” “朕要亲眼看着,这个逆子,是怎么死在朕的炮火之下的!” 老太监和一众侍卫,连忙跟了上去。 整个奉天殿,只留下了一地狼藉,和那份沾染了血迹的,改变了大明国运的军报。 夜风,从殿外吹了进来,将那份军报,吹得“哗啦哗啦”作响。 是在为这个即将血流成河的夜晚,奏响悲鸣。 夜,已经深了。 应天府的主干道,长安街。 这条平日里车水马龙,象征着帝国威严与繁华的大道,此刻,却变成了一片死域。 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满地的狼藉,在诉说着不久前这里发生过何等惨烈的溃败。 被丢弃的刀枪剑戟,破碎的旗帜,还有士兵们因为惊慌而掉落的鞋子和水囊,铺满了整条街道。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令人作呕的气息。 街道两旁的店铺和民居,全都门窗紧闭,连灯火都不敢透出。 但无数双惊恐的眼睛,正透过门缝和窗户的缝隙,死死地盯着街道中央。 在那里,一个身影,正在缓缓地前行。 他全身笼罩在暗金色的战甲之中,在远处秦王府方向传来的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冰冷而神秘的光泽。 他的左手,提着一杆比他整个人还要高的,造型夸张的凤翅镏金镋。 镋刃上,还在“滴答、滴答” 地往下淌着血。 那些血,不是普通士兵的。 而是属于大明朝两位权势最滔天的特务头子——蒋瓛和毛骧。 他走得很慢,不紧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而稳定。 金属战靴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发出“咯噔、咯噔” 的声响。 这声音,不大。 但在这死寂静的夜晚,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躲在暗处的人的耳朵里,如同死神的脚步声,敲击在他们的心脏上。 朱枫的内心,此刻,却远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他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那些充满了恐惧、敬畏、好奇的目光。 他也能听到,自己身后,那数万溃兵依旧跪在那里,不敢动弹。 他甚至能想象到,此刻的皇宫之内,是何等的鸡飞狗跳。 他那个好父皇,在接连收到蒋瓛、毛骧的死讯,以及那份他早就安排好的“八百里加急”之后,现在,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是暴跳如雷? 还是惊惧交加? 朱枫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妈的。 老子真的不想走到这一步。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穿越到这个世界,成为朱元璋的儿子,他从一开始就给自己定好了位。 当个闲散王爷,种种地,搞搞发明,改善一下民生,让自己和身边的人过得舒服一点。 争权夺利? 坐上那张龙椅? 他以前想都没想过。 那张椅子,太累,也太脏。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第二次人生。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非要逼我? 朱枫的眼神,冷了下来。 从一开始的猜忌、试探,到后来的打压、构陷。 朱元璋的每一步,都是在把他往绝路上逼。 他退让,他装傻,他把所有的功劳都推出去,甚至不惜自污名声,装成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他以为这样,就能换来安宁。 结果呢? 换来的是今天这场,连演都懒得演的,彻头彻尾的栽赃嫁祸! 既然你朱元璋不仁,那就别怪我朱枫不义! 既然你连父子之情都不顾,非要置我于死地。 那好! 你不是要陷害我造反吗? 那我就反给你看! 你不是觉得,你掌控着一切,手握着整个帝国的力量吗? 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看,你引以为傲的军队,在你儿子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你不是觉得,你高高在上,是天命所归的帝王吗? 第97章 什么是陆地神仙!这就是陆地神仙! 朱元璋,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那我就走到你的面前,把你从那张龙椅上,亲手拽下来! 冰冷而磅礴的杀意,从朱枫的身上,弥漫开来。 他前行的脚步,没有停。 长安街很长。 从秦王府到皇城的承天门,足有十里之遥。 在蒋瓛和毛骧死后,那些溃散的京营士兵,在一些中层将领的强行组织下,并没有完全放弃抵抗。 他们依托着长安街的地形,在各个路口,设置了一道又一道的防线。 他们用拒马、栅栏,甚至拆了旁边店铺的门板,堆砌起简陋的街垒。 他们不敢再主动上前攻击那个如同魔神的金甲人。 但他们也不敢就这么放他过去。 因为他们的身后,就是皇宫。 是他们的陛下。 是他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所在。 所以,他们必须守。 哪怕明知道,这是在用自己的命,去填一个根本填不满的无底洞。 朱枫走到了第一道防线前。 这是一个由数百名士兵,用盾牌和长枪组成的简易阵地。 阵地后面,一个看起来百户的军官,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依然鼓起全身的勇气,从盾牌后面探出头来。 “站……站住!”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此……此乃禁区!再……再往前一步,格……格杀勿论!” 他身后的士兵们,一个个握着兵器的手,抖得得了疟疾。 他们所有人都通过前面溃逃回来的同袍之口,知道了这个金甲人的恐怖。 一击摧毁盾墙。 硬抗神威大将军炮而毫发无伤。 像杀鸡一样,随手就捏死了蒋瓛和毛骧两位大人。 现在,让他们去阻拦这样一个怪物,和让他们直接去死,有什么区别? 朱枫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眼前这些面无人色,却依旧没有选择逃跑的士兵,面具下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知道,这些人,和之前那些一触即溃的兵痞不一样。 他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站在这里的。 可惜。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决心,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朱枫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举起了他手中的凤翅镏金镋。 然后,对着那道由血肉和钢铁组成的防线,遥遥地,一劈而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甚至连风声都没有带起。 但在他挥下兵器的一瞬间,一道比之前在秦王府门前,更加凝实,更加璀璨的金色气浪,从镋刃上脱手而出! 这道气浪,在离开兵器的瞬间,竟然没有立刻爆发,而是凝聚成了一头长达数丈,张牙舞爪的金色巨龙的虚影! 那巨龙栩栩如生,龙鳞、龙爪、龙须,都清晰可见。 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狠狠地撞向了那道脆弱的防线! “不——!” 那个带头的百户军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嘶吼。 下一秒。 他和他的士兵,连同他们身前那道简陋的街垒,就被那头金色的巨龙,彻底吞噬了。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甚至没有鲜血飞溅。 在那股无可匹敌的,超越了凡人想象极限的力量面前,一切有形的物质,都在瞬间,被彻底分解,蒸发。 “轰隆——!!” 直到金色巨龙消失,一声延迟了许久的,沉闷如雷的巨响,才猛地爆发开来。 当光芒和烟尘散去。 那道防线,已经彻底从街道上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了一道长达数十米,宽约三丈,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 沟壑的边缘,光滑如镜,是被某种神兵利器,从大地上,硬生生挖去了一块。 沟壑里,什么都没有。 连血迹,一块碎肉,一片甲胄的碎片,都找不到。 那数百名士兵,连同他们的武器和防御工事,从来就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街道的后方。 那些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层层阻击,用人命来消耗朱枫的士兵们,在看到这一幕之后,彻底傻了。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呆呆地看着那道横亘在街道中央的,如同深渊的沟壑。 大脑,一片空白。 这…… 这还怎么打? 这他妈的还怎么打?! 他们在这里,用血肉之躯,去阻拦一个可以随手劈出一条“神龙”的怪物?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凡人,在挑衅神明! 是蝼蚁,在妄图撼动苍天! 什么是陆地神仙之境! 这就是陆地神仙之境! 一声剑来,天地惊! 一剑开天门! “跑……跑啊!!” 终于,不知是谁,第一个从那极致的震惊和恐惧中反应过来。 他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像个疯子一样,转身就往后跑。 他的行为,一个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火药桶。 “怪物啊!!” “天神下凡了!打不了了!” “快跑啊!!” “哗啦啦——” 所谓的第二道防线,第三道防线…… 在朱枫甚至还没有走到跟前的时候,就自行崩溃了。 成百上千的士兵,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他们挤作一团,互相推搡,踩踏,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原本还算严整的军阵,瞬间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丑陋不堪的闹剧。 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军官,站出来试图稳定军心了。 因为,那些军官,跑得比普通的士兵,还要快! 朱枫看着那些抱头鼠窜,哭爹喊娘的溃兵,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这些被推出来当炮灰的小喽罗。 他继续迈开脚步,沿着这条已经再无任何障碍的大道,向着那座巍峨的皇城,不紧不慢地走去。 他所过之处,街道两旁的房屋里,那些窥探的目光,变得更加惊恐,更加敬畏。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一个身披金甲的魔神,行走在空无一人的长安街上。 他的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 他的身后,是丢盔弃甲,狼狈逃窜的数千溃兵。 这一幕,如同神话传说中的场景,深深地烙印在了所有目击者的脑海里,成为他们终生无法磨灭的噩梦。 从今晚起,秦王朱枫,这个名字,将不再仅仅是一个皇子的代称。 它将成为一个传说。 一个,关于神与魔的传说。 朱枫没有理会那些窥探的目光。 他的内心,一片冰冷。 他不想杀人。 但是,是朱元璋,是这个世界,逼他举起了屠刀。 既然讲道理没用,那就用拳头,让你们所有人都听懂! 既然你们都怕我,那就让你们,怕个够!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在丈量着这片他曾经想要守护,如今却要亲手征服的土地。 长安街的尽头,是承天门。 那里,是皇城的入口。 朱枫知道,在那里,必然还有最后一道,也是最顽固的一道防线。 那是拱卫皇城的精锐——殿前卫和仪鸾司的卫士。 他们是皇帝最忠诚的卫队,是真正的死士。 他们,是不会逃的。 不过,那又如何? 朱枫抬起头,看着远处那高大巍峨的城楼,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 只有,越来越盛的,冰冷的杀意。 “朱元璋。” “洗干净脖子,在城楼上好好看着。” “看着我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你的面前的。” …… 二连更。 送给大家。 如果还有野生的发电,送一波。 明天就又刷新了。 第98章 孤身一人踏皇城 承天门。 作为皇城的正南门,这里是大明帝国最威严的象征之一。 高大的城墙,如同巨兽的脊背,横亘在天地之间,将皇城内外,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城墙之上,禁军林立,刀枪如林,一面面绣着“明”字的龙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往日里,任何胆敢靠近这里的闲杂人等,都会被毫不留情地驱逐,甚至当场格杀。 但此刻,这座固若金汤的雄关,却弥漫着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凝重。 城楼上,所有的士兵,都死死地盯着南边。 他们的手,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兵器,手心里,全是湿冷的汗水。 他们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因为,他们看到,在长安街的尽头,一个金色的身影,正在缓缓地向这里走来。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让他们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关于这个金色身影的传说,已经在溃兵的口中,传遍了整个皇城。 一个人,击溃数万大军。 一招,在长安街上劈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神威大将军炮,都伤不了他分毫。 锦衣卫和亲军都尉府的两大巨头,蒋瓛和毛骧,在他面前,如同蝼蚁,被随手捏死。 这些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的消息,此刻,正随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变得无比的真实。 “他……他真的来了……” “闭嘴!” 旁边的一个老兵,低声喝斥道:“我们是殿前卫!是陛下的亲军!我们的职责,就是守护皇城!就算是死,也得死在这里!” 城楼的中央。 殿前卫指挥使,陈亨,一身戎装,面沉如水。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那个金色的身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将军,怎么办?” 旁边的副将,声音干涩地问道。 陈亨沉默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准备神威大炮!我就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肉体凡胎,能够抗住火炮!” 就在这时,朱枫已经走到了承天门下,百步之外。 他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着那高大的城楼。 城楼上,陈亨的身影,出现在了垛口后面。 他没有穿戴头盔,露出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他对着城下的朱枫,抱了抱拳,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城下的,可是秦王殿下?” 他的声音,通过内力的加持,清晰地传到了朱枫的耳中。 朱枫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陈亨见状,也不在意,继续喊道:“秦王殿下,末将殿前卫指挥使陈亨,奉命在此守卫皇城!” “殿下,您是天潢贵胄,是陛下的亲生骨肉!末将恳请殿下,能够三思而后行!” 他的语气,充满了诚恳,甚至带着哀求。 “今夜之事,或许是一场误会!您与陛下之间,毕竟是父子!血浓于水,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呢?” “殿下,您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只要您肯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末将愿以项上人头担保,陛下一定会念及父子之情,从轻发落的!” “殿下,您何苦要走到这手足相残,父子反目的地步啊!您现在收手,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请殿下,看在天下苍生,看在大明江山的份上,束手就擒吧!” 陈亨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之下。 朱枫静静地听完了陈亨的话。 朱枫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陈亨,看向了他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城楼。 “呵呵……” 一声低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笑声,从朱枫的面具后传了出来。 那笑声,不大。 但却让城楼上的陈亨,以及所有听到这笑声的人,都感到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朱枫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了陈亨的身上。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承天门。 “父子之情?” “你回去问问城楼上的那个男人。” “他派数万大军,带着神威大将军炮,来轰我王府的时候,可曾念过半点父子之情?” “他给我安上一个‘谋逆’的罪名,要将我连根拔起,永世不得翻身的时候,可曾念过半点父子之情?” “今天,我朱枫,站在这里,不是来跟你们讲道理的,更不是来束手就擒的。”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霸道。 “我是来,讨一个说法的!” “挡我者,死!” 最后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夜空中炸响。 磅礴无匹的杀气,从他身上冲天而起,化作实质,让整个承天门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当朱枫那句“挡我者,死” 的话音落下时,整个承天门前,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缓缓地,重新戴上了自己的头盔,遮住了那张写满了无奈的脸。 他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刀锋,指向了城下的朱枫。 “殿前卫听令!” 他的声音,嘶哑而决绝。 “结阵!” “誓死保卫皇城!誓死保卫陛下!” “哗啦啦——”士兵们纷纷重新捡起地上的兵器,在各自将领的呵斥下,迅速地组成了一个个防御阵型。 盾兵在前,长枪兵在后,弓箭手则在更后方的女墙边,张弓搭箭,瞄准了城下的朱枫。 整个承天门城楼,在短短几十息的时间内,就从刚才的松懈状态,变成了一座杀气腾腾的战争堡垒。 城楼的最高处。 当他听到朱枫那番质问,和他最后那句“挡我者,死” “好!好一个逆子!”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城下的朱枫,对着身边的太监和将领们怒吼道:“你们都听到了!都听到了吗!” “这个逆子,已经疯了!他就是要造反!他就是要弑君!” “朕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了!是他自己,非要走上这条死路!” 周围的太监和将领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传朕旨意!” 朱元璋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 “陈亨,还有城楼上所有的将士!” “给朕杀!给朕狠狠地杀!” “弓箭手!放箭!给朕把他射成刺猬!” “神机营!开炮!给朕把他轰成碎片!” “谁能取下此逆贼的首级,朕封他为万户侯,赏黄金万两!” 随着朱元璋的命令,传遍整个城楼。 “杀——!” 陈亨举起战刀,发出了第一声怒吼。 “放箭!” 随着他战刀的挥落。 “嗖嗖嗖嗖——!” 城墙之上,数千名弓箭手,同时松开了手中的弓弦。 密密麻麻的箭雨,如同一片乌云,遮蔽了夜空,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朝着城下的朱枫,倾泻而下。 这一波箭雨,比之前在秦王府门前的,要密集十倍不止! 而且,这些都是禁军使用的特制破甲箭,威力巨大,足以洞穿三寸厚的铁板。 城下的朱枫,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动作。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任由那片死亡的乌云,将自己笼罩。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下一秒,一阵清脆得如同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密集声响,响彻了整个战场。 那数万支足以穿金裂石的破甲箭,在射到朱枫身体周围一尺的距离时,就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 箭矢的前端,瞬间爆开一团团火星,然后纷纷失去了所有的力道,扭曲变形,无力地掉落在地上。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朱枫的脚下,就已经堆起了一层厚厚的,如同小山的箭簇。 而他本人,依旧站在那箭山之上,毫发无伤。 连他身上那件暗金色的战甲,都没有留下一毫的划痕。 “……” 整个城楼,再次陷入了死的寂静。 “炮!开炮!” 朱元璋的脸上,闪过狰狞。 “朕就不信,连神威大将军炮,也奈何不了你!”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 早已准备就绪的神机营炮手们,在将领的呵斥下,强忍着心中的恐惧,点燃了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引信。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比之前在秦王府门前,更加密集的,惊天动地的巨响,几乎同时响起。 承天门城楼上,十几门神威大将军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整个应天府,都在这恐怖的炮声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无数刚刚被惊醒,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百姓,被这如同末日降临炮声,吓得肝胆俱裂。 十几颗碗口大小的实心铁球,拖着赤红色的尾焰,组成了一道死亡的弹幕,以雷霆万钧之势,呼啸着砸向了城下的朱枫。 第99章 太子朱标的怒火 那震耳欲聋,要将整个天地都撕裂的巨响,终于归于沉寂。 承天门的城楼上,死的安静。 硝烟和尘土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浓密的灰色帷幕,遮蔽了城下的一切。 谁也看不清,在那片死亡区域的中心,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 夜风吹来,将那浓密的烟尘,缓缓地吹散。 一个轮廓,一个金色的,站立着的人形轮廓,在烟尘中,慢慢地清晰起来。 城楼上所有人的笑声和议论声,戛然而止。 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烟尘彻底散去。 那个身披暗金色战甲的身影,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站在那片被炮火反复犁过的,已经烧成琉璃状的地面上。 他脚下的土地,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凹陷下去的深坑。 十几颗黑色的实心炮弹,有的碎裂成了几块,有的扭曲变形,散落在他脚边,就一堆无用的废铁。 而他本人,依旧站得笔直。 别说是被轰成碎片,他身上那件华丽而神秘的战甲,甚至连焦黑的痕迹都没有。 毫发无伤! “……”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哐当。” 一个士兵手中的长枪,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个声音,一个信号。 “哐当!” “哗啦!” “当啷啷……” 成百上千的兵器,被它们的主人,不自觉地丢在了地上。 “陛下……陛下……” 旁边的老太监,看到朱元璋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过来想要扶住他。 “滚开!” 朱元璋一把将他推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墙垛上。 就在整个承天门陷入一片死寂和绝望的时候。 城下的那个金色身影,动了。 朱枫缓缓地抬起头,他的目光,穿透了数百步的距离,穿透了城楼上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朱元璋的身上。 朱枫立在承天门下,暗金战甲在火光中泛着冷冽威严。 那杆沉重的凤翅镏金镋往地上一戳。 只听“轰隆”一声闷响,脚下的青石板路面直接被震得粉碎,细小的碎石子往四周乱飞,打在周围禁军的甲胄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 朱元璋站在城楼上,手死死扣着城砖,指甲缝里都渗出了灰土。 他看着下面的朱枫,心里翻江倒海。 这还是我那个平日里只知道开荒种地、不显山不露水的五儿子? 朱元璋在心里自问。 他当了一辈子皇帝,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样的高手没见过? 可像朱枫这样,一个人站在那就能压得几万大军不敢喘气的,他听都没听说过。 “陆地神仙?” 朱元璋嘴里念叨着这四个字,牙齿咬得咯吱响。 他觉得荒唐,又觉得恐惧。 这小子到底躲在秦王府里练了什么邪功? 他怎么能瞒得朕这么死? 朱枫抬头,隔着青铜面具,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朱元璋。 “朱元璋,你不是想看我的底牌吗?” 朱枫的声音不高,却像惊雷滚过每个人耳畔:"现在我便让你看,你接得住吗?" 朱元璋冷哼一声,强撑着帝王的架子,大声回话:“朱枫!你少在这装神弄鬼!朕是大明的皇帝,朕有天命在身!你就算练成了妖法,朕今天也要在这承天门前,把你这逆子当场格杀!” 朱枫没再说话,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左手。 只见他的掌心里,竟然慢慢浮现出一团金色的流光。 那光芒愈发明亮,竟如旭日初升,将半条长安街照得亮如白昼。 城楼上的禁军士兵们吓得纷纷往后退,手里的长枪都拿不稳了。 “那是什么东西?” “老天爷,秦王殿下难道真的成仙了?” “这仗还怎么打?跟神仙打架吗?” 士兵们小声嘀咕着,恐惧在人群里飞快地传染。 陈亨见状,急得满头大汗,挥舞着佩刀大喊:“都不许乱!那是障眼法!是妖术!火枪手,准备!打!” 可火枪手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火绳怎么都对不准药池。 朱枫冷笑一声,左手猛地往天空一推。 那一团金色的流光瞬间冲上云霄,原本黑漆漆的天空,竟然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金色的雷霆在云层里翻滚,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朱元璋被这一幕震得后退了三步,后背重重撞在旗杆上。 心头的惊骇如滔天巨浪,让他几乎失语。 这小子…… 这小子难道真的能沟通天地? 朱元璋心里犯了嘀咕。 他以前不信神佛,觉得那都是骗人的玩意儿。 可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朱枫这一手,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围。 朱枫看着城楼上惊慌失措的人群,心里却是一片平静。 他想,朱元璋总以为权柄能压服天下,总以为这江山尽归他一人。 今日我便让你知晓,在绝对力量面前,你的权谋兵马,不过是笑话一场。 “朱元璋,看好了。” 朱枫大喝一声。 他右手握住凤翅镏金镋,猛地一挥。 一道长达十几丈的金光刃气横扫而出,直接撞在了承天门那两扇包着厚厚铁皮的巨大木门上。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皇城都在晃动。 那两扇平日里几十个人都推不动的城门,竟然被这一击直接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木屑和铁片漫天飞舞。 城楼上的朱元璋差点摔倒。 他死死盯着那个窟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城门挡不住他。 他看着朱枫一步一步往城门走去,每走一步,地面的裂纹就往前延伸一截。 朱元璋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以前觉得,只要手里有兵,只要坐在龙椅上,这天下就没人能翻得了天。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陛下,撤吧!” 老太监带着哭腔在旁边劝。 “撤?朕能撤到哪去?” 朱元璋一把推开他,眼睛瞪得老大,“这是朕的皇宫!朕退一步,这大明就没朕的位置了!” 他虽然嘴硬,可心里却在打鼓。 他现在最后悔的,不是要杀朱枫,而是低估了朱枫。 要是早知道老五这么狠,他绝对不会用这种硬碰硬的法子。 此时的朱元璋,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不仅在想下面的朱枫,还在想东宫里的朱标。 他把朱标禁足了,就是怕朱标出来捣乱。 可现在这局势,要是朱标知道了真相,东宫那边恐怕也要闹翻天。 朱元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心里暗骂:朱重八啊朱重八,你这次真是踢到铁板了。 …… 东宫之内,气氛比宫外更显压抑。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还要压抑。 朱标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步子迈得很急,鞋底在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他身上还穿着常服,领口被他扯得有些歪。 外面的炮声他听得真真切切。 每一声炮响,都砸在他的心尖上。 “那是神威大将军炮的声音。” 朱标停下脚步,看着窗外火光冲天的方向,自言自语道,“父皇真的动用了大炮。他这是要老五的命啊。” 朱标心里那个急啊,火烧一样。 他想起朱枫平日里笑嘻嘻的样子,想起朱枫带给他的那些新奇玩意儿,心里就一阵阵地发疼。 老五是他看着长大的,虽然最近几年变得有些让他看不透,但他绝不相信朱枫会谋反。 “不行,我得出去。” 朱标猛地转身,大步往门外走。 可他还没走到院子门口,就被一排明晃晃的绣春刀给拦住了。 几十个大内侍卫排成一排,领头的是个叫赵勇的统领。 赵勇低着头,声音冷硬如铁:“殿下,请回屋。陛下有旨,今晚东宫所有人,不得踏出大门一步。” 朱标看着赵勇,眼睛里火星乱冒。 他指着赵勇的鼻子,大声喝道:“赵勇!你知不知道你在拦谁?我是大明的太子!你敢拿刀对着我?” 赵勇跪倒在地,可手里的刀却没放下,头也不抬地回话:“殿下恕罪。末将只听陛下的旨意。陛下说了,殿下要是强行闯关,末将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得把殿下拦下来。” 朱标气得浑身发抖。 他以前觉得父皇对他虽然严厉,但还是信任的。 可现在,父皇竟然为了杀老五,连他这个太子都防着,甚至不惜动用武力禁足。 “父皇这是疯了吗?” 朱标在心里大喊。 他觉得这个皇宫一下子变得陌生了,变得冷冰冰的。 “赵勇,我问你,外面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朱标强压着怒火,冷声问道。 赵勇沉默片刻,低声回话:“回殿下,秦王已兵临承天门外。蒋指挥使与毛都督……皆已殉职。” 朱标听到这话,脑子里嗡的一声。 蒋瓛和毛骧都死了? 老五竟然杀了他们? 他心里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震撼。 老五到底有多少本事? 蒋瓛和毛骧那可都是父皇手里的两条疯狗,平日里谁见了都得绕着走,竟然就这么死在老五手里了? “老五这是被逼急了啊。” 朱标叹了口气。 他太了解朱枫了,要是还有一点退路,朱枫绝不会走到这一步。 一定是父皇做得太过分了。 想到这里,朱标心里的那股子火腾地一下又蹿了上来。 “赵勇,你给我让开!” 朱标往前迈了一步,挺起胸膛,直接撞在了一名侍卫的刀尖上,“你有种就杀了我!杀了我这个大明太子,去向父皇领赏!” 那侍卫吓得赶紧往后缩,手里的刀都差点掉在地上。 第100章 马皇后一把大火烧了坤宁宫,朱重八,我死在坤宁宫! 赵勇也急了,在地上连连磕头:“殿下!您别难为末将了!末将也是奉命行事啊!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末将全家老小都得掉脑袋!” 朱标冷笑一声:“你全家的脑袋是脑袋,我五弟的脑袋就不是脑袋了?父皇糊涂,你们也跟着糊涂?老五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不知道?他开荒种地的时候,你们没见过?他给百姓发粮食的时候,你们没见过?这样的人会谋反?” 赵勇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接。 朱标看着这些侍卫,心里感到一阵悲哀。 这就是大明的禁军,这就是他将来的臣子。 他们只知道听从那个坐在高位上的老人的命令,却不管这命令是对是错。 “好,你们不让开是吧?” 朱标退后两步,看着东宫的大门,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那我就在这等着。我倒要看看,父皇今天到底要把这出戏唱到什么时候!” 他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父皇真的杀了朱枫,他这个太子,也不想当下去了。 朱标转身回了屋,坐在椅子上,死死盯着门口。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老五,你一定要撑住。 只要你撑住了,大哥一定想办法救你。 可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响,朱标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闷响,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殿下,您喝口水吧。” 一名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走过来,想给朱标换杯热茶。 朱标猛地一挥手,茶杯直接飞了出去,在地上摔得粉碎。 “喝什么水!老五在外面拼命,父皇在外面杀人,我坐在这喝水?” 朱标吼了一声,吓得那小太监直接跪在了碎瓷片上,头也不敢抬。 朱标站起身,在屋子里疯了一样转圈。 他心里那个憋屈啊。 他是太子,是大明未来的皇帝,可现在却像个囚犯一样被关在自己的宫殿里。 “父皇啊父皇,你到底在想什么?” 朱标在心里不停地埋怨。 他觉得朱元璋这次是真的过线了。 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名头,竟然要对自己亲儿子下死手。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朱标冲到窗户边,看到赵勇正带着人往后退,似乎是外面出了什么变故。 “出什么事了?” 朱标隔着窗户喊道。 赵勇满脸惊恐地跑过来,隔着窗户急报:“殿下!承天门已破!秦王殿下刀枪不入,大炮竟轰他不动!此刻正率军杀入皇城!” 朱标愣住了。 大炮轰不动? 神迹? 他第一反应是赵勇在胡说八道。 可看着赵勇那副见了鬼的样子,朱标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恐怕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老五……老五竟然变得这么强了?” 朱标喃喃自语。 他胸中陡然涌起一股豪气。 好样的,老五! 不愧是我朱标的弟弟! 就该让父皇看看,咱们朱家的种,没一个是好惹的! 可紧接着,他又担心起来。 朱枫杀进皇宫,那性质可就彻底变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踏进皇宫一步,那就是实打实的谋反。 父皇那个脾气,绝对会跟朱枫拼个鱼死网破。 “不行,我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朱标眼神一狠,转身走到墙边,取下了挂在那里的佩剑。 这把剑是朱元璋亲手送给他的,说是让他用来守护大明的江山。 朱标拔出长剑,剑身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赵勇!给我进来!” 朱标大喝一声。 赵勇推门进来,看到朱标手里拿着剑,吓得直接跪倒:“殿下,您这是干什么?” 朱标把剑尖指向赵勇,声音冷得像冰:“赵勇,我最后问你一次,让不让开?” 赵勇哭丧着脸:“殿下,末将真的不能让啊。” 朱标冷笑一声,眼神透出决绝:“好,你不让。那你听好了——老五是我亲弟,今日他若横尸宫前,我朱标绝不独活!” 赵勇愣住了。 朱标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吼:“父皇要杀老五,那是父皇糊涂!我是大哥,我不能看着老五死!他要是今天死在了父皇手里,我朱标今天就反了这大明!我带着东宫的人,跟老五一起死!” 这话一出来,屋子里所有的太监和侍卫全都吓瘫了。 太子要造反? 这话要是传到朱元璋耳朵里,那可是要天崩地裂的。 “殿下!慎言啊!” 赵勇在地上拼命磕头,“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我乱说?” 朱标提着剑,一步步走向赵勇,“你看我在乱说吗?父皇不仁,别怪我不孝!他连亲儿子都杀,这大明的江山,要来何用?” 朱标心里其实明白,他这么说是在逼朱元璋,也是在逼赵勇。 他知道赵勇不敢真的对他动手。 “去,给父皇传个话。” 朱标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勇,“告诉他,朱枫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朱标就从这东宫的城墙上跳下去!我倒要看看,他杀了一个儿子,还想不想再赔上一个太子!” 赵勇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朱标看着赵勇的背影,手里的剑微微颤抖。 他心里其实怕得要死。 他怕朱元璋不听劝,他怕朱枫真的杀红了眼。 “老五,你可千万别冲动啊。” 朱标在心里默默祈祷。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剑横在膝盖上。 他想好了,要是外面真的没了动静,或者传来了朱枫的死讯,他真的会跟父皇拼命。 这大明的江山,如果连亲情都没有了,那跟地狱有什么区别? 朱标抬起头,看着屋顶,眼角滑下了一滴泪。 他觉得,这个夜晚,要把朱家几十年的情分都给烧光了。 坤宁宫内,气氛比东宫还要凝重百倍。 这里的气氛比东宫还要凝重百倍。 马皇后坐在凤椅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串念珠,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经文。 可她那颤抖的手指,出卖了她内心的慌乱。 “外面还没消息吗?” 马皇后抬头看着身边的老嬷嬷,声音有些沙哑。 老嬷嬷摇了摇头,脸色也白得吓人:“娘娘,外面全被侍卫围住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只听到大炮响了好几声,听得人心惊肉跳的。” 马皇后猛地站起身,念珠直接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重八这是要造孽啊!” 马皇后咬着牙,眼眶泛红:“老五那孩子,我最清楚。他虽看着散漫,却是至孝之人。重八怎就听了谗言,非要置他于死地?” 她想起朱枫前些日子进宫给她带的那些稀罕瓜果,想起那孩子笑眯眯地叫她“母后”的样子,心里就一阵阵地揪着疼。 “不行,我得去见他。” 马皇后抬步就往外走。 可还没走到大门口,几名禁卫军就拦住了去路。 “娘娘请留步。” 领头的校尉低着头,声音虽然恭敬,但语气却很坚决,“陛下有令,今晚坤宁宫任何人不得外出。” 马皇后看着这些士兵,气得浑身发抖。 她在大明宫里住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被人拦在自己的宫门口。 “你们好大的胆子!” 马皇后厉声喝道,“连我也敢拦?让开!” 校尉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娘娘,末将职责所在。陛下说了,今晚外面乱,怕惊扰了娘娘。请娘娘回宫歇息。” 马皇后冷笑一声:“怕惊扰了我?他是怕我去拦着他杀老五吧!朱重八啊朱重八,你长本事了,连我也敢关起来了!” 马皇后心里那个恨啊。 她跟朱元璋从苦日子里走过来,风风雨雨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她最了解朱元璋那个犟脾气,一旦认准了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去告诉朱重八。” 马皇后往前迈了一步,指着校尉的鼻子说,“他要是敢动老五一下,我马秀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他!他要是想杀,连我一起杀了算了!” 校尉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似的,一句话也不敢回。 马皇后转身回到殿内,看着满屋子的金碧辉煌,觉得这些东西都刺眼得很。 “娘娘,您消消气。” 太子妃常氏走过来,扶着马皇后的胳膊,眼圈也是红的,“秦王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马皇后拍了拍常氏的手,叹了口气:“孩子,你不知道。重八这次是动了真格的。他连神威大炮都动用了,那是奔着灭门去的啊。” 马皇后心里越想越气,越想越怕。 她怕朱枫死在乱军之中,更怕朱元璋杀红了眼,最后落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重八啊重八,你糊涂啊!” 马皇后坐在椅子上,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想起当年在战场上,朱元璋受了伤,是她背着他跑了几十里地。 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彼此。 可现在,他们有了天下,有了江山,却连自己的亲骨肉都要保不住了。 “这江山,要是换了儿子的命,我们要它干什么?” 马皇后喃喃自语。 她突然站起身,眼神变得无比决绝。 “去,把殿里的那些烈酒都给我搬出来。” 马皇后对身边的宫女吩咐道。 宫女们愣住了:“娘娘,您要酒干什么?” “让你去你就去!” 马皇后吼了一声。 不一会儿,十几坛烈酒被搬到了大殿中央。 马皇后看着这些酒,冷笑一声。 朱重八,你不是要把我关在这里吗? 你不是要杀我儿子吗? 好,那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马秀英是怎么对付你的! 她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如果朱元璋不放她出去,如果不停止杀戮,她就把这坤宁宫给烧了。 她要让朱元璋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他控制不了的东西,还有他怕的东西。 “重八,你别逼我。” 马皇后看着大门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哀伤和决绝。 坤宁宫大门紧闭,禁军如铁桶般围得水泄不通。 马皇后站在院子里,听着远处传来的喊杀声,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手里拎着一个酒坛子,那是她刚从殿里拎出来的。 “娘娘,您别冲动啊!” 常氏在一旁拉着马皇后的衣袖,泪如雨下:“陛下许是一时糊涂,待怒气消了便会罢手。” 马皇后一把甩开常氏的手,指着大门的方向,声音高亢而愤怒:“气消了?等他气消了,老五的尸体都凉了!常氏,你知不知道外面那是神威大炮?那是用来打城墙的,不是用来打自己儿子的!” 马皇后现在心里全是火。 她觉得朱元璋这辈子杀的人够多了,以前杀那些功臣,她虽然心里不落忍,但也能理解朱元璋是为了江山稳固。 可现在,他竟然把屠刀伸向了自己的亲骨肉。 “他朱重八是不是忘了,当初在濠州,是谁给他缝的衣裳?是谁在他饿肚子的时候,从怀里掏出热烧饼给他吃?” 马皇后对着大门吼道,声音大得连门外的士兵都能听见。 门外的校尉冷汗直流,这种皇家的私房话,他听进耳朵里简直就是催命符。 “朱重八!你给我听着!” 马皇后走到大门口,狠狠地踢了一脚宫门,“你现在是大明皇帝了,威风了!连儿子都敢杀了!你还是不是个人?老五做错了什么?他不就是喜欢种地吗?他不就是不想争权夺利吗?这也有错?” 马皇后心里那个疼啊。 朱枫这孩子,从小就没少受朱元璋的排挤。 朱元璋总觉得朱枫没出息,不如老大稳重,不如老四勇猛。 可马皇后觉得,老五才是最像他们还没发迹时候的那个样子,平易近人,没那么多弯弯绕。 “你为了你那点皇权,连亲情都不要了!” 马皇后继续骂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杀老五,不就是怕他以后威胁到太子的位子吗?老大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老大会怕老五威胁?你这是在坏老大的名声,是在坏咱们朱家的根基!” 马皇后骂得兴起,把这些年积攒的委屈全都倒了出来。 她觉得朱元璋当了皇帝之后,变得越来越冷血,越来越让人害怕。 “重八,你出来见我!” 马皇后拍着门板,“你躲在外面杀儿子,算什么英雄好汉?你有种进来,当着我的面,把老五给杀了!” 常氏在后面吓得瑟瑟发抖,她从来没见过马皇后发这么大的火。 在她的印象里,马皇后一直是一个慈祥、宽厚的长辈,可现在的马皇后,就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 “娘娘,您歇会儿吧,别累坏了身子。” 常氏走过去想扶马皇后。 马皇后猛地转过头,眼神犀利得吓人:“身子?我这身子要了有什么用?眼睁睁看着儿子死,我还不如早点去见老祖宗!” 她突然把手里的酒坛子往地上一摔。 “砰!” 酒坛子碎裂,烈酒溅了一地,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你们不让我出去,是吧?” 马皇后看着那些隔着门缝偷看的士兵,冷笑一声,“好,那我就在这等着。朱重八要是敢杀老五,我就在这坤宁宫里,给他陪葬!” 马皇后心里已经彻底绝望了。 她太了解朱元璋了,朱元璋一旦动了杀心,谁也拦不住。 她现在唯一的法子,就是用自己的命去赌。 她赌朱元璋心里还有她这个妹子,赌朱元璋不敢看着她死。 “去,把火石给我拿来。” 马皇后对身边的宫女冷声吩咐。 宫女们吓坏了,跪了一地:“娘娘,万万不可啊!” “拿来!” 马皇后厉声喝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马皇后站在酒迹斑斑的院子里,看着天边的火光。 她心里默默念叨着:老五,母后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了。 你要是真死在了你父皇手里,母后就去阴曹地府陪你,咱们母子俩,下辈子再也不生在帝王家。 马皇后攥着火石,目光死死锁在大殿门口。 她身上那件大红色的凤袍,在夜风中微微摆动,显得格外刺眼。 “娘娘,您可千万不能想不开啊!” 常氏跪在地上,死死抱着马皇后的腿,哭得嗓子都哑了。 马皇后低头看着常氏,眼神里闪过怜悯,但更多的是决绝。 “孩子,你起来。” 马皇后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重八那个脾气,我再不去拦着,大明朝今天就得塌了半边天。他杀老五,老大会怎么想?老四会怎么想?这天下百姓会怎么想?” 马皇后心里明白,朱元璋这是在透支朱家的福分。 “你们让开。” 马皇后推开常氏,走到大殿的廊柱下。 那里堆着好几坛酒,已经被她打碎了,酒气熏得人头晕。 大门外的校尉似乎听到了动静,在外面惊慌失措地喊:“娘娘!您在干什么?千万别乱动啊!末将这就去请旨,这就去请旨!” “请旨?” 马皇后冷笑一声,“等你的旨意请回来,老五的脑袋都挂在城墙上了!” 马皇后不再犹豫,用力擦了一下火石。 “刺啦——”一簇火星跳进了酒液里。 “轰!” 火苗长了翅膀一样,瞬间顺着酒迹蹿了起来。 烈酒助燃,火势起得飞快,眨眼功夫,大殿的门帘和木柱就烧了起来。 “走水啦!坤宁宫走水啦!” 宫女和太监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乱成了一团。 马皇后站在火光中,脸被映得通红。 她没有跑,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看着那蹿起丈高火苗的宫殿。 “朱重八!你给我看好了!” 马皇后站在大火之中:“你杀儿子,我就烧宫!你想要这冷冰冰的江山,我就把它烧个干净!连带着我,一起死在大火之中!” 太子妃和朱雄英见到大火之中的马皇后,心生死志。 太子妃和朱雄英冲入坤宁宫的大火之中,拥在马皇后左右。 第101章 快救火啊!妹子!是我!重八来了!你开门啊!咱错了 坤宁宫外的士兵们彻底疯了。 他们哪敢让马皇后出事? 要是马皇后在坤宁宫里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一圈人,连带着家里的老小,全得给马皇后陪葬。 “快!开门!救火啊!” 校尉在外面声嘶力竭地喊。 可宫门是从外面锁死的,钥匙还在朱元璋身边的总管太监手里。 士兵们只能用肩膀去撞,用刀去劈。 “娘娘!快出来吧!” 吕氏拉着马皇后往院子中间躲,烟味呛得她直咳嗽。 马皇后甩开吕氏,眼神坚定地看着那熊熊大火。 她心里想:重八,你不是最在乎这江山,最在乎这皇权吗? 我死以后,我看你还坐不坐得住!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冲向天空,把整个皇城的夜空都映成了暗红色。 马皇后站在坤宁宫里,火光在她眼中跳动。 此时的朱元璋,正在承天门上焦头烂额。 他看着下面那个杀不死的朱枫,心里正犹豫着要不要亲自下城去拼命。 突然,一名太监连滚带爬冲上城楼,声音尖利如啼血: “陛下!坤宁宫走水了!火势冲天啊!” 朱元璋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你说什么?坤宁宫走水?怎么会走水?” “是娘娘……娘娘她亲手放的火!” 太监哭嚎道:“娘娘亲手点的火!她说您若杀秦王,她便……便在火中自焚!” 朱元璋脑子里嗡的一声,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城墙上栽下去。 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这辈子唯一怕的人,就是马皇后。 “妹子……” 朱元璋颤抖着嘴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下面还在步步紧逼的朱枫,又看看远处冲天的火光,心里那个悔啊。 “朱重八,你真是个混账东西!” 朱元璋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现在终于明白,他这次不只是踢到了铁板,他这是把自己的家给拆了。 彻底慌了神 承天门城楼上,狂风卷着龙袍猎猎作响。 他死死盯着远处坤宁宫方向的红光,那红光比眼前的火把还要刺眼,一根针,扎在他的心眼里。 “快灭火啊!妹子还在里面呢!” 朱元璋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哑了。 他看着下面那个金色的身影——朱枫正一脚踏进破碎的城门,禁军们见鬼一样四散奔逃。 前有杀神一样的儿子,后有放火寻死的婆娘。 朱元璋这辈子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陛下!坤宁宫的火越烧越旺了!娘娘不让任何人进去,说谁进去就撞死在柱子上!” 又一个小太监跑上来报信,声音带着哭腔。 朱元璋彻底崩溃了。 朱元璋突然暴喝,指着陈亨怒斥:“速去救火!救坤宁宫!” 朱元璋现在满脑子都是马皇后的影子。 他可以不要这江山,可以不要这皇位,但他不能没有马皇后。 他转身往城楼下走,步履蹒跚。 “摆驾坤宁宫。” 朱元璋喃喃自语,“咱去求她,咱去求她还不行吗?” 朱元璋在承天门城楼上摇摇欲坠,双手死死抠住城砖,指节泛白几乎嵌进砖缝。 刚才那个报信的小太监跪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娘娘放火了,娘娘要自焚。 朱元璋脑子里嗡嗡响,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杀人无数,从来没怕过鬼神,可现在他真的怕了。 他转过头,看着远处那股子黑烟直冲脑门,火光把半边天都给映红了。 那是坤宁宫的方向,那是他跟马秀英过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妹子……” 朱元璋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像老兽一样的动静。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什么大雪龙骑,什么老五造反,什么皇权霸业,在这一刻全都被他扔到了脑后。 朱元璋猛地转身,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 陈亨想伸手去扶他,被朱元璋一把推开。 “滚开!都给咱滚开!” 朱元璋吼得嗓子都哑了,眼里全是红血丝。 他大步流星地往城楼下跑,龙袍的下摆被风吹得乱晃,好几次都踩到了自己的袍子,但他连头都不回,连滚带爬地往前冲。 城楼下的禁军看见皇帝这副样子,全都吓傻了,没一个人敢吭声。 朱元璋冲到马车边上,一看那马车慢腾腾的样子,气得一脚踹在车轮上。 “马!给咱牵马过来!” 他指着旁边一个骑兵,大声咆哮。 那骑兵赶紧连滚带爬地翻下马,把缰绳递给朱元璋。 朱元璋这把岁数了,平时进出都是坐轿子或者马车,可现在他动作快得吓人,一脚踩着马镫就跨了上去。 他用力一夹马肚子,手里的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 “驾!快走!” 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对着坤宁宫的方向就窜了出去。 朱元璋在马背上颠得五脏六腑都快挪位了,可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妹子,你可千万别出事,你要是出事了,咱这皇帝当着还有什么劲? 他一边骑马,脑子里一边闪过以前的那些事。 当年他还是个穷和尚,还是个小兵的时候,马秀英为了给他送口热乎饭,把刚出锅的烧饼藏在怀里,把胸口的皮都给烫掉了。 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可心里是热乎的。 现在他当了皇帝,住进了这天底下最阔气的宫殿,却要把自己的婆娘给逼死了。 “朱重八啊朱重八,你真是个畜生!” 朱元璋在心里狠狠骂着自己。 他觉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眼泪不自觉地往外流,又被风吹干了。 一路上,到处都是乱跑的太监和宫女,看见朱元璋骑马冲过来,纷纷往两边躲。 朱元璋根本不管这些,他眼里只有那一团越来越大的火光。 等他冲到坤宁宫大门口的时候,那里的火势已经大得没边了。 大门紧紧关着,外面的士兵围了一圈又一圈,手里拿着水桶却不敢往前冲。 朱元璋勒住缰绳,战马还没停稳他就跳了下来,摔在地上打了个滚。 他顾不上疼,连爬带跑地冲到大门口。 “救火!快救火!你们都愣着做什么!” 朱元璋对着那些士兵吼道。 那个领头的校尉跪在地上,哭着说:“陛下,娘娘说了,谁敢进去她就撞死在柱子上,大门从里面顶死了,我们进不去啊!” 朱元璋听了这话,心口被人扎了一刀。 他冲到门边,用肩膀狠狠撞在宫门上。 “妹子!是我!重八来了!你开门啊!咱错了!” 第102章 咱错了 妹子你快出来 朱元璋的声音在火光中显得那么无力,里面除了木头燃烧的噼啪声,什么回应都没有。 他看着那滚滚浓烟。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 他为什么要跟老五较劲? 为什么要为了那点面子把全家人都逼到这一步? 他现在才明白,这江山再大,也抵不过马秀英的一根头发。 朱元璋跪在宫门口,两只手拼命拍打着门板,手掌心都被烫得起了水泡,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疼。 “妹子,咱错了,咱真的错了,你出来好不好?” 他一个当皇帝的人,现在哭得像个丢了心爱东西的孩子。 坤宁宫火势冲天,火舌顺着房梁狂窜,将金碧辉煌的殿顶舔噬成焦黑。 朱元璋站在大门口,热浪扑面而来,把他的胡子都烤得有些卷曲。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火,也就是当年打仗的时候烧敌人的营寨,可那时候他心里只有痛快,现在他心里只有绝望。 “快!给咱撞开!撞开!” 朱元璋指着那两扇厚重的宫门,对着身后的士兵大喊。 几十个士兵抬着一根粗大的圆木,喊着号子往大门上撞。 “咚!咚!咚!” 每一声撞击都撞在朱元璋的心尖上。 他看着那火舌从窗户缝里钻出来,烟雾黑得吓人,把整个院子都给遮住了。 “娘娘呢?娘娘在哪个屋里?” 朱元璋抓住旁边一个宫女的领子,眼珠子瞪得老大。 那宫女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伸手指着正殿:“娘娘……娘娘带着太子妃和皇孙,都在正殿里,她不让奴婢们靠近,还洒了好多酒。” 朱元璋一听“酒”这个字,腿肚子都转筋了。 他知道马皇后的性子,那是说一不二的主。 洒了酒,这火就根本灭不掉,那是铁了心要拉着全家人一起走啊。 “常氏也在里面?雄英也在里面?” 朱元璋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常氏是他的儿媳妇,雄英是他最疼的大孙子啊。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是大明的皇帝,天底下的事都得听他的,他想让谁死谁就得死,想让谁活谁就能活。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连最亲的几个人都保不住。 “咚!” 的一声巨响,宫门终于被撞开了。 朱元璋第一个冲进去,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 他用袖子捂住口鼻,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院子里的树都烧着了,叶子卷在一起,发出难闻的味道。 “妹子!秀英!” 朱元璋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却被火焰的轰鸣声给盖住了。 他冲到正殿门口,看见大门虚掩着,里面的火光比外面还要亮。 透过烟雾,他隐隐约约看见三个人影坐在大殿正中央。 马皇后坐在凤椅上,怀里抱着年幼的朱雄英,太子妃常氏跪在旁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们周围全是火,火苗子已经烧到了地毯上,正往她们脚底下蔓延。 朱元璋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他想冲过去,可前面的火墙太厚了,热得他根本没法靠近。 “妹子,你疯了吗?快带孩子出来啊!” 朱元璋急得直跺脚,眼泪止不住地流。 马皇后抬起头,隔着火光看着朱元璋。 她的脸上很平静,没有害怕,也没有愤怒,只有说不出的失望。 朱元璋看着那双眼睛,心里难受得要命。 他宁愿马皇后出来指着他的鼻子大骂,宁愿她扇他几个耳光,也不想看到她这种眼神。 “重八,你来干什么?” 马皇后的声音从火里传出来,听着有点远,又有点冷。 朱元璋往前跨了一步,鞋底都被滚烫的地面烫得冒烟了。 “咱来接你回家!咱不杀老五了!咱什么都听你的,快出来!” 朱元璋一边喊,一边伸手去抓前面的火,要把火给撕开一个口子。 旁边的士兵赶紧拉住他:“陛下,危险啊!不能过去!” 朱元璋反手就是一巴掌,把那士兵打翻在地。 “滚!咱的婆娘在里面,咱的大孙子在里面,你们让咱在这儿看着?”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乱的,他觉得这把火不仅在烧坤宁宫,还在烧他朱元璋这辈子的所有功绩。 他当了皇帝,却成了孤家寡人。 朱元璋跪在正殿门口,大火将他的脸映得通红。平日伺候他的太监护卫们,此刻全都跪伏在地,无人敢上前。 朱元璋现在一点皇帝的样子都没有了,他浑身都是灰,龙袍也破了好几个洞,看起来就像个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老头。 “妹子,你听咱说,咱真的知道错了。” 朱元璋拍着大腿,涕泪横流:“咱不该听信谗言,不该逼老五!这就下旨让他进宫,咱给他赔罪!” 他现在心里后悔得要死,他觉得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怎么就非得跟自己的亲儿子过不去呢? 老五朱枫虽然脾气倔点,虽然有那些神神鬼鬼的本事,可他毕竟是自己的种啊。 现在好了,老五在外面杀疯了,妹子在里面要烧死,连带着大孙子都要搭进去。 朱元璋觉得天都要塌了。 马皇后坐在大殿里,火苗子已经舔到了她的衣角,可她动都不动一下。 朱雄英在马皇后怀里吓得小声哭,马皇后轻轻拍着他的背,在哄他睡觉。 “重八,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马皇后的声音穿过火海,听着特别扎心,“你当了皇帝,眼里就只有你的江山,只有你的权势。儿子在你眼里是威胁,孙子在你眼里是棋子,连我这个跟你过了几十年的婆娘,在你眼里也成了累赘。” 朱元璋急得直捶地:“不是这样的!妹子,在咱心里,你永远是咱的妹子,是咱最亲的人啊!” 他心里想,自己这些年确实是变了,变得疑神疑鬼,变得心狠手辣。 可他觉得那都是为了大明的江山,为了朱家的天下。 他从来没想过,这江山要是没了马皇后,对他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江山,可你看看你现在把这江山折腾成什么样了?” 马皇后冷笑一声,“老五在外面,你在城楼上开炮,你这是要把朱家的根都给刨了啊。既然你这么喜欢当皇帝,那你就当个够吧,我们这些碍你眼的人,今天就死个干净,省得你以后再费心去杀。” 第103章 马皇后大骂朱重八 朱元璋听得心惊肉跳,他最怕马皇后说这种绝情的话。 他知道马皇后性子烈,她要是真想死,谁也拦不住。 “妹子,你别说这种话,咱求你了。” 朱元璋把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咱这就把兵撤了,咱给老五封王,封最大的王!你带雄英出来,孩子是无辜的啊!” 朱元璋现在只想把人救出来,只要人能出来,让他干什么都行。 他看着那火越来越大,房梁上的木头开始往下掉,砸在地上火星四溅。 “雄英,好孙子,快劝劝你皇奶奶,跟皇爷爷出来。” 朱元璋对着里面大喊。 朱雄英抬起头,小脸被烟熏得黑乎乎的,他看着朱元璋,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皇爷爷,我怕。” 这一声“皇爷爷”,把朱元璋的心都给喊碎了。 他猛地站起来,对着身后的禁军吼道:“都给咱冲进去!把娘娘和皇孙救出来!救不出来的,通通给咱陪葬!” 那些禁军听了,互相看了看,咬着牙提着水桶往里冲。 可火势太大了,正殿的门框都已经烧塌了,根本进不去人。 朱元璋看着那些士兵被火逼回来,气得抢过一个水桶,兜头给自己浇了一桶凉水。 “咱自己去!” 他红着眼,一头扎进了浓烟里。 朱元璋刚冲进浓烟,便被热浪掀翻在地。 他虽然以前打仗猛,但毕竟年纪大了,这坤宁宫的大火可不认他是皇帝。 他被呛得眼泪直流,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旁边的护卫赶紧把他往后拽。 “陛下,不能进啊!这火里有酒,烧得太快了!” 陈亨在旁边急得直叫唤。 朱元璋一把甩开陈亨的手,指着大殿里,嗓子都喊劈了:“马秀英!你到底想怎么样?你非要疼死咱是不是?” 马皇后坐在火光里,看着朱元璋那副狼狈样,眼里闪过不忍,但很快又变成了决绝。 “朱重八,你现在知道疼了?” 马皇后大声喊道,声音在火海里显得非常有穿透力,“你杀那些功臣的时候,你想过他们的家人疼不疼?你把老五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你想过我这个当娘的心疼不疼?” 朱元璋蹲在地上,两只手抓着头发,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觉得委屈,觉得自己是为了大明好。 “咱那是为了老大!老五本事太大了,咱怕以后老大压不住他!” 朱元璋吼道,这是他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马皇后冷笑一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怕老大压不住?老大是那种容不下亲弟弟的人吗?你这是在羞辱老大,也是在毁了老五!你总觉得全天下的人都想抢你的位子,连你亲儿子你都不信。重八,你现在不是人,你是个被龙椅迷了眼的疯子!” 朱元璋被骂得哑口无言,他想反驳,可看着眼前的火,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想:难道咱真的错了吗? 难道咱这一辈子杀伐果断,最后换来的就是这个结果? “你走吧,回你的承天门去,去当你的大明皇帝。” 马皇后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心如死灰的疲惫,“今天这把火,就把咱们几十年的情分都烧了。你不是想要个干干净净的天下吗?我们死了,就没人再惹你生气了。” 朱元璋听着这话,心像被撕开了一样。 “不走!咱哪也不去!” 朱元璋又跪了下来,对着火海磕头,“妹子,只要你出来,咱把皇位传给老大,咱跟你回凤阳,咱去种地,咱再也不当这劳什子皇帝了,行不行?” 这话一出,周围的官员和士兵全惊呆了。 皇帝要退位? 这可是天大的事。 可朱元璋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发现自己以前追求的那些东西,在马皇后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你现在说这些,晚了。” 马皇后摇了摇头,火苗已经把她的裙摆烧掉了一半,“重八,你看看这火,它能回头吗?你做下的那些事,能回头吗?” 就在这时,大殿的一根侧梁轰然倒塌,砸在马皇后身边,火星子溅了她一身。 朱元璋吓得魂飞魄散,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再往里冲。 “妹子!雄英!” 他眼睁睁看着火舌把那三个人影吞没了一半,心里那种恐惧达到了顶点。 他这辈子从来没觉得这么无力过,他拥有千军万马,却救不了自己最爱的女人。 大殿火势愈烈,马皇后怀中的朱雄英哭声渐弱,显然已被浓烟呛得脱力。 太子妃常氏跪在一边,虽然没说话,但身体抖得像秋天的树叶。 太子妃常氏跪坐一旁,虽未作声,身子却抖得如秋风落叶。 朱元璋在外面看得真切,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炸了。 “马秀英,你疯了!你想死也别带上孙子啊!雄英才多大?” 朱元璋捶着地大喊。 马皇后惨然一笑,大声回道:“带上雄英?重八,你以为留着他在你身边,他能活得好?你今天能杀亲儿子,明天就能杀亲孙子!与其让他以后死在你那些算计里,不如今天跟我一起走了,干干净净!” 朱元璋听到这话,心里那个苦啊,简直没法说。 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在为儿孙操心,可到头来,在马皇后眼里,他竟然成了一个随时会杀孙子的恶魔。 “咱不杀!咱发誓!咱要是动雄英一根汗毛,让雷劈死咱!” 朱元璋举着手对天吼道。 马皇后根本不听他的,她把朱雄英抱得紧紧的,眼神里全是绝望。 “你发誓有什么用?你以前发过的誓还少吗?你说过要跟那些兄弟共享富贵,结果呢?他们现在坟头草都几尺高了!” 马皇后的话如巴掌般,狠狠抽在朱元璋脸上。 朱元璋跪在地上,看着那火越烧越旺,心里那种悔恨已经快要把他淹没了。 他想起老五朱枫。 老五在外面闹,其实也是被他逼的。 如果他能对老五多一点信任,如果他能像马皇后那样看重亲情,今天的事情绝不会发生。 “咱错了,咱真的错了……” 朱元璋喃喃自语,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就在这时,正殿的房顶发出了刺耳的碎裂声,显然是撑不住了。 “陛下,快退后!房顶要塌了!” 陈亨带着几个侍卫冲上来,强行架起朱元璋往后拖。 朱元璋拼命挣扎,两只脚在地上乱蹬。 “放开咱!咱要救人!救人啊!” 第102章 朱标造反:三千缔骑!随孤杀入奉天殿,活捉朱元璋 朱元璋眼睁睁看着那巨大的房梁带着火团往下掉,心里想:完了,全完了。 这大明朝的坤宁宫,今天要变成朱家的坟墓了。 他朱元璋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最后竟然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马秀英,你出来啊——!” 朱元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穿透了整个皇宫。 此时的坤宁宫,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浓烟弥漫,遮天蔽日。 朱元璋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团火,眼神变得呆滞。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就像个笑话,争了一辈子,杀了一辈子,最后手里剩下的,只有这一地冰冷的灰烬。 而远处的承天门,喊杀声似乎还没停,守卫禁军还在围杀朱枫。 朱元璋突然想,朱枫竟然有如此恐怖修为,杀吧,杀进来也好。 妹子死了,我给她殉葬! 反正这个家已经散了,这皇位谁坐都一样。 应天府,火光冲天! 魏国公府。 徐达披着一件深褐色的披风,站在自家的后园高台上。 他年纪大了,身子骨虽然还算硬朗,但到了这时候,觉就变得特别少。 他手里攥着一串念珠,但这会儿根本没心思数。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皇宫的方向。 那里,原本应该是漆黑的一片,只有几盏宫灯点缀。 可现在,半边天都被映红了。 那红光不是什么好兆头,是那种能把人心都烧焦的火光。 “轰——!” 一声闷响传了过来。 徐达的耳朵动了动。 他这辈子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了。 那是神威大将军炮的声音。 在战场上,这玩意儿一响,对面的人马就得碎成肉泥。 可现在,这炮声是从皇宫里传出来的。 “朱重八啊朱重八,你这是在自家院子里放炮呢?” 徐达嘴里嘟囔了一句。 他没叫陛下,而是叫了那个只有他们这帮老兄弟私下里才敢叫的名字。 他心里犯嘀咕。 皇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能让朱元璋动用大炮,那得是多大的乱子? 徐达在台子上走来走去。 他想起这几天应天府里的风言风语。 说是五皇子朱枫在秦王府里不安分,说是朱元璋要对自己的儿子动手了。 他以前觉得这些都是瞎传。 朱元璋虽然心狠,对手底下那帮功臣是不客气,可对自己的种,那是一直护得紧。 可现在这动静,明显不是在闹着玩。 “老爷,那火光瞧着是从坤宁宫方向烧起来的。” 一个老管家轻手轻脚地走上台子,小声说了一句。 徐达的身子晃了一下。 坤宁宫? 那是马大姐住的地方。 在大明朝,徐达谁都不怕,唯独对马皇后那是打心眼里尊敬。 当年打天下的时候,要是没有马大姐在后头操持,他们这帮兄弟早就饿死在半道上了。 “马大姐那儿怎么会起火?” 徐达的声音有些发颤,“重八就算是再疯,也不能动坤宁宫啊。” 他正想着,外面的厮杀声也隐隐约约传过来了。 那不是几百人的小打小闹,那是成千上万人在拼命。 铁器撞在一起的声音,还有人的惨叫声,顺着夜风直往他耳朵里钻。 徐达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这辈子打了一辈子仗,本以为太平了,能安安稳稳过几天日子。 可谁能想到,这应天府的皇城根下,竟然又打起来了。 他看着那火光,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大明朝,怕是要出大事了。 他想起朱枫那孩子。 前阵子朱元璋刚把自己的大闺女徐妙云许配给朱枫。 当时他还挺高兴,觉得朱枫这孩子虽然平时只知道种地开荒,不显山不露水的,但胜在安分,自家闺女嫁过去能过太平日子。 可现在瞧这架势,这太平日子怕是到头了。 “去,把府门关紧了。谁来也不许开。” 徐达对着管家吩咐道。 他现在不想掺和。 他太了解朱元璋了,这时候谁往上凑,谁就是嫌命长。 他只想知道,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皇宫里头这么闹腾。 难道真的是朱枫? 徐达摇了摇头。 不可能。 朱枫那孩子他见过,笑起来憨憨的,成天就惦记着他那几亩地。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造反? 可除了朱枫,这应天府里还有谁能把朱元璋逼到动用大炮的地步? 徐达站在高台上,风吹乱了他的胡须。 他觉得这夜里的风,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疼。 他盯着那团越来越大的火,心里默默念叨着:重八,你可千万别把这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给烧了。 可火势没停,反而越烧越旺。 徐达知道,今晚注定是一个流血的夜晚。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里那股子淡淡的血腥味。 这味道,他闻了几十年,本以为这辈子再也闻不到了。 徐达叹了口气,从台子上走下来。 他觉得腿有些沉。 他没回屋歇着,而是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死死盯着那扇朱红的大门。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敲这扇门。 而那个人带来的消息,可能会让他这个大明朝的魏国公,也坐不住了。 徐达在石凳上坐了不到一刻钟,魏国公府的大门就被砸得震天响。 “开门!快开门!圣旨到了!” 外面的声音透着急躁和惊恐。 徐达没动窝,只是对着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赶紧跑过去,把大门拉开一条缝。 呼啦一下,几十个皇宫侍卫冲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校尉,满脸都是灰,身上的甲胄也歪了,手里死死攥着一卷明黄色的绸子。 他一进院子,看见徐达坐在那儿,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魏国公!快!陛下有旨,命您即刻前往奉天殿勤王!” 那校尉嗓子都哑了,说话的时候还带着哭腔。 徐达撩了撩眼皮,没去接那圣旨,只是冷冷地问了一句:“勤王?这应天府是天子脚下,谁敢动皇上?重八他在皇宫里待得好好的,勤哪门子的王?” 那校尉急得直磕头:“国公爷,您就别问了!皇宫里都乱成一锅粥了!承天门都被轰开了,陛下现在就在城楼上守着呢!他说让您带上府里的亲兵,还有所有的淮西将领,全都要去奉天殿!慢一步,那就是抗旨不尊啊!” 徐达冷笑一声。 抗旨不尊? 他朱重八杀人的时候,什么时候讲过道理? “我问你,除了我,还有谁接到了这旨意?” 徐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都去了!所有的淮西将领,只要是在应天府的,陛下都派人去传旨了。现在大家伙儿估计都在往皇宫那边赶呢。” 校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催促道,“国公爷,咱们快走吧,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徐达背着手,在院子里踱了两步。 他心里在盘算。 朱元璋把所有的淮西将领都叫去,这是要干什么? 如果是真的有人造反,直接派兵去剿不就行了? 叫上他们这帮老骨头,难道是想让他们去堵枪眼? 还是说,朱元璋连他们这帮老兄弟也不信了,要把他们集中在一起看管起来? “勤王……勤王……” 徐达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字,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到底是谁造反了?能让陛下这么大动干戈?” 那校尉愣了一下,犹豫着不敢开口。 “说!” 徐达猛地吼了一声,震得院子里的树叶都晃了。 那校尉吓得一哆嗦,低着头小声说:“是……是五殿下,秦王朱枫。” 徐达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虽然刚才猜过,可现在亲耳听到,还是觉得荒唐。 “朱枫?” 徐达往前走了一步,死死盯着那个校尉,“你再说一遍,是谁?” “是秦王朱枫造反了。他现在就一个人,在承天门前杀疯了。蒋指挥使和毛都督……都已经殉职了。” 校尉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显然是被吓破了胆。 徐达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蒋瓛死了? 毛骧也死了? 那可是朱元璋手里的两条疯狗,平日里狠得没边,竟然死在了朱枫手里? 朱枫那个只知道开荒种地的孩子,能杀得了他们? “你放屁!” 徐达一把揪住校尉的领子,把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朱枫那孩子我最清楚,他连鸡都不敢杀,他能造反?还杀了蒋瓛和毛骧?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呢?” 校尉哭丧着脸说:“国公爷,末将哪敢骗您!您去看看就知道,秦王殿下如今如杀神降世,身披暗金战甲,手中兵刃一挥,便有数十禁军殒命。陛下在城楼上都看呆了,这才急着下旨召您啊!” 徐达松开手,心里翻江倒海。 这事儿太邪乎了。 朱枫要是真有这本事,以前怎么一点都没露出来? 而且,朱枫造反,图什么啊? 他可是秦王,在西安本就安稳。 此番回京,原是高高兴兴来相亲的,怎就突然反了? “重八啊重八,你到底对那孩子做了什么?” 徐达在心里暗骂。 他太了解朱元璋了。 朱枫要是没被逼到绝路上,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事来。 “国公爷,咱们走吧?” 校尉小心翼翼地问。 徐达没理他,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 那里的火还在烧,甚至比刚才更旺了。 他心里有预感,这次勤王,可能不是去救驾那么简单。 “朱枫造反……一个人?” 徐达突然抓住了话里的重点,又问了一句。 校尉点了点头:“就他一个人。没带兵,没带马,就那么直勾勾地冲进来的。” 徐达愣住了。 一个人造反? 这叫哪门子的造反? 朱标在东宫看见大火了 太子东宫! 他虽然被禁足在屋子里,但外面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刚才那几声神威大炮的响动,每一声都砸在他的心口上。 他在屋子里转了几百圈,鞋底都快磨穿了。 “老五……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朱标在心里不停地祷告。 他这个当大哥的,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兄弟情分。 他知道父皇脾气硬,也知道老五本事大,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父子竟然真的动起手来了。 就在他急得火烧火燎的时候,窗户外面突然映出了一片红光。 朱标愣了一下,赶紧冲到窗边往外看。 只见皇宫西南方向,浓烟如黑龙般直窜天际。 火光冲天,把那边的云彩都烧红了。 “那是……坤宁宫?” 朱标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太熟悉那个位置了,那是他母后的寝宫。 “来人!快来人!” 朱标疯了一样拍打着房门。 外面的侍卫统领赵勇赶紧跑过来,隔着门喊道:“殿下,您怎么了?” “那是哪里着火了?是不是坤宁宫?” 朱标的声音都在发颤。 赵勇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回话:“回殿下,是坤宁宫走水了。” “走水?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 朱标吼道,“母后呢?母后出来没有?” 赵勇吞吞吐吐道:“听……听说是娘娘亲手点的火。陛下已赶去救援,只是火势太大,至今未能救出人来。” 朱标听到这话,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 母后放火自焚? 他太了解马皇后的性子了,母后这是要用自己的命,去换老五的命啊! “父皇!你到底把母后逼到了什么份上!” “既然如此!那我就反了吧!” 朱标往外闯! 赵勇冲过来,拦在朱标面前,脸色惨白:“殿下,您不能走啊!您要是走了,末将这就得人头落地!” “那你现在就人头落地!!” 一道血光,阻拦在朱标面前的朱元璋亲信,倒在血泊之中! 朱标走出太子东宫! 取出储君玉玺。 “号令三千锦衣缔骑!随孤杀入奉天殿,活捉朱元璋!” 一时间。 忠于朱标的锦衣缔骑都懵了! 活捉朱元璋? 太子殿下! 造反了! 第103章 朱标:朱元璋!我与你势不两立! “号令三千锦衣缔骑!” 朱标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东宫,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决绝。 “随孤杀入奉天殿,活捉朱元璋!” 这五个字,一道天雷,劈在了东宫所有人的头顶上。 三千锦衣缔骑,是大明最精锐的卫队之一,他们名义上是锦衣卫的一部分,实际上却是只听命于太子一人的私军。 此刻,这些刚刚集结起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缔骑们,全都懵了。 太子殿下…… 要造反? 而且造反的对象,是当今皇帝,是他们的太上皇,是那个从死人堆里一手打下这大明江山的洪武大帝?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缔骑的吼声,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火焰。 “愿随殿下,赴汤蹈火!” “愿随殿下,赴汤蹈火!” 三千缔骑,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他们手中的钢刀,在火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朱标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虎目含泪。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安分守己的太子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出发!”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猛地一夹马腹,一马当先,冲出了东宫。 三千铁骑,紧随其后。 马蹄声如雷,在大理石铺就的宫道上,踏出了一串串火星。 整个皇城,彻底乱了。 无数的宫女、太监、巡逻的侍卫,惊恐地看着这支全副武装的军队,在皇宫大内横冲直撞。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天要塌了。 朱标的目标很明确——奉天殿。 但他知道,在去奉天殿之前,他必须先去一个地方。 承天门! 他要先救下自己的五弟! 三千铁骑的洪流,如同一柄锋利的尖刀,撕开了皇宫夜幕下的平静,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朝着那片喊杀声最激烈的地方,席卷而去。 应天府的皇城,今夜注定无眠。 先是秦王府门前炮声隆隆,血流成河。 紧接着,秦王朱枫单人一骑,杀至承天门下,如入无人之境,禁军精锐在他面前如同草芥。 神威大将军炮,都奈何他不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已经是今夜最骇人听闻的事情时,坤宁宫方向,又燃起了冲天大火。 皇后娘娘自焚的消息,如同瘟疫,在皇宫的每一个角落里飞速传播。 恐慌,在蔓延。 驻守在宫内各处的禁军和侍卫们,彻底乱了方寸。 他们不知道该听谁的。 皇帝陛下在承天门上督战,后来又疯了一样冲向坤宁宫。 太子殿下被禁足在东宫。 现在,整个皇宫的指挥系统,几乎陷入了瘫痪。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从东宫方向传来。 一支浑身披着黑色重甲,手持制式钢刀的骑兵,如同黑色的洪流,冲了出来。 为首一人,身穿太子常服,手持一把滴血的长剑,脸上满是悲愤和疯狂。 “是太子殿下!” “天呐!太子殿下怎么出来了?” “他们要去哪里?他们想干什么?” 巡逻的侍卫们惊恐地看着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一时间不知所措。 一名千户官,是朱元璋的忠实拥护者,他壮着胆子,带着一队人马上前,想要阻拦。 “殿下!您不能再往前走了!陛下有旨,东宫……” 他的话还没说完,朱标冰冷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挡我者,死!” 朱标没有丝毫犹豫,他座下的战马没有半分减速。 那名千户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朱标一剑枭首。 跟在他身后的那队侍卫,还没来得及举起兵器,就被后面跟上来的三千缔骑的洪流,瞬间淹没,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来,就变成了一地肉泥。 血腥的场面,震慑了所有心怀不轨的人。 再也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这支代表着太子意志的铁骑,在皇宫大内,畅通无阻。 很快,承天门那高大的轮廓,已经遥遥在望。 震天的喊杀声,也越来越清晰。 朱标勒住缰绳,站在一处高坡上,向前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心就如同被刀割。 只见承天门前,火光冲天。 数不清的禁军士兵,像疯了一样的蚂蚁,层层叠叠地围着一个金色的身影。 那个身影,正是他的五弟,朱枫! 朱枫的脚下,尸体已经堆积如山。 他手中的凤翅镏金镋每一次挥舞,都会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 在数万人的围攻下,他身上的暗金色战甲,也出现了丝裂痕,动作也开始变得有些迟缓。 而在承天门的城楼上,一面代表着皇帝的龙旗,依旧在迎风招展。 一队队的弓箭手,还在不断地往朱枫所在的位置,倾泻着箭雨。 父皇还在下令! 母后那边火光冲天,生死不知,他竟然还在下令围杀自己的儿子! “朱元璋!” 朱标仰天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怒吼。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手足相残!”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伤,变得尖利而扭曲。 他身后的三千缔骑,能清晰地感受到太子殿下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和痛苦。 朱标不再犹豫,他猛地调转马头,手中的“承基剑”,指向了那群正在围攻朱枫的禁军背后。 那里,是他们最薄弱的地方。 “周毅!” “末将在!” 指挥使周毅催马上前。 “带一千人,给孤从左翼冲!将他们的阵型撕开!” “遵命!” 周毅领命而去。 “其余的人!” 朱标的目光,如同嗜血的孤狼,“随孤,从背后,给他们致命一击!” 他要用最直接,最惨烈的方式,来回应他父亲的冷血和疯狂。 “告诉城楼上的那个男人,他不是只有朱枫一个儿子会反!” 朱标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救出秦王!” “杀——!” 两千缔骑,紧随其后,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 这股黑色的铁流,带着无边的怒火和杀意,狠狠地撞向了那群还在围攻朱枫,丝毫没有察觉到背后危险的禁军。 正在围攻朱枫的殿前卫禁军,已经快要崩溃了。 他们面前的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人,是个怪物,是个杀不死的魔神。 他们的人数在飞速减少,可对方连一步都没有后退过。 恐惧,早已在他们心中蔓延。 他们之所以还在坚持,完全是出于对皇权的畏惧,以及身后督战队的屠刀。 就在这时,他们的背后,突然传来了雷鸣马蹄声。 “怎么回事?” “后面有援军吗?” 一名殿前卫的百户官,下意识地回过头。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支黑色的骑兵,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进了他们柔软的后阵。 “是太子殿下的人!” “缔骑!是东宫的缔骑!” “太子殿下造反了!” 恐慌的尖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战场。 殿前卫的士兵们彻底傻眼了。 前面是个杀神,后面是太子的精锐。 这仗还怎么打? 他们的士气,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噗嗤!” 朱标一马当先,手中的“承基剑”带起一道凄美的血花,一名试图抵抗的禁军军官,被他连人带甲,劈成了两半。 他杀红了眼。 每一个倒在他剑下的禁军,在他看来,都是父皇手中那把指向亲情的屠刀的一部分。 他要杀! 杀到父皇后悔! 杀到父皇知道疼! 两千缔骑组成的洪流,摧枯拉朽般地凿穿了殿前卫的阵型。 无数士兵被撞飞,被踩踏,被锋利的马刀割开喉咙。 原本还算严整的军阵,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别乱!稳住!稳住阵脚!” 殿前卫指挥使陈亨在城楼上看得目眦欲裂,他嘶吼着想要重整部队。 可没用了。 当士兵们发现,攻击他们的,是未来的皇帝时,他们最后的战意也消失了。 给谁卖命? 给现在的皇帝,去杀他的两个儿子? 疯了吧! “哐当!” 第一个士兵扔掉了手中的长枪,跪在地上,抱头痛哭。 这个举动,一个信号。 “哐当!” “哗啦!” 成百上千的兵器被丢在了地上。 无数的禁军士兵选择了投降,或者四散奔逃。 他们不想再参与到这场皇室的悲剧之中。 战场中央,还在浴血奋战的朱枫,也察觉到了周围的变化。 压力,骤然一轻。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面熟悉的,属于东宫的旗帜。 他看到了那个在人群中冲杀,状若疯魔的身影。 是大哥。 大哥来了。 朱枫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闪过了复杂的情绪。 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会来救自己的,竟然是那个一直被他认为最是“仁善守礼”的大哥。 就在他分神的片刻,三支淬毒的冷箭,从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射出,直奔他的面门。 是锦衣卫的残余势力,他们还没有放弃。 朱枫刚想挥动兵器格挡,一道比他更快的身影,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朱标! “叮叮当!” 朱标挥舞着“承基剑”,剑光如网,精准地将三支冷箭全部磕飞。 “五弟!” 朱标转过头,看着浑身浴血,战甲上布满裂痕的朱枫,声音里带着颤抖和心疼,“你没事吧?” 朱枫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朱标,然后,缓缓地抬起手,指向了坤宁宫的方向。 那里的火光,依旧在燃烧。 那里,有他们的母亲。 朱标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刚才只顾着冲杀,只顾着救人,几乎忘了那场还在燃烧的大火。 “母后……” 朱标的心,再一次被狠狠地揪紧。 兄弟二人,并肩而立,站在尸山血海之中。 一个手持帝王之剑,一个手握无双战戟。 他们的身后,是忠于他们的三千铁骑。 他们的面前,是溃不成军,丢盔弃甲的数万禁军。 承天门城楼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逆转,给震得说不出话来。 陈亨呆呆地看着下面那两个如同神魔的皇子,手里的佩刀,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知道,大势已去。 今夜,这应天府的皇城,要变天了。 他转过头,想去寻找皇帝陛下的身影。 却发现,龙旗之下,早已空无一人。 陛下…… 跑了? 不,他想起来了,陛下在太子殿下冲出来之前,就疯了一样冲向了坤宁宫。 陈亨的心里,涌上说不出的悲凉。 这个大明,这个家,真的要散了。 “五弟,我们……” 朱标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比之前所有炮声加起来还要响亮的,沉闷的巨响,从坤宁宫的方向传来。 轰隆——! 整个大地,都为之颤抖。 战场上所有的人,无论是正在厮杀的,还是正在逃命的,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骇然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坤宁宫的上空,那条原本还在张牙舞爪的黑烟火龙,猛地一滞,然后,轰然向内塌陷。 无数燃烧的断壁残垣,如同流星火雨般,被巨大的气浪掀飞到数百米的高空,又纷纷扬扬地落下。 那座承载了大明帝国最尊贵女性几十年岁月的宫殿,那座金碧辉煌,象征着母仪天下的坤宁宫主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彻底变成了一片火海废墟。 一个巨大的,由烟尘和火焰组成的火云,缓缓升起,遮蔽了天上的星月。 朱标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东西,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白色。 他看到了,那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那个无论他犯了什么错,总有一个温柔的怀抱在等着他的地方,没了。 彻底,没了。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从朱标的喉咙里撕裂而出。 那声音里,蕴含着无尽的痛苦,绝望,和足以焚烧一切的仇恨。 “母后!” 他撕心裂肺地喊出了这两个字,声音穿云裂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想起了,坤宁宫里,不只有他的母后。 还有他的妻子,太子妃常氏。 还有他最疼爱的儿子,皇太孙朱雄英! 他们…… 他们也都在里面! “玉儿!” “我儿!” 朱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被这火焰烧成了灰烬。 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越过千军万马,越过层层宫阙,死死地锁定在奉天殿的方向。 那里,是皇权的象征。 那里,坐着那个亲手造成了这一切的男人。 “朱元璋!” 朱标用尽了自己最后力气,发出了血的诅咒。 “我与你,势不两立!” 话音落下,他再也控制不住胸中翻腾的气血。 “噗——!” 一大口鲜血,呈扇形喷洒而出,染红了他身前的马鞍。 他高大的身躯,在马背上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然后,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殿下!” “大哥!” …… 求十个礼物加更。 还差四个,马上加更。 正在努力码字。 第104章 朱元璋恐慌:朱标薨了?! 周毅的惊呼声,和朱枫那第一次带着急切情绪的呼喊,几乎同时响起。 朱枫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朱标的马前,伸手想要接住他。 可还是晚了一步。 朱标从战马上摔落,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石板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身下的地面,迅速被涌出的鲜血,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这位大明帝国未来的继承人,这位以仁孝著称的太子,在亲眼目睹了母亲、妻子、儿子葬身火海之后,在发出了对亲生父亲最恶毒的诅咒之后,终于倒下了。 生死不知。 好! 好啊! 坤宁宫前,已是一片炼狱。 朱元璋被几个忠心耿耿的护卫死死地拖在后面,他双眼赤红,看着那轰然倒塌的主殿,整个人都傻了。 他像一尊被抽掉了所有精气神的泥塑,跪坐在地上,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了。 什么都没了。 那个陪他从一个要饭的乞丐,一步步走到九五之尊的女人,没了。 那个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最疼爱的大孙子,也没了。 他朱元璋,辛辛苦苦打下这偌大的江山,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家都保不住。 “妹子……” 朱元璋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了比哭还难听的声音。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片火海,可触摸到的,只有滚烫而灼人的空气。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传递军情的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他身上的衣服都被烧着了,脸上满是黑灰和泪水。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 太监的声音尖利得被掐住了脖子。 朱元璋缓缓地转过头,眼神空洞而麻木。 “还有什么事,能比这更糟?” 他喃喃自语。 “太子殿下……” 那太监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太子殿下他……他造反了!” “他……他带着东宫的三千缔骑,冲到了承天门,把……把围攻秦王殿下的殿前卫给冲散了!” 这个消息,一根针,扎进了朱元璋那颗已经麻木的心。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光彩,但那光彩,却诡异得让人心寒。 他没有愤怒,没有咆哮。 他只是愣愣地看着前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标儿……连标儿都不懂我的心吗?” 他觉得委屈。 他做这一切,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标儿! 老五的本事太大了,大得让他害怕。 他怕自己百年之后,标儿那仁厚的性子,压不住这个弟弟。 他怕朱家的江山,再出一次玄武门之变。 所以他要除掉老五这个隐患,为标儿铺平所有的路。 可标儿,竟然为了那个逆子,造了他这个爹的反! 朱元璋的心里,五味杂陈。 有被背叛的痛苦,有计划失败的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扭曲的情绪。 标儿…… 造反了。 他敢带着三千人,就敢冲击数万禁军。 他敢为了弟弟,就敢对他这个父皇拔剑。 这股子狠劲,这股子胆气…… 朱元璋的嘴角,竟然缓缓地,勾起了极其诡异的笑容。 “好……好啊!” 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近乎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这才是咱朱重八的种!这才是咱的太子!” 他一直觉得标儿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软,太重感情,不像个做皇帝的料。 可现在,标儿用行动告诉他,他错了! 标儿的骨子里,也流着他朱元璋的血! 也藏着一头敢于弑父的狼! 这才是帝王! 病态的骄傲,瞬间冲垮了朱元璋心中所有的悲伤。 他甚至觉得,马皇后的死,都值了! 用一个婆娘,换来一个真正合格的继承人,这笔买卖,划算! 当然,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是那个逆子! 朱元璋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脸上,瞬间布满了狰狞的杀意。 “朱枫!” 他咬牙切齿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都是那个畜生!都是他!是他逼得咱家破人亡!是他逼得标儿走上这条路!” “咱要杀了他!咱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周围的太监和护卫们,看着朱元璋这副又哭又笑,又爱又恨的疯癫模样,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觉得,这位大明朝的开国皇帝,是真的疯了。 朱元璋还沉浸在自己那套扭曲的逻辑里。 他觉得,标儿造反,是好事,是成长的表现。 只要事后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朱枫那个逆子身上,就说太子是“清君侧”,是被奸人(朱枫)蒙蔽,那标儿的仁孝之名,不仅不会受损,反而会多一分果决的威望。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盘算着,等解决了朱枫,该怎么安抚标儿,怎么父子俩坐下来,好好地“谈一谈”这江山社稷了。 他觉得,经此一事,标儿会更理解他这个做父亲的“苦心”。 就在他盘算得“入神”的时候,又一名传令兵,比之前那个太监还要狼狈,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这个传令兵,身上穿的,是东宫缔骑的服饰。 朱元璋看到他,眼睛一亮,甚至主动上前一步。 “怎么样?标儿是不是已经控制住承天门了?他有没有受伤?” 朱元璋的语气里,带着急切和…… 期待。 他期待听到儿子大杀四方,掌控局面的消息。 那名缔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哭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陛下!殿下他……殿下他……” “他怎么了?” 朱元璋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是不是杀进奉天殿了?让他别急,咱这就过去!” 他一边说,一边竟然真的抬脚准备往奉天殿走。 “不是啊陛下!” 那名缔骑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坤宁宫……坤宁宫主殿坍塌的时候,殿下他亲眼看见了……然后……然后就……” “他就急火攻心,口吐鲜血,从马上摔了下来!” “现在……现在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生死不知啊!” 轰! 朱元璋脑子里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他脸上所有病态的骄傲和算计,瞬间蒸发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纯粹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标儿…… 吐血了? 摔下马了? 生死不知? 怎么会? 他不是好好的吗? 他不是刚刚才展现出帝王之姿吗? 他怎么会倒下? 不! 不可能! “你胡说!” 朱元璋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那名缔骑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你敢咒太子!咱剐了你!” “陛下……末将……末将不敢啊……” 那缔骑被掐得脸色发紫,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是真的……太子殿下真的倒下了……就在承天门前……” 朱元璋的手,无力地松开了。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丢了老婆,现在,连他最看重,看得比自己命都重要的儿子,也要没了? 他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图什么? 那张冷冰冰的龙椅吗? 那一堆永远也批不完的奏折吗? “不……不……” 朱元璋的眼神,从呆滞,变成了惊恐。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发出了疯狂的咆哮。 “御医!快传御医!所有的御医!全都给咱滚到承天门去!” 他一边喊,一边不顾一切地朝着承天门的方向冲去,脚下的龙靴跑掉了一只都毫无察觉。 “标儿!我的标儿!” “你不能有事!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你要是没了,咱要这江山还有何用!” …… 朱元璋看着坍塌的坤宁宫! “妹子!妹子!好大儿!” “一切!都是朱枫那个逆子的错!” “我!”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朱重八!这就是你要的吗!” 朱元璋听到这个声音,原本昏暗无光的眼睛,骤然亮起! …… 感谢兄弟们的支持。 求一句支持。 保证努力码字! 第105章 从今天起,我朱标,与你朱元璋,恩断义绝! 朱标,他那个一向温和仁孝,待人接物都让人如沐春风的太子,此刻,正用一只手拄着那把名为“承基”的帝王之剑,剑尖深深地插在石板的缝隙里,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的胸前,太子常服已经被大片的鲜血染透,变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那血还在顺着衣角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滩小小的血泊。 他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却因为失血而泛着青紫色。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一双被无尽的痛苦和仇恨点燃的眼睛,里面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情和仁厚,只剩下足以焚烧一切的火焰。 而那火焰,正死死地盯着刚刚冲过来的朱元璋。 他手中的“承基剑”微微抬起,剑尖离开了地面,颤抖着,却又无比坚定地,指向了他的亲生父亲,大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 “你……” 朱元璋冲到一半,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看着儿子那副模样,看着那把指向自己的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预想过无数种场景。 他以为会看到儿子躺在血泊里,奄奄一息。 他以为自己会跪在儿子身边,痛哭流涕,求着老天爷不要带走他。 可他唯独没有想到,他会看到这样一幕。 他的儿子,他的太子,用那把象征着传承的剑,指着他。 那不是在演戏,不是在赌气。 那剑尖上凝聚的,是实实在在的,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决绝。 “标儿……” 朱元璋的嘴唇哆嗦着,想上前一步,脚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站在帝国权力顶端的父子身上。 一边是开创了新纪元,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 一边是监国多年,被誉为“史上最强太子”的未来储君。 而现在,儿子用剑指着父亲。 这一幕,比刚才秦王朱枫单人独骑冲杀数万禁军,还要让人感到震撼和荒谬。 “朱重八!” 朱标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往日那般温润平和,而是像两块破瓦片在摩擦,沙哑,干涩,充满了裂痕。 他没有叫“父皇”,甚至没有叫“爹”,而是叫出了那个朱元璋登基之后,就再也没几个人敢叫的名字。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朱标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说一个字,嘴角都有一丝新的血迹溢出。 他用剑尖指着不远处那冲天而起的火光,那曾经是坤宁宫的地方。 “母后!” 他嘶吼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血泪。 “她陪着你,从一个要饭的乞丐,一个被人追杀的贼寇,一路走到今天!她为你生儿育女,为你操持后宫,为你缝补衣服!这天下,有一半是她为你稳住的!可你呢?你是怎么对她的?你把她逼得在自己的寝宫里放火!朱重八,你的心是铁打的吗!” 朱元璋。 他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他不是故意的。 可看着那片火海,看着儿子那双绝望的眼睛,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他把她逼死了。 那个他生命里唯一的一点光,被他亲手熄灭了。 “还有玉儿!” 朱标的身体晃得更厉害了,几乎要站不稳,但他还是死死地用剑撑着自己,“她是我的妻子,是你的儿媳!她有什么错?她不过是和母后待在一起!她也要被活活烧死?” “还有雄英!” 提到这个名字,朱标的声音彻底崩溃了,变成了野兽般的哀嚎。 “那是你的嫡长孙!是你亲自教他读书写字,是你抱着他跟大臣们炫耀,说他是咱老朱家最好的种!可现在呢!他也在那片火里!一个才八岁的孩子!他要被烧成一堆焦炭!朱重八!你晚上睡得着觉吗!你对得起朱家的列祖列宗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朱元璋的心口上。 他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站在那里,任由儿子用最恶毒,最伤人的话语凌迟着他。 他想解释。 他想说,咱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标儿! 咱是为了你将来的皇位稳固,是为了不让你重蹈李世民的覆辙啊! 可这些话,在坤宁宫那熊熊燃烧的大火面前,在儿子那泣血的控诉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吾儿……” 朱元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踉跄着想上前,伸出手,想要去扶朱标。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心痛。 他看着朱标胸前的血迹,心疼得像是被刀子剜。 “标儿,你别说了,你身上有伤……是那些禁军伤的你吗?你告诉咱,是谁干的!咱现在就去宰了他们!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伤咱的太子!” 他下意识地,还是把重点放在了儿子的伤势上,想要转移话题,想要弥补。 他觉得,只要儿子没事,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他这番话,听在朱标的耳朵里,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朱标听到朱元璋的话,突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 “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血,又抬起头,看着朱元璋那张写满“关切”的脸。 “这点伤算什么?比起母后,比起玉儿,比起雄英被活活烧死的痛苦,我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再说了,” 朱标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冰冷刺骨,“我这伤,不是他们伤的,是我自己吐的血!是被你,被你这个冷血无情的父亲,活活气出来的!” “朱元璋!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朱标猛地将承基剑从石缝里拔了出来,向前踏出一步。 那一步,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让他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跟在他身后的东宫缔骑指挥使周毅,赶紧上前一步,想要扶住他。 “殿下!” “别碰我!” 朱标低吼一声,用剑鞘挡开了周毅的手。 他死死地盯着朱元璋,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今天,就是要站在这里,让你看清楚!看清楚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你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猜忌,为了你那可笑的帝王心术,逼反了五弟!现在,又逼死了母后!逼死了我的妻儿!” “你毁了我们这个家!你亲手毁了所有的一切!” 朱标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你还想杀那些禁军?他们有什么错?他们只是在执行你的命令!真正该死的人,是你!是你朱元璋!” “你这个孤家寡人!你这个疯子!” “大逆不道!” 跟在朱元璋身后的一个老太监,听着朱标这番话,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尖叫出声。 “闭嘴!” 朱元璋猛地回头,一脚踹在那太监的胸口。 那太监惨叫一声,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撞在远处的石狮子上,口吐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朱元璋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被朱标的话刺得体无完肤。 尤其是“孤家寡人”这四个字,像一根毒针,扎进了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个。 他辛辛苦苦打下江山,就是为了儿孙满堂,为了老朱家能千秋万代。 可现在,他最看重的儿子,却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孤家寡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委屈,从朱元璋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标儿!你放肆!” 朱元璋终于忍不住了,他指着朱标,声音也变得严厉起来。 “咱是你的父亲!是这大明朝的皇帝!你怎么敢这么跟咱说话!” “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为了你这个太子!为了你将来能安安稳稳地坐稳这个江山!” “那个逆子朱枫,他有多大的本事你不知道吗?他今天能一个人杀穿数万禁军,明天就能带兵杀进你的东宫!咱要是不除掉他,你将来睡得着觉吗?咱这是在为你剪除后患!你懂不懂!” 朱元璋试图用他那套“为你好”的逻辑,来为自己辩解。 他觉得,朱标只是一时被感情蒙蔽了,只要自己把道理讲清楚,他会明白自己的苦心的。 然而,他这番话,彻底点燃了朱标心中最后一点理智。 “为我好?” 朱标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牵动了他胸口的伤,让他一边笑一边剧烈地咳嗽,鲜血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涌出。 “哈哈哈哈……为我好?” “为了我好,你就可以逼死我的母亲?” “为了我好,你就可以烧死我的妻子和儿子?” “为了我好,你就可以逼得我们兄弟相残,父子反目?” 朱标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血丝,那样子,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朱元璋!收起你那套虚伪的说辞吧!” “我告诉你,我宁愿不要这个皇位,我宁愿去跟五弟一起种地,我也不要用我娘,我老婆,我儿子的命,来换这个冷冰冰的龙椅!”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为了权力可以不择手段,可以六亲不认吗!” “你错了!” “我朱标,不是你朱重八!” 说完,朱标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朱元璋和远处的朱枫,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双手握住“承基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把象征着大明储君身份的宝剑,狠狠地扔在了朱元璋的面前。 “当啷——!” 宝剑落在坚硬的石板路上,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巨响。 那声音,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个太子,我不当了!” 朱标指着地上的剑,对着朱元璋,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吼道。 “这个储君之位,你爱给谁给谁!” “从今天起,我朱标,与你朱元璋,恩断义绝!” “我不再是你的儿子!你也不再是我的父亲!” 朱元璋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那把“承基剑”,又呆呆地看着状若疯魔的儿子。 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标儿…… 他不要当太子了? 他要跟自己…… 恩断义绝? 不……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朱元璋的身体晃了晃,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站不稳。 他宁愿朱标拿剑杀了他,也不愿意听到这样的话。 “你……你混账!” 朱元璋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想冲上去,捡起那把剑,塞回朱标的手里,然后狠狠地抽他几个耳光,把他打醒。 可他的脚,却一步也挪不动。 就在这父子决裂,气氛凝固到极点的时刻。 一声比之前所有声音加起来,还要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巨响,从坤宁宫的方向传来。 轰隆——! 那一声巨响,不是爆炸,不是炮鸣,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原始的,代表着彻底毁灭的声音。 仿佛是天塌下来了一块,又像是地底下有巨兽在翻身。 整个皇城,连带着所有人的心脏,都为之剧烈地一颤。 正在对峙的朱元璋和朱标,正在厮杀和逃命的士兵,正在远处观望的文武百官,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骇然地扭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坤宁宫的上空,那条原本还在张牙舞爪,吞吐着火舌的黑烟火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脖子,猛地向内一缩。 紧接着,轰然向内塌陷。 无数燃烧着的,巨大的房梁、断壁、琉璃瓦片,如同火山喷发时的岩浆和碎石,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大气浪,掀飞到了数百米的高空。 它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抛物线,像一场盛大而凄厉的流星火雨,纷纷扬扬地朝着四面八方落下。 砸在宫墙上,砸出一个个巨大的豁口。 砸在宫道上,砸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深坑。 甚至有几块燃烧的木料,飞越了半个皇宫,落在了承天门附近,吓得周围的禁军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那座曾经金碧辉煌,雕梁画栋,象征着母仪天下的坤宁宫主殿。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像一个被顽童踩烂的沙堡,彻底地,完全地,变成了一片扭曲的,燃烧的,再也看不出原样的火海废墟。 火焰与烟尘从废墟之上腾空而起,翻滚着,咆哮着,彻底遮蔽了天上的星月。 “妹子!” “娘!” 朱元璋在这一刻,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没有了马皇后,他的人生,将彻底无光! 就在这个时候! 一声战马嘶鸣,由远及近! 黄金锁子甲! 凤翅镏金镋! …… 感谢兄弟们的支持。 推荐一本好看的书,一个手握八十万禁军,打皇帝的文。 书名: 穿越八王千岁,金锏怒打宋徽宗 简介: 他穿越到了大宋。 成为了大宋八王千岁赵景,当朝皇帝的嫡亲皇叔! 手握百万禁军系统。 手持打王金锏,尚方宝剑。 上打昏君,下打佞臣! 靖康之耻,迫在眉睫。 赵景决定兵谏! 百万大军攻破皇城! 朝堂之上。 宋徽宗与蔡京等六贼跪在大殿之上。 赵景手中的打王金锏高高举起! “昏君宋徽宗,老子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第106章 朱枫杀入皇宫 朱元璋看到那个身影,眼睛眯了起来,显露杀机! “朱枫!这一切都是你害得!” “你为什么不自裁以谢天下!” 朱枫提着凤翅镏金镋,踏马而至。 朱元璋见到朱枫雄姿英发的模样,对朱标怒道:“你看看,你看看这雄姿英发的模样,你能钳制如此猛虎吗?” 朱标怒视朱元璋:“我今日就造反,明日就把皇位传给五弟,你能如何!” 朱元璋气得两眼发黑。 朱枫没有理会朱元璋,手持凤翅镏金镋,冲入坤宁宫大火之中! 此时,坤宁宫,火光冲天,映红了应天府。 淮西勋贵,满朝文武都知道发生了大事。 但是,诡异纷杂,谁也不敢妄自揣测! …… 徐达府邸。 徐达怒火攻心! “朱重八,你可真行啊。” 徐达咬着牙,坐在那把已经有些年头的太师椅上,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校尉说的话。 一个人,一匹马。 这五个字,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这个大明第一名将的脸上,也打在朱元璋的脸上。 他徐达打了一辈子仗,从濠州起兵到北伐元廷,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他从来没听说过,一个人骑着马就能叫造反。 这要是造反,那满大街的骑马的人不全都是反贼了? 这分明就是朱元璋想杀儿子,随便找了个破烂借口! 他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朱枫造反了,连淮西将领都站出来反对他。 “好狠的心啊。” 徐达叹了口气。 他觉得朱元璋变了,变得他快不认识了。 以前在战场上,朱元璋虽然也狠,但那是对敌人。 对自己人,他还是讲义气的。 可现在,他连亲儿子都要算计。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 徐妙云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素白色的长裙,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聪慧的眼睛里,此刻却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深沉。 “爹,您找我?” 徐妙云轻声唤道。 徐达抬头看着自己的大女儿,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半,剩下的全变成了愧疚。 “妙云,你听说了吗?” 徐达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徐妙云点了点头:“听到了。炮声很大,火光也亮。是五殿下吧?” 徐达愣了一下:“你知道?” 徐妙云走到徐达身边,轻轻给他捶着背,语气平淡得在说别人的事:“这应天府里,除了五殿下,还有谁能让陛下这么失态?爹,您刚才把传旨的人赶走了?” “赶走了!” 徐达冷哼一声,“那种圣旨,老子接了都嫌脏了手。重八他这是在胡闹!朱枫一个人怎么造反?他这是要逼死那孩子啊!” 徐达停顿了一下,看着徐妙云,低声问:“妙云,爹问你,你跟朱枫……见过几次面?到底有没有传闻中的有孕在身?” 徐妙云停下手里的动作,沉默了一会儿。 “他太好了,我配不上他。” 徐达叹了口气:“是啊,多好的孩子。可就因为他太好了,重八才容不下他。” 徐妙云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锐利,“陛下容不下他,不是因为他太好,而是因为他太强了。强到了让陛下感到恐惧的地步。” 徐达想起了塞外魔神的身影。 确实,太强了! 徐妙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火光。 徐达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他发现,自己的女儿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妙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爹?” 徐达追问道。 徐妙云叹了口气,松开了给徐达捶背的手,走到屋子中央,对着徐达跪了下来。 “爹,有一件事,女儿一直没敢跟您说。其实,陛下在下旨赐婚之前,曾经私下里召见过我。” 徐达猛地站了起来:“重八召见你?什么时候的事?他跟你说了什么?” 徐达心里那股子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里。 而这个陷阱,是朱元璋亲手挖的。 徐达盯着跪在地上的女儿,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妙云,你起来说话。重八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徐达的声音都在抖。 他太清楚朱元璋的手段了,一旦朱元璋开始私下里找人谈话,那准没好事。 徐妙云没起来,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炸雷响在徐达耳边。 “陛下召见我,是想让我帮他办一件事。” 徐妙云缓缓抬起头,眼眶微红,“他让我……假装怀孕。” 徐达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假装什么?怀孕?” 徐达的声音猛地拔高,震得屋顶的灰尘都落了下来,“果然如此!” 徐达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叫什么事? 一个皇帝,让功臣的女儿假装怀孕? 这传出去,徐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徐达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爹,您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徐妙云咬了咬嘴唇,“陛下的意思,是让我借着赐婚的名义,多跟五殿下接触。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对外宣布我有了身孕。他要让我指认,这孩子是五殿下的。” 徐达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手脚冰凉。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朱元璋为什么要赐婚? 为什么要把徐妙云许配给朱枫? 根本不是为了拉拢徐家,也不是为了给朱枫找个好媳妇。 他是要把徐家当成一颗棋子,一颗能把朱枫彻底搞臭、搞死的棋子! “好狠的计谋啊。” 徐达喃喃自语,眼神里透出深深的悲哀。 如果徐妙云真的宣布怀孕,并且指认朱枫,那朱枫就是“未婚先孕”、“坏人名节”。 在讲究礼法的大明朝,这是奇耻大辱。 到时候,朱元璋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废掉朱枫,甚至杀了他,而且名声还不会受损。 因为他是为了维护礼法,是为了给徐家一个交代。 而徐家呢? 徐妙云的名声毁了,徐达的老脸丢尽了。 可朱元璋不在乎,他只需要达到目的就行。 “畜生……” 徐达骂了一句。 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恨过朱元璋。 他们这帮老兄弟,为了朱元璋的江山,流了多少血? 受了多少伤? 结果到头来,朱元璋竟然连他徐达的女儿都要算计! “你答应了?” 徐达看着徐妙云,眼神里带着期盼。 他希望女儿说没答应。 徐妙云摇了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爹,那是圣旨。陛下当时跟我说,如果我不答应,徐家上下几百口人,可能都要大祸临头。他说,五殿下有谋反之心,他这是在为大明除害。让我帮他,是给我徐家一个立功的机会。” 徐达惨笑一声。 立功的机会? 这分明是送命的机会! “妙云,你糊涂啊!” 徐达痛心疾首地拍着桌子,“重八的话你也信?朱枫要是真想谋反,他会等到现在?他要是真想谋反,他会一个人冲进皇宫?” 徐妙云低声说:“我当时也怕。可陛下说得有板有眼。他还给了我一包药,说是能让人产生怀孕的假象。爹,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想害五殿下,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徐家被灭门啊。” 徐达站起身,在屋里疯了一样转圈。 他觉得憋屈。 他堂堂大明魏国公,竟然被逼到了这个份上。 他看着窗外那冲天的火光,突然意识到,朱枫今晚为什么要闹。 朱枫肯定是知道了这个计划! 或者是朱元璋已经开始动手了! “一个人,一匹马……” 徐达停下脚步,看着皇宫的方向,“他是被逼疯了啊。他这是宁愿死在皇宫里,也不愿意背着那个臭名声活下去。” 徐达心里对朱枫的那股子佩服,瞬间变成了心疼。 这孩子,太难了。 爹不疼,娘不在,唯一想拉他一把的岳父家,竟还要配合皇帝陷害他。 换了谁,谁不疯? “爹,现在怎么办?” 徐妙云拉着徐达的衣袖,哭着问道,“外面打得这么厉害,五殿下他……他还能活下来吗?” 徐达没说话。 徐达坐在石阶上,手里攥着剑柄。 他现在不去勤王了,他要在家里守着。 守着他的女儿,守着徐家的最后一点尊严。 而皇宫那边的火,似乎烧得更猛了。 “就因为他强,他就得死。” 徐达把酒壶狠狠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这是什么狗屁道理!朱重八这是在自毁长城!” …… 此时,坤宁宫大火之中,主殿坍塌。 巨大的房梁砸落。 马皇后与太子妃常氏,坐在坤宁宫主殿内,朱雄英搂在马皇后的怀中! 坤宁宫外。 大殿坍塌。 彻底将朱枫的金甲淹没在大火之中! 朱标手中的承基剑,指向朱元璋:朱重八,你害得我们,家破人亡! 第107章 单枪匹马入火海! 朱标剑指朱元璋的时候。 “驾!” 朱枫猛地一夹马腹,坐下的战马发出一声悲鸣,竟是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火海之中! 金色的战甲,在冲天火光的映照下,投入熔炉的金石,瞬间被染上了一层刺目的赤红。 “五弟!” 朱标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他想冲上去,可胸口的剧痛和翻涌的气血让他一个踉跄,差点再次摔倒。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五弟的身影,被那条张牙舞爪的火龙,彻底吞噬。 朱元璋看着朱枫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疯狂和扭曲,渐渐凝固。 他想干什么? 他冲进去干什么? 难道……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朱元璋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他是去…… 救人? 不,不可能! 朱元璋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个逆子,巴不得咱家破人亡,他好趁机夺了这天下! 他怎么可能去救人? 这一定又是他的什么阴谋诡计! 对! 他一定是想进去,确认皇后和雄英是不是真的死了! 他要亲眼看着! 这个畜生! 朱元璋的心里,对朱枫的恨意,又加深了一层。 可他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死死地盯着那片火海,一眨不眨。 “朱枫!必须把咱妹子救出来!” “你死不死,无关紧要!” 坤宁宫内,早已是一片人间炼狱。 空气中弥漫着木料燃烧的焦糊味和令人作呕的浓烟。 朱枫冲进来的瞬间,灼热的气浪就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他掀下马去。 他身上的黄金锁子甲,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烧得滚烫,紧紧贴着他的皮肤,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灼痛。 他看不清任何东西,四周全是红色的火焰和黑色的浓烟。 耳朵里,只有木头“噼啪”燃烧和房梁“嘎吱”作响,随时可能坍塌的声音。 “母后!” 朱枫用尽全力大喊。 “大嫂!” “雄英!” 他的声音在火场中显得那么微弱,很快就被烈焰的咆哮所吞没。 他胯下的战马,是百里挑一的宝马,此刻也因为恐惧和高温,开始变得焦躁不安,不停地打着响鼻,刨着蹄子。 朱枫知道,他没有多少时间。 这种火势,别说是人,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撑不了多久。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坤宁宫的布局。 主殿…… 寝殿…… 偏殿…… 母后最常待的地方,是主殿的东暖阁。 那里,有她亲手打理的一片花圃。 朱枫猛地睁开眼睛,调转马头,朝着记忆中的方向,猛冲过去! 他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他只知道,他必须去! 哪怕只能带出来一捧骨灰,他也要带他们出来! 这是他欠大哥的! 更是他欠那个给了他母爱的女人的! “轰隆!” 一根燃烧的巨大横梁,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了朱枫前方的路上,溅起无数的火星。 战马受惊,人立而起。 朱枫死死地勒住缰绳,双腿如同铁钳,紧紧夹住马腹。 他绕过那根横梁,继续向前。 沿途,不断有燃烧的碎木和瓦片从头顶落下,砸在他的头盔和铠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有几次,甚至有烧红的木炭,顺着铠甲的缝隙,掉进了他的衣服里。 那种皮肉被灼烧的剧痛,让朱枫的身体都忍不住颤抖。 但他没有停。 他咬着牙,忍着痛,眼睛在浓烟中努力地搜寻着。 终于,在穿过一片已经烧成骨架的回廊后,他看到了主殿的轮廓。 那里已经塌陷了一半,另一半也摇摇欲坠,火舌从每一个窗户和破口中舔舐而出。 完了吗? 朱枫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他隐约听到了,从那片废墟的深处,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压抑的咳嗽声。 还有孩子的哭声! 还活着! 朱枫的精神猛地一振,那双在火光中闪烁的眼睛,骤然亮起! 他纵马冲上还未完全坍塌的台阶,手中的凤翅镏金镋猛地向前一挥! “给老子开!” 他怒吼一声,用那重达百斤的兵器,硬生生地将堵在殿门口,燃烧着的残垣断壁,给扫开了一条通路! 马蹄踏过燃烧的门槛,朱枫终于冲进了那座即将毁灭的宫殿。 而在外面,所有人都已经陷入了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片火海,依旧在疯狂地燃烧,甚至比刚才更加猛烈。 可那个冲进去的金色身影,却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完了……” 一名东宫缔骑的士兵,喃喃自语。 “这么久了,肯定出不来了。” “唉,秦王殿下,也是条汉子,就是太冲动了。” “可惜了……” 议论声,叹息声,在人群中悄然响起。 就连朱标,那双原本还带着期盼的眼睛,也慢慢地,黯淡了下去。 他知道,五弟没了。 为了救他的妻儿,死在了那片火海里。 朱标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缓缓地转过头,再次看向朱元璋。 那眼神里的仇恨,已经不再是火焰,而是变成了足以冻结一切的冰霜。 “朱重八……” 他的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仇人。” 坤宁宫主殿之内,早已不成样子。 滚滚的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睛,也喘不过气。 朱枫一冲进来,就看到了一副让他目眦欲裂的景象。 在大殿中央,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马皇后正紧紧地抱着朱雄英,将他的头死死地按在自己的怀里,不让他吸入那些毒烟。 而太子妃常氏,则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护在婆婆和儿子的身前,用一块浸湿的袖子,徒劳地捂着口鼻。 她们的周围,是一圈燃烧的杂物和倒塌的梁柱,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囚笼,将她们困死在了原地。 火,还在不断地向内收缩。 “母后!” 朱枫嘶吼一声,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听到这个声音,原本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马皇后,身体猛地一震。 她抬起头,透过那熏得人流泪的浓烟,看到了那个如同天神下凡的身影。 “枫……枫儿?” 马皇后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相信。 她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还会有人来? “是我!母后,我来救你们了!” 朱枫几步冲到近前,看着她们狼狈的模样,心如刀绞。 马皇后的头发已经被烧焦了几缕,脸上满是黑灰,那身象征着母仪天下的凤袍,也被划破了好几处。 常氏的情况更糟,她的手臂上,有一片明显的烫伤,此刻已经起了水泡。 而朱雄英,那个才八岁的孩子,在马皇后的怀里,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大声哭出来。 “枫儿!真的是你!你怎么进来的?” 马皇后看到真的是朱枫,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那是绝境逢生的泪水。 “别管我怎么进来的了!” 朱枫的声音急促而有力,“这里马上就要塌了!我带你们出去!”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扶马皇后。 “别过来!” 常氏却突然尖叫一声,指着朱枫的头顶。 朱枫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只见一根比他腰还粗的,燃烧着的主梁,因为失去了支撑,正带着“嘎吱嘎吱”的断裂声,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倾斜下来。 那根主梁太大了,一旦砸下来,别说是三个人,就算是一支军队,也要被砸成肉泥! 马皇后和常氏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刚刚燃起的希望,在这一刻,变成了更加深沉的死亡恐惧。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枫儿!快走!你别管我们!你自己快走啊!” 马皇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推了朱枫一把,想让他自己逃命。 她不能让这个好不容易冲进来救她们的孩子,也跟着一起死在这里。 朱枫没有动。 他看着那根即将夺走一切的巨大横梁,又看了看面前这三个他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亲人。 他那张隐藏在面具后的脸上,没有人能看到是什么表情。 但他那双眼睛里,却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走?”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今天,要走,就一起走!” “要死,我先死!” 话音未落,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站在了马皇后她们的身前。 他双臂肌肉坟起,手中的凤翅镏金镋,被他高高举起,对准了那根正在坠落的死亡阴影。 “给咱……顶住!” 朱枫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那吼声,甚至盖过了火焰的咆哮。 在马皇后和常氏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杆沉重的凤翅镏金镋,狠狠地,精准地,顶在了那根燃烧坠落的主梁之下! “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 整个即将坍塌的大殿,都为之剧烈地一颤。 朱枫脚下的大理石地砖,瞬间布满了蛛网裂痕。 他整个人,都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巨力,压得向下矮了半截。 但他,终究是顶住了! 那根足以毁灭一切的巨大房梁,就这么被他用一杆兵器,一个人,硬生生地,扛在了半空中! 马皇后和常氏彻底惊呆了。 她们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如同神魔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这…… 这还是人吗? 一个人,怎么可能扛住一根宫殿的主梁? “还愣着干什么!” 朱枫的声音,因为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变得有些扭曲和嘶哑。 “快走!” 他用尽全力,将凤翅镏金镋又向上顶了顶,为她们争取到了宝贵的空间和时间。 那根主梁上的火焰,舔舐着他的手臂,他的头盔。 铠甲被烧得“滋滋”作响,皮肉烧焦的味道,开始弥漫开来。 “枫儿!” 马皇后终于反应了过来,她哭喊着,拉起同样呆滞的常氏,抱着朱雄英,从朱枫为她们撑起的那片狭小的生命通道下,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 “快!枫儿!你快跟上!” 马皇后爬过去之后,回头哭喊道。 朱枫没有回答。 他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对抗那泰山压顶力量上。 他的双臂,在剧烈地颤抖。 他的双腿,已经深深地陷入了碎裂的地砖之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大嫂,自己的侄儿,终于脱离了最危险的区域,他那双一直紧绷的眼睛里,闪过了欣慰。 值了。 就在这时,整个坤宁宫的结构,终于到达了极限。 “轰隆隆——”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整个主殿的屋顶,再也无法支撑,如同天塌,朝着朱枫的头顶,整体地,完全地,压了下来! “五弟!” 常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枫儿!” 马皇后的眼前,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和绝望所吞噬。 朱枫看着那片压下来的,代表着死亡的阴影,最后看了一眼殿外的亲人。 他想笑一下。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只是用尽最后一口气,对着她们,轻轻地说了一句。 “快……跑……” 下一秒,他整个人,连同那根被他扛起的横梁,以及那片小小的,曾被他守护的空间,被彻底坍塌的宫殿,完全淹没。 世界,陷入了死寂。 第108章 危急关头 “轰隆——!” 当那声比之前所有声音加起来还要沉闷,还要恐怖的巨响传来时,承天门前,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他们骇然地望去。 只见坤宁宫那片原本就已经残破不堪的轮廓,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整座宫殿,像一个被巨人踩扁的沙堡,轰然向内塌陷。 无数燃烧的断壁残垣,被巨大的气浪掀飞到数百米的高空,又如同流星火雨般,朝着四面八方坠落。 那景象,如同末日降临。 一个由烟尘和火焰组成的巨大蘑菇云,缓缓升起,彻底遮蔽了天上的星月。 完了。 这是在场所有人,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彻底完了。 再也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了。 “五弟……” 朱标呆呆地看着那片火海废墟,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抽空了。 希望,刚刚燃起了微光,就又被这无情的现实,给彻底掐灭。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那双已经流不出泪水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不远处的那个男人身上。 朱元璋。 “你看到了吗?” 朱标的声音,沙哑得从地狱里传来。 “你都看到了吗!” 他猛地抬起手,指着那片已经变成坟墓的火海,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他去救人了!他去救你的老婆!你的儿媳!你的亲孙子!” “他没有跑!他冲进去了!” “现在!他也被你害死了!也被你活活害死了!” “朱重八!你现在满意了吗?啊?你这个孤家寡人!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这天下,就剩下你一个人,最干净,最安稳了!” 朱标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每吼出一个字,嘴角就有新的鲜血溢出来。 他恨! 他恨自己这个冷血无情的父亲! 他也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 为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如果他有五弟一半的武勇,他现在已经冲上去,把这个老混蛋的脑袋拧下来了! “殿下!殿下您冷静点!您身上有伤啊!” 缔骑指挥使周毅,死死地从后面抱住几乎要崩溃的朱标,生怕他再激动之下,真的倒下去。 朱元璋没有理会朱标的咆哮。 他只是傻傻地,呆呆地,看着那片废墟。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东西。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白色。 他刚才…… 看到枫儿冲进去了。 然后…… 就塌了。 全塌了。 什么都没了。 那个陪他从一无所有,走到九五之尊的女人。 那个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最疼爱的大孙子。 那个一直都很懂事,让他很省心的儿媳妇。 还有那个…… 那个让他又恨又怕,却又在血脉深处,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骄傲的儿子。 都没了。 在一场大火里,全都没了。 “不……” 朱元璋的喉咙里,发出了如同野兽,压抑的呜咽。 “不……不会的……” 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摇着头,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朝着那片火海走去。 周围的太监和护卫,看到他这个样子,都吓坏了。 “陛下!陛下您不能过去啊!” “危险!陛下!那里太危险了!” 几个忠心耿耿的护卫,赶紧冲上去,想要拉住他。 “滚开!” 朱元璋猛地一甩手,那股巨大的力道,竟然将两个身强力壮的护卫,都给甩倒在地。 他双眼赤红,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哪里还有半点皇帝的威严。 “咱的妹子……咱的妹子还在里面……”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悔恨。 “咱要去找她……咱不能让她一个人……” 他疯了。 这个大明朝的开国皇帝,在亲眼目睹了自己所有的亲人,都被埋葬在火海之后,彻底疯了。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 不想要皇位,不想要江山,不想要这该死的天下。 他只想冲进去,跟他的妹子,死在一起。 “陛下!” 更多的护卫冲了上来,死死地抱住朱元璋的腰,拖着他的腿。 “放开咱!你们这帮狗奴才!放开咱!” 朱元璋剧烈地挣扎着,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他用脚踹,用牙咬,用头撞。 他只想挣脱这一切,冲进那片能让他解脱的火海里。 “陛下!您冷静点啊陛下!” “太医!快传太医!”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一边是状若疯魔,一心求死的皇帝。 一边是悲愤欲绝,诅咒着父亲的太子。 还有那数万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听谁的,也不知道该干什么的士兵。 所有人都觉得,天,真的要塌了。 就在这片混乱和绝望之中。 谁也没有注意到。 那片已经塌陷成废墟的火海中心,那堆积如山的,燃烧着的断壁残垣,突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 “轰——!” 一声巨响,从废墟的中心传来。 那不是爆炸,而是…… 被强行推开的声音。 一堆燃烧的房梁和碎石,被人从内部,用无法想象的蛮力,给硬生生顶了起来,然后向着两边滑落。 整个战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无论是正在挣扎的朱元璋,还是正在咆哮的朱标,又或者是那些正在哭喊的太监和护卫。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发出异响的地方。 在冲天的火光和滚滚的浓烟之中。 一个高大的,残破的,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轮廓,从那片死亡废墟里,缓缓地,站了起来。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那个从火海废墟中站起来的身影。 那是什么? 是人? 还是鬼? 在那种彻底坍塌,被烈焰吞噬的废墟里,怎么可能还有活物? 那个身影很高大,也很狼狈。 他身上那件原本灿烂夺目的黄金锁子甲,此刻已经变得漆黑一片,布满了裂痕和豁口,好几处地方甚至被高温熔化,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 他的头盔也不见了,露出一头被烧得焦黄卷曲的头发。 他的脸上,满是黑灰和血污,已经看不清本来的面貌。 但他站得笔直。 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从地狱的深处,重新刺破了苍穹。 第109章 从地狱归来的亲人 更让人感到震撼的是,他的怀里,还紧紧地抱着三个人。 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一个年轻的女子,还有一个小小的孩子。 他用自己的身体,组成了一个坚固的屏障,将那三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胸前。 尽管那三个人也同样狼狈不堪,满身烟灰,但看起来,却并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 是…… 是秦王殿下! 不知道是谁,用颤抖的声音,第一个喊了出来。 是啊! 那个身影,那个体型,那股子顶天立地的气势! 除了那个如同魔神的秦王朱枫,还能有谁! 他没死! 他竟然真的从那样的绝境里,活了下来! 而且,他还把皇后娘娘,太子妃娘娘,和皇太孙殿下,全都救了出来! “母后!” 朱标在看清那个身影怀里的人之后,发出了一声夹杂着狂喜和不敢相信的尖叫。 他甩开周毅的搀扶,连滚带爬地,朝着那个身影冲了过去。 “玉儿!雄英!” 他的眼泪,再一次决堤而出。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血泪,而是狂喜的热泪。 “妹子……” 原本还在疯狂挣扎的朱元璋,也停了下来。 他傻傻地看着那个从火里走出来的朱枫,看着他怀里安然无恙的妻子和孙子,整个人,都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活……活着? 都活着?他的妹子,没死? 他的大孙子,也没死?朱元璋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这巨大的,从地狱到天堂情绪反转,让他一时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朱枫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抱着怀里的三个人,一步一步,沉重地,从那片火海中,走了出来。他每走一步,脚下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带着血水的脚印。 他身上的铠甲碎片,随着他的走动,不断地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有些碎片掉在地上,可以看到,上面还粘连着模糊的血肉。 他走得很慢,很稳。 但所有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完全是靠着非人的意志力,在支撑着自己不倒下。 终于,他走出了火场的范围,来到了安全的空地上。 朱标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母后!您没事吧!玉儿!雄英!” 朱标语无伦次地,想要去搀扶自己的亲人。 朱枫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将怀里的三个人,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娘……” “大嫂……” “你们……安全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说完这几个字,他身体里那股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断了。 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然后,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朝着前方倒了下去。 “五弟!” 朱标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砰!” 一声闷响。 朱枫沉重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石板路上。 他身下的地面,迅速被从破碎铠甲下涌出的鲜血,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这位刚刚创造了神迹,从地狱中救回三条人命的皇子,在完成使命的最后一刻,终于倒下了。 人事不省。 生死不知。 “枫儿!” 马皇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狼狈,扑到了朱枫的身边。 “五弟!” 太子妃常氏也花容失色,跪倒在地,想要去查看朱枫的伤势。 整个承天门前,因为朱枫的倒下,再次陷入了一片混乱。 只有朱元璋,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倒在血泊里的朱枫,看着围在他身边痛哭的妻子和儿媳,看着远处那个同样焦急万分的太子。 他的眼神,在经历过最初的呆滞和空白之后,开始变得无比复杂。 有震惊,有庆幸,有后怕…… 但更多的,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冰冷的,歹毒的…… 杀意! 这个逆子,竟然真的做到了。 他不仅没死,还成了救驾的英雄。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所有人看朱枫的眼神。 那是崇拜,是敬畏,是发自内心的折服。 他甚至看到了,自己的太子,自己的标儿,看着朱枫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感激和钦佩。 不行。 绝对不行! 朱元璋的心里,一个恶毒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窜了出来。 这个逆子,今天不死,将来,必成大患! 他今天的威望,已经达到了顶峰。 有皇后,有太子护着他,自己再想动他,难如登天。 现在,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重伤昏迷,毫无反抗之力。 只要自己现在下令……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在朱元璋的心里,疯狂地滋长,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理智。 什么亲情,什么父子,什么刚刚被救下的老婆孙子。 在那个冷冰冰的皇位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朱元璋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瞬间变得冰冷而坚硬。 他缓缓地抬起手,朝着身边那些同样处于震惊中的护卫,发出了一个让整个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命令。 “殿下!” “五弟!” “枫儿!” 惊呼声,哭喊声,乱成一团。 朱标第一时间冲到朱枫身边,想要将他扶起,可手一碰到朱枫那破碎的铠甲,就摸到了一片滚烫和粘稠。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手上,已经满是鲜血。 “太医!快传太医!” 朱标回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身后那些还在发呆的御医们咆哮。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焦急和恐惧,变得尖利而扭曲。 几个御医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提着药箱冲了过来。 太子妃常氏已经跪在了朱枫的身边,她看着这个刚刚把自己和儿子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小叔子,此刻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想帮他,却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他伤得太重了。 那身黄金铠甲,已经不能称之为铠甲了,更一堆被砸烂后又强行粘合在一起的废铁。 无数锋利的碎片,深深地扎进了他的皮肉里。 尤其是他的后背和肩膀,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森森的白骨。 可以想象,在宫殿坍塌的那一刻,他是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扛住了多少致命的冲击。 “让开!都让开!” 为首的院判张御医冲了过来,他跪在地上,手哆哆嗦嗦地,想要去探朱枫的脉搏。 可他连一块完好的皮肤都找不到。 “快!剪刀!把铠甲剪开!” 张院判急得满头大汗。 这伤势,他行医一辈子,都闻所未闻。 这根本就不是人能受的伤! 就在所有人都围着朱枫,心急如焚的时候。 一个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了起来。 “都给咱住手。” 是朱元璋。 他缓缓地走了过来,脚步很稳,脸上也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悲痛。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朱枫,那眼神,在看一个死人。 众人都是一愣。 朱标抬起头,看着自己父亲这副模样,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强烈的不安涌了上来。 “父皇?”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朱元璋没有理他。 他只是对着周围那些跃跃欲试,准备上前帮忙的护卫和太监,淡淡地说道:“来人。” “陛下?” 一名离他最近的千户官,下意识地应道。 朱元璋的目光,从朱枫的身上,移到了那名千户官的脸上。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魂飞魄散的话。 “此獠挟持皇后、太子妃、皇太孙,意图谋反,罪大恶极!”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趁其重伤昏迷,速速上前,给咱……将其剁成肉泥!” …… 马皇后听到朱元璋此言,柳眉倒竖! 第110章 马皇后怒抽朱元璋 “趁其重伤昏迷,速速上前,给咱……将其剁成肉泥!” “轰!” 所有人的大脑,在这一刻,都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雷。 他们听到了什么? 皇帝陛下…… 要杀了刚刚救了他全家的秦王殿下? 还要…… 剁成肉泥?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朱标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不敢相信地看着朱元璋。 “父皇!您在说什么胡话!” “五弟他刚刚救了母后!救了玉儿和雄英!您亲眼看到的!他怎么可能挟持母后!” 朱标觉得自己的父亲一定是疯了,是刚才受的刺激太大,脑子糊涂了。 然而,朱元璋的眼神,却清明得可怕。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朱标,那眼神里的寒意,让朱标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标儿,你让开。” 朱元璋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咱的命令。你想抗旨吗?” “你这算什么狗屁命令!” 那些隶属于朱元璋的殿前卫护卫们,已经反应了过来。 他们虽然也觉得皇帝的这个命令,简直是丧心病狂。 但是,他们是皇帝的亲军,他们的天职,就是服从。 “锵!” “锵!” 一阵阵兵器出鞘的声音响起。 数十名手持钢刀的殿前卫,眼神麻木,一步一步地,朝着血泊中的朱枫,逼近过去。 “你们敢!” 朱标急了,他张开双臂,挡在了朱枫的身前。 “今天谁想动我五弟!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然而,那些殿前卫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在他们眼里,只有皇帝的命令。 太子的命令,在皇帝面前,一文不值。 “殿下!得罪了!” 为首的千户官低吼一声,竟然直接挥刀,朝着朱标的肩膀,用刀背劈了过去! 他不敢伤太子,但要把太子逼开! 完了! 朱标看着那劈来的钢刀,心里一片冰凉。 他自己重伤未愈,根本躲不开! 而他身后的缔骑,离得还有一段距离,根本来不及救援! 难道今天,他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弟弟,那个刚刚救了自己全家的英雄,被自己的亲生父亲,下令剁成肉酱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清脆,却带着无上威严的怒喝,突然响起。 紧接着。 朱元璋回过神,还没有反应过来! 一个巴掌狠狠抽在朱元璋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响亮到极点的耳光声,响彻了整个承天门广场。 那声音,甚至盖过了兵器出鞘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循声望去,然后,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大明朝的国母,那个一向以贤德温婉著称的马皇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她走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然后,扬起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抽了那个九五之尊的男人,一个大嘴巴子。 朱元璋的头,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打得猛地偏向一旁。 他那张布满风霜和威严的脸上,一个清晰的,红色的五指印,迅速地浮现了出来。 整个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那一记耳光,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承天门前,数万人的战场,瞬间鸦雀无声。 那些正要挥刀上前的殿前卫,动作僵在了半空中,手里的钢刀仿佛有千斤重,再也无法落下。 正准备拼死护住弟弟的朱标,也愣住了,张着嘴,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对站在权力顶端的夫妻身上。 朱元璋缓缓地,缓缓地,把头转了回来。 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极致的…… 茫然。 他…… 被打了? 被他的妹子,当着文武百官,三军将士的面,打了一耳光? 他戎马一生,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南征北战,统一天下。 他骂过无数人,杀过无数人。 可从来没有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今天,他被打了。 打他的人,是他这辈子最爱,最敬,也最信任的女人。 为什么? 朱元璋的脑子,一团浆糊。 他想不明白。 马皇后打完这一巴掌,整个手臂都在发抖。 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冰冷。 她看着朱元璋那张茫然的脸,看着他脸上那个鲜红的巴掌印,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只有无尽的悲哀和失望。 “朱重八。” 马皇后开口了。 她没有叫“陛下”,也没有叫“重八”,而是叫出了那个他们还在濠州城里,相濡以沫时的名字。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剐在朱元璋的心上。 “你还是不是人?”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让朱元璋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 马皇后伸出颤抖的手,指向了躺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朱枫,“他刚刚救了我的命!救了你儿媳妇的命!救了你亲孙子的命!” “你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马皇后一步上前,几乎是指着朱元璋的鼻子。 “他为了救我们,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骨头断了多少根!血流了多少!你还要杀他?还要把他剁成肉泥?” “朱元璋!你的心是被狗吃了吗!还是从生下来,就没长过!” 马皇后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厉。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跟朱元璋说过话。 周围的太监和护卫,早就吓得跪了一地,头埋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觉得,天,是真的要塌了。 皇后娘娘,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皇帝的鼻子骂。 这在大明朝,不,在整个历史上,都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朱元璋被骂懵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说,咱这是为了江山社稷,是为了标儿的将来。 可看着马皇后那双充满了失望和痛苦的眼睛,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看看你的大儿子!” 马皇后又指向了朱标。 “你看看你把他逼成了什么样子!为了救弟弟,他连东宫的兵都动了!他吐了多少血!你这个当爹的,看到了吗!” “你再看看你的五儿子!” 马皇后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他做错了什么?他从头到尾,做错了什么?就因为他能打,就因为他本事大,你就容不下他?就要把他往死里逼?” “他一个人,一匹马,冲进皇宫,他想干什么?他想杀你吗?他要是想杀你,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吗!” 第111章 马皇后的决绝 “他是被你逼得没办法了!他是来求个公道的!他是来问问你这个当爹的,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一连串的质问,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朱元璋的胸口,砸得他步步后退。 “我……” 朱元璋想说,不是这样的,是那个逆子他……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是啊,朱枫要是真想造反,凭他的本事,自己今晚,可能真的已经没命了。 “这皇位,就那么好吗?” 马皇后看着摇摇欲坠的朱元璋,流下了两行清泪。 “好到,让你变成一个连亲儿子,亲老婆,亲孙子都可以不要的畜生?” “朱元璋,我马秀英今天把话撂这儿。” 马皇后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要是敢动枫儿一根汗毛,我,就陪他一起死。” “到了阎王面前,见到你朱家祖仙,我告诉他们,他们出了你这么个不肖子孙!告诉他们,你朱元璋,是怎么逼死儿子,逼死老婆的!” “我还要告诉全天下的老百姓,你这个皇帝,是怎么对待给你家生儿育女,陪你打江山的结发妻子的!”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皇位,还坐得稳不稳!” 这番话,已经不是威胁了。 这是以死相逼! 是以整个大明朝的国本和名声相逼! 朱元璋不敢动,因为他知道,马皇后敢一把火烧了坤宁宫,她就敢再一头扎进大火之中。 朱元璋彻底傻了。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看着那个站在自己面前,满脸泪水,却又无比决绝的女人。 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她。 那个永远温柔,永远体谅他,永远站在他身后的马皇后,去哪了? “妹子……” 朱元璋的喉咙里,挤出了比哭还难听的声音。 “你……你怎么能……这么对咱……” 他觉得委屈。 他觉得天底下所有人都背叛了他。 连他最亲的妹子,都为了那个逆子,要跟他同归于尽。 然而,马皇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情。 就在这时,一直跪在朱枫身边的太子妃常氏,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小心翼翼地,将朱枫那颗满是血污的头,轻轻地,抬了起来,然后,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她从自己的袖子里,撕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料,沾着自己的眼泪,一点一点地,为朱枫擦拭着脸上的血迹和黑灰。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 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这位大明朝未来的国母,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一个重伤昏迷的小叔子,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这个举动,不含任何男女之情。 那是一种最纯粹的,最真挚的,发自内心的感激和守护。 她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那个坐在地上的皇帝。 这个男人,是救了我,救了我儿子,救了我婆婆的英雄。 谁想动他,先问过我。 常氏的举动,像是一滴水,滴入了滚烫的油锅。 整个场面,瞬间再次沸腾。 如果说,马皇后当众掌掴皇帝,是以死相逼,是掀了桌子,那太子妃此刻的举动,就是往朱元璋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又狠狠地捅了一刀。 那是什么? 那是太子妃啊! 是未来的皇后! 她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秦王抱在怀里! 这传出去,成何体统! 可偏偏,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这个举动有任何不妥。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是秦王殿下,把她们母子三人,从火海里抱出来的。 那是救命之恩! 是大恩! 太子妃此举,是报恩,是守护,是人之常情! 反倒是那个下令要将救命恩人剁成肉泥的皇帝,显得那么的…… 冷血,无情,不可理喻。 朱元璋坐在地上,看着那一幕,眼睛都红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的儿媳妇,他的太子妃,抱着那个逆子! 那个逆子,枕在她的腿上! 这…… 这是在打他的脸! 是当着全天下人的面,狠狠地抽他的脸! “反了……都反了……” 朱元璋嘴里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在这一刻,被践踏得一文不值。 他想发火,想咆哮,想下令把这些忤逆他的人,全都抓起来,全都杀掉! 可他一抬头,就对上了马皇后那双冰冷的,带着死志的眼睛。 他心里那股火,瞬间就被浇灭了。 他不敢。 他真的不敢赌。 他知道自己这个老婆的性子,她说得出,就做得到。 如果他今天真的杀了朱枫,马皇后绝对会死在他面前。 到时候,他朱元璋,就真的成了史书上,逼死老婆,残害儿子的千古暴君。 这个名声,他背不起。 “陛下……陛下……” 一个老太监,战战兢兢地爬过来,想要扶起朱元璋。 “滚!” 朱元璋一脚踹开他,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没有再去看朱枫和常氏,也没有再去看马皇后。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朱标。 现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是他的太子,他的标儿了。 只要标儿还站在他这边,只要标儿还认他这个爹,那一切,就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标儿……”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你过来……到父皇这里来……” 他希望,朱标能像往常一样,走到他身边,扶住他,然后劝说母后,训斥那些不懂事的下人。 他希望,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然而,朱标让他失望了。 朱标看了一眼坐在地上,满脸期盼的父亲,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抱着自己弟弟,为他擦拭血污的妻子,最后看了一眼站在那里,如同丰碑一般,替他们所有人挡住风雨的母亲。 他心里,那杆名为“孝道”和“情义”的天平,在经历了无数次剧烈的摇摆之后,终于,彻底地,倒向了一边。 他没有走向朱元璋。 而是走到了马皇后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然后,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那把被他扔掉的,“承基剑”。 他没有再把剑指向朱元璋。 他只是握着剑,站在那里。 第112章 朱元璋,众叛亲离 朱元璋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看着与自己遥遥相对的妻儿,看着他们身后,那些同样用警惕和敌视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东宫缔骑。 他再看看自己身边,那些低着头,连看他一眼都不敢的殿前卫和太监。 “孤家寡人……” 朱标之前骂他的那四个字,如同魔音灌耳,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回响。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众叛亲离。 朱元璋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算计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到头来,把自己算计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给了那个他一直看不起的,所谓的“妇人之仁”。 输给了那个他一直想磨灭的,所谓的“手足之情”。 “好……好啊……” 朱元璋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 “你们……都很好……” 马皇后紧看着朱枫。 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母后!” 朱标赶紧扶住她。 “我没事……” 马皇后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落在了还在为朱枫擦拭脸庞的常氏身上。 “玉儿,让太医来吧。” 马皇后的声音,充满了疲惫,“枫儿他……撑不住了。” 常氏这才如梦初醒,她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怀里那张终于被擦拭干净,却苍白如纸的脸,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平在地上。 “张院判!快!快救救秦王殿下!” 常氏对着旁边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御医,哭喊道。 “啊?哦哦!是是是!” 张院判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带着一群太医,再次围了上来。 剪刀,金疮药,人参汤…… 各种各样的急救措施,立刻展开。 整个承天门前,再次陷入了一片紧张而忙碌的气氛中。 朱标看着躺在地上,被一群太医围着,生死不知的弟弟,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已经快要消失在夜色中的,孤寂的背影。 他知道,今夜之后,这个大明,这个家,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一场前所未有的,席卷整个帝国的风暴,即将开始。 而风暴的中心,就是那个此刻躺在血泊中的男人。 他的五弟,朱枫。 “都别动!” 张院判满头大汗,声音嘶哑地吼道。 几个年轻的太医,正手忙脚乱地想用剪刀去剪开朱枫身上那些已经和皮肉粘连在一起的铠甲碎片。 “不能剪!这么剪,会把肉都撕下来!到时候血都止不住!” 张院判行医多年,经验老道。 他看着朱枫这身伤,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伤,这分明就是一具被砸烂了又勉强拼凑起来的身体。 寻常人,受这么重的伤,早就死了十回八回了。 秦王殿下能撑到现在,完全就是个奇迹。 “那……那怎么办啊院判?” 一个太医急得快哭了,“再不施救,殿下他……” “水!快去取大量的清水来!还有烈酒!越多越好!” 张院判当机立断。 “先用清水,把他身上的伤口冲洗干净,看清楚伤势!再用烈酒消毒!” “还有,去太医院,把库里那根千年老山参给咱拿来!快!” “是!” 立刻有太监和侍卫领命,飞奔而去。 马皇后,朱标,常氏,三个人紧张地站在一旁,看着太医们忙碌,一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尤其是朱雄英,这个八岁的孩子,刚才的惊吓还没过去,此刻又看到自己无所不能的五叔,变成了这副模样,吓得躲在母亲怀里,小声地抽泣着。 “雄英不哭,” 常氏抱着儿子,柔声安慰道,“五叔是英雄,他会没事的。” 她嘴上这么说,可自己的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很快,几十桶清水被抬了过来。 太医们用干净的布巾,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为朱枫清洗着身上的血污和尘土。 随着伤口被冲洗干净,朱枫身上那恐怖的伤势,也愈发清晰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嘶——”周围围观的缔骑士兵和禁军们,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惨了。 实在是太惨了。 朱枫的整个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大片的皮肉被烧焦,或者被砸得血肉模糊。 好几处伤口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那白色的骨头上,也布满了裂痕。 他的双臂,因为长时间举着那滚烫的兵器,被烫出了一长串骇人的水泡,有些水泡已经破裂,露出了下面鲜红的嫩肉。 他的双腿,因为深陷地砖,也被无数碎石划出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这……这……” 一个年轻的太医,看着这副景象,两眼一翻,竟然直接吓晕了过去。 “没用的东西!拖下去!” 张院判怒骂一声,也顾不上去管他。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朱枫的身上。 他颤抖着手,将三根手指,搭在了朱枫颈部的动脉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一秒。 两秒。 三秒。 张院判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越来越难看。 朱标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张院判……” 朱标的声音都在发抖,“五弟他……怎么样?” 张院判缓缓地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殿下……太子殿下……” “秦王殿下他……脉象微弱,若有若无……已经是……油尽灯枯之相了……”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朱标,马皇后和常氏的头顶上。 油尽灯枯? 怎么会? 他不是刚刚还像个战神一样,从火里走出来吗? “不可能!” 朱标失声叫道,“你胡说!你再好好看看!五弟他吉人天相,怎么可能会有事!” “太子殿下恕罪!” 张院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微臣……微臣说的句句属实啊!秦王殿下他……他全凭一口气撑着,如今气散了,已经是……已经是神仙难救了啊!” “不……” 常氏听到这话,眼前一黑,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马皇后也是一个踉跄,幸亏被朱标及时扶住。 “枫儿……我的枫儿……” 马皇后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她宁愿死在火里的那个人是自己,也不愿意看到这个为了救她而拼上性命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整个场面,再次被一片巨大的悲伤所笼罩。 那些刚刚还因为秦王创造奇迹而感到振奋的士兵们,此刻也都低下了头,眼神黯然。 第113章 马皇后入主奉天殿,坐龍椅!为秦王朱枫讨公道! “油尽灯枯之相了……” 张院判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哭腔和颤抖,可是在这片死寂的承天门前,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神仙难救了啊!” 轰! 马皇后只觉得自己的天,在这一刻,彻底塌了下来。 她扶着朱标的手臂,身体剧烈地晃动着,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嗡嗡”的鸣响。 枫儿…… 她的枫儿…… 那个冲进火海里,把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孩子。 那个用自己的后背,为她们母子三人扛起一片天的孩子。 那个刚刚还对她说“你们安全了”的孩子。 就这么……没了? “不!不可能!”朱标的反应比她更激烈,他一把推开扶着自己的周毅,冲到张院判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双眼赤红地咆哮道:“你胡说!你这个庸医!你再给本宫好好看看!五弟他怎么可能会死!他刚刚还……” 他刚刚还像个战神一样,从那片地狱里走了出来! 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太子殿下……殿下饶命啊!”张院判被他揪得几乎喘不过气,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微臣……微臣不敢胡言啊!秦王殿下他……他全身上下的骨头,断了不知多少根,五脏六腑都受到了巨力的震荡,再加上被浓烟所呛,烈火所烧……他……他真的是全凭着一口气在撑着啊!如今这口气散了……就……就……” 后面的话,他不敢再说下去,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朱标的手,无力地松开了。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被身后的周毅死死扶住。 他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朱枫,看着那张被常氏擦拭干净,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他明白了。 张院判没有说谎。 五弟……真的走了。 他是在完成了救人的使命之后,在确认了他们所有人都安全之后,才肯把那口撑着他的气,给彻底松开。 “哇——” 朱雄英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他挣脱母亲的怀抱,跌跌撞撞地跑到朱枫身边,拉着他那只冰冷的手,哭喊着:“五叔!五叔你醒醒啊!你不是最厉害的吗!你快起来啊!雄英害怕……” 常氏跪倒在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再看看地上那个为了他们而死的小叔子,只觉得心如刀绞,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太子妃!”旁边的宫女和太监们一阵手忙脚乱。 整个场面,彻底被绝望和悲伤所吞噬。 朱标抱着痛哭的儿子,看着昏厥的妻子,再看着那个躺在血泊里,已经没了气息的弟弟。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这片混乱,投向了远处那个孤零零站立在夜色中的身影。 他的父皇,朱元璋。 朱元璋也正看着这边。 他没有过来,就那么远远地站着。 夜色很深,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他站得笔直,像一尊雕像。 朱标的心里,那股刚刚被压下去的恨意,如同火山一般,再次喷发了出来。 他死了。 五弟死了。 那个你最忌惮,最想除掉的儿子,现在真的死了。 你满意了吗?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朱标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再次有鲜血溢了出来。 就在这片悲痛的海洋中,一直沉默着的马皇后,突然动了。 她轻轻地推开了扶着她的朱标。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眼泪。 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也再没有了悲伤和绝望,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死一般的平静。 “母后?”朱标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担忧地叫了一声。 马皇后没有理他。 她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到了朱枫的身边。 她挥了挥手,示意那些还在朱枫身边忙碌,却已经无济于事的太医们让开。 太医们不敢不听,纷纷退到了一旁。 马皇后跪了下来。 她伸出那双因为过度用力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朱枫那张冰冷的脸。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怕惊醒一个熟睡的孩子。 “枫儿,”她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娘知道,你受委屈了。” “你放心,这个公道,娘替你要回来。” “欺负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害死你的人,娘要他……用一辈子来还。” 说完,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原本因为悲伤而佝偻的腰背,在这一刻,猛地挺得笔直。 她不再看朱枫。 而是抬起头,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了远处的朱元璋。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她弯下腰,将自己的手臂,从朱枫的脖子下面和腿弯处,穿了过去。 她要干什么?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冒出了这个念头。 朱标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到了一个荒唐的,却又极有可能的答案。 “母后!不要!”他惊呼一声,就要上前阻止。 马皇后却头也不回地喝道:“别过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标儿,看好你的媳妇和儿子。” “接下来的路,娘自己走。” 话音落下,她猛地一咬牙,双臂肌肉坟起。 “起!” 一声低喝。 在数万人骇然的目光中,大明朝的国母,马皇后,竟然凭着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将那个身穿沉重铠甲,身材高大的秦王朱枫,从地上,硬生生地,抱了起来! 他太重了。 那破碎的铠甲,那壮硕的身躯,那凝固的鲜血,加在一起,何止百斤。 马皇后的身体,因为这股巨大的重量,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她,终究是站稳了。 她就那么抱着自己儿子的尸体,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一步一步,沉重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转过了身。 她没有走向朱元璋,也没有走向朱标。 她走向的,是那座在夜色中,显得威严肃穆,代表着大明最高权力的宫殿。 奉天殿! 承天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数万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抱着尸体,一步步走向奉天殿的女人身上。 那道身影,明明是那么的瘦弱,此刻,却像是能扛起整片天空。 她怀里的,是她的儿子,是刚刚拯救了她,拯救了太子妃和皇太孙的英雄。 可他现在,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她,这个帝国的国母,要抱着自己儿子的尸体,去往那个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地方。 她要干什么? 没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敬畏、悲哀和恐惧的情绪。 他们知道,今晚,要出大事了。 一件比秦王冲阵,火烧坤宁宫,还要大上无数倍的事情。 “母后!” 朱标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想追上去,可刚迈出一步,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痛,让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殿下!”周毅赶紧扶住他。 “快!快跟上!保护好皇后娘娘!”朱标顾不上自己的伤,对着身后的东宫缔骑,用尽全力嘶吼道。 “是!” 数千名东宫缔骑,齐声应诺。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分出一半人手,组成一个严密的阵型,如同两道移动的城墙,护卫在马皇后的左右,随着她一同,向着奉天殿的方向,缓缓移动。 剩下的一半人,则将朱标、常氏和朱雄英,以及那些太医们,牢牢地护在了中间。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们的眼神,坚定而决绝。 从这一刻起,他们的任务,不再是“清君侧”,而是守护。 守护那个抱着英雄尸体的母亲,守护那个悲痛欲绝的太子,守护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朱元璋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他想过马皇后会哭,会闹,会像个寻常妇人一样,抱着儿子的尸体,哭得死去活来。 他甚至想过,马皇后会再次冲过来,对他拳打脚踢,指着他的鼻子痛骂。 他都做好了准备。 可他唯独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做。 她竟然抱着那个逆子的尸体,走向了奉天殿! 她要去干什么? 她想干什么? 一个荒唐至极,却又让他心惊肉跳的念头,在朱元璋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她该不会是想…… 不,不可能! 朱元璋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她是咱的妹子,是天底下最贤惠,最懂规矩的女人。 她怎么可能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可他的心里,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阵阵地发慌。 他看着那支由东宫缔骑护卫着的,缓缓移动的队伍,看着走在最中间,那个抱着尸体的,决绝的背影。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那个女人了。 “陛下……”身边的太监,战战兢兢地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拦,还是不拦? 拦,那是皇后娘娘,是国母,而且旁边还有几千名杀气腾腾的东宫缔骑。 不拦,皇后娘娘抱着一具尸体,就这么走向奉天殿,这成何体统! 朱元璋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哆嗦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下令,想让殿前卫把他们拦下来。 可他一想到刚才马皇后那双冰冷的,带着死志的眼睛,一想到她那句“我陪他一起死”,他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怕了。 他这辈子,杀人如麻,天不怕地不怕。 可他怕这个陪了他一辈子的女人。 他真的怕她会死。 “都……都别动。” 最终,朱元璋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自己的妻子,抱着那个他最恨的儿子的尸体,在一群本该属于他孙子的士兵的护卫下,离他越来越远,走向那座属于他,也只应该属于他的宫殿。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朱元璋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挖空了一块。 那支队伍,走得很慢。 马皇后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朱枫的身体太重了,他的血,顺着破碎的铠甲,不断地滴落下来,在冰冷的石板路上,留下了一串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的印记。 马皇后的手臂,早已酸麻不堪,可她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甚至感觉不到累。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带我的枫儿,去那个最高,最尊贵的地方。 让所有人都看看,他是谁。 让所有人都看看,他是怎么死的。 让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看看,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终于,奉天殿那巍峨的轮廓,出现在了眼前。 守卫在奉天殿门口的,是皇帝最精锐的亲军,殿前卫。 他们看着这支奇怪的队伍,看着被护卫在中间,抱着尸体的皇后娘娘,所有人都懵了。 为首的指挥使,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刚想开口说话。 “滚开。” 马皇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那名指挥使,对上马皇后那双眼睛,只觉得浑身一颤,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后面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下意识地,退到了一旁。 他身后的殿前卫们,也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通路。 没有人敢拦。 也没有人能拦。 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马皇后抱着朱枫的尸体,踏上了奉天殿那九十九级白玉台阶。 她的身后,是手持利刃,眼神警惕的东宫缔骑。 她的脚下,是一路延伸上来的,鲜红的血迹。 这一幕,注定要被载入史册。 这一幕,也注定要让整个大明,为之颤抖。 终于! 马皇后走到奉天大殿的龍椅宝座上。 马皇后直接坐在了龍椅之上。 此时,有侍卫怒道:“皇后,你太大胆了!这是陛下的龍椅!” 朱元璋怒道:“是你大胆!我妹子愿意做哪就坐哪!” “小王朱重八,叩见皇后娘娘!” 朱元璋害怕马皇后做极端的事情,直接跪在地上叩拜,屁股翘到了天上! …… 感谢兄弟们的支持。 推荐一本好看的书,一个手握八十万禁军,打皇帝的文。 书名: 穿越八王千岁,金锏怒打宋徽宗 简介: 他穿越到了大宋。 成为了大宋八王千岁赵景,当朝皇帝的嫡亲皇叔! 手握百万禁军系统。 手持打王金锏,尚方宝剑。 上打昏君,下打佞臣! 靖康之耻,迫在眉睫。 赵景决定兵谏! 百万大军攻破皇城! 朝堂之上。 宋徽宗与蔡京等六贼跪在大殿之上。 赵景手中的打王金锏高高举起! “昏君宋徽宗,老子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第114章 三堂会审朱元璋! 就在皇城之内,天翻地覆之时。 皇城之外,早已是人声鼎沸,火光冲天。 坤宁宫那场大火,烧得实在是太旺了。 那冲天的火光,几乎将半个应天府的夜空都给照亮了。 那滚滚的浓烟,形成的巨大蘑菇云,即使隔着十几里地,都看得清清楚楚。 应天府的百姓们,被这恐怖的景象惊醒,纷纷走出家门,朝着皇城的方向,惊恐地议论着。 “走水了!是皇宫里走水了!” “天呐!这火也太大了吧!是哪个宫殿烧起来了?” “看方向,好像是……后宫那边……” 而那些住在皇城附近的文武百官们,则更是心急如焚。 他们一个个被家丁从睡梦中叫醒,衣衫不整地冲出府门,看着皇城方向那骇人的火光,一个个脸色煞白。 皇宫禁地,戒备森严,怎么可能走这么大的水? 出大事了! 这是所有人心里的第一个念头。 韩国公李善长,魏国公徐达,曹国公李文忠,宋国公冯胜,卫国公邓愈…… 一个个在朝堂上跺跺脚,整个大明都要抖三抖的开国功勋们,此刻都顾不上什么仪态了,纷纷带着家将亲兵,朝着皇城的方向,飞奔而来。 他们还没到皇城门口,就听到了那如同炒豆子一般,密集的火炮声! 紧接着,就是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这不是走水! 这是……兵变! 有人在攻打皇宫! 是谁? 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当他们心急火燎地赶到承天门附近时,彻底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只见皇城之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数不清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禁军的,也有一些穿着奇特铠甲的士兵。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呛得人直欲作呕。 承天门那厚重的城门,已经被轰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城墙上,到处都是刀砍斧凿的痕跡,和被炮火熏黑的印记。 这……这是经历了一场何等惨烈的攻城战!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善长看着这如同人间地狱般的景象,一张老脸,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几乎站立不稳。 他身为百官之首,大明的丞相,竟然对京城里发生的这么大的事情,一无所知!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快!快去打探!到底是什么人!是什么人如此大胆!”李善长对着身后的亲信,声嘶力竭地吼道。 很快,一些消息灵通的人,就从那些溃散的禁军士兵口中,打探到了一些零星的,却又足以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消息。 “是……是秦王殿下!” 一个官员连滚带爬地跑回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不敢相信。 “秦王殿下……造反了!” “什么?!” 这个消息,像是一颗炸雷,在所有文武百官的人群中,轰然炸响。 秦王? 朱枫? 那个战功赫赫,被誉为大明军神的五皇子? 他造反了? “不可能!” 魏国公徐达,第一个站出来,厉声喝道。 他的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如刀。 “秦王殿下常年镇守北疆,劳苦功高,对大明忠心耿耿,怎么可能造反!这一定是谣言!” 徐达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不仅是大明的魏国公,更是朱枫名义上的岳父。虽然朱枫和徐妙云的婚事,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有正式举行,但在所有人眼里,他们早就是一家人了。 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自己的女婿,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魏国公息怒……”那个报信的官员,吓得一哆嗦,哭丧着脸说道,“下官……下官也不信啊!可是……可是那些禁军士兵,都……都是这么说的!他们说,是秦王殿下,带着麾下的神机营,用火炮轰开了承天门,一路……一路杀了进去!还……还说他已经攻破了奉天殿,火……火烧了坤宁宫……” “胡说八道!” 又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却是曹国公李文忠。 李文忠是朱元璋的外甥,马皇后的养子,朱标和朱枫的表哥,也是如今大都督府的左都督,名义上全天下兵马的最高统帅之一。 他脾气火爆,闻言更是怒不可遏。 “神机营远在北平!如何能一夜之间,来到应天府!这分明是有人在栽赃陷害!其心可诛!” 李文忠的话,也得到了一众武将的赞同。 他们大多都和朱枫在战场上并肩作战过,深知朱枫的为人。 在他们眼里,朱枫就是军人的楷模,是大明的守护神。 说他造反,比说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荒谬。 可是…… 眼前的景象,又该如何解释? 这尸山血海,这被炮火轰开的城门,总不是假的吧? 如果不是秦王,那又是谁? 一时间,文武百官们,分成了两派。 “请韩国公入殿!” “请魏国公入殿!” “请曹国公入殿!” 随着一声声通传,以李善长、徐达、李文忠为首的文武百官们,在家将亲兵的护卫下,终于来到了承天门前。 当他们看到眼前这副对峙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皇帝陛下,脸色铁青地站在奉天殿门口,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而挡住他的,竟然是东宫的缔骑! 奉天殿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真切,但隐约能看到,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上,好像……坐着一个人?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臣等,救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李善长作为百官之首,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带着群臣,跪倒在地。 “救驾?”朱元璋看着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脸上露出了一丝凄凉的苦笑,“救什么驾?咱好得很。” 他转过身,指着奉天殿的大门,声音沙哑地说道:“你们都起来吧。” “皇后娘娘,在里面等着你们呢。” “她有旨,召你们,入殿觐见。” 朱元璋的语气,平淡得可怕。 但听在百官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声惊雷。 皇后娘娘? 在里面等着他们? 还要召见他们? 所有人都懵了,他们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只有李善长、徐达等少数几个心思敏锐的人,从朱元璋那近乎自暴自弃的语气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们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怎么?皇后娘娘的懿旨,你们也敢不听吗?”朱元璋见他们不动,冷笑一声,“还不快进去?” “臣……臣等遵旨。” 李善长硬着头皮,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深吸了一口气,第一个,朝着那座气氛诡异的奉天殿,走了过去。 他身后,徐达、李文忠等一众文武,也怀着满腹的疑问和不安,跟了上去。 当他们走过那两排杀气腾腾的东宫缔骑时,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后背,凉飕飕的。 奉天殿内,没有掌灯。 只有从敞开的大门,以及高高的窗户透进来的,外面广场上的火把光芒,勉强照亮了这片巨大的空间。 光线昏暗,光影摇曳。 巨大的盘龙金柱,在地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像是一头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整个大殿,静得可怕,只有百官们走进殿内时,官靴踩在金砖地面上,发出的“沙沙”声。 李善长走在最前面。 他一踏入大殿,就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迎面扑来。 那不是天气的冷,而是一种发自心底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寒冷。 他强忍着心中的不安,抬起头,朝着大殿深处,那高高的御台望去。 然后,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在那张象征着大明至高皇权的龙椅之上,端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早已被鲜血和尘土染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凤袍。 她的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和黑灰。 但她的腰背,却挺得笔直。 她的眼神,冰冷而空洞,仿佛没有焦距。 是……是皇后娘娘! 李善长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皇后娘娘……竟然真的……坐在了龙椅上! 这……这怎么可能!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紧跟在李善长身后的徐达、李文忠等人,也看到了这一幕。 所有人的反应,都和李善长一模一样。 震惊,骇然,不敢相信。 “嘶——” 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武将们还好一些,他们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而那些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纲理伦常,刻在骨子里的文官们,则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女人,怎么能坐龙椅? 皇后,怎么能坐皇帝的位置? 这是谋逆!这是大不敬!这是要被千刀万剐,诛灭九族的滔天大罪!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从马皇后的身上,移到她怀里的时候。 所有人的怒火和非议,瞬间都凝固了。 他们看到了,在马皇后的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一身破碎不堪,几乎被鲜血浸透的黄金锁子甲的男人。 那个男人的头,无力地靠在马皇后的肩膀上。 他的脸,苍白如纸,双目紧闭。 他的一只手臂,从马皇后的怀里,无力地垂落下来,随着马皇后那微弱的呼吸,轻轻地晃动着。 那只手上,还戴着一枚硕大的,刻着猛虎图腾的玉扳指。 是…… 是秦王殿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等众人开口。 马皇后开口说道:召集文武百官前来,只为一件事情? 众人猜测:何事? 马皇后:三堂会审朱元璋! 第115章 马皇后讨伐朱元璋 众人震撼! 三堂会审朱元璋? 朱枫! 那个传说中,起兵造反,火烧坤宁宫的秦王殿下!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在皇后娘娘的怀里? 而且看他的样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朱枫那只垂落的手臂上。 那只手,随着晃动,手腕处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白色。 指尖,更是毫无血色。 有经验的武将和年老的官员,只看了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 秦王殿下他……死了? 恐怕……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的大脑,再次宕机。 所有的事情,都串联不起来了。 如果秦王殿下是造反,那他现在,应该是胜利者,是坐上龙椅的那个人。 可他为什么会死?还死在了皇后娘娘的怀里? 如果他不是造反,那承天门外的尸山血海,是怎么回事?坤宁宫的大火,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皇后娘娘为什么要抱着他的尸体,坐上这龙椅? 无数的疑问,像是一团乱麻,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疯狂地交织着。 他们看看龙椅上,面无表情,如同雕像一般的马皇后。 再看看她怀里,那具早已冰冷的,秦王的尸体。 最后,他们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大殿门口,他们的皇帝,朱元璋,正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他看着殿内的景象,脸上满是屈辱、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一个大胆的,几乎要将天都捅破的猜测,在每一个人的心里,同时浮现了出来。 难道…… 真正的“反贼”,不是秦王殿下。 而是…… 百官们不敢再想下去。 那个猜测,实在是太过于惊世骇俗。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整个大明朝,就要彻底乱套了。 奉天殿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动。 所有人都只是站着,看着这幅他们穷尽一生想象力,都无法想象出的画面。 皇后抱着死去的皇子,坐在龙椅上。 皇帝被自己的士兵,拦在殿门外。 满朝文武,站在中间,不知所措。 这哪里是朝堂,这分明是一出荒诞到了极点的戏剧。 “咳……咳咳……” 终于,韩国公李善长,这位年过花甲的老臣,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和冲击,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他的咳嗽声,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也让众人,从那巨大的震惊中,稍微清醒了一些。 “皇后娘娘……” 李善长颤颤巍巍地,上前一步,躬着身子,声音沙哑地开口道:“老臣……老臣愚钝,不知……不知此是何故?还请娘娘……明示。” 他不敢问得太直接。 他只能用最委婉的方式,来询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马皇后的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然而,马皇后依旧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地,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她的手指,轻轻地,拂过朱枫那冰冷的,已经开始僵硬的脸颊。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怜爱。 “枫儿,”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你看到了吗?” “这些,都是你父皇的肱股之臣,是大明的栋梁。” “他们都来了。” “他们都想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听在百官的耳朵里,却让他们一个个汗毛倒竖。 就在这时,大殿之外,传来了一阵骚动。 “让开!都给本宫让开!” 是太子朱标的声音。 只见朱标在周毅等人的搀扶下,拨开了拦路的殿前卫,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同样脸色惨白,被宫女扶着的太子妃常氏,和哭得双眼红肿的皇太孙朱雄英。 “母后!” 朱标一进大殿,就看到了龙椅上的马皇后,和他怀里的朱枫。 太子妃常氏,也跪在了朱标的身后。 百官们看到太子和太子妃,以及皇太孙都来了,而且一个个悲痛欲绝的样子,心里那杆天平,开始剧烈地倾斜。 如果秦王真是反贼,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何至于此? 他们是最大的受益者啊! 这一下,几乎所有人都确定了,事情的真相,绝对不是他们听说的那个样子。 “何苦?” 龙椅上,马皇后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沙哑,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她没有看跪在地上的朱标,而是抬起头,目光缓缓地,扫过底下站着的,满朝文武。 她的目光,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从每一个人的脸上,刮了过去。 所有被她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啊! 充满了失望,悲哀,和一种……彻骨的寒意。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大殿门口,那个依旧站在那里的,孤零零的身影上。 朱元璋。 “朱重八。” 马皇后缓缓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她站了起来。 因为抱着朱枫,她的动作,显得有些艰难。 但她还是站了起来。 她抱着自己儿子的尸体,走下了御阶,一步一步,朝着大殿门口,走了过去。 百官们纷纷向两侧退去,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她就那么抱着朱枫,走到了朱元璋的面前,停了下来。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一个,是九五之尊的皇帝。 一个,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此刻,他们之间,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不是想知道,咱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你现在,就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怀里朱枫那冰冷的脸颊。 “看看他。” “看看这个,你必欲除之而后快的逆子。” “看看这个,刚刚从火海里,救了你老婆,救了你儿媳,救了你亲孙子的英雄。” “看看这个,被你下令,要‘剁成肉泥’的好儿子!” “剁成肉泥”四个字,马皇后说得极重。 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朱元璋的心口上。 也像是一道惊雷,在百官的人群中,轰然炸响!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骇然欲绝的神色。 他们听到了什么? 皇帝陛下……下令……要把秦王殿下……剁成肉泥?! “剁成肉泥!” 这四个字,如同魔音灌耳,在奉天殿内,反复回荡。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傻了。 他们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处理这接二连三的,颠覆性的信息。 秦王不是反贼。 秦王冲入火海,救了皇后、太子妃和皇太孙。 秦王力竭而死。 皇帝下令,要将救驾的英雄,自己的亲生儿子,剁成肉泥。 这一条条,一桩桩,任何一件,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而现在,它们全都集中在了今天晚上,集中在了这座大殿之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朱元璋的身上。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怀疑,有恐惧,有不解,甚至……还有一丝丝的鄙夷。 朱元璋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他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冷酷和无情,在这一刻,都被马皇后用最残忍,最直接的方式,血淋淋地,揭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妹子!” “你听错了,咱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 满朝文武都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116章 朱元璋!三十三万铁骑失去朱枫的钳制?必乱武天下! “你……你听错了,咱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他试图否认,但那虚弱的语气,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马皇后没有说话,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一毫的变化。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抱着怀里已经冰冷的儿子,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燃烧着黑色的火焰,要将朱元璋的灵魂都看穿。 这种无声的对视,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控诉都更有力量。 朱元璋在她的注视下,节节败退。 他知道,否认是没用的。 他能堵住一个人的嘴,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尤其是,说出这句话的,是马皇后。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这个皇帝的尊严,被彻底踩在了脚下。 巨大的羞辱感和被逼到绝境的愤怒,瞬间冲垮了他那所剩无几的理智。 既然脸皮已经被撕破了,那就干脆不要了! “对!咱是说过!” 朱元璋猛地挺直了腰杆,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发出了困兽犹斗咆哮。 “咱是说过又怎么样!” 他指着马皇后怀里的朱枫,赤红着双眼,对着满朝文武嘶吼道:“你们以为他是英雄?你们以为他是忠臣孝子?” “错了!你们都错了!” “他是个逆子!是个不折不扣的乱臣贼子!他谋反!他要抢咱的江山!”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让刚刚有所倾向的百官,再一次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之中。 谋反? 秦王殿下真的谋反了? 可…… 可他为什么又要冲进火海救人? 这说不通啊! “陛下……” 韩国公李善长壮着胆子,颤巍巍地开口,“此事……此事疑点颇多,秦王殿下他……” “疑点?” 朱元璋猛地转头,死死地盯住李善长,那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韩国公!你是在质疑咱吗?” 李善长吓得一个哆嗦,顿时不敢再言语。 朱元璋环视一周,将所有官员脸上的惊疑不定尽收眼底。 他知道,他必须拿出证据,必须把这个“反贼”的罪名,死死地钉在朱枫的棺材板上,否则,今天他就将成为天下最大的笑话! “你们知道他手底下有多少兵马吗?” 朱元璋的声音里带着疯狂的煽动性。 “三万!整整三万大雪龙骑!” “那不是朝廷的兵!那是他朱枫的私兵!一个个装备精良,悍不畏死,只听他一个人的号令!咱问你们,自古以来,哪个藩王,敢蓄养如此规模的私兵?” 此言一出,不少文官的脸色都变了。 藩王拥兵自重,向来是朝廷大忌。 三万人的私兵,这个数量确实太吓人了。 “这还不是全部!” 朱元璋见状,更是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幽州!整个幽州三十万铁骑,名义上是我大明的边军,可实际上呢?他们打了胜仗,喊的是谁的名字?是‘秦王千岁’!他们心里只有秦王,没有咱这个皇帝!没有我大明朝廷!” “三十万幽州铁骑,加上三万大雪龙骑!整整三十三万百战精锐,尽数掌握在他一人之手!他想做什么,你们难道还不明白吗?” “他今天可以带兵冲进皇宫救人,明天就能带兵冲进来,把咱从这张龙椅上赶下去!” “咱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自保!是为了保住我朱家的江山!是为了保住这大明的天下!” 朱元璋的声音在奉天殿内回荡,充满了悲愤和被逼无奈的“正义凛然”。 这番话,极具迷惑性。 他巧妙地将自己的猜忌和狠毒,包装成了一个皇帝为了维护统治稳定,而不得不做出的艰难抉择。 一时间,殿内的风向,又有了微妙的变化。 文官们开始窃窃私语。 “三十三万大军……这……这确实太可怕了。” “兵权过重,功高震主,自古便是取死之道啊……” “难道……秦王殿下真的有不臣之心?” 就连之前还义愤填膺的太子朱标,此刻脸上也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他了解自己的五弟,他不相信五弟会造反。 可是父皇说的这些,又是铁的事实。 那支庞大的军队,就像一头悬在帝国头顶的猛兽,确实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安。 看着百官脸上的动摇,朱元璋的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赢了。 只要把朱枫塑造成一个拥兵自重、威胁皇权的乱臣贼子,那他今晚所有的行为,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还是那个英明神武,杀伐果断的开国之君。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成功扭转局势的时候,两个身影,从武将的队列中,站了出来。 魏国公徐达,曹国公李文忠。 这两位大明军方的擎天之柱,此刻皆是面沉似水。 他们没有看朱元璋,而是对着龙椅方向,对着那个抱着尸体、已经化作雕像的女人,深深地,弯下了腰。 “皇后娘娘……” 徐达的声音,沙哑而沉重。 “臣,徐达,有一事不明。” “臣,李文忠,亦有一事不明。” 他们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元璋的眼皮,猛地一跳,比刚才更加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心头。 徐达和李文忠的出列,像两块巨石投入了刚刚泛起波澜的湖面,瞬间让整个奉天殿的气氛再次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位大明军界的泰山北斗身上。 他们想干什么? 当着皇帝的面,不向皇帝问话,反而去问皇后? 这本身就是无声的态度。 朱元璋的心沉了下去,他死死地盯着徐达的背影,眼神阴鸷。 他知道,徐达不仅是他的同乡、他最倚重的将领,更是朱枫名义上的岳父。 在这个当口站出来,绝不会是替他说话。 “魏国公有何不明,但讲无妨。” 开口的,依旧是马皇后。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冰冷,但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出了不同。 她不再是那个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的母亲,她的身上,散发出母仪天下的威严和冷肃。 她不是坐在那张象征皇权的龙椅上,而是她本身,就代表着某种不可动摇的公理。 徐达直起身,这才缓缓转向朱元璋,但他的姿态依旧是恭敬的,只是那恭敬之中,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疏离。 “陛下。” 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臣戎马一生,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臣只知道,兵就是兵,将就是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缓慢而清晰。 “陛下刚才所言,秦王殿下麾下有三十三万大军,只知秦王,不知朝廷。这一点,臣……不敢苟同,但也不尽否认。”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 徐达这是什么意思? 半承认半否认? 朱元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秦王殿下治军之能,天下无双。” 徐达继续说道,“他麾下的兵,确实对他敬若神明。因为殿下与他们同吃同住,身先士卒,赏罚分明。将士们跟着他,有肉吃,有仗打,能封妻荫子,能保家卫国。所以他们信服他,拥戴他。” “这支军队,是大明的利刃,是镇守国门的屏障。它之所以是利刃,而不是悬在头顶的铡刀,只有一个原因。” 徐达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目光如炬,直视着朱元璋。 “那就是,握着这把刀的人,是秦王殿下!是他用自己的忠诚和军魂,约束着这三十三万头猛虎!” “可现在……” 徐达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难以抑制的沉痛,“陛下,您亲手……杀死了那个唯一能握住这把刀的人!” “那么臣想问陛下,” 他的话锋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现在,刀已出鞘,握刀人已死,这三十三万大军,这三十三万头猛虎,该由谁来约束?” “群龙无首,虎出牢笼,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陛下……您想过吗?” “若乱武天下,谁还能钳制他们!” 徐达的这番话,没有一个字是在指责朱元璋滥杀亲子,但他提出的问题,却比任何指责都更加致命! 他从一个纯粹的军事战略角度,揭示了一个被朱元璋的猜忌和愤怒所掩盖的、足以动摇国本的恐怖事实! 如果说,之前百官们还只是在为皇家的伦理悲剧而震惊,那么现在,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们每个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是啊! 朱枫死了! 那三十三万大军怎么办? 他们之前有多崇拜朱枫,现在就会有多愤怒! 他们的忠诚对象没了,这支庞大的、百战百胜的军队,会变成什么? 他们会为谁而战? 他们会把刀锋,指向谁? “魏国公所言极是!” 脾气火爆的曹国公李文忠,不等朱元璋反应,立刻上前一步,洪声道:“陛下!您当那些兵是什么?是地里任人收割的庄稼吗?错了!” 李文忠作为朱元璋的外甥,说话远没有徐达那么顾忌。 “那三十万幽州铁骑,都是在跟北元鞑子的死战中活下来的悍卒!他们杀人,眼都不会眨一下!那三万大雪龙骑,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疯子!他们只认秦王一个主子!” “在他们眼里,秦王就是他们的天!是他们的神!” “现在,您把他们的天给捅了,把他们的神给杀了!您觉得他们会怎么样?跪下来感谢您的‘英明神武’吗?” 李文忠的话,说得极其粗俗,却也极其直白,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他们会疯!” 另一位满脸虬髯的武将,正是以勇猛著称的颍国公傅友德,他也忍不住站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战栗。 “他们会彻底变成一群失去控制的野兽!他们会为秦王报仇!不惜一切代价!” “报仇?” 朱元璋下意识地反问,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找谁报仇?” “找您报仇!” 李文忠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们会认为,是您,是朝廷,害死了他们的王!他们会把这笔账,算在整个应天府,算在整个大明朝的头上!” “到时候,北疆失守,大军南下,一路烧杀抢掠,血流漂杵!那不是兵变,那是天下大乱!是我大明朝的末日!” “兵圣一怒,天下谁安?” 徐达看着已经有些站立不稳的朱元璋,幽幽地补上了最后一刀,“秦王殿下活着,他是大明的兵圣。可他若是死了,还是被冤杀……那他就会成为三十三万复仇大军心中,永远不灭的战魂!” “陛下,您杀了一个让您不安的儿子,却放出了一头足以吞噬整个天下的怪兽啊!” 这一下,整个奉天殿,彻底陷入了死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徐达和李文忠等人描绘出的那幅可怕景象,吓得魂不附体。 就连之前那些觉得朱元璋做得“有道理”的文官,此刻也是冷汗直流,两腿发软。 他们终于明白了。 问题的关键,从来都不是朱枫该不该死。 而是,他根本就…… 不能死! 朱元璋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他不是傻子。 相反,他聪明到了极点。 徐达他们能想到的,他瞬间就想通了,而且想得更深,更远。 他之前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朱枫个人对他皇权的威胁上。 他就像一个棋手,只想着吃掉对方最厉害的一个棋子,却完全没有考虑过,吃掉这个棋子之后,整个棋盘会瞬间崩盘! 他亲手点燃了导火索,而那根导火索的另一头,绑着一个足以炸毁整个大明的火药桶! 前所未有的恐惧,像潮水,淹没了他的心脏。 “不……不会的……” 他喃喃自语,在说服自己,“他们是咱大明的兵!没有了朱枫,朝廷派个将领去,一样能节制他们!他们不敢乱来!他们不敢!” 他的声音,充满了色厉内荏的虚弱。 然而,他话音未落。 大殿之外,一阵凄厉而急促的呼喊声,由远及近,如同催命的符咒,猛地撕裂了皇城的夜空! “报——!!” “北疆八百里加急——!!” “开城门!八百里加急——!!” 那声音,凄厉,绝望,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喊话的人,身后正有恶鬼在追赶! 奉天殿内的所有人,心脏,都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 八百里加急? 北疆? 在这个节骨眼上? 朱元璋猛地抬起头,那张刚刚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脸,瞬间“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第117章 一日连下十二城!兵锋直指应天府! “八百里加急!” 这五个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奉天殿内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这凄厉的喊声,猛地揪紧了。 大明立国以来,动用八百里加急军报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一次,都意味着边关发生了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大事! 而这一次,它来自北疆。 来自那个刚刚被徐达、李文忠他们反复提及的,拥有三十三万大军的火药桶! 巧合? 没有人会这么天真。 一种恐怖的预感,如同乌云压顶,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快!让他进来!”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殿外的骚动声越来越近,那杂乱的脚步声,甲胄的碰撞声,侍卫的呵斥声,全都混杂在一起,最终,化作了一声沉重的闷响。 奉天殿那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那是一个负责传递军报的信使。 他身上的甲胄已经残破不堪,头盔早已不知去向,满身都是尘土、血污和干涸的汗渍,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一冲进大殿,就因为力竭而脚下一软,重重地摔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 但他顾不上疼痛,双手死死地抱着一个用火漆封口的竹筒,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地上向前爬行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报……报……” 他想说话,却因为极度的缺氧和脱水,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离他最近的太监总管,连忙带着两个小太监,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去。 总管太监的手都在发抖,他小心翼翼地从信使那如同铁钳般的手中,接过了那个沾满了血污的竹筒,然后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冲上了御阶。 “陛下……”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朱元璋死死地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竹筒,他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惊慌,变成了彻底的恐惧。 他多么希望,这个竹筒里,装的是北元鞑子寇边的消息。 那样的话,他虽然会愤怒,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一把从太监手里夺过了竹筒。 那竹筒上,还带着信使的体温,以及一种…… 淡淡的血腥味。 他的手指,有些不听使唤。 一向杀伐果断,连剥人皮都眼都不眨的洪武大帝,此刻,竟然连一个小小的火漆封口,都捏不开。 他试了两次,指甲都崩裂了,那火漆依旧纹丝不动。 “废物!” 他低吼一声,也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别人。 最后,他索性将竹筒凑到嘴边,用牙齿,狠狠地将那火漆给咬开了。 “嗤啦”一声。 他从里面抽出一卷被卷得紧紧的绢帛。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着朱元璋手里的那卷绢帛。 他们看不见上面的字,但他们能看见皇帝的脸。 那张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只见朱元璋的目光,在那小小的绢帛上,从上到下,缓缓扫过。 然后,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从涨红,到煞白,再到一种近乎死灰的颜色。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眼眶几乎要撕裂开来,那里面充满了不敢相信,和一种…… 世界崩塌般的绝望。 他的嘴唇,无意识地哆嗦着,仿佛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那卷让他魂飞魄散的绢帛,从他颤抖的手指间,无力地滑落。 轻飘飘的绢帛,像一片枯叶,在空中打着旋,缓缓地,飘落在了金砖地面上。 发出的声音,微不可闻。 但听在众人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 “陛下……军报……军报上写了什么?” 韩国公李善长,作为百官之首,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声音发飘地问道。 朱元璋没有回答。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整个人都垮了下去,瘫软在大殿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大殿的穹顶,嘴里无意识地,反复呢喃着几个字。 “反了……真的反了……” “完了……全完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大殿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反了? 谁反了? 完了? 什么完了?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纷纷猜测的时候。 那个趴在地上的信使,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里面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他抵达应天府之后,最完整,也是最响亮的一声嘶吼:“幽州失控!大雪龙骑与三十万铁骑……已尽数南下!” “他们……他们打出了‘清君侧,诛国贼’的旗号!” “他们的目标……是应天府!” “他们……要为秦王殿下……复仇啊——!!!” 这声嘶吼,如同滚滚天雷,在奉天殿内轰然炸响! 徐达、李文忠他们刚刚做出的,最坏的那个猜测,在这一刻,被这封来自北疆的血色军报,用最残酷的方式,证实了! 那头被朱元璋亲手放出牢笼的怪兽,真的来了! 带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怒火,来了! 信使那一声夹杂着血与泪的嘶吼,像一把无情的铁锤,将奉天殿内所有人的最后一丝侥幸,砸得粉碎。 “轰”的一声,整个大殿,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 “真的反了?!” “清君侧,诛国贼?他们……他们要把谁当成国贼?” “我的天呐!这可如何是好!” 文官们一个个面如土色,惊慌失措地议论着,有的人甚至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他们虽然不懂军事,但“三十三万大军南下”这几个字代表着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 那意味着,一场足以将整个大明颠覆的滔天浩劫,已经近在眼前! 而武将们,则是一个个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们的震惊,更多的是源于对那支军队恐怖战力的了解。 “幽州失控……他们把北疆防线扔了?”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将,是兵部尚书,他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他们疯了吗?北元鞑子要是趁虚而入,那……那整个北境的百姓……” “他们已经不在乎了!” 那个趴在地上的信使,带着哭腔喊道,“他们的眼睛都红了!从北平府杀出来的时候,他们什么都没带,只带了三天的干粮和满腔的杀气!” “他们……他们是怎么知道秦王殿下……” 信使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解释道:“是……是神机营!攻打皇城的神机营里,有人……有人用信鸽……将这里的消息,传回了北平……” 此言一出,朱元璋的身体,猛地一震。 神机营! 他想起来了,那支跟着朱枫从北平一路“护送”他回京的神机营! 他一直以为,这支军队是朱枫用来逼宫的底牌。 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还留了这样的后手! 他们不是来逼宫的,他们是来做见证的! 见证朱枫的生死,然后,将消息传给那支真正能决定生死的庞大军队! 好一个朱枫! 好深的心机! 朱元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后脑,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猎人,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和整个应天府,都只是被诱入陷阱的猎物! “他们……他们现在到哪里了?” 徐达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的颤抖。 作为大明军神,他一生经历过无数次大战,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一种无力回天的恐惧。 因为这一次的敌人,是他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是他一手缔造的帝国最锋利的剑。 而现在,这把剑,调转了方向,指向了帝国的心脏。 信使的脸上,露出了比刚才更加惊恐的神色,他颤抖着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一天……” “就在昨天!从他们得到消息,到末将出城送信,仅仅一天的时间!” “他们的大雪龙骑作为先锋,一路向南,势如破竹!但凡有城关敢闭门阻拦,不出半个时辰,城破!但凡有守军敢上前迎战,一个冲锋,阵溃!” “广平、大名、东昌……真定……” 信使每报出一个地名,在场的官员们,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些,全都是拱卫京畿地区的北方重镇啊! “一天之内,他们连下十二城!所有府库、粮仓,尽数被他们接管!沿途州县,望风而降!根本……根本无人能挡!” “十二城!” “一天?!” 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是什么概念? 这不是行军,这是武装游行! 这不是攻城,这是摧枯拉朽! 这证明了,从北到南,整个大明的北方防线上,没有任何一支军队,有胆量,或者说,有能力,去阻挡这支复仇大军的脚步! “他们的先锋……现在离我们还有多远?” 李文忠咬着牙问道。 信使的嘴唇哆嗦着,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彻底绝望的答案。 “按……按照他们的速度,最多……最多还有三天!他们的先锋骑兵,就能抵达应天府城下!” 三天! 只有三天! 整个奉天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每一个人的心里蔓延。 三天时间,他们能做什么? 从各地调集勤王大军? 根本来不及! 组织京城的卫戍部队抵抗? 拿什么抵抗? 拿那些平日里只知道吃空饷、操练时有气无力的老爷兵,去对抗那三十三万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精锐? 那不是抵抗,那是送死! 绝望! 彻彻底底的绝望!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之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是一声轻笑。 一声充满了悲凉、充满了嘲讽的,女人的轻笑。 “呵……”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狠狠地刺破了这死寂的氛围。 所有人,都循着声音,骇然地望了过去。 坐在龍椅上,抱着朱枫。 那个从头到尾,都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般的马皇后,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但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悲伤,只剩下一种…… 看透了一切的,冰冷的荒凉。 她的目光,越过了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朱重八。” 她又一次,念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曾经代表着他们贫贱夫妻,相濡以沫的称呼,此刻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充满了无尽的疏离和讽刺。 “你不是一直想要他死吗?” “现在,他死了。” “他的兵,来接他了。” 她抱着朱枫的尸体,缓缓地站了起来,动作轻柔,仿佛只是抱着一个睡着的孩子。 她看着朱元璋,看着这个她爱了一辈子,也怨了一辈子的男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现在,他的三十三万大军,来为他送葬了。” “也顺便,为你的大明江山,为我们所有人,一起送葬。” “你,高兴吗?” …… 求十个礼物加更,现在还差四个。 正在努力中。 我给大家做牛马,喂点草料吧。 第118章 为他送葬,也为你送葬! “为他送葬,也为你送葬!” 马皇后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但在这死寂静的奉天殿里,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扎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朱重八。” 这三个字,带着某种魔力,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文武百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不是没听过这个名字,在私底下,在史书里,他们都知道这是当今陛下曾经的名字。 可是在这奉天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从母仪天下的马皇后嘴里说出来,那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称呼了。 这是彻底的、不留情面的切割。 她不再是喊他“陛下”,甚至不是喊他“夫君”,而是喊那个出身草莽,和她一起从尸山血海里挣扎求生的名字。 在提醒他,也提醒所有人,别忘了你的根,别忘了你曾经是什么样的人。 朱元璋瘫在龙椅上,整个人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失魂落魄地看着那个抱着儿子尸体的女人,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发怒,想呵斥她“放肆”,想维护自己皇帝的最后一点尊严。 可他做不到。 因为他从马皇后的眼睛里,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东西——荒凉。 那是比恨意更可怕的东西。 恨,至少还代表着在乎。 而这种荒凉,就一片烧成了白地的草原,连根都死绝了,再也生不出半点绿意。 她对他,心死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里,一阵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哭声,打破了沉寂。 是太子妃常氏。 她一直扑在朱枫的身边,直到此刻,才从那巨大的惊骇中回过神来,无边的悲痛瞬间将她淹没。 她没有哭天抢地,只是伸出颤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朱枫那张已经失去血色,沾满灰尘和血污的脸。 “五弟……你醒醒啊……你别吓我……” 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在跟一个睡着了的人说话。 “你不是说……你最喜欢热闹吗?你还要大婚呢,我……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常氏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砸在朱枫冰冷的铠甲上。 “你不是总跟我抱怨,说你的衣服颜色太少了,不是黑的就是灰的……你说你喜欢紫色,说那是贵气……我……我亲手给你缝了一件紫袍,就想着,等你大婚那天穿上,一定是全天下最俊的新郎……” “袍子……袍子都做好了……就在东宫放着呢……你怎么就不起来,去试试看合不合身呢……” 这番话,没有一句指责,没有一句抱怨,却比任何控诉都更加让人心碎。 它将那个“拥兵自重、威胁皇权”。 的秦王,瞬间拉回成了一个有血有肉,会跟嫂子撒娇,期盼着自己婚礼的年轻人。 在场的许多官员,尤其是那些年长的,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别过头去,偷偷抹起了眼泪。 太子朱标更是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身体因为极度的悲愤而剧烈地颤抖着。 朱元璋听着儿媳妇的哭诉,每一个字都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他不怕徐达的质问,不怕李文忠的怒吼,甚至不怕那三十三万南下的大军。 他怕的是这个。 怕的是人心。 当所有人都认为他错了,当他最亲近的人都用这种方式来对抗他的时候,他那套“为江山社稷”的说辞,就变得无比苍白可笑。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必须重新夺回主动权! 困兽犹斗凶性,从他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哭!哭什么哭!”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指着殿下的常氏,发出了一声野兽咆哮。 “一个反贼!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哭的!” 他赤红着双眼,环视着底下那些或悲伤、或恐惧、或同情的脸,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 “还有你们!一个个都跟死了爹娘一样!怎么,咱杀了咱的儿子,你们比咱还心疼?” “反了!反了!那又怎么样!” 他指着殿门的方向,要证明自己还没有输一样,疯狂地嘶吼着,“咱的天下,是咱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不是他朱枫给的!” “他们要来,就让他们来!咱手里还有兵!还有能打的将!” 他的目光,在武将的队列里疯狂地扫视着,最后,落在了那个因为刚刚站出来说话,而站在队列前方的颍国公傅友德身后的一个高大身影上。 蓝玉! 对! 咱还有蓝玉! 蓝玉是常遇春的妻弟,是太子妃的亲舅舅,勇猛无双,是军中新一代的领军人物! 让他去! 让他去挡住那些反贼! 朱元璋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吼道:“蓝玉何在!” 被点到名字的蓝玉,身体一震,下意识地就要出列。 “去!咱命你即刻点齐京中所有兵马!再给你调拨十万大军!” 朱元璋的声音里充满了疯狂的决断,“去北上!给咱挡住那些贼寇!只要能挡住他们,咱封你为梁国公!世袭罔替!” 重赏! 这是天大的恩赏! 所有人都被朱元璋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和封赏给惊呆了。 蓝玉本人也是一愣,但军令如山,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要跪下领命。 “臣……” 然而,他的“遵旨”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一个愤怒到极点的声音,如同晴天霹雳,骤然在奉天殿内炸响! “谁都不准去!” 这一声怒吼,充满了无边的悲愤和决绝,瞬间压过了大殿内所有的声音。 满朝文武,包括刚刚还状若疯癫的朱元璋,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给震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所有人惊呆了! 竟然是他! 整个奉天殿,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他的脸因为愤怒和悲伤而涨得通红,双眼之中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准备领命的蓝玉。 刚才那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正是从他口中发出的。 第119章 今天,谁敢奉旨,率兵北上!我朱标第一个砍了他! 竟然是 太子殿下…… 这是要做什么? 陛下刚刚下达了军令,太子殿下竟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公然喝止? 这…… 这跟当众打了陛下的脸,有什么区别? 朱元璋也愣住了,他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可以接受马皇后的冷漠,可以接受徐达他们的质问,但他从没想过,自己最引以为傲、最温顺孝顺的儿子朱标,会用这种方式来对抗自己。 “标儿……” 朱元璋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你这是做什么?” 朱标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蓝玉,一步一步地,朝着他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沉重而有力。 蓝玉被自己外甥这副模样吓到了。 他看着朱标那双通红的眼睛,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巨大悲愤,一时间竟然僵在原地,忘了自己刚才准备做什么。 “殿……殿下……” 蓝玉有些结巴地开口。 朱标走到他的面前,停下脚步,一双眼睛里,除了愤怒,还有深深的恳求。 “舅舅,” 朱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再说一遍,不准去。” “可是……可是这是陛下的旨意……” 蓝玉下意识地辩解。 “我让你不准去!” 朱标猛地提高了声音。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太子要跟蓝玉发生争执的时候,朱标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动作。 他猛地转身,走到了自己的位置旁边,在一众太监宫女惊恐的目光中,“锵”的一声! 剑指蓝玉的咽喉! 承基剑! 大明储君的佩剑! 象征着国本传承! 满朝文武看到这把剑,魂儿都快吓飞了。 太子殿下拔剑了! 他要干什么? 难道…… 难道他也要造反吗?! 这个念头,像瘟疫一样,在所有官员的心里疯狂蔓延。 一个秦王死了,三十三万大军反了。 现在,要是连太子都…… 那大明朝,今天就得亡了! 朱元璋的心脏,在看到那把剑的时候,猛地一缩,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标儿!你要干什么!把剑放下!” 朱元璋的吼声,都带上了颤音。 然而,朱标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他手持着那把象征储君身份的承基剑,豁然转身,不再是面对某一个人,而是面对着底下跪着的,黑压压的满朝文武! 他的目光,从李善长,到徐达,到傅友德,再到那些瑟瑟发抖的文官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他举起了手中的承基剑,剑尖斜斜地指向了地面,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鱼死网破的疯狂。 “今天,谁敢奉旨,率兵北上……”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地吼道:“我,第一个,砍了他!” “轰!” 这句话,如同一万个炸雷,在所有人的脑子里同时炸响。 整个奉天殿,彻底乱了。 “疯了!太子殿下疯了!” “陛下,他谋反啊!”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一边是陛下,一边是太子……” 文官们吓得鬼哭狼嚎,武将们也是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他们彻底蒙了。 一边,是皇帝的圣旨,抗旨就是死罪。 另一边,是手持储君之剑,以性命相胁的太子。 他是未来的皇帝,得罪了他,以后也没好日子过。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明白太子为什么这么做。 现在派兵去,那不是平叛,那是去打内战! 是让大明的军队,自相残杀! 让刚刚从北元鞑子手里夺回来的江山,再一次陷入战火! 朱标这一剑,不是为了谋反。 他是为了阻止一场即将到来的,足以毁灭一切的巨大灾难! 他是在用自己的前途,自己的性命,去为他那个惨死的弟弟,守住这片江山! 奉天殿内,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太子妃常氏压抑的哭声,和一些官员因为过度恐惧而发出的粗重喘息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手持长剑,站在大殿中央的年轻人身上。 朱标。 大明的太子,未来的皇帝。 此刻,他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狮,用最激烈、最极端的方式,向自己的父亲,向整个朝廷,发出了最沉痛的咆哮。 “我第一个,砍了他!” 这句话,还在每个人的耳边回荡。 它像一道无形的墙,死死地堵在了皇帝的旨意和满朝文武之间,让所有人都动弹不得。 朱元璋死死地盯着朱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和震惊,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这是他最疼爱的儿子,是他倾注了所有心血培养的继承人! 他温和、仁厚、孝顺,是天下皆知的贤明储君。 可现在,他竟然为了一个死了的反贼,拔剑对着自己的父亲,对着满朝文武! “反了……你也要反吗?” 朱元璋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巨大伤痛。 朱标缓缓地转过身,通红的眼睛,第一次,与朱元璋那双喷火的眼睛,正面对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深不见底的悲哀和失望。 这种眼神,比任何语言都更伤人。 朱元璋在儿子的注视下,那股滔天的怒火,竟然莫名其妙地,一点点地,被浇熄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能把朱枫当成反贼,下令剁成肉泥。 但他能这么对朱标吗? 不能。 朱标是太子,是国本。 他要是出了事,整个大明就真的完了。 他对他这个儿子,倾注了太多的感情和期望,他对他,根本狠不下心来。 那股被逼到绝境的愤怒,在这一刻,转化成了更加复杂的情绪。 有委屈,有不解,还有……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这个皇帝,当得太失败了。 妻子跟他离了心,儿子拿剑指着他,最能打的军队要来杀他。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标儿……” 朱元璋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近乎哀求的语气。 他放缓了脚步,一步步从御阶上走了下来,朝着朱标走去。 “你把剑放下……有话好好说……咱是父子,有什么事情是说不开的?” 他试图用亲情来软化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朱标看着他走近,握着剑的手,没有丝毫的放松。 …… 满朝文武都看向朱元璋和朱标。 他们想知道大明皇帝与大明最稳太子的碰撞。 谁先退步! …… 加更。 之前4个礼物的加更,兑现诚诺。 第120章 八百里加急——!叛军先锋急报!十万火急——! “我,第一个,砍了他!” 这几个字,从一向以仁德宽厚示人的太子朱标口中说出,其带来的震撼力,甚至超过了刚才那封八百里加急的血色军报! 如果说,军报带来的是对未来的恐惧。 那么,太子这番话,带来的就是眼前的,实实在在的惊骇! 整个奉天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百官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傻了。 “标儿……” “咱知道你心里难受,为了你五弟,你心里有气。可是……可是你不能这样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下御阶,想要靠近朱标。 “标儿,你听爹说,爹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啊!” “标儿,我都是为了你啊!” 朱元璋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死死地盯着朱标,眼中布满了血丝,那神情,既有皇帝的威严,又有一个父亲试图解释自己的无奈和委屈。 他觉得,自己真的好委屈。 他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他朱标! 为了他这个太子! 为了他将来能安安稳稳地接手这个大明江山! 他怕朱枫功高震主,将来会威胁到朱标的皇位。 他怕那些手握重兵的骄兵悍将,将来不服朱标的管教。 所以他要杀! 杀掉一切潜在的威胁!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辛苦为儿子打扫屋子的老父亲,把屋里所有扎人的、碍眼的东西,全都扔了出去。 结果,儿子非但不领情,还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说他扔掉的是宝贝。 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而坐在龙椅之上,那个从头到尾都像一尊冰雕一样的马皇后,。 她缓缓地,低下了头。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怀里,那个已经没有了声息的儿子身上。 鲜血,还在从他的身下,不断地渗出,染红了她华贵的凤袍,也染红了身下那张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龙椅。 那刺目的红色,像是在无声地嘲讽着这殿内的一切。 她伸出手,轻轻地,为儿子理了理额前被烧焦的乱发。 她的动作,和太子妃一样,充满了无尽的怜爱。 “枫儿……” 她终于,又一次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温柔。 “娘知道,你累了。” “睡吧……好好睡一觉……” 她没有哭,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他不是死了,只是像小时候一样,在外面疯玩了一天,累了,躺在娘的怀里睡着了。 “别怕……娘在这里陪着你……” “谁也……抢不走你……” 就在朱标与朱元璋四目相对、父子间的对峙几乎要绷断整座奉天殿的刹那。 殿外传来八百里加急的传令。 八百里加急裹着塞外的风沙与战马的嘶鸣。 “八百里加急——!北方军情,十万火急——!” 呼喊声由远及近,从承天门一路穿入奉天门,再撞开奉天殿紧闭的朱红大门。 带着驿卒狂奔百里后的濒死喘息。 金砖铺地的大殿之上,原本就魂飞魄散的文武百官闻声齐齐一颤,不少文官腿肚子一软,直接瘫坐在地,手中的笏板“哐当”落地。 朱标握剑的手猛地一紧。 朱元璋浑身巨震。 他猛地回头,龙目圆睁,眼底的血丝瞬间爬满瞳孔,原本因愤怒与无力而涨红的脸庞,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征战一生,从濠州城的小兵到坐拥天下的洪武大帝,灭陈友谅、平张士诚、逐北元于漠北,什么样的惊天噩耗没听过? 什么样的绝境危局没闯过? 可此刻,这道加急的呼喊,却让他这位铁骨铮铮的帝王,心头第一次升起了恐惧。 下一刻,两名禁军半拖半扶着一名驿卒冲了进来。 那驿卒浑身浴血,身上的驿卒号服被撕裂得不成样子,肩头的箭伤还在汩汩冒血,战马狂奔留下的擦伤遍布全身,双腿早已发软,刚踏入大殿便再也支撑不住,“咚”的一声重重跪倒在金砖地面上。 额头狠狠磕在地上,磕出鲜红的血痕,却顾不上擦拭分毫,只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仰起头,对着御阶方向嘶吼,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带着濒死的绝望! “启禀陛下!北方急报!三十三万兵马,全军拔营南下!已经攻破北方防线,昼夜奔袭,此刻距应天府……不足八百里!” “轰——!” 这句话如同万钧雷霆。 整座大殿瞬间炸开了锅,之前还敢窃窃私语指责太子忤逆的文官,此刻全都吓得面无人色,一个个瘫倒在地,双手撑地不断后退,眼中满是绝望。 “三十三万大军……距应天不足八百里?” “那可是我大明最精锐的边军啊,幽州铁骑!装备精良,骁勇善战,比京畿守军强上数倍!” “八百里……,慢则两日,快则一日,铁蹄便能踏到应天城下!这是要直扑京城,屠灭皇城啊!” 武将们的脸色同样凝重得滴血,徐达、傅友德、冯胜等开国老将,此刻眉头紧锁,握着腰间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们太清楚这三十三万大军的分量。 那是镇守北方、抵御北元的核心力量,是朱元璋也畏惧的利刃。 若不是狐疑这些兵马听命于朱枫,朱元璋也不会对朱枫痛下杀手! 现在这把利刃调转方向,直指京城,整个大明朝堂,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李善长等文臣勋贵,此刻更是浑身发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大明朝要完了! 秦王死了。 太子持剑对抗君父。 三十三万精锐叛军压境。 这是亘古未有的朝堂危局,稍有不慎,便是江山易主、生灵涂炭的下场! 朱元璋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踉跄着后退一步,伸手死死扶住身旁的盘龙金柱,才勉强稳住身形。 金柱上雕刻的龙纹冰冷刺骨,却远不及他心头的寒意万分之一。 他死死盯着那名驿卒,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帝王最后的倔强与不敢置信:“你……你再说一遍!三十三万大军……真的过了黄河?距应天不足八百里?” 驿卒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金砖,却依旧拼着最后一口气重复:“千真万确!叛军昼夜奔袭,不留休整,兵锋直指应天!先锋营已出现在滁州地界,后军连绵百里,旌旗蔽日,一眼望不到头!” “滁州……” 朱元璋喃喃自语,瞳孔剧烈收缩,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滁州乃是应天的门户,滁州一破,应天便无险可守,赤裸裸地暴露在叛军的铁蹄之下! 他原本以为,朱枫虽死,叛军不过是群龙无首的散沙,顶多在北方盘踞作乱。 即便十二座城池被破,也无妨。 至少需要十天半月才能整顿南下,他有足够的时间调兵遣将、布防京城。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支大军竟如此齐心,如此决绝,朱枫一死,非但没有溃散,反而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凝聚力,直奔京城而来! 这哪里是叛军,这是一支为了给朱枫报仇,不惜踏碎江山的死士! 就在朱元璋心神俱裂、几乎要撑不住帝王威仪的瞬间。 大殿之外,又是一道更加凄厉、更加急促的呼喊声炸响,如同第二道惊雷,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八百里加急——!叛军先锋急报!十万火急——!” 第121章 徐妙云死志:我要为夫君洗刷冤屈!随后赴死! 内容加载中...... 第122章 这一身白衣,是为夫君戴孝 内容加载中...... 第123章 徐妙云的天,塌了! 内容加载中...... 第124章 血溅奉天殿 内容加载中...... 第125章 秦王殿下曾一人担下! 内容加载中...... 第126章 最后的遗言 内容加载中...... 第127章 朱元璋大喜:朱枫没死,三十三万大军可破! 内容加载中...... 第128章 标儿! 内容加载中...... 第129章 马皇后的决定 内容加载中...... 第130章 陆地神仙,朱枫!那个塞外魔神,回来了! 内容加载中...... 第131章 朱元璋:朱枫!我命你去收编幽州铁骑!报效社稷之时 内容加载中...... 第132章 朱元璋:朱枫!你若是敢抗旨!咱现在就宰了你! 内容加载中...... 第133章 朱枫一身战功!皇帝陛下,你对得起他吗? 内容加载中...... 第134章 秦王殿下封狼居胥,饮马瀚海!你现在要杀他? 内容加载中...... 第135章 父皇,是你下旨说我造反的,我现在造反你又不高兴了? 内容加载中...... 第136章 马皇后:我不会让枫儿退兵的!除非你朱元璋退位让贤! 内容加载中...... 第137章 朱元璋的怒火,连皇后都抛弃他了! 内容加载中...... 第138章 以你的三寸不烂之舌,去退了城外这三十万大军! 内容加载中...... 第139章 方孝孺:朱元璋真不当人! 内容加载中...... 第140章 朱枫底牌掀开:十大传说武将!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