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女风流》 第一百五十章 使团 这次众人都有些差异,也并没有因为林川的存在就让大家的紧张变得少了一些,在鱼幼薇的眼里,林川并不能给她带来安全的感觉,从他的不辞而别,从他的嬉戏打闹,即便是林川在这样玩笑的生活态度中完成了许多她做不到的事情,她还是从心里觉得林川不靠谱。 而林川并没有如何紧张,在他的世界,没有任何事情值得意外,因此他很难有特别开心,特别难过的时候,他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样,即便现在也是。 那脚步声持续了一会儿,众人发现声音由远及近,不多时间便渐渐的弱了下去,看来这群人只是路过而已,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林川:“你们看到前面那颗树了没,顺着那棵树的方向走过一个下坡就能看到下山的路了。” 众人顺着林川手指的方向看起,一棵粗壮的樟树竖在那里,而樟树前面的地势便低了下去,看来正是林川所说的下坡了。 李亿:“多谢林川兄弟了,那我们便先下山了。” 李亿看着林川的动作,知道他并没有送众人下山的意思,便开口说,也提醒鱼幼薇和温庭筠两人。 林川听了以后也很自然的侧了侧身子,让过了三人。 …… “幼薇妹妹,刚刚那人是你们的朋友吗?”这是三人已经走过了下坡在下山的路上行走着,李亿想到了刚刚的事情问道。 “对,之前在……”鱼幼薇凝注了话,停了一会儿才说:“之前没认识师父的时候,我还在那里生活,他是有一天突然出现的,也说不出他是为什么和我们呆在一起,后来也是突然消失的。” “他还真是奇怪,本来我以为他刚刚会送我们下山的,但是听你这么说,他这样做好像又不奇怪了。”李亿笑了笑说。 鱼幼薇:“他一直都挺奇怪的,至于你说的没有送我们下山,可能是在他的心里,我们并不重要吧。” 李亿:“管他呢,他也不是多重要的人啊。” 鱼幼薇听了淡淡的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 三个人下山很快,半天的奔波让他们都有些劳累,便在回去寻了一家酒馆,一是为了填饱肚子,也是为了稍稍歇息一下。 这处酒馆人来人往生意很是红火,正处在水路交通的枢纽上,来往的客商都喜欢在这里歇脚。而今天这里的生意更是热闹非凡,一队外国使团在朝廷使节的带领下也停在了这。 在李亿的眼里外国使团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鱼幼薇确实第一次见,只见这些人身穿这麻布兽皮,倒是有点类似那些匈奴人,嘴里也说着鱼幼薇听不懂的话,但是倒是能听出他们反复的说着一个的地名“扬州”。经过三个人的猜测,他们应该是从海上来的,从扬州登陆,路过这里,最终的目的地还是长安。 这使团大部分都是男子,但为首的却是一位靓丽的女子,虽然穿着兽皮衣服,但显得十分飒爽,女子看起来也是以打猎为生,她的头发扎成长辫,眼睛清澈有如一颗宝石,鼻梁高耸,有着明显的异域风情,看着有男子的英气,但是面容却又十分的娇柔,让她平添了几分风情。这女子的身子也是十分的高挑,一双长腿裸露在外,和这里的风俗格格不入,这也就导致了店里的客人盯着这女子离不开目光。 这女子也不在意,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只是和自己身边的人不断地举杯喝酒,脸上洋溢着笑容,很是开心,看起来这群人对这位女首领十分的尊崇,不断地有人上来敬酒。 喜欢仕女风流请大家收藏:()仕女风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五十一章 同行 李亿:“这群外国使节看起来是第一次来,处处都与我们格格不入,哪有女子做首领的。” 温庭筠:“不知是哪个未开化的蛮夷之国,看上去还过着风餐露宿的生活吧。” 李亿:“师父,幼薇妹妹你们先吃,我去问问那个朝廷的使节,我也是有些好奇。”说着,李亿端起了桌上的酒杯,斟满了酒,走到了那个唐使节边上,开口询问了起来。 鱼幼薇看着李亿走过去,心里却很是怀疑那个官员会不会理李亿,毕竟李亿虽然看上去很是富裕,但是毕竟没有功名,这些官员对读书人虽说尊重,但也不会任由他们随意的攀谈,可是之间那官员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迟疑慢慢的变化,甚至当李亿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之后,那官员便一脸笑意,李亿又趁机向他的手里塞了些什么东西,官员便乐呵呵的端起酒杯和他聊了起来。 温庭筠见到这一幕摇了摇头,便不再看他,而是专心的品尝起眼前的菜来,这里菜多带着一些甜味,也不知这里的人为什么如此喜欢甜味,连青菜吃在嘴里都有淡淡的甜味。要么就是菜的味道很淡,刚刚到这里,让吃惯了咸菜的温庭筠一度怀疑是不是厨子把盐和糖弄混了。 不过到这里久了,他便适应了这里的口味,这对于这个年纪不小的人来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的口味也正是如此。 鱼幼薇看到温庭筠盯着菜迟迟的不动嘴便以为她是觉得菜太淡了,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瓶子,这瓶子说起来还是林川留下的,里面装的是磨碎的盐,整理行李时无意中掉了进来,后来鱼幼薇想到温庭筠不习惯这里的菜,便随身携带着了。 温庭筠冲鱼幼薇温和的笑笑,接过了鱼幼薇手里的瓶子,撒了一些在自己的碗里。“真是麻烦你了,每次都要带着这个东西出来。” 鱼幼薇脸一红说:“只要师父喜欢,幼薇每天带着也没关系的。” 温庭筠点点头说:“多吃些,这里的菜样子还是很多的。” “师父也吃。”鱼幼薇边说边给温庭筠夹菜。 这次倒是轮到温庭筠脸红了,不知怎得,这一幕让他想起了自己在青楼里,那些倌儿们给他夹菜添酒,但一想到面前的人是自己的徒弟他便觉得自己有些不尊师德。 正在这个时候李亿回来了,原来这群外国使团来自流鬼国,平时以打猎捕鱼为生,还是部落生活,民风也比较彪悍,这女子是当地首领的女儿,这次带了许多的物资来进贡。 “流鬼国?好陌生的名字。”温庭筠看着那群人说着。 “的确,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不过我刚刚和那鸿胪寺的官员说好了,他们正好要去长安,我们也可以随他们一起,这样以来不仅能保证安全,在路上使团的身份也能给我们带来不少便捷。”李亿摇摇扇子说着。 喜欢仕女风流请大家收藏:()仕女风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五十二章 早点回 听到李亿这样说,温庭筠皱了皱眉。 鱼幼薇看到温庭筠的表情,拉了拉李亿的衣角说:“师父向来不太喜欢宫里的人,我们和他们同行,师父会不高兴吧。” 李亿此时正为自己的能力感到的得意,并没注意到温庭筠,只是略一思考回答:“幼薇担心过头了吧,这群人有几个官员,不都是外来的使节吗,跟着他们也能多了解一些异域民俗,岂不是一举两得?” 鱼幼薇摇了摇头说:“话虽如此,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完,李亿手里的酒杯便有些用力的敲在了桌子上,说:“好了好了,师父都没说什么,你也不要再纠结了,不然这么远的路麻烦得很。” 鱼幼薇皱皱眉,没再说什么,自己刚刚入门,而李亿作为师父的得意弟子做的决定自己怎么能随便反驳呢。 温庭筠看到鱼幼薇的样子,心里却想:“如果这时我同意了鱼幼薇的想法,怕是这小姑娘又要多想了,不可不可,我便顺了李亿,跟着使团走。”想到这里温庭筠便表示赞同的冲着李亿点了点头。 “子安所言很有道理,跟着使团一路上不仅方便还能纵情玩乐,妙极,这南方的风味我还没有品味够啊,我也前去跟那使团打个招呼。” “那就都听师父安排。”鱼幼薇看了看温庭筠,又补充了一句:“幼薇会照顾好师父的。” 温庭筠此时正准备起身,鱼幼薇说的话让他的脸有些发烫,这小姑娘到底是怎么了?怎么隐隐觉得自己被这好徒弟给调戏了呢? 李亿这时却挡在了二人中间,冲着鱼幼薇说:“幼薇啊,旅程奔波,我和师父应该好好照应你才是,哪里轮得到你来照顾我们。” 鱼幼薇皱皱眉,心里却是有些不悦:“自己说的明明是照顾师父,怎么到了李亿嘴里就成了照顾他和师父了呢?” 正准备解释清楚自己的意思,她却发现温庭筠已经走向了流鬼国使团,大袖轻拂几下就坐在了流鬼国众人身前开始推杯换盏。 鱼幼薇看的满脸不解,道:“李亿师兄,师父平时不是不喜和陌生人饮酒取乐吗?今天这是怎么了?” 李亿看了看回答道:“或许是你还不了解师父吧,师父本来就是风流之人啊。喝酒取乐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么,不要想这么多了幼薇妹妹,天色不早了,还是早点休息。” “那你们呢?”鱼幼薇问道。 “我跟师父还有其他事情做,你先去歇息。”李亿摸了摸鱼幼薇的头,鱼幼薇并没有躲开,不管怎么说,面前的人都是自己哥哥一般的存在,更是带她脱离苦海的恩人。 “其他的事,怕不是找个人少的地方跟其他人饮酒取乐吧。”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鱼幼薇嘴上确实没说出来,只是对着李亿说:“那你照顾好师父,不要太晚回来。” 李亿盯着鱼幼薇看了一会儿,饶有兴致的点点头,不知道面前的幼薇师妹是不是真的知道自己和师父要去干嘛。 喜欢仕女风流请大家收藏:()仕女风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五十一章 师父怕么 夜三更,温庭筠和李亿两个人满身酒气的从外面回来,刚刚出去了一趟,两个人都喝了不少的的酒,这酒自然是花酒了。 对于两个人来说喝花酒并没有什么需要惭愧的,文人和有钱人,谁又不爱女子柔情,风尘浪荡呢? 李亿告别了温庭筠便自己回了房间,温庭筠蹒跚着步伐,嘴里还念念不休的吟着自己的词:“水精帘里颇黎枕,暖香惹梦鸳鸯锦。江上柳如烟,雁飞残月天。藕丝秋色浅,人胜参差剪。双鬓隔香红,玉钗头上风。” 温庭筠还在回温刚刚的温柔香,此时的他身上既有酒气,又有美人身上脂粉的香味,他现在看世界都是一抹粉色。他倒是很喜欢跟着李亿出去,没有别的,李亿是个懂事的孩子。 作为自己的徒弟,哪怕是在青楼也会给足自己的面子,心仪的姑娘让给自己美人如玉又如水,遇到温庭筠,便是玉露遇春风,才子配佳人,只是这才子有些丑。 温庭筠推开了自己的房门,却一下子愣在原地。 面前一名身穿青衣的女孩子正俏生生的站在那里,但是自己喝了太多的酒,温庭筠搓了搓眼睛,有些昏沉的问:“姑娘何人?” 那女子并未说话,走上前来扶住了温庭筠,温庭筠的手也顺势搭载了女子身上,温润入怀,温庭筠的酒意又上了三分。 “李亿教你来的?”温庭筠醉醺醺的问。 此时女子已经倒好了一杯醒酒茶,俯身跪在地上帮温庭筠脱下靴子。 “唔,不忙,坐。” 温庭筠不是一个性急的人,这样的事情李亿之前也做过,按惯例,温庭筠是要和这女子聊上几句的。只是他没有想到鱼幼薇随行,李亿也如此大胆。 “来,让我仔细瞧瞧。” 温庭筠一只手端着茶杯,一只手从那女子手臂划过,在她手上停留了一下,随后向上探去,挑起了女子的下巴,仔细看去。 年轻的面孔,像是还未还未绽放的海棠花,白皙的皮肤,眼角害羞的低垂,但是那眼神中流露出的确是对面前人的喜爱和欣赏,好一副人间绝色。 也只有青楼女子能做出此番欲拒还迎的怯怯姿态了吧,只是这面孔刚刚并没见过,陌生的很,但是怎么又觉得眼熟呢? 温庭筠伸手将女子搂入怀中,感受着女子的柔软。 这时女子突然轻呼一声:“师父。” “嗯?咦?”温庭筠低头一看! “啊?” 怀中之人哪里是什么青楼女子,这不正是自己的好徒弟,鱼幼薇吗! “我,我走错房间了!”温庭筠被吓了一跳,回想自己刚刚对鱼幼薇做的事情,不由得暗骂自己丢人,真是斯文全失,竟然对自己的徒弟做出这种事,传出去可还了的? 于是连忙起身,推开鱼幼薇就慌乱的穿起鞋子。 “师父并未走错,徒弟在这里等师父多时了。”鱼幼薇抬起头看向了温庭筠,随后又说:“徒弟担心师父晚归,特地来等师父回来,好照顾师父。” “荒唐,荒唐,怎么来师父房间照顾我?更何况深夜,我,你……” 温庭筠已然是语无伦次。 “师父怕么?” 温庭筠一双灵动的眼睛盯着温庭筠。 温庭筠似乎是被这一句话问住了,像是千万条柳枝在自己身上鞭打,一下轻,一下重,像是警告,又像是撩拨。 喜欢仕女风流请大家收藏:()仕女风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五十二章 惭愧 “怕……怕什么?”温庭筠此时像是一只失去了利爪和尖牙的老虎,在鱼幼薇面前变成了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 “师父是在问我,还是在问自己呢?”鱼幼薇向前走了一步,温庭筠便退了一步。 “师父,刚刚在想些什么?” 温庭筠此时心里像是有一群蚂蚁在乱爬,爬的他焦躁难忍,一颗心居然顶在了喉咙口,让他话也说不出,脑子里只是回荡着那句“师父怕么?” 温庭筠从桌子上抄起茶忽,咕嘟嘟的一口气喝完,这才好像把喉头的梗塞压了下去。 “你也忒大胆了些!这是在外面,若是被不知情的人传出流言蜚语该怎么好!清白不要了吗?”温庭筠斥责到。 鱼幼薇听了立时眼让蒙了一层水雾,委屈万分:“师父,你觉得幼薇还有清白这种东西吗?幼薇自小在青楼长大,见得多了听得多了,但是一颗心确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但是外面的人又怎么想怎么说?那个男的见到我不是用奇奇怪怪的眼神?” 鱼幼薇说着眼泪已经是潸潸的留下,泪水点缀让鱼幼薇的脸都晶莹了起来。 温庭筠还未想好如何应对,鱼幼薇又说道:“徒儿本以为自己一辈子也就如此,终有一天真的会像那些男的说的一样,为了生计,为了苟活成为那些人交易的商品,成为像李亿师兄,像师父您一样,又或者是那些肮脏男人身下的玩物。但是不是师父救了我吗?” “这,这有什么关系,我们,说的是你现在,在我房里!”温庭筠方寸大乱,一张能说出绝妙文章的嘴此刻像是抹了浆糊一般。 “怎么没有关系了,师父怕什么?我对师父像恩人,像是父亲,幼薇自小丧父,只是当师父是死去的爹爹,尽些孝道,又什么好怕。幼薇大胆,幼薇不怕外人如何想,就像是过去一样自己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有什么好怕?” “所以,师父怕么?”温庭筠经此一问,脸上变得火辣辣的,他自然是怕的,他怕这事情被有心人知道,他怕自己的前途尽毁,他怕在一种晚辈面前失去了威严,他还有未来,不应该这样折损。 所以这一刻他又怎么说的出话,只是吞吞吐吐:“我……我……” 温庭筠多想说出“不怕两个字安慰自己的徒弟,可是,他似乎真的不能。” 鱼幼薇此时红了眼,一副可怜摸样,但是说完了话又伸手抹了眼泪,再抬头眼睛里已经是倔强和偏执:“幼薇命贱,此生能当个平凡女子许是奢望,我不怕,是因为我背负骂名,师父怕,是因为师父是文坛泰斗,是风流先生,若和徒弟有染,怕是不知要成了多少人的口舌,怕是也会成了功名路上的障碍!” 温庭筠感觉到面前的柳条一下子粗壮了,自己似乎是错了,误会了自己的徒弟,也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刚刚被柳枝轻拂的地方像是被利剑穿过,冷汗顺着额头流下,喉头干的说不出话。 “师父……师父错了。” 再看向鱼幼薇,此时的鱼幼薇身子像是有些站不稳,但是却没再说话,低着头,想掩盖自己的眼泪,绕开温庭筠出了房间。 再看房间,刚刚一切都被鱼幼薇整理过,床褥,烛火,换洗的衣服,沐浴的水,像是等待丈夫回家的女子做的一切。 也像是等待父亲回家的女儿做的一切。 温庭筠重重的坐在了床上。 惭愧两个字一次次冲刷着他,今天晚上自己怕是睡不着了。 喜欢仕女风流请大家收藏:()仕女风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3章 心乱星明 更深人静,温庭筠的竹屋静得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窗纸被夜风撩得微微晃动,映出他独坐案前的身影,肩背绷得笔直,却难掩眉宇间的沉沉郁结。 案上铺开的素笺早已泛潮,狼毫笔悬在半空,迟迟无法落墨。方才鱼幼薇垂泪诉情的模样,像一根细针,密密扎在他心头,挥之不去。她跪在床前,素白的衣袖沾了尘灰,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落泪,只一字一句道:“徒儿自幼在青楼长大,听得多了,见得多了,但内心始终清白如初。然外面之人,又何以知我真实之心?师父救我于风尘,幼薇视师父如再生父母,只欲尽些孝道,又何惧世人诟病?” 每一句都清晰地回荡在耳边,温庭筠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触到眼角的疲惫,心底的内疚愈发翻涌。他何尝不知鱼幼薇的心意?那不是师徒间的敬重,是少女怀春的赤诚,是带着恋父情结的全然依赖——她丧父早孤,青楼长大,唯有他是她黑暗里的光,她想守着这束光,哪怕背负世俗骂名。 可他怕。 怕的不是鱼幼薇,是这俗世,是这功名利禄捆缚的自己。这些年来,他为了诗词声名,为了仕途顺遂,步步谨小慎微,处处瞻前顾后,早已忘了年少时“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初心,忘了提笔作赋时的纯粹热忱。他把自己困在名利的樊笼里,连直面一份真心的勇气都没有,反倒要让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子来替他撑腰,这份懦弱,让他无地自容。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窗上,扭曲得不成模样。他看着案上那方自己少年时的砚台,砚边刻着的“初心”二字已有些模糊,恍惚间忆起当年——彼时他初入长安,意气风发,见街头流民便心生恻隐,遇不平事便挥笔疾书,从不惧旁人指指点点。可如今,不过数载,他竟成了自己最厌的模样,被世俗磨去了棱角,被名利绑住了心神。 鱼幼薇的纯真,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的不堪。她身处泥淖却心向光明,他身处清誉却心陷枷锁,这般对比,更让他心生愧疚。 他猛地起身,推开窗棂。夜风裹挟着晚春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心头的郁结。抬头望向夜空,墨色天幕上,点点繁星璀璨如钻,恰似他少年时读过的那些诗篇——李白的“举杯邀明月”,杜甫的“星垂平野阔”,那些文字里的坦荡与赤诚,曾是他追逐的方向,如今却成了他救赎的微光。 星光落在他眼底,渐渐驱散了几分迷茫。他低头看向案上未写完的诗词,指尖轻轻抚过狼毫,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坚定。 他不能再让鱼幼薇受委屈,不能再被名利困住自己。哪怕前路风雨,哪怕世人非议,他也该坦然一回,不负自己,不负那个满心信赖他的徒儿。 夜风渐凉,星光渐明,温庭筠重新坐回案前,提笔蘸墨。这一次,笔尖落处,不再是乱麻般的思绪,而是一行行清隽的字迹,带着破茧般的勇气,缓缓铺展在素笺之上——那是写给鱼幼薇的回应,也是写给自己的初心。 喜欢仕女风流请大家收藏:()仕女风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4章 刻意疏远 昨夜窗下的顿悟,终究抵不过世俗的桎梏与对鱼幼薇的心疼,像一缕微弱的烛火,被现实的冷风轻易吹灭。温庭筠坐在案前,指尖摩挲着昨夜写下的半首诗,墨迹已干,字句间的坦荡与勇气,此刻看来却愈发荒唐可笑。他虽生出直面心意的勇气,可转念一想,乱世浮沉,朝堂动荡,藩镇割据,连他自己都终日如履薄冰,靠着诗词声名勉强立足,又怎能护得住一个满心依赖他、身世卑微的少女?那份师徒间的暧昧越是炽热,他便越是清醒——他给不了鱼幼薇名正言顺的陪伴,给不了她安稳顺遂的未来,甚至连护她周全都难。与其让她跟着自己背负“师徒有染”的骂名,在乱世中颠沛流离、看人脸色,不如趁早斩断这份不合时宜的情愫,为她寻一个家世清白、前途光明的归宿,让她往后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必再受颠沛之苦。思来想去,一夜无眠,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重,他终究还是咬了咬牙,选择了最笨拙也最无奈的方式——刻意疏远。 白日里,天刚蒙蒙亮,鱼幼薇便依旧按时前来,一身素色襦裙,手里提着亲手熬制的清粥,眉眼间带着未散的羞涩与期待,一如往日那般,轻声唤着“师父”,将粥放在案上,便乖乖坐在琴前,等着温庭筠指点琴艺。可今日的温庭筠,却全然没了往日的耐心,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验看粥品,也没有走到琴边指点她指法,只是低着头,死死盯着案上的书卷,眉头紧锁,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鱼幼薇拨动琴弦,弹出一段往日里温庭筠最爱的曲调,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试探,可温庭筠却依旧不为所动,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偶尔鱼幼薇鼓起勇气发问,询问诗词中的疑惑,他也只是敷衍着点头,寥寥数语便打发过去,要么便借故起身,说要去院中散心,要么便称要研磨练字,刻意减少与她独处的每一刻,眼底的疏离与冷淡,像一层薄冰,将两人隔在两端。 这般疏离,持续了一日又一日。到了傍晚,温庭筠更是干脆紧闭竹屋的院门,门栓扣得死死的,还特意嘱咐守门的小仆,对外一律谎称“潜心钻研诗词,不便见客”,哪怕听到门外传来鱼幼薇温柔的呼唤,他也强忍着心中的酸涩,不肯开门,连她的声音都不愿多听一句——他怕自己一听见她的声音,便会动摇,便会推翻自己所有的决定,到头来,还是会耽误她。 鱼幼薇起初只当师父是真的忙于钻研诗词,或是身子不适,并未放在心上,依旧每日按时前来,送粥、抚琴、请教,耐心等待着温庭筠的回应。可直到连续三日,她都被死死关在院门外,听着院内传来的笔墨翻动之声,看着紧闭的朱漆院门,心中的委屈与不安才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她。她缓缓蹲在竹屋门外的青石板上,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脑海里反复回想自己近日的言行,一遍遍揣测,是不是自己那日送长衫时太过冒失,是不是自己练琴时不够用心,是不是自己的心意太过明显,惹得师父不快,才会这般刻意疏远她。 幼年丧父的孤苦、青楼里看人脸色的颠沛、那些被人欺辱的日夜,还有温庭筠当年伸出援手,将她从泥淖中救出时的温暖,一幕幕在眼前清晰浮现。温庭筠于她而言,从来都不只是师父,是救命恩人,是黑暗里唯一的光,是她漂泊半生唯一的牵挂与依靠。越是回忆,便越是坚定了要留在师父身边的心意——他是她唯一的光,她不能就这么失去,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他,哪怕只是能每日为他熬一碗粥、弹一支曲,她也心甘情愿。 喜欢仕女风流请大家收藏:()仕女风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5章 再见幼薇 此时的林川,已辞别苏子霖,正独自前往紫阳观的路上,一身素色长衫上沾了些许夜露,脚步轻盈,神色淡然,心中满是对清净修行之地的期许,也藏着几分对长安人事的淡淡牵挂。途经温庭筠的竹屋时,他本想径直前行,却无意间瞥见院门外那个蜷缩的纤细身影,身形单薄得像一株被夜风摧残的细竹,在夜色中格外惹人怜爱。他认得那是鱼幼薇,她垂着脑袋,乌黑的发丝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细碎的哭声被微凉的夜风裹挟着,微弱却格外揪人,顺着风,轻轻飘进林川耳中,让他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 林川的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地便想上前,可脚步刚挪动半步,便又停了下来。他常年蛰伏,心思通透,早已看透了这师徒间的纠葛——鱼幼薇的倾心依赖,温庭筠的愧疚与克制,还有这份情感背后,世俗的枷锁与乱世的无奈。他本是途经此地,无心窥探旁人私事,更明白有些情感,旁人干预只会徒增烦恼,哪怕是善意的安慰,也可能戳中两人心底的伤疤,反倒让事情变得更糟。他此行的目的是前往紫阳观修行,本就该放下长安的繁杂纠葛,可看着鱼幼薇这般无助,终究还是多了几分留意。 他默默站在不远处的老柳树下,身形隐在婆娑的树影里,不被人察觉。目光落在鱼幼薇单薄的身影上,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怜悯——他虽一心奔赴紫阳观,心中记挂着朱砂与未竟的使命,却也懂这般求而不得、被人刻意推开的滋味。可这份怜悯,终究抵不过他心中的清醒:他此行是去紫阳观潜心学道,长安的情感纠葛本就与他无关,他无力也无权干涉,只能默默看着,任其发展,待鱼幼薇离去,便继续赶路。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渐深,晚风愈发寒凉,吹得鱼幼薇的身子微微发颤。她缓缓站起身,用衣袖用力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眶红肿,脸颊也被夜风冻得泛起红晕。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叩了叩院门,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院内的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丝不肯放弃的执拗,轻声道:“师父,徒儿明日再来看您,您保重身体,莫要太过劳累。” 说完,她又站在院门外,静静凝望了片刻,才一步三回头地缓缓离去。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单薄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满是不舍与委屈,渐渐消失在幽深的巷口,再也看不见踪迹。 直到鱼幼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林川才从树影中走出来,目光依旧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他心中暗叹,这份始于依赖、陷于爱慕的师徒之情,终究是一场注定煎熬的纠葛。温庭筠的疏远,看似冷漠无情,实则藏着最深的心疼与无奈——那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护鱼幼薇周全、能让她摆脱这份无望情感的方式,笨拙,却也真诚。叹罢,林川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的一丝感慨,不再停留,转身继续踏上前往紫阳观的路途,身影很快便融入夜色之中,只留下竹屋院门紧闭,院内灯火摇曳,藏着温庭筠满心的愧疚与挣扎。 喜欢仕女风流请大家收藏:()仕女风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6章 李亿如何 鱼幼薇三日夜的执着守候,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温庭筠的心,让他心中的挣扎达到了顶峰,连呼吸都带着难以言说的酸涩。夜色又一次笼罩长安,竹屋内,烛火昏黄,案上摆着一壶未喝完的冷酒,温庭筠独坐案前,一杯接一杯地饮着,烈酒入喉,灼烧着五脏六腑,却丝毫无法驱散心底的煎熬。他指尖摩挲着案上那方素笺,上面是鱼幼薇前日送来的诗,字迹清丽,却藏着化不开的依赖与爱慕,每一句都像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他闭上眼,脑海里反复浮现出鱼幼薇的模样——她蹲在院门外垂泪的单薄身影,她递上长衫时泛红的脸颊,她弹奏琴曲时眼底的温柔,还有她那句“师父,幼薇只欲尽些孝道,又何惧世人诟病”。他想起鱼幼薇的身世,想起她幼年丧父、青楼颠沛的过往,想起自己当初救下她时,曾许诺要护她周全,可如今,他却连直面她心意的勇气都没有。 他看着鱼幼薇的诗,心中反复琢磨她的依赖与执着——她自幼丧父,在青楼那种鱼龙混杂之地长大,从未感受过真正的温暖与庇护,而自己对她的悉心教导、百般庇护,或许在她心中,早已超越了师徒之情。他隐约察觉到,鱼幼薇对自己的倾心,并非全然是少女怀春,更像是一种茫然的依附,是把自己当作了唯一的依靠,当作了填补父爱情感空缺的寄托。他虽不懂“恋父情结”这般说辞,却能清晰感受到,这份情感里,有太多的孤苦与依赖,而非对等的爱慕。可他呢?他年长她数十载,半生漂泊,身无长物,又深陷世俗名利的桎梏,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又怎能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乱世之中,女子本就艰难,若是再背上“师徒有染”的骂名,往后等待她的,只会是无尽的非议与颠沛,他不能这么自私,不能让自己的懦弱,毁了她的一生。 烈酒下肚,思绪渐渐清晰,温庭筠猛地将酒杯重重放在案上,杯底与案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竹屋的寂静。他终究下定决心,长痛不如短痛,要为鱼幼薇寻一个安稳的归宿,一个能给她名正言顺的陪伴、能护她一世周全的人。这时,他脑海里浮现出李亿的身影——李亿出身清白,才华横溢,却并非品性端正,反倒精明世故,凡事以利益为先,一心只求仕途顺遂。温庭筠并非不知李亿的性子,可乱世之中,能有这般才华与家世,且愿意接纳鱼幼薇身世的人,寥寥无几。他心存一丝侥幸,希望鱼幼薇的纯真与真挚,能慢慢感化李亿,能让李亿收起功利心,好好待她,给她一个安稳的归宿,这已是他能为她寻到的最好出路,也是对她最好的成全。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温庭筠便遣小仆去寻鱼幼薇,告知她前来竹屋相见。鱼幼薇接到消息时,心中满是惊喜与忐忑,她以为师父终于想通,终于愿意见她,连忙整理好衣饰,提着亲手熬制的清粥,快步赶往温庭筠的竹屋,眼底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踏入竹屋,鱼幼薇便看到温庭筠端坐案前,神色平静,只是眼底的红血丝,泄露了他一夜未眠的疲惫。她轻声唤道:“师父”,将清粥放在案上,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温庭筠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却多了几分沉重与愧疚,语气温和却异常坚定:“幼薇,坐吧,师父有话对你说。” 鱼幼薇心中一紧,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安,却还是乖乖坐下,目光温柔地望着他。温庭筠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才缓缓开口:“幼薇,师父知道你心中的心意,也明白你对师父的依赖。只是,我们之间,终究是不合时宜,师父给不了你未来,也护不了你一世周全。” 话音刚落,鱼幼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尖紧紧攥住衣角,身子微微颤抖,眼中的雀跃瞬间被慌乱取代。温庭筠不忍看她的模样,却还是硬着心肠继续说道:“师父为你寻了一个归宿,便是李亿。他才华横溢,品行端正,前途无量,定会好好待你,给你安稳的日子,让你免受颠沛之苦。” 鱼幼薇闻言,如遭雷击,浑身一震,泪水瞬间涌满眼眶,顺着脸颊滑落。她猛地站起身,摇着头,苦苦哀求道:“师父,不要!我不要什么归宿,我不要李公子,我只要陪在师父身边,哪怕只是做一个侍女,哪怕要背负世人非议,我也心甘情愿!师父,你不要将我推开,好不好?”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撕心裂肺的委屈与执拗,一遍遍哀求着,泪水模糊了视线,看得温庭筠心中愈发愧疚,却也愈发坚定了心意。 他缓缓站起身,抬手,轻轻拍了拍鱼幼薇的肩膀,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幼薇,听话。师父这都是为了你好,李亿才是能给你幸福的人,忘了师父,好好去过自己的日子。你先回去好好考虑,师父等你的答复。” 此时,林川已行至远离长安的城郊,前路皆是青山翠谷,早已隔绝了长安的烟火与纷扰。他一心奔赴紫阳观,步履不停,心中唯有对修行的期许,以及对朱砂、对使命的淡淡牵挂,早已将长安的情感纠葛抛在身后,更无从知晓温庭筠召见鱼幼薇的消息。他迎着晨露,踏着青石板路,身影渐渐隐入山林之中,长安的一切,于他而言,已成为身后的过往,唯有前行,方能不负初心、不负使命。 喜欢仕女风流请大家收藏:()仕女风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7章 我想通了 从温庭筠的竹屋出来,鱼幼薇漫无目的地走在长安的巷陌间,春日的暖阳洒在身上,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她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温庭筠的话,那些温柔却坚定的字句,像一把把小锤,反复敲打着她早已破碎的心。她不是不明白师父的苦心,可那份深入骨髓的依赖与爱慕,怎会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她蹲在巷口的老槐树下,又一次红了眼眶,泪水无声滑落,既有被推开的委屈,也有对未来的茫然——她的世界里,从来只有温庭筠这一束光,如今这束光要亲手将她推向别处,她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这般挣扎持续了整整一日,从晨光微熹到暮色四合,鱼幼薇终究想通了。她清楚地知道,温庭筠对她,有疼惜,有愧疚,却唯独没有能冲破世俗桎梏的勇气,更给不了她想要的陪伴。与其苦苦纠缠,让两人都陷入煎熬,不如遂了师父的心意,也让自己试着走出这份无望的牵挂。她擦干脸上的泪痕,整理好衣饰,眼底的执拗渐渐被释然取代,只是那份藏在眼底的失落,终究难以掩饰。 次日,鱼幼薇再次前往温庭筠的竹屋,神色平静地告知他自己的决定:“师父,徒儿想通了,愿听师父的安排,与李公子相见。”温庭筠闻言,心中既有难以言说的愧疚,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释然,他看着鱼幼薇眼底的失落,喉间哽咽,却终究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沙哑:“幼薇,委屈你了,师父对不住你。” 温庭筠不敢耽搁,当即派人备帖,联系李亿,将鱼幼薇引荐于他。临行前,他特意单独召见李亿,屏退左右,神色凝重地将鱼幼薇的身世和盘托出——从她幼年丧父、流落青楼,到自己出手相救、悉心教导,字字句句,皆是叮嘱。“亿儿,幼薇身世可怜,却纯真真挚,才华出众,”温庭筠的语气带着恳求,也带着一丝警告,“我知晓你心思缜密,志在仕途,可我盼你能被她的真挚感化,收起功利之心,好好待她,莫要让她再受半分委屈。” 李亿端坐席间,表面听得十分恭敬,频频点头应和,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功利算计。他早已听闻鱼幼薇的诗才,更清楚温庭筠在文人墨客中的声望,若是能与鱼幼薇结下情谊,不仅能借着温庭筠的人脉拉拢文人支持,更能借着鱼幼薇的才情为自己增添美名,这对他日后的仕途,百利而无一害。至于温庭筠的叮嘱,他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心中唯有对利益的盘算,半分真心也无。 见面之日,选在长安城郊的一处茶舍,清净雅致。鱼幼薇身着素色襦裙,面色淡然,强压下心中的酸涩,在温庭筠的指引下,与李亿相见。席间,李亿刻意展露自己的才华,引经据典,谈吐间尽是官场的圆滑与算计;鱼幼薇则只是默默应答,偶尔展露诗词才情,字迹清丽,字句间藏着未散的愁绪。李亿看着她的才情,眼中的功利更甚,表面上赞不绝口,心中却早已盘算好,如何利用这份情谊,为自己的仕途铺路。 温庭筠坐在一旁,看着两人的相处,心中满是忐忑与愧疚。他看着鱼幼薇强装的镇定,看着李亿眼底的算计色彩,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悔意,可事已至此,他再无退路,只能在心中默默期盼,鱼幼薇的纯真,真的能感化这个功利的年轻人,能让她往后的日子,真的安稳顺遂。而此时,远在城郊山林中的林川,早已远离了长安的这份纠葛,正踏着晨露,一步步走向紫阳观,心中唯有修行的期许,与对朱砂、对使命的淡淡牵挂,对长安城内这场关乎鱼幼薇一生的安排,一无所知。 喜欢仕女风流请大家收藏:()仕女风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8章 你来做什么 此时的长安皇宫,一场关乎大唐颜面的宫廷盛宴,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暗流涌动。 流鬼国派使团携重礼前往长安朝拜,名义上是向唐懿宗示好,实则暗藏窥探大唐虚实、试探朝堂底气的心思。此次使团不仅带来了珍宝,更特意带来了本国最顶尖的乐队,意在宴会上与大唐乐工比拼技艺,若大唐乐工技不如人,便能趁机轻视大唐,拿捏谈判筹码。唐懿宗得知此事后,心中既有不悦,也有担忧,当即下令举办宫廷盛宴,召集宫廷所有乐工到场,务必在技艺上压过流鬼国乐队,彰显大唐的文化底蕴与底气。 此时的陈亓,依旧是宫廷乐坊中最底层的乐工,日日被资历深厚的乐工排挤、欺凌——上等的琴弦轮不到他用,完好的琴具被人刻意藏起,他只能用最破旧的古琴,在乐坊最偏僻的角落默默练习,稍有不慎,便会遭到呵斥与打骂。可他从未放弃,心中藏着不甘,也藏着对身世的茫然,指尖的琴弦,是他唯一的慰藉。他暗中琢磨音律,将心中的郁气、对未知的期盼,还有年少时模糊记起的、不知名的曲调碎片,都融入自己的演奏中,渴望能有一天崭露头角,摆脱当下的困境,或许,还能寻得一丝关于自己身世的线索。 朱砂此时仍是青楼艺伎,身份低微且身不由己,却始终默默牵挂着陈亓。她知晓陈亓在乐坊受欺凌,也心疼他的隐忍与坚持,却因自己青楼艺伎的身份,无法光明正大地前往乐坊探望,只能偷偷想办法避开众人耳目。盛宴前夕,夜色微凉,朱砂借着外出采买脂粉的借口,避开青楼的看管与宫中的巡逻侍卫,悄悄揣着温热的粗茶和亲手缝制的布制护指,轻手轻脚地溜进乐坊偏僻的角落——她早已摸清陈亓每日练琴的地方,也算好了侍卫换班的间隙,生怕被人撞见,不仅自己会受罚,还会给陈亓惹来“与青楼艺伎私通”的污名。 她压低声音,轻轻唤道:“陈亓,你又在练琴?”陈亓闻言,指尖的琴弦微微一顿,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缓缓回头,见是朱砂,眼底的冷意未减,语气平淡却带着疏离:“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的指尖布满厚茧,指关节处还有被琴弦磨破的细小伤口,朱砂看着,心中一酸,连忙将护指递过去,眼眶泛红,声音压得更低:“你看你,指尖都磨成这样了,快戴上护指,别冻着、磨破了。这茶还热着,快喝一口暖暖身子。我是偷偷溜进来的,不能多留。” 陈亓瞥了一眼她手中的护指和粗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没有去接,只是往后微退半步,语气里带着隐晦的不屑,却未敢太过张扬——毕竟他此刻仍是底层乐工,自身处境尚且艰难,不愿因一场不必要的纠葛惹祸上身。“不必了,我用不着。”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你赶紧走,宫廷乐坊岂是你一个青楼艺伎能随便闯的?若是被人撞见,于你于我,都没好处。” 他的话不算刻薄,却字字透着距离,像一层薄霜,轻轻覆在朱砂心上,让她递护指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牵挂瞬间被难堪取代。见她愣住,陈亓又补充了一句,语气稍缓,却依旧冷淡:“明日便是盛宴,我要专心练琴,没空分心。你快回去吧,莫要再来了。”“我……我只是担心你,”朱砂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还是强忍着委屈,轻声劝道,“你那么有才华,明日一定能被陛下看到,一定能赢过流鬼国的乐队,再也不用被人欺负了。我得走了,你早些休息,明日莫要紧张,万事小心。” 说完,朱砂便匆匆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乐坊的阴影里,步履匆匆,既怕被人发现,也怕再被陈亓的疏离刺痛。陈亓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只轻轻嗤了一声,收回目光,重新拨弄琴弦,指尖的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 喜欢仕女风流请大家收藏:()仕女风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9章 无人可用 盛宴当日,皇宫紫宸殿内张灯结彩,廊下悬挂的宫灯映得殿内暖意融融,鎏金梁柱上缠绕着五彩绸带,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酒香交织的气息。丝竹声缓缓起调,轻柔婉转,却又藏着大唐盛世的恢弘气度,为这场关乎国威的宴席拉开序幕。唐懿宗身着明黄龙袍,端坐于高高的龙椅之上,龙袍上绣着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腰间系着玉带,面容威严,眉宇间带着帝王独有的沉稳与疏离,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不怒自威。他身旁侍立着一名身着青色侍从服饰的男子,眉眼普通,身形挺拔,正是易容后的苏子霖——他本名李侃,乃是当朝皇子,因不喜朝堂明争暗斗的污浊,更需暗中布局、搜罗能人异士以谋日后,便常年易容成普通侍从或布衣文士,游走于长安各方角落。就连常年追随他的林川,也始终不知其真实身份,只当他是心怀大义、胸有丘壑的隐士首领,对其敬重有加、默契相随。 此时的苏子霖,垂着眼帘,神色淡然,看似只是一名恭顺的侍从,唯有眼底偶尔闪过的锐利光芒,泄露了他不凡的身份与心思。他手中捧着茶盏,指尖轻扣盏沿,目光却透过低垂的眼帘,不动声色地扫过席间的流鬼国使团,将对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谁神色傲慢,谁暗中窥探,谁心怀戒备,他都看得一清二楚。偶尔,他会微微侧身,凑近唐懿宗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低语,所言皆是对局势的精准判断,句句切中要害,绝非寻常侍从所能企及。他素来擅长易容之术,此前便曾以乐坊杂役、宫中侍从等不同身份,见过数次在角落默默练琴的陈亓,当时给陈亓那几巴掌他还历历在目,而现在他又从陈亓身上看出了隐忍坚韧、颇具音律天赋,只是陈亓从未留意过这个看似普通、偶尔出现的“侍从”,更不知晓,自己眼前这个不起眼的人,竟是当朝皇子,日后还会与自己的身世、大唐的命运紧密相连。苏子霖依旧收敛着所有锋芒,不显露半分野心,也从未向林川透露过两人的兄弟情谊,更未提及林川的皇室身世,只是默默蛰伏,关注着朝堂的风云变幻与边境的暗流涌动,静待时机。 流鬼国使团端坐于殿内西侧的席位之上,为首的使者身着兽皮缝制的服饰,腰间佩着弯刀,面容粗犷,眼神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傲慢。他身旁的使团成员,也个个神色倨傲,目光轻蔑地扫过殿内的大唐官员与乐工,仿佛在审视一群不及自己的蝼蚁。而使团身后,站着十余名身着异域服饰的乐工,手中捧着流鬼国特制的乐器——有兽皮鼓、骨笛,还有造型奇特的弦乐器,个个神情自负,嘴角噙着不屑,仿佛早已笃定,大唐乐工绝不是他们的对手。宴席过半,酒过三巡,流鬼国为首的使者缓缓起身,身形微微躬身,却未完全低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谦卑,实则藏着明显的挑衅:“陛下,我流鬼国虽地处极北寒带,远离中原盛世,却也有着独属于我族的音律风骨。今日臣等奉我国国王之命,特带本国最顶尖的乐队前来,愿为陛下献艺助兴,也想与大唐乐工切磋一二,见识一下大唐的音律风采,还望陛下应允。” 话音落下,殿内的丝竹声悄然停歇,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唐懿宗面色依旧不变,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目光平静地望着流鬼国使者,片刻后,缓缓抬手,语气沉稳而威严:“准了。”一个字,掷地有声,既不显慌乱,也不露骄矜,尽显帝王气度。话音刚落,流鬼国的乐工们便齐齐上前,有序地摆放好手中的乐器,为首的乐工抬手示意,兽皮鼓率先响起,沉闷而有力的鼓声,裹挟着寒带草原的凛冽之气,瞬间席卷整个大殿。紧接着,骨笛声响起,高亢苍凉,弦乐器紧随其后,曲调雄浑壮阔,既有草原的辽阔无垠,也有寒带的苍茫凛冽,乐工们配合默契,指法娴熟,每一个音符都精准有力,将流鬼国的异域风情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众人皆被这独特而磅礴的曲调震撼。片刻后,流鬼国使团成员纷纷拍手叫好,为首的使者更是面露得意之色,目光挑衅地扫过殿内的大唐乐工,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仿佛在炫耀:大唐虽强,音律却不及我流鬼国。唐懿宗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指尖敲击龙椅的力道也重了几分——他岂能看不出流鬼国的用意,这哪里是切磋,分明是借音律试探大唐的底气,若是大唐乐工技不如人,不仅会丢了大唐的颜面,更会让流鬼国愈发肆无忌惮。 身旁的苏子霖早已洞悉一切,他微微俯身,再次凑近唐懿宗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父皇,流鬼国此举,表面是切磋音律,实则是试探我大唐的实力与底气,若是今日我大唐乐工落了下风,他们日后必定更加嚣张,甚至会暗中勾结藩镇,对我大唐不利。需尽快派乐工上前应战,挽回大唐颜面,也给流鬼国一个下马威。”唐懿宗缓缓点头,深以为然,随即抬起头,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殿内两侧站立的大唐乐工,沉声问道:“朕养你们多年,平日里俸禄丰厚,悉心栽培,今日流鬼国乐队献艺切磋,谁能挺身而出,上前献曲,为大唐争光?” 唐懿宗的话音落下,殿内再次陷入寂静,乐工们个个面面相觑,神色慌张,纷纷低下头,无人敢应声。这些乐工平日里养尊处优,每日只是应付宫中的寻常演奏,技艺本就平平,方才见流鬼国乐队技艺高超、气势逼人,早已没了底气,生怕自己上前献丑,惹得唐懿宗震怒,丢了性命与官职。那些资历深厚、平日里备受器重的乐工,要么低头盯着自己的衣摆,要么借口身子不适,微微躬身告罪,连大气都不敢喘。乐坊的管事站在乐工队列前,急得满头大汗,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与愧疚:“陛下恕罪,臣等无能,未能调教出得力乐工,辜负陛下的厚望,还请陛下责罚!” 喜欢仕女风流请大家收藏:()仕女风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0章 我敢 就在这尴尬而紧张的氛围中,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般,连烛火跳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一个单薄的身影,缓缓从乐工队列的最末尾走了出来,步伐虽缓,却每一步都踏得异常坚定,没有半分迟疑。他穿过神色慌张、低头不语的乐工们,一步步走到殿中,双膝稳稳跪地,膝盖与青石板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却不卑不亢;身子微微躬身,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没有丝毫佝偻,声音清亮而坚定,像一柄利剑,瞬间穿透了殿内的死寂:“陛下,臣愿上前献曲,与流鬼国乐队切磋,为大唐争光,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与厚望!”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众人纷纷侧目,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个年轻乐工身上,有惊讶,有疑惑,更多的是轻视与嘲讽。只见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边角甚至有些磨损起毛的青色乐工服饰,衣料粗糙,与其他乐工身上整洁的服饰格格不入;身形单薄清瘦,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脸颊带着常年劳作与隐忍留下的清苦,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滚烫的坚定,像寒夜里不灭的星火,又像寒风中倔强生长的野草,顶着风雨,不肯弯折半分腰肢。 那些平日里常常欺凌他、将他排挤在乐坊最角落、连上等琴弦都不肯让他碰一下的乐工们,见状纷纷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神色,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起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就他?一个连上等琴弦都摸不到、只能用破旧古琴练琴的底层乐工,也敢上前献丑?”“真是自不量力,方才流鬼国乐队的技艺那般高超,连咱们这些资历深厚的乐工都没底气,他一个无名小卒,怕是连流鬼国乐工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到时候不仅自己送死,还要连累我们所有人都被陛下责罚!”“等着看吧,他必定会弹得一塌糊涂,惹陛下震怒,丢尽咱们大唐乐工的颜面,到时候有他好果子吃!”议论声此起彼伏,语气里的轻蔑与幸灾乐祸,毫不掩饰。 龙椅上的唐懿宗,目光落在这个不起眼的年轻乐工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他身居高位,阅人无数,宫中乐工虽多,可他从未留意过这个底层乐工,甚至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他万万没有想到,在满殿乐工皆退缩避让、无人敢挺身而出之时,竟是这个看似柔弱、出身低微的年轻人,敢主动站出来,扛起为大唐争光的担子。他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威严,传遍整个大殿:“你叫什么名字?可有把握赢过流鬼国的乐队?” 陈亓缓缓抬头,没有丝毫怯懦,目光坚定地望向龙椅上的唐懿宗,眼神澄澈而有力,没有半分卑微与退缩,语气铿锵有力,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回陛下,臣名陈亓,虽出身低微,自幼孤苦无依,无父无母,却自幼痴迷音律,日夜勤学不辍,寒来暑往,从未有过半分懈怠,哪怕只有破旧的古琴、粗糙的琴弦,也从未放弃过研习。臣虽不敢妄言一定能完胜流鬼国乐队,却敢以性命起誓,定当拼尽全力,以毕生所学之技,为大唐争颜面、扬国威,定不辜负陛下的信任与厚望!”他的声音里,既有出身低微的坦荡,也有对音律的执着,更有守护大唐颜面的孤勇,连语气中的颤抖,都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心中的滚烫与坚定。 唐懿宗看着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年轻乐工,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他从未留意过这个底层乐工,甚至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没想到在众人退缩之时,竟是这个看似柔弱的年轻人挺身而出。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与期许:“你叫什么名字?可有把握赢过流鬼国的乐队?”陈亓缓缓抬头,目光坚定地望着龙椅上的唐懿宗,眼神澄澈而有力,语气铿锵,没有半分怯懦:“回陛下,臣名陈亓,虽出身低微,自幼孤苦,却自幼研习音律,日夜勤学不辍,不敢有丝毫懈怠。臣虽不敢保证一定能完胜,但臣定当拼尽全力,以所学之技,为大唐争颜面,定不辜负陛下的厚望!”一旁易容成侍从的苏子霖看着陈亓,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今日的陈亓,多了几分底气与锋芒,那份孤勇与坚定,倒是让他颇为意外。唐懿宗见状,眼中的诧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赞许,他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好,朕准你献艺!若能赢过流鬼国乐队,朕重重有赏,破格提拔你;若输了,朕也不怪你,只当是一次历练。” 喜欢仕女风流请大家收藏:()仕女风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