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中故事》 第28章 薄皮棺 第一节:薄皮棺 官道很长,长得看不见尽头。 林烬和老人走了大半天,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慢慢西斜。路两旁的景色不断变化——田野、村庄、树林、小河——唯一不变的,是脚下这条笔直的、伸向远方的路。 老人走得有些累了,脚步渐渐慢下来。林烬察觉到,也放慢了步子。 “前面有个村子,”他指了指远处若隐若现的屋顶,“去歇歇?” 老人点点头,擦了擦额头的汗。 村子不大,十来户人家,错落有致地散在一座小土坡上。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荫下几个老人正坐着聊天,看见他们走来,都抬起头打量。 老人笑呵呵地走过去,照例开始搭话。林烬站在一旁,听他们聊。 聊了几句,一个老头忽然叹了口气。 “你们来得不巧,”他说,“村里正办丧事呢。” 老人愣了一下:“谁走了?” 老头朝村子深处努了努嘴:“老周头。昨天夜里走的,今天下午出殡。” 旁边另一个老人接话:“老周头命苦啊,老伴走得早,儿子前几年外出谋生,一去就没回来。就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病了都没人知道。” “怎么发现的?” “隔壁的李婶,两天没见着他出门,觉得不对劲,去敲门,没人应。喊了几个人把门撞开,人已经躺在床上,硬了。” 老人沉默了一瞬,问:“那后事谁操办?” “村里人凑钱,买了一口薄棺,请了隔壁村的阴阳先生来看日子,就定在今天下午。”老头叹了口气,“可怜呐,一辈子老实巴交的,最后连个摔盆的都没有。” 林烬站在一旁,听着这些话,没有说话。 老人问明了老周头家的位置,朝林烬使了个眼色,两人朝村里走去。 老周头的家很好找——村尾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门口挂着白幡,几个村民正在进进出出地帮忙。院子里停着一口薄皮棺材,还没上盖。 老人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 林烬站在他身后,透过半敞的院门,能看见屋里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盖着白布。 一个中年妇人端着盆水出来,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你们是……” 老人拱了拱手:“路过的,听说老周头走了,来上一炷香。” 妇人点点头,让开路。 两人走进院子,在棺材前站定。有人递过三炷香,老人接过,点燃,插在香炉里。林烬也接过三炷香,同样点燃,插上。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白幡的沙沙声。 林烬望着那口薄皮棺材,望着那些粗糙的木板,望着还没来得及上漆的棺盖。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被装进过一口棺材。 那口棺材比这口大,比这口黑,比这口更加阴森可怖。棺盖上刻着扭曲的纹路,棺身散发着万古不化的阴寒。 他被钉在里面,整整十年。 十年黑暗,十年孤独,十年绝望。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躺在一口简陋的薄皮棺材里,被一群同样素不相识的村民,操办着后事。 他想,这个老人走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是害怕,还是解脱? 是遗憾,还是平静?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老人,比他幸运。 因为老人走的时候,有人在身边。有人发现他两天没出门,有人撞开门,有人凑钱买棺材,有人请阴阳先生看日子,有人来帮忙操办后事。 而他当年被钉进棺材的时候,身边只有那些把他推进深渊的人。 没有人哭他,没有人念他,没有人给他上一炷香。 所有人都当他死了。 所有人都希望他死。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口棺材,望着棺材里那个瘦小的、盖着白布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老人上完香,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烬回过神,看了他一眼。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朝院外走去。 林烬跟上。 走出院子,走出村子,走到那棵大槐树下。 老人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村子深处那个方向。 “走吧。”他说。 林烬点点头。 两人继续上路。 走出一段路,林烬忽然开口。 “老爷子。” 老人“嗯”了一声。 林烬望着前方,沉默了一瞬。 “我死过一回。”他说。 老人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林烬继续说:“那十年,我每天都以为自己会死。有时候是疼死的,有时候是冷死的,有时候是绝望死的。” “但我没死。” “我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老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现在呢?”老人问,“觉得是幸运,还是不幸?” 林烬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至少,我现在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看着太阳落山,闻着路边的野花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大概,算是幸运吧。” 老人笑了。 “那就够了。” 两人继续走。 夕阳缓缓西下,仿佛一个疲惫不堪的旅人,拖着沉重的脚步向山的那一边走去。随着它逐渐远离人们的视线,天空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燃起了熊熊大火,形成了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晚霞。 路两旁广袤无垠的田野间,劳作一天的农夫们开始收拾工具准备打道回府。他们有的肩上扛着沉甸甸的锄头,有的则悠然自得地牵着自家的耕牛,不紧不慢、晃晃悠悠地踏上归途。远远望去,这些身影就如同一个个移动的黑点,与周围金黄灿烂的稻田融为一体,构成了一幅宁静而美好的乡村生活图景。 目光再往更远处延伸,可以看到一座古老的小村庄宛如沉睡中的巨兽静卧于天地之间。此刻,一缕缕洁白的炊烟正从屋顶烟囱中徐徐升腾而起,如轻纱般曼妙舞动,然后慢慢融入渐浓渐暗的夜色之中…… 他们都有家可归。 而他,没有。 他有一个埋着母亲的山崖,有一个埋葬了自己十年的沼泽,有一座差点被他踏平的圣山。 但没有一个地方,能让他说一声“我回来了”。 老人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忽然开口。 “想什么呢?” 林烬摇摇头:“没什么。” 老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走了一段,老人忽然又说:“其实吧,家这个东西,不一定是房子,不一定是地方。” 林烬转头看他。 老人继续说:“有时候,有个人陪着,就是家。” 林烬愣了一下。 老人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前方,悠悠地说:“你看我,活了三千年,早就没有什么家了。但我跟着你,走这一路,也挺好。”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这大概,也算是我的家了。” 林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老爷子,”他说,“你这张嘴,有时候还挺会说话的。” 老人白了他一眼:“我一直都会说话,是你没发现。”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向前走去。 夜色渐浓,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 前方,隐约能看见一座小镇的轮廓,几点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是散落的星星。 老人加快了脚步:“今晚有地方住了!” 林烬跟上。 走到镇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路。 那条路很长,长得看不见起点。 但他知道,无论走多远,那条路都在那里。 就像那些记忆,那些经历,那些人。 都在那里。 不会消失,也不会被遗忘。 但可以放下。 他转过身,跟着老人,走进那座灯火闪烁的小镇。 前方,是新的夜,新的梦,新的一天。 喜欢棺中故事请大家收藏:()棺中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章 早市 第一节:早市 小镇不大,却比白日路过的那些村庄热闹许多。 进了镇子,是一条不宽不窄的街,两旁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几家酒肆茶寮还亮着灯,里面传出猜拳声和笑骂声。街角有个卖馄饨的摊子,挑着一盏灯笼,灶上热气腾腾,几个食客正埋头吃着。 老人肚子叫了一声。 林烬看他。 老人若无其事地望向别处。 林烬没说话,走到馄饨摊前,要了两碗。 摊主是个瘦削的中年汉子,手脚麻利,转眼间两碗馄饨就端了上来。汤清皮薄,馅料饱满,上面漂着紫菜和虾皮,香气扑鼻。 老人坐下就吃,呼噜呼噜,一碗馄饨转眼见底。他抹抹嘴,意犹未尽地看着林烬碗里剩下的几个。 林烬把碗推过去。 老人嘿嘿一笑,也不客气,接过来继续吃。 摊主在一旁看着,笑道:“老爷子好胃口。” 老人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个馄饨,含糊不清地说:“走了一天路,饿坏了。” 摊主点点头,又去招呼别的客人。 吃完馄饨,老人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问摊主:“小兄弟,镇上可有便宜点的客栈?” 摊主想了想:“往前走到头,左拐,有家平安客栈,价钱公道,干净。” 老人谢过,拉着林烬朝那个方向走去。 平安客栈确实不远,走了半条街就到了。门面不大,里面却收拾得干净整齐。掌柜的是个胖胖的中年妇人,看见他们进来,笑眯眯地招呼。 “两位住店?要几间房?” 老人看了看林烬。 林烬说:“一间。” 妇人点点头,报了价钱,收了铜板,领着他们上了二楼。 房间不大,两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外能看见半条街。老人一进屋就躺倒在床上,长出一口气:“哎呀,累死我了。” 林烬走到窗边,推开窗,望着外面的夜色。 街上人少了,偶尔有一两个行人匆匆走过。远处传来几声狗吠,随即又归于沉寂。 他站了很久。 老人躺在床上,忽然说:“想什么呢?” 林烬没有回头。 “在想,”他说,“今天那个老周头。” 老人沉默了一瞬。 “他是个孤老。”林烬继续说,“死了都没人知道。要不是邻居发现,可能还要躺更久。”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林烬转过身,靠着窗框,望着屋里的油灯。 “我有时候会想,”他说,“如果我没有从那口棺材里出来,是不是也像他一样,无声无息地死了,没人知道,没人记得?” 老人坐起身,看着他。 “但你出来了。” 林烬点点头。 “是,我出来了。”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出来,不是为了跟一个孤老比的。” 林烬愣了一下。 老人继续说:“你出来,是为了活着。活着,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跟谁比,就是活着。” “那个老周头,他活着的时候,可能也跟你一样,想过很多事。可能也跟你一样,站在窗边看外面的夜色。可能也跟你一样,想过自己死了谁会记得。” “但他死了。你还活着。” “这就够了。” 林烬沉默着。 老人打了个哈欠,重新躺下。 “别想那么多,”他嘟囔道,“明天还要赶路呢。” 很快,鼾声响起。 林烬依旧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他想起那个老周头。 想起那口薄皮棺材。 想起那些帮忙操办后事的村民。 他们不认识老周头,却愿意凑钱买棺材,愿意来帮忙,愿意送他最后一程。 这就是活着的人。 他们普通,他们平凡,他们各有各的难处,但他们还活着,还在互相搀扶着,走完这一生。 他关上窗,走到床边,躺下。 闭上眼。 耳边是老人的鼾声,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远处不知哪家传来婴儿的啼哭,随即被母亲轻声哄着,渐渐安静。 他听着这些声音,慢慢睡着了。 没有梦。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林烬是被街上的喧嚣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老人已经不在床上。窗外传来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是早市。 他起身,推开窗,看见楼下那条街已经摆满了摊子,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杂货的,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老人正站在一个卖包子的摊前,手里拿着两个包子,一边吃一边跟摊主聊天。看见林烬推开窗,他举起手里的包子晃了晃,意思是“下来吃”。 林烬笑了笑,洗漱下楼。 包子铺的老板娘是个爽利的中年妇人,手脚麻利,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包包子。看见林烬过来,她笑着说:“这老爷子真有意思,一大早就来买包子,还非要跟我聊天,害得我差点把包子蒸糊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人理直气壮:“聊天怎么了?聊天又不耽误你干活。” 老板娘被他逗笑了,摇摇头,继续忙自己的。 林烬要了碗豆浆,配着包子慢慢吃。 老人已经吃完两个,又买了两个,一边吃一边东张西望,眼睛亮晶晶的,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林烬看着他,忽然想起昨晚他说的话。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这大概,也算是我的家了。” 他低下头,继续喝豆浆。 吃完早饭,两人没有急着赶路,而是在镇上逛了逛。 早市正热闹,卖什么的都有。老人什么都好奇,看见卖糖人的要凑过去看看,看见卖布的要伸手摸摸,看见卖小鸡仔的也要蹲下来逗弄半天。那些摊主被他烦得不行,却也不好赶他,只能由着他。 林烬跟在他身后,看他跟那些摊主讨价还价(虽然最后什么都没买),看他逗弄那些小鸡仔(差点被母鸡啄了手),看他跟一个卖菜的老太太聊了半个时辰的天(从今年的收成聊到她孙子娶媳妇)。 他忽然觉得,这个活了三千年的“棺材”,活得比他更像一个“人”。 逛到中午,两人在街边找了个小饭馆,要了两碗面。 面还没上来,旁边一桌的谈话声飘进耳朵。 “……听说了吗?北边山里闹妖怪了!”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我二舅家表弟的连襟就在那边跑生意,亲眼看见的!一个黑影,嗖的一下就从山那边飞过去了,比鸟还快!” “飞过去?那是什么妖怪?” “谁知道呢?反正那边的人都不敢进山了。” 林烬听着,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老人也听见了,看了他一眼。 两人没有说话,继续吃面。 吃完面,出了饭馆,老人问:“去北边看看?” 林烬想了想,点点头。 “去看看。” 两人出了镇子,往北走。 越往北,路越偏僻。官道渐渐变成了土路,土路又渐渐变成了山路。两边是连绵的山峦,树木茂密,人烟稀少。 走了大半天,太阳西斜时,他们到了山脚下。 山脚下有个小村子,十几户人家,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老人皱起眉头。 林烬走到一户人家门前,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林烬说:“过路的,想问个路。” 那双眼睛打量了他们半天,才把门打开一点点。 开门的是个中年汉子,脸色发白,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夜没睡好。他看看林烬,又看看老人,压低声音说:“你们……你们快走吧,这里不能待!” 老人问:“怎么了?” 中年汉子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才小声说:“山里有妖怪!每天晚上都出来,呜呜地叫,吓死人!我们都不敢出门了!” 林烬问:“你见过那妖怪吗?” 中年汉子摇摇头:“没亲眼见过,但听见叫声了,可怕得很!” 老人还想再问,中年汉子已经砰地关上了门。 两人对视一眼。 林烬说:“等天黑。” 老人点点头。 他们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下等着。 太阳渐渐落山,夜幕降临。 山里静得出奇,连虫鸣都没有。 月亮升起来了,照得山林一片惨白。 林烬忽然站起身,望向山的方向。 老人也站了起来。 远处,传来一阵呜呜的叫声,忽高忽低,像是风声,又像是哭声。 老人皱眉:“这声音……” 林烬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个方向。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然后,他们看见了。 一个黑影,从山那边掠过,速度快得惊人,转瞬即逝。 老人倒吸一口凉气。 林烬却忽然笑了。 “不是妖怪。”他说。 老人转头看他:“不是?” 林烬点点头。 “是人。” 喜欢棺中故事请大家收藏:()棺中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章 云中步 第一节:云中步 老人愣了一下。 “人?”他皱起眉头,“人能飞那么快?比鸟还快?” 林烬望着那个黑影消失的方向,幽深的眼眸中倒映着月光。 “不是飞。”他说,“是轻功。很高明的轻功。” 老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人站在夜色中,等了许久,那个黑影没有再出现。山里的呜呜声也停了,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林烬转身,朝那个小村子走去。 老人跟上:“干什么?” 林烬没有回头:“找个人问问。” 村子依旧门窗紧闭,家家户户黑着灯,只有月亮照着空荡荡的街道。林烬走到村头一户人家门前,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过了很久,门里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谁……谁啊?” 林烬说:“过路的。想打听点事。” 门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那是一只老迈的眼睛,浑浊,惊恐,却还带着一丝警惕。 “你们……你们不是那东西?” 林烬摇摇头:“不是。” 门缝开大了一点,露出半张满是皱纹的脸。是个老太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 老太太看看林烬,又看看他身后的老人,迟疑了一下,还是把门打开了。 “进来吧。”她说,声音沙哑。 两人进了屋。屋里很暗,只点着一盏小油灯,火苗摇曳,把影子晃得乱七八糟。老太太让他们坐下,自己也颤颤巍巍地坐下。 老人先开口:“老人家,那山里的东西,你们见过吗?” 老太太摇摇头:“没见过。但听过叫声,呜呜的,吓死人了。村里人都不敢出门,太阳一落山就关门闭户。” 林烬问:“那叫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老太太想了想:“大概……十来天前吧。有一天晚上,突然就响起来了,把所有人都吓醒了。第二天有人想进山看看,走到半路又听见那叫声,吓得跑回来了。” 林烬沉默了一瞬。 “十来天前……”他低声重复。 老太太点点头:“是啊,十来天了。每天晚上都叫,有时候早,有时候晚。村里人都不敢进山了,打柴的、采药的,都停了。” 老人看了林烬一眼。 林烬站起身,朝老太太拱了拱手:“多谢老人家。我们不打扰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你们要走?天这么黑,外面危险——” 林烬摇摇头:“没事。” 两人出了门,走在空荡荡的村道上。 老人低声问:“你怀疑那东西跟你有关系?” 林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山的方向,望着那片被月光照得惨白的山林。 “上去看看。”他说。 老人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两人朝山里走去。 山路难行,又黑,但对林烬来说不算什么。老人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嘴里嘟囔个不停,却没说要回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密林。 呜呜声再次响起。 这次很近,就在密林深处。 林烬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那声音时高时低,时远时近,确实像风声,也像哭声。但仔细听,能听出其中规律的起伏——不是自然的风,而是人的呼吸。 或者,是某种类似呼吸的东西。 老人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是那边?” 林烬点点头。 两人放轻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穿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空地,月光直直洒下。空地中央,有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盘膝坐在地上,双手放在膝上,头微微仰着,望着天空。呜呜声正是从他嘴里发出的——不是哭,也不是叫,而是一种古怪的、类似诵经的声音。 老人瞪大了眼睛。 林烬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诵声骤停,猛地转过头。 月光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那张脸苍白,消瘦,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是很久没有好好吃过饭、睡过觉。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出奇,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像是燃烧着两团火焰。 那眼睛看见林烬,猛地睁大。 然后,他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一棵树上。 “你——你是谁?!” 声音沙哑,带着惊恐。 林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人被他看得发毛,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我不是故意惊扰前辈的!我只是——我只是——”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额头抵在地上,不敢抬头。 林烬依旧没有说话。 老人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扶起那人:“起来起来,跪着干什么?谁要你的命?” 那人被扶起来,依旧低着头,浑身发抖。 林烬终于开口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是哪个门派的?” 那人浑身一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用那双亮得出奇的眼睛,看了林烬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我……我没有门派。” 林烬看着他。 “你刚才那套轻功,不是野路子。” 那人的肩膀抖了一下。 林烬继续说:“你身上有伤。内伤。很重。” 那人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震惊。 “你……你怎么知道?” 林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谁伤的?” 那人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眸,看着那张在月光下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不是来害他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却又咽了回去。 老人拍拍他的肩膀:“别怕,有话慢慢说。我们不是坏人。” 那人看看老人,又看看林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不是那种假装的、带着呜呜声的哭,而是真正的、压抑了很久的、崩溃的哭。 老人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也不说话,只是等着。 林烬依旧站着,望着那个哭泣的年轻人。 月光洒落,照着他苍白的脸。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曾经这样哭过。 在那口棺材里。 在那些绝望的、看不见光的夜里。 他没有出声,只是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流进耳朵里,流进头发里,流进那些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里。 哭完了,还得继续熬。 熬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年轻人哭,看着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看着他的眼泪滴在面前的枯叶上。 直到哭声渐渐平息。 那人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看着林烬,哑着嗓子说: “我叫阿诚。” “我……我是被人追杀的。” 老人问:“谁追杀你?” 阿诚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的师门。” 老人愣住了。 林烬的眉头微微一动。 阿诚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 “我师父……他要杀我。我师兄师姐……他们都帮着师父。我逃出来了,逃了三个月,逃到这里。” “他们还在追我。我不敢在一个地方待太久。只能……只能在山里躲着,晚上才敢出来找点吃的。” “那呜呜声,是我在练功。我师父说,这门功法练的时候会发出怪声,不能让别人听见。所以我每天晚上都跑到深山里练。” 他抬起头,看着林烬,眼中满是祈求。 “前辈,我真的不是妖怪。我就是……就是想活着。” 林烬看着他,看着那张苍白的、满是泪痕的脸,看着那双亮得出奇、此刻却充满恐惧和祈求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刚才那套轻功,不是普通的轻功。” 阿诚愣了一下。 林烬继续说:“那是‘云中步’。三十年前就已经失传了。” 阿诚的眼睛猛地睁大。 林烬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喜欢棺中故事请大家收藏:()棺中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章 三千里路 第一节:三千里路 阿诚愣住了。 月光下,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烬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等着。 老人也站起身,走到林烬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跪坐在地上的年轻人。 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随即归于沉寂。 良久。 阿诚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师父……他叫……” 他顿了顿,似乎那个名字有千钧重。 “他叫宋远桥。” 林烬的瞳孔微微收缩。 宋远桥。 这个名字,他听过。 遥想当年,风云变幻之际,正是云家如日中天之时。那时,家族之中人才济济,声名远扬。而在这众多子弟当中,却有一人格外引人注目——他便是那位来自外族的年轻俊杰。此子天赋异禀,聪慧过人,其武学资质更是堪称绝世罕见。 当时的云家家主见此奇人,心中大喜过望,当即决定将他收入门下,并赐予美名:“远桥”。这个名字蕴含着深刻的寓意,既表示此人乃远方来客,又象征着他能够搭建起通往成功之路的桥梁。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经过多年的苦心修炼,远桥终于学有所成,武艺精进至登峰造极之境。然而,就在此时,他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离开云家,独自闯荡江湖。 自此之后,远桥凭借着自身卓越的武功和超凡脱俗的智慧,创立了属于自己的门派。据传,这位传奇人物曾经口出狂言:“云家亏欠于我一场天大的造化!”至于其中缘由究竟如何,恐怕只有当事人才知晓了…… 后来云家覆灭,那人不知所踪。 林烬的母亲,就是在云家覆灭前夕,被送到林家的。 “宋远桥……”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眼中幽光流转。 阿诚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疑惑。 “前辈……您认识我师父?” 林烬没有回答,只是问:“他为什么要杀你?” 阿诚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咬着牙,一字一句说: “因为我发现了他的秘密。” “什么秘密?” 阿诚的拳头握紧,指节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师父他……他不是普通人。他活了很久。比我以为的久得多。” 林烬的眉头微微一动。 阿诚继续说:“我无意中进了他的一间密室。那里面……有很多东西。有很多……关于一个家族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林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个家族,姓云。” 林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老人也愣住了,转头看向林烬。 阿诚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 “我在那间密室里,看到很多记载。那个家族,三十年前突然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消失。” “但我师父的记载里,有答案。”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那个家族,是被灭门的。” 林烬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阿诚继续说:“灭门的人,就是我师父。” 山风呼啸而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林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月光洒落,照着他苍白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沉的、说不清的平静。 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的指尖,微微颤抖。 老人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烬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阿诚,看着那张年轻的、苍白的、满是泪痕的脸。 良久。 他开口了。 “你知道多少?” 阿诚被他问得一愣。 “我……我知道的,都说了。” 林烬摇摇头。 “不。你知道的,不止这些。” 他看着阿诚的眼睛,那双亮得出奇的眼睛。 “你刚才说,你师父的记载里,有答案。那个答案是什么?” 阿诚的脸色变得更白。 他低下头,不敢看林烬的眼睛。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那个家族,有一个后人。还活着。” 林烬的瞳孔骤然收缩。 阿诚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师父这些年,一直在找那个人。他想……斩草除根。” “但他找不到。那个人像是消失了,像是从来不存在。” “直到……”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林烬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阿诚抬起头,看着林烬,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眸,看着那张在月光下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他的嘴唇颤抖着,眼中闪过恐惧、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恍然。 “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烬看着他,没有说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月光下,两人对视着。 山风吹过,带来远处的呜呜声——是风,不是人。 良久。 阿诚忽然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前辈!求您收留我!” 他的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 “我逃了三个月,逃了三千里,我不知道还能逃多久。我师父一定会找到我,一定会杀了我。” “但我不能死。我死了,那些秘密就真的没人知道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烬,眼中满是祈求。 “前辈,我知道您不是普通人。我感觉得到。您身上有一种……一种和我师父很像,又完全不一样的气息。” “求您收留我!让我跟着您!哪怕只是跑腿打杂,干什么都行!” 林烬看着他,看着那张年轻的、满是泪痕的脸,看着那双亮得出奇、燃烧着求生火焰的眼睛。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曾经这样跪过。 跪在那口棺材里,跪在无边的黑暗中,祈求有人来救他。 没有人来。 他只能自己爬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阿诚眼中的希望一点点熄灭,久到老人轻轻叹了口气,久到山风又吹过几阵。 然后,他开口了。 “起来。” 阿诚愣住了。 林烬看着他,声音很平。 “我不需要人跟着。” 阿诚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他低下头,肩膀垮了下去。 林烬继续说:“但你可以,跟着我们走一段。” 阿诚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林烬已经转身,朝山下走去。 老人拍拍阿诚的肩膀,笑道:“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阿诚如梦初醒,连忙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跟上去。 月光下,三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山林之中。 身后,呜呜的风声依旧在响。 但这一次,听起来不那么可怕了。 下山的路上,阿诚一直跟在林烬身后,不远不近,像个小尾巴。 老人走在他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 “小子,你多大了?” “十九。” “十九,啧啧,这么小就被人追杀,命苦啊。” 阿诚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老人又问:“你刚才说,你发现你师父的秘密,是什么时候的事?” 阿诚沉默了一瞬。 “三个月前。” “三个月,逃了三个月,还行,挺能跑的。” 阿诚低下头,没有说话。 老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走到山脚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那个小村子依旧门窗紧闭,一片死寂。三人穿过村子,走上官道。 林烬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安静。那些密林,那些空地,那些呜呜的风声,都被晨光掩埋。 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阿诚跟在他身后,忽然问:“前辈,我们去哪儿?” 林烬没有回头。 “随便走走。” 阿诚愣了一下。 老人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别问了,跟着走就是。他这人,就这样。” 阿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跟着。 晨光洒落,照亮官道,照亮田野,照亮远方的山峦。 三道身影,在晨光中越走越远。 身后,那个小村子渐渐苏醒。有人推开窗,探出头来,望着远方的官道,望着那三道渐渐消失的身影。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那三道身影,确实存在过。 就像那些秘密,那些被掩埋的真相,那些不该被遗忘的人。 确实存在过。 只是,还没有被所有人知道。 而已。 喜欢棺中故事请大家收藏:()棺中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章 那个人 第一节:那个人 官道在晨光中延伸,像是没有尽头。 阿诚跟在林烬身后,走得很小心。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前面那道清瘦的背影,又赶紧低下头,生怕被察觉。他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那是逃命三个月练出来的本能。 老人走在他旁边,背着手,哼着那七零八落的调子,看起来悠闲得很。 走了一段,阿诚终于忍不住,小声问老人:“前辈他……一直都这么不说话吗?” 老人想了想:“也不是。他有时候也说话。只是不想说的时候就不说。” 阿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老人看了他一眼,笑道:“别怕。他不凶。只是不太会跟人打交道。” 阿诚愣了一下。 不太会跟人打交道? 他想起昨天晚上,那个人站在月光下,问出“云中步”三个字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恶意,却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不是威严,不是压迫,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仿佛看透了一切却又什么都不在意的平静。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人。 也没有见过那样的眼睛。 走在前面的林烬忽然停下脚步。 阿诚心里一紧,也赶紧停下。 林烬没有回头,只是说:“前面有个镇子。去吃点东西。” 老人眼睛一亮:“好!正好饿了!” 阿诚愣愣地点头,跟上。 镇子不大,却比昨晚那个热闹。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旁开满了店铺。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应有尽有。街角有个卖早点的摊子,热气腾腾,香味飘了半条街。 老人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占了个桌子,朝他们招手。 林烬走过去,坐下。阿诚小心翼翼地坐在他对面,不敢抬头。 摊主端上三碗豆浆,一碟油条,几个包子。 老人抓起包子就啃,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吃啊,愣着干什么?” 阿诚看看老人,又看看林烬,见林烬已经端起碗喝豆浆,才敢伸手拿了一个包子。 包子是肉馅的,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 阿诚吃着吃着,眼眶忽然红了。 三个月了。 三个月没吃过一顿热乎饭。 他低着头,拼命往嘴里塞包子,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老人看见了,没说话,只是把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林烬也看见了。 他放下碗,看着那个埋头猛吃的年轻人,看着那张沾满油渍的、年轻的脸。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 饿。但不是肚子饿。是灵魂饿。 饿那些活人习以为常的东西——阳光,风,人声,烟火气。 阿诚吃完两个包子,喝完一碗豆浆,终于缓过来。他抬起头,看见林烬正看着自己,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不敢说话。 林烬收回目光,继续喝豆浆。 吃完早饭,三人在镇上逛了逛。 老人照例东张西望,看见什么都新鲜。阿诚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他被人群挤着碰着。 林烬走在最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走到一处杂货摊前,老人忽然停下脚步,拿起一个东西看了又看。 那是一个木雕的小人,巴掌大小,雕工粗糙,却憨态可掬。 摊主是个老头,见有人看货,连忙招呼:“老爷子好眼光!这是我自己雕的,桃木的,辟邪!” 老人翻来覆去地看,问:“多少钱?” 老头伸出五根手指。 老人想了想,放下木雕,摇摇头:“太贵了。” 老头急了:“老爷子,这桃木可不好找,我雕了三天……” 老人已经走了。 阿诚跟上去,小声问:“您喜欢那个?” 老人摆摆手:“喜欢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阿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个木雕,没说话。 逛了一圈,三人在镇口的大树下歇脚。 老人靠着树干,眯着眼打盹。阿诚坐在旁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林烬站在树下,望着远处。 过了一会儿,阿诚忽然站起来,说:“我……我去一下。” 说完,他快步朝镇里跑去。 老人睁开眼,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又闭上眼,继续打盹。 林烬没有动,依旧望着远处。 过了约莫一刻钟,阿诚跑回来了,气喘吁吁,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他走到老人面前,把那样东西递过去。 是那个木雕小人。 老人愣住了。 阿诚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还有点私房钱。不多,但够买这个。” 老人看着那个木雕,看着面前这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阿诚把木雕塞到他手里,笑着说:“您喜欢,就拿着。” 老人低头,看着手里的木雕,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阿诚,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透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傻小子。”他说。 阿诚挠挠头,嘿嘿笑了。 林烬站在树下,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 三人继续上路。 阿诚跟在老人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老人把那个木雕小人揣在怀里,时不时伸手摸摸,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散。 走出镇子,官道又变得荒凉起来。 两边是连绵的田野,地里种着庄稼,绿油油的一片。远处有几间农舍,炊烟袅袅,正是做午饭的时候。 阿诚看着那些农舍,忽然叹了口气。 老人问:“怎么了?” 阿诚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诚低着头,走了一段,忽然开口。 “我以前,也有家。”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从小没爹没娘,是师父收养的我。我以为……以为那里就是我的家。” “我以为师父对我好,师兄师姐对我好,那就是家。” “后来才知道,那些好,都是假的。” 老人沉默着,听他说。 阿诚继续说:“师父收留我,是因为我体质特殊,适合练他的功法。师兄师姐对我好,是因为师父让他们对我好。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只有我一个人,傻傻地当真了。”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那片绿油油的田野,望着那些冒着炊烟的农舍,眼中满是羡慕。 “那些人真好啊。有家,有田,有饭吃。不用被人追杀,不用东躲西藏,不用每天晚上都怕第二天醒不过来。” 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 “我什么时候,才能有那样的日子?” 没有人回答他。 风从田野上吹过,带来庄稼的清香,带来远处农舍的炊烟,带来几声狗吠和孩童的笑声。 那些声音很远,很远。 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老人停下脚步,看着他。 林烬也停下脚步,转过身。 阿诚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良久。 林烬开口了。 “你刚才说,你师父一直在找一个人。” 阿诚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林烬继续问:“那个人,他找到了吗?” 阿诚摇摇头:“没有。我逃出来的时候,他还没找到。” 林烬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他会找到的。” 阿诚愣住了。 林烬看着他,声音很平,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那个人,就在他面前。” 阿诚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老人也愣住了,转头看向林烬。 林烬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官道很长,长得看不见尽头。 但他的脚步,比之前更加坚定。 身后,阿诚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 那个背影,清瘦,挺拔,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无论走到哪里,他都会记得这一刻。 记得那句话。 “因为那个人,就在他面前。” 老人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他说,“别愣着了。” 阿诚回过神,点点头,快步跟上去。 三道身影,在官道上越走越远。 身后,田野依旧绿油油的,农舍依旧冒着炊烟,狗吠声和孩童的笑声依旧远远地传来。 那些声音很远,很远。 但这一次,阿诚觉得,没有那么远了。 因为前面有人在走。 因为前面有路。 他跟上那道清瘦的背影,一步一步,越走越远。 阳光洒落,温暖而明亮。 喜欢棺中故事请大家收藏:()棺中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章 画像 第一节:画像 阳光渐渐升高,晒得官道上的土路有些发烫。 阿诚走在林烬身后,目光时不时落在那道清瘦的背影上。他的脑子还在嗡嗡作响,那句话一直在耳边回响——“因为那个人,就在他面前”。 那个人。 就是眼前这个人吗? 他想起昨晚月光下那双幽深的眼眸,想起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声音,想起那一声“云中步”出口时,空气中仿佛凝固了一瞬的寂静。 他是谁? 他和我师父有什么关系? 他和那个被灭门的云家,又有什么关系?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打转,转得他头晕。他想问,却又不敢问。只能默默地跟着,默默地走。 老人走在他旁边,像是看出他的心思,忽然开口。 “想什么呢?” 阿诚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没什么。” 老人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追问。 走了一段,阿诚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老人:“前辈他……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老人看着他,眨眨眼:“你猜。” 阿诚:“……” 老人笑出声来,拍拍他的肩膀:“别急,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阿诚无奈地点点头,继续跟着走。 走在前面的林烬忽然停下脚步。 阿诚心里一紧,也赶紧停下。 林烬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前方。 官道在前方拐了一个弯,弯道那边,隐约能看见一片房屋的轮廓——又是一个镇子。 但林烬看的不是那个镇子。 他看的是路边的草丛。 草丛里,有一个人。 一个衣衫褴褛的人,蜷缩着躺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阿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一变。 老人也皱起眉头。 林烬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那个人。 是个男人,年纪不大,三十来岁,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身上有很多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他闭着眼,呼吸很微弱,若不细看,还以为是个死人。 老人走过来,看了看,叹了口气:“伤得不轻。” 阿诚站在旁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他皱了皱眉,想了好一会儿,忽然脸色大变。 “是他!” 林烬转过头,看着他。 阿诚的声音颤抖起来:“他……他是我们门派的。是我师兄。” 老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阿诚继续说:“他叫周远,是我二师兄。平时……平时对我还行。师父要杀我的时候,他没有动手,只是站在一边,什么都没做。” “他怎么……他怎么也……” 他说不下去了。 林烬低头,看着那个昏迷的人。 那些伤口,有新有旧。有些是刀剑伤,有些像是摔伤,还有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的。 他不是被追杀的。 他是逃出来的。 和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 林烬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按在那个人的额头上。 阿诚愣住了:“前辈……” 林烬没有理会,只是闭着眼,感受着掌心下的温度。 很烫。 他在发烧。 那些伤口,有些已经化脓了。 再这样下去,活不过两天。 他收回手,站起身。 老人看着他:“救不救?” 林烬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人。 阿诚紧张地看着他,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这个人是他师兄。虽然平时对他还行,但师父要杀他的时候,他也没有站出来。他只是站在一边,什么都没做。 按理说,他应该恨他。 但此刻看着他躺在这里,奄奄一息,他心里却只有难受。 不管怎么说,那是他曾经叫过“二师兄”的人。 是那个偶尔会偷偷塞给他一个馒头的人。 是那个教过他几招剑法的人。 林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把那个人抱了起来。 阿诚愣住了。 老人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往哪儿走?” 林烬朝前面的镇子扬了扬下巴。 “那里。” 镇子不大,却比之前路过的那些都热闹。三人抱着一个昏迷的人走进镇子,引来了不少目光。但没有人上前问,只是远远地看着,窃窃私语。 老人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一间房。林烬把人放到床上,让阿诚去打水,自己坐在床边,看着那张苍白消瘦的脸。 老人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阿诚很快打来水,又找来一些干净的布。林烬接过,开始给那个人清理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极其熟悉的事。 老人看着,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黑水沼泽边上,这个人也是这样,蹲在一个浑身是伤的年轻人面前,救了他一命。 那个年轻人,后来成了他的徒弟。 他不知道那个年轻人现在怎么样了。 但他知道,此刻这个人,又在做同样的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清理完伤口,林烬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成一片,扑面而来。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些热闹的人群,一动不动。 阿诚走到床边,看着床上那个人。 那张脸,比刚才有了一点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回想起初入师门之时,那时的他还只是个懵懂无知的少年郎,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与期待。而二师兄则成为了他人生道路上最重要的引路人之一。记得当时学习扎马步时,二师兄耐心地教导着他每一个动作,但同时也毫不留情地斥责他学得太慢太笨。尽管如此严厉,二师兄却从未真正动过手去打他一下。 还有那一次,当他不幸病倒卧床不起之际,二师兄竟然瞒着众人,悄悄地来到他的床前,并递给他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原来这碗药竟是二师兄从属于自己的份额中节省出来的!这份关爱和体贴让他感动不已,至今仍历历在目。 最后便是那个令他永生难忘的日子——师父当众宣告将要处决他的那一天。那一刻,整个场面异常紧张肃穆,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而就在这时,他瞥见二师兄静静地伫立在人群之中,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一言未发…… 他不怪他。 他知道,在那种情况下,二师兄什么都做不了。 但他还是难受。 为二师兄,也为他自己。 为他们这些身不由己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动了一下。 阿诚连忙凑过去。 那个人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阿诚脸上。 他愣住了。 “阿……阿诚?”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阿诚点点头,眼眶红了。 “二师兄,是我。” 周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却透着一丝说不清的释然。 “你也……逃出来了。” 阿诚点点头。 周远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他说,“好。” 阿诚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周远睁开眼,目光越过他,落在窗边那道清瘦的背影上。 他看着那道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是谁?” 阿诚愣了一下,摇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但他救了你。” 周远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阿诚连忙按住他:“别动,你伤得很重。” 周远摇摇头,执意要坐起来。 阿诚没办法,只能扶着他,让他靠在床头。 周远靠在床头,望着窗边那道依旧没有回头的背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时,那道背影忽然转过身来。 幽深的眼眸,对上他那双疲惫的眼睛。 周远浑身一震。 那双眼睛……他见过。 在师父的密室里。在一幅泛黄的画像上。 那画像上的人,也是这样的眼睛。 也是这样的……让人不敢直视。 他张了张嘴,声音颤抖着,问出一句话。 “你……你是云家的人?” 屋里一片寂静。 阿诚愣住了。 老人也愣住了。 只有林烬,依旧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着周远,看着那张苍白的、震惊的、带着一丝恐惧的脸。 良久。 他开口了。 “你见过我的画像。” 喜欢棺中故事请大家收藏:()棺中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章 关于画像 第一节:关于画像 周远浑身一震。 那双眼睛,那张脸,那道在窗边逆着光的清瘦身影——都和画像上的人一模一样。只是画像上的人更年轻,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锐气,而眼前这个人,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我……”周远张了张嘴,声音发涩,“我在师父的密室里见过一幅画像。画上的人……和您很像。” 林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却让周远觉得自己像是被看透了。他下意识低下头,不敢直视。 阿诚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他看看周远,又看看林烬,脑子里乱成一团。 云家的人。 师父密室里有一幅和眼前这个人一模一样的画像。 这个人救了他,救了二师兄。 这意味着什么? 老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他的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林烬。 屋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街上的吆喝声,能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的咳嗽声,能听见周远急促的呼吸。 良久。 林烬开口了。 “那幅画像,是什么样子的?” 周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是一幅半身像,画在绢帛上,裱得很仔细。画上的人……”他看了林烬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和您现在的样子,有七八分像。只是更年轻一些,眉眼间……还带着笑。” 眉眼间还带着笑。 林烬沉默了一瞬。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曾经也是会笑的人。 “画像下面,”周远继续说,“有字。” 林烬的目光微微一凝。 “什么字?” 周远回忆着,一字一句地说: “云氏遗孤,林氏寄子。生当复来,死亦不灭。” 林烬的瞳孔微微收缩。 云氏遗孤,林氏寄子。 那是他。 生当复来,死亦不灭。 那是在说,他会从棺材里爬出来。 他的母亲。 那幅画像,是他母亲留下的。 还是……别人留下的? “你师父,”他问,“有没有说过那幅画像的来历?” 周远摇摇头。 “没有。我也是偶然发现的。那间密室平时都锁着,谁也不让进。那天师父外出,我送东西去他房间,不小心碰翻了一个架子,露出了密室的暗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 “我……我一时好奇,就进去了。那里面有很多东西,古籍、法器、还有一些……一些很老的东西。那幅画像就挂在最里面,一进去就能看见。” 阿诚忍不住问:“除了画像,还有什么?” 周远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 “还有一些……关于云家的记载。” 林烬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周远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紧,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那些记载很零碎,但大概的意思……是说云家三十年前被灭门,只剩下一个后人,不知所踪。师父这些年一直在找那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 “还有……还有一些记载,说云家有一件至宝,得之可以掌控生死,逆转阴阳。师父找那个人,也是为了那件至宝。” 林烬的眉头微微一动。 掌控生死,逆转阴阳。 那说的,是葬天棺。 但葬天棺已经和他融为一体。 宋远桥就算找到他,也得不到什么。 除非……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除非宋远桥要的,不是葬天棺本身。 而是他这个人。 一个与葬天棺融为一体的人。 一个可以“掌控生死,逆转阴阳”的人。 他的眼神微微变冷。 阿诚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他看看周远,又看看林烬,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问: “前辈……您……您真的是云家的人?” 林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继续望着窗外。 窗外,太阳已经偏西,街上的人渐渐少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吠,随即归于沉寂。 良久。 他的声音响起,很轻,很平。 “是。” 阿诚愣住了。 周远也愣住了。 他们望着那道清瘦的背影,望着那披散的长发,望着那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孤绝的轮廓,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这下麻烦了。”他嘟囔道。 林烬没有理会他,只是继续望着窗外。 夕阳渐渐沉入西山,天边烧起一片绚烂的晚霞。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晚霞,看着晚霞下渐渐暗下来的街道,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 三十年了。 云家覆灭三十年了。 他母亲嫁入林家,生下他,然后死去。 他父亲在他六岁那年“意外”身亡。 他在十六岁那年被钉入棺材。 他在二十六岁那年爬出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现在,他知道了。 原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被安排好的。 那个叫宋远桥的人,那个曾经被云家家主收为记名弟子的人,那个放言“云家欠我一场造化”的人—— 是他,亲手毁了云家。 是他,让他母亲不得不逃到林家。 是他,让他父亲娶了一个注定短命的妻子。 是他,让他出生,然后等着他从棺材里爬出来,再把他抓走。 生当复来,死亦不灭。 那幅画像上的字,说的就是这个。 他母亲早就知道,他会从棺材里爬出来。 她也知道,宋远桥在等他。 所以她留下了那幅画像。 让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让他知道,他该去找那个人。 还是…… 让他知道,那个人是他的仇人?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身后,阿诚和周远都不敢说话。老人也不再喝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 他转过身。 屋里很暗,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最后一丝余晖,照在他脸上,勾勒出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他看着周远,问:“你师父现在在哪儿?” 周远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逃出来的时候,他还在门派里。但已经过了三个月,他可能……可能已经不在那儿了。” 林烬点点头。 他没有再问。 只是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阿诚和周远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也倒了杯茶,凑过来,小声问:“你想去找他?” 林烬没有回答。 老人叹了口气:“那可不是一般人。三十年前就能灭掉云家,现在只会更强。” 林烬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我知道。” 老人看着他:“那你还去?” 林烬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不是我找他。” “是他找我。” 屋里一片寂静。 阿诚和周远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老人听懂了。 那个叫宋远桥的人,等了三十年,就是为了等林烬从棺材里爬出来。 现在林烬爬出来了。 那个人,一定会来找他。 不管他在哪儿,不管他走了多远。 那个人,一定会来。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无奈,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那咱们就等着。”他说,“等他来。” 林烬看着他,没有说话。 阿诚和周远依旧懵懵懂懂,但不知为何,心里却忽然安定了一些。 窗外,夜幕降临。 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 屋里,四个人围坐在桌前,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茶壶里剩下的那点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夜很长。 但天亮之后,又是新的一天。周远浑身一震。 那双眼睛,那张脸,那道在窗边逆着光的清瘦身影——都和画像上的人一模一样。只是画像上的人更年轻,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锐气,而眼前这个人,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喜欢棺中故事请大家收藏:()棺中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章 三十年 第一节:三十年 天亮了。 林烬依旧坐在桌前,一夜未眠。面前的茶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一动不动。 老人靠在椅子上打着盹,鼾声轻微而均匀。阿诚和周远挤在另一张床上,睡得很沉。周远的呼吸比昨晚平稳了许多,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林烬昨晚又给他渡了一道气,稳住了伤势。 街上传来早市的喧闹声,卖菜的吆喝,赶车的鞭响,孩童的追逐嬉笑。新的一天开始了,和昨天没什么不同,和前天也没什么不同。 但对林烬来说,这一天,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晨风灌进来,带着早点摊飘来的香气,带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带着一切活着的、鲜活的、属于这个世界的味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身后,老人醒了。 他揉揉眼睛,看着站在窗边的林烬,没有说话,只是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慢慢喝着。 阿诚也醒了。他睁开眼,看见林烬站在窗边,愣了一下,然后轻手轻脚下床,走到老人身边,小声问:“前辈他……一夜没睡?” 老人点点头。 阿诚看了一眼那个背影,没有再问。 周远也醒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阿诚连忙过去扶他。 “二师兄,你别动,伤还没好。” 周远摇摇头,执意要坐起来。阿诚没办法,只能扶着他靠在床头。 周远靠在床头,望着窗边那道背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前辈。” 林烬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周远深吸一口气,说:“我知道我师父在哪儿。” 林烬转过身,看着他。 周远被他看得心里发紧,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三个月前,师父说要出一趟远门,去办一件大事。我当时不知道是什么事,现在想来……可能是来找您。” “他临走前,交代了师门的事,说如果三个月后他没有回来,就让大师兄接掌门户。” “现在已经三个月了。” 林烬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没回来?” 周远摇摇头:“我不知道。我逃出来的时候,还没到三个月。但现在……三个月已经过了。” 林烬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你师父,是什么修为?” 周远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化神境巅峰。” 老人倒吸一口凉气。 化神境巅峰。 那是距离圣主境只差一步的存在。 林烬的眉头微微一动,却没有说话。 阿诚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他看看周远,又看看林烬,小声问:“前辈,您……您能打得过吗?” 林烬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老人替他回答了:“打不打得过,都得打。” 阿诚愣住了。 老人继续说:“他不是来找茬的,是来找人的。找了几十年,好不容易找到了,能不打吗?” 阿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周远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林烬转过身,继续望着窗外。 良久。 他开口了。 “你们走吧。” 阿诚愣住了。 “前辈……” 林烬没有回头,只是说:“带上你师兄,走得越远越好。别回头。” 阿诚急了:“前辈!您救了我们,我们不能——” “能。”林烬打断他,声音很平,“你们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阿诚的眼眶红了。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远靠在床头,望着那道清瘦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挣扎着下了床,扶着床沿,一步一步走到林烬身后。 他跪了下来。 阿诚愣住了,也连忙跪下。 林烬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周远抬起头,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眸,一字一句说: “前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但求前辈告知姓名,容我兄弟二人日后结草衔环,以报万一。” 林烬看着他,看着那张苍白的、满是泪痕的脸,看着那双燃烧着某种东西的眼睛。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云。” 周远浑身一震。 阿诚也愣住了。 云。 那个被灭门的家族。 那个留下无数秘密的姓氏。 那个被师父追杀了三十年的人。 周远低下头,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阿诚也跟着磕头。 两人磕完头,站起身,退到门口。 周远看着林烬,说:“前辈,我们不会走太远。就在镇外等着。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等着。” 说完,他拉开门,和阿诚一起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屋里只剩下林烬和老人。 老人坐在桌边,慢慢喝着茶,不说话。 林烬站在窗边,望着窗外,也不说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过了很久。 老人开口了。 “你让他们走,是不想让他们看见你输的样子?” 林烬没有回答。 老人继续说:“还是不想让他们看见你赢的样子?” 林烬转过身,看着他。 老人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傻孩子,”他说,“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活着。” 林烬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人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陪着你。”他说,“不管输赢,都陪着你。” 林烬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只布满岁月痕迹、显得无比苍老的手,仿佛能透过它看到时光流转所带来的沧桑变迁;紧接着,他将目光移至那张被无数细密纹路覆盖得严严实实的面庞之上,这些皱纹就像是一道道深深浅浅的沟壑,记录下了人生中的风风雨雨和喜怒哀乐;最后,当他与那双虽然略显浑浊但仍旧闪烁着温暖光芒的眼眸相对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就在这时,一个遥远而又清晰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很久很久之前,同样也是在这里,在一片黑水沼泽地旁,年幼无知的自己初次邂逅了这位神秘莫测的老人……那时的他,并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 只知道他一直在等他。 等了三十年。 等了更久。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 “好。”他说。 太阳渐渐升高。 街上的喧闹声越来越响。 林烬站在窗边,望着那片热闹的街道,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望着那些鲜活的生命。 他知道,今天会有一个人来。 那个人等了他三十年。 那个人毁了他的家,杀了他的族人,让他的母亲不得不逃到林家,让他的父亲不得不死,让他自己被钉进棺材。 那个人,今天会来。 他等着。 太阳升到头顶,又慢慢西斜。 街上的人渐渐少了。 林烬静静地伫立在窗前,宛如一座雕塑般纹丝不动。他那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眸凝视着窗外的世界,仿佛要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与此同时,那位年迈的老者则慵懒地斜倚在一把破旧的竹椅上,微闭双眼,似睡非睡地打起了盹儿。阳光透过斑驳的窗棂洒落在他身上,给他那布满沟壑的面庞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这时,林烬的眼神突然变得凝重起来,原本平静如死水的双眸泛起一丝涟漪。他紧紧盯着街道的尽头,那里不知何时竟缓缓走来一个身影。 只见那个身影身着一袭灰暗长袍,身材略显消瘦;满头银丝随风飘舞,肆意张扬;满脸褶皱纵横交错,犹如被岁月之刀精心雕琢过一般。从外表看去,此人平凡无奇,活脱脱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头儿。 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隔着整条街,隔着来来往往的人,那双眼睛,直直地望向这边。 望向窗口。 望向林烬。 林烬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那人也站着,一动不动。 两人隔着整条街,隔着满街的人,就这么对视着。 良久。 那人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透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迈步,朝这边走来。 喜欢棺中故事请大家收藏:()棺中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章 灵识 第一节:灵识 那人穿过街道,一步一步,走得不快,却异常平稳。 原本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的街道突然变得安静下来,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人们像是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影响,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两边挪动着脚步,给中间让出了一条宽阔而笔直的通道。然而,这些人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们只是凭着本能做出反应,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恢复到之前忙碌的状态之中。 此时此刻,林烬正静静地伫立在窗前,目光紧紧锁定着那个逐渐靠近的身影。随着距离的拉近,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强大且凌厉的气息扑面而来,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横亘在前头。 灰袍,白发,瘦削的脸,明亮的眼睛。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老头。 但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老头。 这是等了三十年的人。 这是灭了云家的人。 这是……一直在找他的人。 老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走到林烬身边,望着窗外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低声说:“就是他?” 林烬点点头。 老人叹了口气:“看着不像那么厉害的人。” 林烬没有说话。 那个人已经走到客栈门口。 他抬起头,朝窗口看了一眼,笑了笑,然后推门走进客栈。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门没有锁。 那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屋内一片静谧无声,仿佛时间都凝固在此刻一般。林烬静静地伫立在窗前,眼神迷茫而深邃地凝视着远方;老人则默默地站立于他身旁,同样专注地注视着某个方向。他们宛如两座沉默的雕塑,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突然间,一阵轻微响动打破了这份宁静。只见一个身影缓缓出现在门口处,并停留在原地不动。那人的目光径直投向林烬,犹如两道炽热的火焰般紧紧锁住他,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过了许久之后,那个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这抹笑容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湖面所泛起的涟漪,又淡雅得好似清晨时分山间弥漫的薄雾,但其中似乎还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感交织——既有对过去经历的欣慰之感、对过往恩怨情仇的释然之意,亦有面对时光流逝时内心深处涌起的怅惘之情以及那若隐若现、似有若无的......遗憾吗? “像。”他说,“真像。” 林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人走进屋,在桌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喝了一口,他皱起眉头:“凉了。” 老人走过去,把茶壶拎起来,晃了晃,说:“凉了就凉了,将就喝。” 那人看了老人一眼,目光微微一凝,随即又笑了。 “葬天棺的灵识,”他说,“居然化作人形,跟着一个孩子四处游荡。有意思。” 老人的脸色变了变。 林烬的眉头微微一动。 那人放下茶杯,看着林烬,目光柔和得像个慈祥的长辈。 “孩子,”他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烬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宋远桥。灭云家满门的人。” 宋远桥点点头,没有否认。 “是。”他说,“是我。” 林烬的目光微微一冷。 宋远桥却像是没有察觉,只是继续说:“但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灭云家。” 林烬没有说话。 宋远桥叹了口气,望向窗外,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三十年了,”他说,“整整三十年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母亲……是我师妹。” 林烬的瞳孔微微收缩。 宋远桥继续说:“我们都是云家家主的记名弟子。她是真传,我只是个记名的。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练功,一起玩。她叫我师兄,我叫她师妹。” “后来,她嫁给了你父亲,去了林家。我留在云家。” “再后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云家家主,也就是你外公,发现了一件事。” 林烬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宋远桥的声音变得低沉。 “他发现,我不是普通人。我体内流着一种……不该存在的血脉。” “那种血脉,可以吞噬一切。灵气,生机,甚至……人的魂魄。” 林烬的心猛地一沉。 宋远桥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母亲,也有那种血脉。只是很淡,几乎察觉不到。但你不同。你继承的,是完整的。” 林烬没有说话。 宋远桥继续说:“你外公发现这件事后,做了一件事。” 他的眼神充满了痛苦和绝望,仿佛那不堪回首的往事又重新浮现在眼前。 “他将我囚禁于此,妄图探究我体内流淌的神秘血脉。他一心想要寻觅掌控这股力量的法门,抑或......将其从我的身体中硬生生地割裂开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每一个字都说得如此艰难,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而我,就这样被他禁锢了整整三年之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如度日如年般漫长。 “三年啊......” 他的嗓音已然嘶哑低沉,宛如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坠。 “这漫长的岁月里,我无时无刻不在遭受着非人的折磨与摧残。他们无情地用利刃划开我的肌肤,然后再粗暴地缝合;不断向我体内注射各式各样的药剂,逼迫我强行运转功法,承受无尽的痛楚......” 他说不下去了。 屋里一片死寂。 老人沉默着,不知该说什么。 林烬也沉默着。 宋远桥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后来,我逃出来了。”他说,“但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我恨。” “恨云家,恨那个把我关起来的人,恨所有姓云的人。” “所以,我灭了云家。” 他看着林烬,目光平静得有些可怕。 “你母亲,是我故意放走的。因为她是我师妹,因为我欠她的。也因为……” 他顿了顿。 “因为她肚子里,怀着你。” 林烬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宋远桥继续说:“我知道,你身上有那种血脉。完整的血脉。比我更强,更纯粹。” “所以我在等你。” “等你长大,等你觉醒,等你可以承受那种力量。” “然后……”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期待,有渴望,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悲伤。 “然后,把你吞了。” 屋里一片死寂。 老人脸色大变,下意识挡在林烬身前。 林烬却一动不动。 他只是看着宋远桥,看着那张苍老的、平静的、却透着疯狂的脸。 良久。 他开口了。 “你等了我三十年,就是为了吃我?” 宋远桥点点头。 “是。” 林烬看着他,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说不清的平静。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宋远桥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因为我在等你自己来。” “等你走到我面前。” “等你看着我,听我说完这些话。” “然后……” 他站起身,眼中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然后,我就可以动手了!”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无比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整间客栈都在颤抖!窗户炸裂,墙壁龟裂,桌椅瞬间化为齑粉! 老人被这股气息震得连退数步,脸色惨白! 林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的长发在风中狂舞,但他的身体,却如同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他看着宋远桥,看着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看着那张扭曲的脸。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透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三十年,”他说,“我也等了很久。” 他抬起手,按在心口。 那里,一道幽光骤然亮起! 喜欢棺中故事请大家收藏:()棺中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章 血脉控制 第一节:血脉控制 那道幽光亮起的瞬间,整间客栈彻底崩塌。 不是被外力摧毁,而是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量——木头、砖瓦、梁柱,在同一瞬间化为齑粉,簌簌飘落。 林烬站在废墟中央,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墨色光芒。那光芒不刺眼,却仿佛能吞噬一切,连阳光落在上面都被无声地吸收,在他身周形成一圈诡异的黑暗。 他按在心口的手缓缓放下。 那里,一枚漆黑的棺椁印记正在跳动,像是活物的心脏,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宋远桥站在三丈外,周身气息翻涌如潮,白发狂舞,衣袍猎猎。他看着林烬,看着那层墨色光芒,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葬天棺……”他的声音沙哑而兴奋,“真的是葬天棺!完整的葬天棺!” 林烬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宋远桥,看着那张扭曲的脸,看着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冰冷的力量正在沸腾。 那是葬天棺的本源,是与他融为一体的生死之力。 它在渴望。 渴望吞噬眼前这个人。 就像这个人渴望吞噬它一样。 “三十年,”宋远桥喃喃道,眼中光芒越来越亮,“我等了三十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朝着林烬虚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巨力凭空出现,如同看不见的巨掌,狠狠攥向林烬! 那是纯粹的力量,不带任何技巧,只有绝对的碾压! 林烬身周的墨色光芒骤然暴涨! 那股无形巨力撞在光芒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像是金属在扭曲,又像是骨头在碎裂。光芒剧烈颤抖,却始终没有破碎。 宋远桥的眉头微微一挑。 “有意思。”他说。 他收回手,不再试探。 然后,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残影,他就那么消失在原地,又在下一瞬出现在林烬身前,一掌拍出! 那一掌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花哨,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掌。 但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尖啸! 林烬没有躲。 他抬起手,同样一掌迎上。 两只手掌在半空相遇。 轰——!! 一声闷响,如同闷雷炸开!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十丈的地面瞬间塌陷,碎石飞溅,尘土漫天!那些来不及逃开的路人,被气浪掀翻在地,惨叫连连,却又被更远的人拼命拖走。 老人站在十丈外,脸色凝重地看着这一幕。 他能感觉到,那两人的力量,正在疯狂地对撞、侵蚀、吞噬。 那不是普通的战斗。 那是两种本源的对决。 是两种相同又相反的血脉,在争夺主导权。 烟尘渐渐散去。 林烬和宋远桥依旧站在原地,相隔三丈。 宋远桥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有一道浅浅的裂纹,正在渗出淡金色的血液。他看着那道裂纹,忽然笑了。 “好。”他说,“好。” 他抬起头,看着林烬,眼中光芒更盛。 “你比我预想的更强。” 林烬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不是虚弱,而是…… 兴奋。 他体内的葬天棺,正在疯狂地渴望。 渴望吞噬眼前这个人。 渴望与这股同源的力量融为一体。 他抬起头,看着宋远桥。 “你也是。”他说。 宋远桥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那笑声苍老而洪亮,在废墟上回荡。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吞了谁!” 话音落下,他的气息再次暴涨!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保留,而是彻底的、毫无保留的释放! 那股气息之强,让周围百丈内的所有人同时感到窒息,如同被无形的大山压在身上!那些还在远处围观的人,吓得连滚带爬地逃窜,再也不敢回头! 林烬站在原地,看着那股冲天而起的气息。 他能感觉到,宋远桥体内的血脉,正在疯狂燃烧。 那血脉,和他一样。 也是云家的血脉。 也是那种可以吞噬一切的血脉。 只是……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宋远桥也有这种血脉,那他为什么没有被云家家主关起来之前就发现? 为什么会被关了三年才被发现? 除非…… 他抬起头,看着宋远桥,问了一句话。 “你体内的血脉,是后来才出现的?” 宋远桥的动作微微一滞。 他看着林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他说。 林烬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宋远桥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 “是。” “那三年,我被研究了无数次。那些药物,那些阵法,那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些东西,改变了我。让我体内的血脉,从沉睡中觉醒。” “觉醒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我也可以像云家人一样,拥有这种力量。” 他看着林烬,眼中闪过狂热与痛苦交织的光芒。 “但代价是,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 “我无时无刻不在渴望吞噬。吞噬灵气,吞噬生机,吞噬一切可以吞噬的东西。” “那种渴望,就像饥饿,永远无法满足的饥饿。” “我逃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吞了云家。” “吞了他们所有人。”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一丝疯狂,也带着一丝……悲凉。 “他们的力量,他们的血脉,他们的生命……都被我吞了。” “从那以后,我才真正活过来。” 他看着林烬,眼中光芒闪烁。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那种……永远饥饿,永远无法满足的感觉?” 林烬沉默着。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在黑水沼泽那十年,他无时无刻不在感受那种饥饿。 吞噬那些闯入者的生机,吞噬那些阴煞之气,吞噬一切可以吞噬的东西。 那种感觉,就像无底洞,永远填不满。 但他后来明白了。 那不是真正的饥饿。 那是葬天棺的本能在作祟。 是那口棺材在渴望,而不是他。 他看着宋远桥,看着那张扭曲的脸,那双疯狂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被血脉控制的。 是他自己选择了被控制。 因为他太渴望力量,太渴望活着,太渴望吞噬一切。 所以他放任那种饥饿,放任那种渴望,放任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林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控制葬天棺吗?” 宋远桥愣了一下。 林烬继续说。 “不是因为我的血脉比你强。” “是因为我知道,什么该吞,什么不该吞。” 他看着宋远桥,一字一句说: “你什么都吞,所以你会被吞。” 宋远桥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林烬动了。 他一步踏出,身周的墨色光芒骤然暴涨,化作无边无际的黑暗,朝宋远桥吞噬而去! 那黑暗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没——光线,声音,气息,甚至空间本身都在扭曲、崩塌! 宋远桥脸色大变,拼尽全力催动自己的力量,想要对抗那股黑暗! 但黑暗太强了。 强到他的力量一触即溃,强到他的血脉在那股黑暗中颤抖、退缩,强到他甚至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股黑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黑暗停了。 就停在他面前一寸处。 他能感觉到那股黑暗散发出的冰冷气息,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蠢蠢欲动,随时可以把他吞没。 但黑暗停了。 林烬站在黑暗中心,看着他。 那双幽深的眼眸中,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说不清的平静。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吞你吗?” 宋远桥愣愣地看着他,说不出话。 林烬继续说。 “因为你太可怜了。” “被关了三年,就变成这样。” “为了活下去,吞了自己所有的同门。” “等了三十年,就为了吞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 他摇摇头。 “你活得比我久,却活得比我累。” 黑暗缓缓消退,如同潮水退去。 林烬转过身,朝废墟外走去。 身后,宋远桥瘫坐在地上,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茫然。 他等了三十年。 等来的,不是被他吞噬的猎物。 而是一个怜悯他的人。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却透着一丝说不清的……释然。 “是啊,”他喃喃道,“我活得比你久,却活得比你累。” 他抬起头,望着天空,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幕。 三十年了。 他第一次觉得,累了。 废墟外,老人迎上林烬。 “不杀他?” 林烬摇摇头。 “不杀。” “为什么?” 林烬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因为他和我一样。” 老人愣住了。 林烬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去。 远处,阿诚和周远站在镇口,正焦急地望着这边。看见林烬走来,两人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 “前辈!您没事吧?!” 林烬摇摇头。 阿诚松了口气,又忍不住问:“那个人呢?” 林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前方那条笔直的官道,望着官道尽头那片若隐若现的山峦。 “走吧。”他说。 阿诚和周远对视一眼,不再追问,默默跟上。 老人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 废墟上,一个瘦削的身影依旧坐着,望着天空,一动不动。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跟上那三道背影。 夕阳渐渐沉入西山,天边烧起一片绚烂的晚霞。 官道上,四道身影,一前三后,越走越远。 身后,那座小镇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前方,是新的路,新的夜,新的一天。 喜欢棺中故事请大家收藏:()棺中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章 那座小镇 第一节:那座小镇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夜幕降临。 四人走在官道上,谁也没有说话。 阿诚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座小镇已经消失在黑暗中,只有几点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是散落的星星。他想起那个坐在废墟上的身影,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那个人是他师父。 是养大他的人。 也是要杀他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恨他,还是应该可怜他。 周远走在他旁边,脸色依旧苍白,脚步有些虚浮,却坚持自己走,不让阿诚扶。他的伤还没好,但比昨天强多了——林烬那道气,稳住了他的心脉,剩下的只能靠时间慢慢养。 老人走在最前面,哼着那七零八落的调子,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林烬走在最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月亮升起来了,很亮,照得官道一片银白。两边是连绵的田野,庄稼在夜风中轻轻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随即又归于沉寂。 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村庄。 这个村庄规模较小,大约只有十几户人家散落在各处。夜幕降临后,家家户户都将门窗紧紧关闭着,仿佛要把外界的一切隔绝开来一般。整个村落显得格外宁静和冷清,甚至连一丝灯光也看不到。 而在村口处,则挺立着一棵巨大的老槐树。它那茂密的树冠宛如一把撑开的巨伞,遮蔽了下方的土地。树下摆放着几块形状各异的石头,这些石头恰好成为了行人歇息的理想之处。 老人一屁股坐在石头上,长出一口气:“哎呀,累死我了。” 阿诚扶着周远坐下,自己也靠着树干喘气。 林烬站在一旁,望着那个村庄。 村庄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正常。没有狗叫,没有鸡鸣,连虫鸣都没有。 他微微皱起眉头。 老人也察觉到了,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不对劲。”老人低声说。 林烬点点头。 阿诚见他们神色不对,也紧张起来:“前辈,怎么了?” 林烬没有回答,只是朝那个村庄走去。 老人跟上。 阿诚扶起周远,也连忙跟上去。 走进村子,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一座死村。 林烬走到一户人家门前,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他伸手一推,门开了。 屋子里一片漆黑,仿佛被一层厚重的夜幕所笼罩。微弱的月光透过门缝洒进来,勉强能够勾勒出屋内一些家具模糊的轮廓。靠近门边摆放着一张破旧的木桌,上面放置着一只残缺不全的饭碗,里面盛着半碗尚未吃完的饭菜。那两根脏兮兮的筷子随意地横着搁在碗口上方,似乎暗示着主人在用餐时遭遇了某种突发状况,以至于不得不匆忙中断进食。 而在厨房一角,则立着一个简陋的灶台。灶膛内还残留着些许没有完全燃烧殆尽的柴火,但此刻已悄然熄灭,只留下一堆黑乎乎的灰烬,无声无息地诉说着曾经有过的温暖与烟火气息。 但没有人。 林烬退出那户人家,又去敲隔壁的门。 同样没人。 他走遍整个村子,十几户人家,家家如此。 饭吃到一半,活干到一半,门没锁,人却不见了。 像是突然之间,所有人同时消失了。 阿诚看得头皮发麻,声音都在发抖:“前……前辈,这是怎么回事?” 林烬没有回答。 他静静地伫立在村中央空旷无垠的土地之上,宛如一座雕塑般一动不动。紧闭双眸之后,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从其体内喷涌而出,并迅速扩散开来。 这股力量仿佛化作一道无形的洪流,如汹涌澎湃的海浪一般朝着各个方向奔腾而去。它以惊人的速度穿越村庄内每一个角落,所到之处都被严密地笼罩其中;不仅如此,它还毫不留情地吞噬着周边广袤的田野以及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等一切事物。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眼眸之中闪烁着一种深邃且锐利的光芒,仿佛能够洞悉世间万物的细微变化与动向。 “往东。”他说。 老人问:“发现什么了?” 林烬没有解释,只是迈步朝东走去。 四人穿过村庄,走过田野,走进一片小树林。 树林里黑漆漆的一片,仿佛没有尽头一般,让人感到无尽的压抑和恐惧。月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洒下微弱的光芒,但大部分都被遮挡住了,使得周围环境变得十分昏暗,只能勉强看清脚下蜿蜒曲折的小路。 阿诚紧紧搀扶着身旁受伤的周远,两人艰难地向前走着。每一步都充满了不确定性,他们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何处,也不知道是否还会遇到其他危险。阿诚心中愈发忐忑不安,他暗自祈祷着能够尽快走出这片诡异的树林。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眼前突然豁然开朗起来。原来,在前方不远处竟出现了一片宽阔的空地!与四周阴森恐怖的树林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块空地上弥漫着一股神秘而温暖的气息。更引人注目的是,空地上闪烁着点点火光,宛如夜空中璀璨的星星般耀眼夺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是篝火,而是很多火把,插在地上,围成一个圈。火光照亮了空地,也照亮了圈里的人。 很多人。 老人、孩子、男人、女人,密密麻麻,跪了一地。 是那个村子的人。 他们跪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石像。 火把圈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袍,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脸。但那股气息,隔得老远都能感觉到—— 阴冷,诡异,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阿诚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一步。 周远也紧张起来,握紧了拳头。 老人皱起眉头,看向林烬。 林烬没有说话,只是朝那个圈子走去。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他走进火把圈,走到那些人面前。 那些人依旧跪着,一动不动,像是没有察觉到他。 他蹲下身,看了看离他最近的一个老人。 老人睁着眼,眼珠却在微微颤抖——他还活着,只是动不了。 林烬站起身,看向圈中央那个黑袍人。 那人转过身来。 火光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清目秀,甚至有些俊美。但他的眼睛,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不是疯狂,不是残忍,而是……空洞。 像是没有灵魂。 那人看着林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人从骨子里发寒。 “你是谁?”他问,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情人在耳边低语。 林烬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人也不恼,继续笑着说:“这些人,是我请来的客人。你要不要也坐坐?” 林烬开口了。 “放了他们。”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轻,很柔,却让人毛骨悚然。 “放了他们?”他说,“我好不容易请来的客人,怎么能放?” 林烬没有说话。 那人继续说:“你知道我请他们来做什么吗?” 林烬等着他说。 那人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我请他们来,见证我的新生。”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就会成为新的……神。” 他看着林烬,眼中光芒闪烁。 “你来得正好。你也可以见证。” 林烬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不是人。” 那人的笑容微微一僵。 林烬继续说:“你身上,没有人气。” 那人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林烬,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 林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朝那个方向,轻轻一按。 喜欢棺中故事请大家收藏:()棺中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章 四道身影 第一节:四道身影 那一按,轻飘飘的,不带任何烟火气。 但黑袍人的脸色却瞬间变了。 他身形暴退,快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眨眼间就退到了空地的另一头。可他刚才站立的地方,那片虚空却骤然扭曲了一下,随即无声无息地塌陷出一个拳头大的黑洞,又在下一瞬自行弥合。 黑袍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黑袍上,有一个细小的孔洞,边缘整整齐齐,像是被极其锋利的东西穿透。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他的声音不再轻柔,而是带着一丝沙哑和惊惧,“你是什么人?” 林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收回手,看着那个黑袍人,目光平静得如同在看一块石头。 那些跪着的村民依旧一动不动,但有些人的眼珠开始转动,惊恐地望向这边。他们还活着,只是被某种诡异的力量控制住了,无法动弹,无法出声。 老人走到林烬身边,看着那个黑袍人,皱起眉头。 “这东西……”他低声说,“不太对劲。” 林烬点点头。 是很不对劲。 这个黑袍人身上,没有人气,没有灵气,没有死气,没有任何一种他熟悉的气息。只有一种……空洞。 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东西,只剩下一个躯壳。 或者说,只剩下一个“壳”。 阿诚扶着周远站在圈外,紧张地看着这一幕。周远的伤还没好,脸色苍白,但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黑袍人,不知在想什么。 黑袍人站在空地另一头,目光闪烁不定。他看着林烬,看着老人,又看了看圈外的阿诚和周远,像是在盘算什么。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轻柔,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近乎疯狂的东西。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脆响。 那些跪着的村民,忽然全部站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人用线牵着的木偶。他们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珠却在微微颤抖——他们还活着,还有意识,但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阿诚倒吸一口凉气。 老人皱起眉头。 黑袍人看着林烬,笑道:“你不是想救他们吗?来啊,救啊。” 他挥了挥手。 那些村民忽然动了起来。 不是朝林烬冲过来,而是……互相残杀。 一个老人举起手,狠狠掐向旁边一个孩子的脖子。一个妇人抄起地上的石头,砸向自己的丈夫。两个年轻人扭打在一起,用指甲、用牙齿,用一切能用得上的东西。 血溅了出来。 惨叫声响起。 那叫声不是村民发出的——他们还无法出声——而是从他们喉咙里挤出来的、嘶哑的、像是野兽一样的低吼。 阿诚眼睛都红了:“住手!!” 他想冲上去,却被周远死死拉住。 “别过去!你救不了他们!” 阿诚拼命挣扎,眼泪流了下来。 那些村民,那些无辜的、普通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村民,正在互相残杀,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黑袍人站在血泊中央,张开双臂,仰天大笑。 那笑声癫狂而刺耳,在夜空中回荡。 林烬看着这一切,目光平静得有些可怕。 但他没有动。 老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黑袍人笑够了,低下头,看着林烬,眼中满是嘲弄。 “你不是想救他们吗?怎么不动了?怕了?” 林烬看着他,开口了。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吗?” 黑袍人愣了一下。 林烬继续说:“因为你控制了他们。用某种邪术。” 黑袍人冷笑:“知道还问?” 林烬摇摇头。 “我不是问你。”他说,“我是告诉你。” 他抬起手,再次按下。 这一次,不再是轻飘飘的一按,而是五指虚握,朝虚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扩散开来! 那力量看不见,摸不着,却让所有人同时感到一阵心悸。 黑袍人的脸色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根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丝线,从他胸口延伸出来,散向四面八方,连接着每一个村民。 那根丝线,正在颤抖。 正在……断裂。 啪啪啪啪啪—— 一连串轻微的脆响,如同琴弦崩断。 那些正在互相残杀的村民,忽然同时停了下来。 他们愣愣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上的血,看着身边倒下的人,眼中满是茫然和恐惧。 然后,有人哭了。 是一个妇人。她看着自己手里沾满血的石头,看着地上那个被她砸得血肉模糊的男人——那是她的丈夫。她张开嘴,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哭声一个接一个响起。那些幸存的人,看着自己亲手造成的惨剧,看着那些倒下的人,彻底崩溃了。 黑袍人脸色铁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看着林烬,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 “你……你断了我的线?!” 林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些崩溃的村民,看着那些倒下的人,看着那满地的鲜血。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 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底,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他收回目光,看向黑袍人。 “你是谁?”他问。 黑袍人盯着他,眼中光芒闪烁。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再疯狂,而是透着一种说不清的诡异。 “我叫什么?”他说,“我自己都不知道。”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里,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林烬,目光忽然变得很认真。 “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找一样东西。” “找了很久很久。” “今天,我好像找到了。” 林烬的眉头微微一动。 黑袍人继续说:“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命。” 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不再是空洞,而是燃烧着某种疯狂的火焰。 “把你的命,给我!”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光,朝林烬扑了过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 老人脸色大变,想要出手,却被林烬抬手拦住。 林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黑光扑面而来,直取他的胸口! 就在那黑光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 林烬身周,忽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墨色光芒。 那光芒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它出现的瞬间,那道黑光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骤然停滞在半空! 黑袍人的身形显现出来,就在林烬身前不到三尺的地方。 他的脸扭曲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林烬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然后,他开口了。 “你找错人了。”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按在黑袍人的胸口。 那里,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他的手穿透了黑袍,穿透了那具身体,却什么也没碰到。 黑袍人低头,看着那只穿透自己胸口的手,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古怪,有释然,有悲哀,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解脱。 “是啊,”他说,“我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像是烟雾一样,渐渐消散。 但他看着林烬,却说了最后一句话。 “谢谢。”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可以……被碰到。”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彻底消散。 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飘散在夜空中。 夜风吹过,那些光点越飘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林烬站在原地,望着那些消散的光点,沉默了很久。 老人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那不是人。” 林烬点点头。 “是怨念。”他说,“无数人的怨念,凝聚在一起,形成的……东西。” 老人叹了口气。 “那些村民……” 林烬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幸存的人,看着那些哭泣的、崩溃的、抱着亲人尸体的人。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 但他走了过去。 他蹲在一个抱着丈夫尸体的妇人面前,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那个死去的人胸口。 妇人的哭声停了,愣愣地看着他。 片刻后,林烬收回手。 那个死去的人,胸口忽然微微起伏了一下。 妇人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丈夫,看着那张原本惨白的脸渐渐恢复血色,看着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 她尖叫起来。 不是恐惧,而是狂喜。 林烬站起身,走向下一个。 一个,两个,三个…… 每一个被村民亲手杀死的人,都被他按了一下胸口。 每一个,都活了过来。 那些活过来的人,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自己的亲人,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眼中满是茫然和感激。 阿诚站在圈外,看着这一幕,眼泪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但他就是忍不住。 周远站在他旁边,同样望着那道在人群中穿梭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他真的是人吗?” 阿诚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人走过来,听见了这句话。 他笑了笑,说:“是人。” “而且是活得最像人的那种人。” 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林烬站起身,看着那些抱在一起痛哭、欢笑、互相道歉的村民,看着那些重新活过来的人,看着那些在晨光中渐渐亮起来的眼睛。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 他没有停留。 转身,朝官道走去。 老人跟上去。 阿诚和周远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上。 身后,那些村民忽然反应过来,纷纷跪下,朝着那四道远去的背影,重重地磕头。 没有人说话。 只有磕头的声音,一下一下,在晨风中回荡。 那四道身影没有回头。 只是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最终,消失在晨光里。 喜欢棺中故事请大家收藏:()棺中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