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挪威被混血daddy养了》
1. chapter 1
得知段澈要一个人去北欧旅行时,全家拿筷子的手都僵住了。
除了多乐,那只智商都长到美貌上的马尔泰小狗,在段澈收拾行李时,它就已经叼上自己的硅胶玩偶,甩着耳朵跳进箱子里,准备收拾收拾跟着小主人一起往北方流浪。
以下是段澈母亲的原话:“你这个出门连车都不会打的小公主,是准备半路被劫走还是去当地要饭?”
段澈张张嘴欲反驳,又硬生生憋回去。
紧接着是他爸:“我这个小儿子啊,被你们宠得像什么样子!十指不沾阳春水,你去了外面知道怎么提行李箱么?”
“我……”
“小宝坐高铁能从头坐反方向,在小区里会走迷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要不再想想?哥给你选个国内的旅行团吧。”他哥温温和和叹口气。
被全家劈头盖脸浇了通冷水的段澈一脸不服气,抱起桌下的多乐,跺脚威胁道:“我就要去,我和多乐将憋气,直到你们答应为止!”
餐桌又陷入了死寂,段爸抽着嘴角,严重怀疑自己的小儿子脑袋缺根筋。
“好啦。”他哥笑着摸摸段澈的头顶,“也是,小宝长大了总得出去看看,锻炼一下自己。”
“哥……”段澈委屈别别嘴,总算找到了靠山。
“不过。”他哥话锋一转,“一个人在国外可比不得家里,惹出烂摊子,谁帮你收拾?”
“我自己能收拾!”段澈拍胸脯保证。
“呵呵,那不就还是会惹出烂摊子吗!”段爸摊手补刀。
最后还是他妈被吵得耳鸣,拍板说最多一周必须回来。
“不行,两个月。”段澈讨价还价
“什么!十天不能再多了!”
“那就……一个半月!”
“段澈!”
“一个月成交!”
小公主捂着耳朵躲进了房间。
“签证、机票、证件、行李,我都准备好啦!”他趴在软和大床上翘起双腿,卧室内暖气热烘烘的,睡裤已经滑到了大腿根,露出光滑细腻的皮肤,但本人却对此毫不在意,正给电话那头的人畅聊他的旅行计划。
“我打算先去到当地,再想要不要联系旅行社……应该不会去太远,我最想去挪威看极光,最好再找个海边的小木屋……”
那头的人半晌叹口气,似乎也觉得段澈是个不太靠谱的存在,一副语重心长道:“你真的想好了吗?我看要不还是在国内跟个团算了,或者我找……”
“哎呀,不行,都说了这次是锻炼自己的,不能勇敢迈出第一步,就永远不会进步。”段澈哼一声说得煞有其事。
庄呈宇在那头“哈哈”两声:“看来我们的小公主真是长大了。”
“滚滚滚,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准再叫我公主了。”段澈假装生气的语调,翻身端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
“那叫你什么,王子?”庄呈宇在那头快笑得岔气。
“美得你!是不是准备自封国王啊?”
“好了,说正经的,把你机票和大概行程安排都发给我看看。”
“行。”
过后两人又在电话里左一句右一句贫了会儿嘴,便互道了晚安。
段澈把自己埋进香软的被子里,将手机屏幕调至最低亮度,翻出飞机票,在两个目的地之间翻来覆去看了好半天,心里止不住的雀跃,但一方面,自己确确实实没有独自一人去过这么远的地方,况且还是国外,好在他的英语学得不错,语言通了,钱也有了,还能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吗?
段小公主暂时想不出~
“大家现在可以看到我身后的画面,我来到了挪威,世界的尽头,这座最孤独的城市,在奥斯陆Fuglen喝一杯慢调时光的咖啡,在老城的街头漫步,踩着白雪上的松软,享受黄昏的片刻……”
十二月末,A市国际机场候机厅,段澈塞着单侧耳机,正靠在充电口处津津有味看啵站上的旅行Vlog。
视频里的up主刚要走进Fuglen打卡,视频就被一通电话截断了,段澈笑着按下耳机,那头安女士的声音立马冒了出来:
“小宝到机场了么?”
“妈,飞机不到一小时都要起飞了。”
“哦哟,我还以为你会跟坐高铁一样记时间呢,不错不错。”
“您儿子要真这么傻,您老现在就开始筹备三胎吧。”
“臭贫嘴的,你托运都办好了吧,充电宝不要塞自己身上,衣服让你多穿点你也不听,我还看了那边的……”
“妈,我都进候机厅半天,再过十分钟马上检票了,您儿子真不傻,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跟着你们坐多少次飞机了,再说,实在有什么不懂,上网搜一下的事儿。”段澈无奈得有些想笑。
“行吧,反正你注意安全,不要随便跟陌生人搭话,落地马上、立刻联系我,听到了吗?”安女士终于切回了一秒钟正经,又接着下一句:“诶,说不定我的宝贝儿子回家还给我带个洋媳妇,以后生个小混血呢!”
“妈……好了,我知道啦。”段澈挂掉电话,广播已经在提示可以进行检票了。
段澈没带太多东西,主要嫌麻烦二来怕东西多了容易弄丢,衣服什么的去了当地再买也不迟,一个行李箱被送去托运,他身上就随身挂了一个小包。
坐上飞机,因为昨晚熬夜看啵站旅行视频的缘故,气流渐渐平稳后,段澈的眼皮就开始不由自主打架了,他拿出一次性蒸汽眼罩,靠在椅背上,不一会儿就陷入了梦乡。
九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对于小少爷来说算得上难熬,眯了眼睛没多久,他就觉得脖子和后腰开始酸痛得紧,他刻意没定头等舱,现在又愈发觉得后悔,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没去升舱。
不能勇敢迈出第一步,就永远不会进步。
段澈轻叹口气,在心里说服了自己,接着伸手捏捏后颈,左右扭动两下,一旁的女孩大概是看出了他的难受,侧头指指自己脖子上的U型枕,问段澈需不需要。
“谢谢啦,只是才睡醒脖子有些僵,一会儿就好了。”他瓷白的脸上露出可人的笑容,对方怔住两秒,很快摆摆手说没关系。
“你是去读书还是旅行?”女孩试探问道。
“我去找朋友。”段澈留了个心眼儿,但不多,他看这位女孩的模样长得有些像外国人,五官立体而深邃,不过中文说得极好,大概率是个混血。
“你眼睛长得真漂亮,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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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普鲁士蓝宝石。”他没有直接询问女孩,而是换了个说法。
“真的吗?谢谢你,不过……我不知道普鲁士蓝是什么颜色。”女孩歪头有些疑惑。
“一种很特别、美丽的蓝色。”段澈笑笑,没过多做解释。
“哇,听起来就很漂亮,你是学画画的么?”女孩微微侧过身,貌似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嗯,大学选的美术类专业。”
“那你是画家咯?你真厉害,你有什么作品吗,我要去网上搜搜,你现在可以给我签个名吗,以后你要是火了……”
“呃......”
段澈平时就跟个叽叽喳喳的小鸟一样,连他妈都经常嫌他烦人,可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女孩嘴比自己还厉害,一时间把段澈吵得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只得嗯嗯啊啊不停点头。
“我哥在挪威教书,也是大学,以前我年纪小不懂事,就缠着问他,为什么你不可以去教画画呢?这多有意思啊,结果他说,暂时还没听过哪所大学要招画火柴人的老师,哈哈……”
段澈听到最后一句也没忍住,和女孩一起低声笑了起来。
“我哥今年都快三十岁了。”女孩伸手比出个数字,故作满脸忧愁道:“还是个光棍,本来长得就挺生人勿近,还话少严厉,但他对身边人其实挺不错的,很细致脾气也好,这都不说什么了,可他恋爱两段,初吻尚在,近几年更是沉迷于……学术,站在男性的角度,你觉得这正常么?”
“嗯……”段澈抿唇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其实不应该对别人的恋爱观念发表什么意见,于是笼统回答道:“三十岁,其实正是男人谈恋爱的好时候嘛,说不定你哥今年就给你带回来个嫂子了。”
“那倒不会。”女孩别嘴笃定摇摇头。
“为什么……”
“我哥喜欢男人,要带也是带男嫂子!”
“哦。”段澈稍稍拉了个长音,从小到大,他身边的朋友不乏有这种群体,段澈从来没有觉得他们有什么不一样,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本质上没什么区别,不过是爱一个人而已,他十分尊重点了点头,真诚祝福道:“那祝你哥今年给你带一位男嫂子回来呀。”
“哈哈你真有趣。”女孩微笑耸耸肩,“Anyway,我希望他是个可爱帅气、好相处的男孩子。”
两人相视沉默几秒,忽然她侧身从兜里掏出了便签纸和笔,放在掌心动作两下一把塞给段澈。
“这是我哥的联系方式,客观来说,他身高一米九,常年健身,作息规律,被街探问过好多次要不要去做模特,无抽烟喝酒赌博等等等一切不良嗜好。”
“哦对了,他还超级会做饭!”
“啊?”段澈不明所以接过那张纸条,女孩语速极快,那几句中文像是光滑的雪球从他大脑上快速滚过,让他怀疑自己才是真正的外国人。
女孩冲着他眨眨眼,扭身带上眼罩,打个大大的哈欠,头往后一靠没有了动静。
纸条上只有单纯的一串数字,八位,是挪威的电话号码。
段澈低头失笑,这个女孩真是他哥的好妹妹,这种时候居然还不忘当月老牵线,觉得十分有趣,没多想,将纸条对折两下,随意放进了衣兜里。
2. chapter 2
飞机落地奥斯陆加勒穆恩国际机场时,是北京时间下午六点多。
段澈觉得自己的屁股肉都坐死了一半,泛着又麻又痛的不适感,随着人流走出廊桥时,还差点没腿软摔个狗吃屎。
去领行李箱的路上,他将终于有信号的手机打开,屏幕刚刚亮起,一连串的消息和电话就轰炸似的弹了过来。
都是庄呈宇发来的。
他第一反应是担心对方遇到了什么急事,干脆没看消息,立马拨通了电话过去。
“公主,你机票订错了!”
对方接通得很快,一句话出来把段澈定在了原地,甚至让他忽略了这个禁用称谓。
“什么?我都已经落地了,什么订错了?”段澈一脸懵。
“是下一班,就是过几天从奥斯陆去特罗姆瑟那一班,订错了。”对方语速很快。
“啊?我买的不是二十八号下午一点去特罗姆瑟的航班么?”段澈没挂断电话,打开免提后急匆匆退出去开始查看机票。
“小迷糊蛋,日期买错了,时间也买错了,你买的这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起飞了。”
段澈找出机票,果真看见上面明晃晃写着,飞机起飞时间12月25日,北京时间晚上二十点二十分。
“你订机票的时候,是不是调了国际时间啊?上面写的下午一点是挪威时间,北京时间就是今晚八点。”
得了,出师不利。
“没事,我现在还在机场呢,刚好赶得及,就是……”段澈按着太阳穴,一边懊恼自己太粗心大意看错了日期和时间,一边替自己的屁股默默哀悼。
“就是啥呀?你不会行李也搞丢了吧!”
“不是,没什么。”段澈没好意思说自己屁股痛,显得太娇气,“谢了啊,你不告诉我,我还真不知道呢。”
“我就该把你发的所有机票信息看一遍,当时就看了你飞奥斯陆的,忘了这一茬……”
“哎呀,买都买了,先去哪儿不是去呢,我得给我妈报个平安,你千万别给我妈告状啊,不然她非得飞过来给我捉回去不可。”段澈站在行李输送带边,一眼瞧见了自己的玫红色行李箱,把手机夹在胳膊和脑袋之间,腾出一只手:“那先挂了。”
“行,我不告状,你落地特罗姆瑟了记得给我发信息。”
“收到,小庄总。”段澈拖上行李箱,朝值机柜台走去,心里默默盘算着,可不能再让屁股遭罪,就这一次而已,一会儿必须去升个舱。
——
12月25日,特罗姆瑟,挪威时间下午五点二十分。
靠近地平线的地方,天色还尚有一抹深蓝,其余处已然是一片墨色,浓稠得像是盖了层幕布。
正逢圣诞节假期,外面几乎没有什么店铺还开门营业,库珀联系了常去的那家面包店,得知他们这两天不休息,便出门去买了两袋面包,囤好物资,准备在家中过一个温暖舒适的假期。
从面包店出来后,他穿过Storet广场,那里的圣诞集市零散还开着些,一张小摊正在售卖烤红酒,醇香的味道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他拍了拍深灰大衣上的薄雪,沿着一条被清扫出来的小路朝红酒摊走去。
周围几乎只有一些旅客在驻足,挪威的本地人在圣诞节当天都会选择窝在家中,但自己回家也不过是一个人呆着,并没有一顿热热闹闹的晚饭等着他,所幸买点面包和红酒,倒也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正思索着,库珀抬头看见大概十来米远处,有一个正拖着行李箱的年轻男孩站在雪地里,并不是那个带着围巾几乎把整张脸都埋进去的小家伙有多引人注目,而是他身旁的玫红色行李箱,在雪地里实在有些耀眼得过头。
那小家伙大概是迷路了,手指不断在屏幕上划动点着什么,还一边跺脚搓手,像是很冷的样子。
接着,男孩抬起脑袋,隔着一段距离,和自己对望了一眼。
如果一会儿来问路,希望那人的英语不错,库珀收回目光,没由来地想。
短靴踩在薄薄积雪上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库珀从衣兜里取出钱币,刚准备递给红酒小贩,余光忽然瞧见那抹身影开始朝自己的方向快速靠近,他缓缓转过头,看见那即将走到自己面前来的小家伙也同样仰起脸。
长翘的睫毛晕着水汽,缀在圆亮的眼睛上面,那张瓷白脸蛋被冻得发红,和鼻尖相得益彰,他肩膀轻微抖动着,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在雪地里走失的小鹿。
库珀的视线在他的脸上停留了数秒,正等待着开口,对方突然眼白一翻,毫无征兆朝自己的方向栽倒下去。
没时间反应,他本能伸出手揽住男孩的腰肢把人捞进了怀里。
“哦!天呐!先生,这孩子被您帅晕过去了么!”红酒小贩站起身捂嘴用挪威语半开玩笑惊叹道。
得到了库珀一个无奈的眼神。
小家伙纤细的手指指节处被冻得发红,却在倒下的瞬间,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裤腿,余下的双膝跪在雪地里,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棉花。
库珀深吸一口气,他低头试图抽腿,最后却脱下自己身上的大衣将人裹了个严实。
“他是讹钱的么?还是真的冻伤生病了?可得小心点……”小贩探头探脑道。
“钱不用找了。”库珀微抬下巴。
“哦,那您的……”小贩提着纸袋还未递出,便看见男人俯身将手臂穿过腿弯,把人打横抱起。
男孩缩在大衣里一动不动,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和半张苍白的脸。
小贩张张嘴,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直到男人抱着人起身,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监控,对自己露出了礼貌绅士的笑容:“希望他是个好孩子。”
——
段澈醒来时,正躺在Legevakt观察室的床上,他身上披着张毛绒小毯,旁边还立着个小电炉,这个房间里没有任何医疗器械,周围很安静,只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小公主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靠在床板上整个人都在发懵。
我是谁?
我在哪儿?
发生了什么?
没遇到坏蛋吧?
他手指攥着被子边沿,开始仔细回忆自己晕倒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他落地特罗姆瑟机场后,先是在网上订好了一家酒店,接着打车在附近落地,但那位司机的英语恰巧不太好,段澈和他沟通了几句发现有些困难,想着反正就在附近,自己就打算下车跟着导航找过去,结果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在暗蓝色色调的街头绕了两大圈,他被冻得手都失去了知觉,像一根行走的冰棍,仍然没找到那家酒店的位置。
他出门前看过天气预报,明明觉得自己穿得足够保暖了,可现在却被现实给了当头一棒,今天是圣诞节,街上却异常的冷清,段澈朝周围扫视了一圈,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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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才看见一个拎着面包袋的男人在自己周围,那人穿着简单又优雅,气质不俗,应该会是一位愿意伸出援手的绅士,段澈毫不犹豫拖着行李便朝着那人的方向走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脚底像是被灌了铅,每走一步,自己的脑袋就越来越昏沉,视野模糊,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完全看清那位男士的脸,就直直冲着人栽倒了下去。
最后的触感,貌似是脑袋顶住了一片温暖的地方。
之后发生的事情便完全没有了记忆。
段澈深吸一口气,细细打量起这个地方,又摸索到床头柜子上自己的手机,已经按下了当地的报警电话。
几分钟后,观察室的门被人推开了,一个护士穿着的人端着热水进来用英语询问道:“先生,您感觉好些了么?”
段澈直起身子,脑袋还有些发昏,但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
“谢谢,我感觉好多了,请问这是哪里?”
“Legevakt,有人送你来的,他说你在街边晕倒了。”护士把热水递给他,“不过没有大碍,你被冻着了,休息好就可以离开。”
得知自己所在的地方,段澈才把心放进肚子里,将热水喝了半杯下肚,有些感激那位好心的男士,便询问道:“请问送我来的人已经走了么?”
“是的,他看你没事后就离开了。”护士眨眨眼想起什么来,“不过他好像留了一张纸条,没猜错的话是给你的。”
她探头在旁边的矮柜上将那张纸条拿起递给段澈。
段澈道完谢后立马接过,发现上面是一排手写体优雅流畅的英文:
"It''s cold out there, dress warmer next time."
(外面很冷,下次穿暖和点。)
矮柜上还放着个包装袋,里面是一块夹心软面包。
段澈抬头和抿嘴笑的护士对上视线,脸颊莫名一热。
“那位先生已经付过急诊的钱了,你一会儿可以直接离开,不过......”护士笑着指指他的玫红色行李箱,“你得先换上更保暖的衣服,希望在这个地方不会再与你见面。”
段澈不好意思笑笑,在护士关门离开后,他乖乖打开行李箱,找出了唯一一件十分厚实的派克大衣换上。
从Legevakt离开前,段澈去到前台,玻璃后坐着一位年轻的护士小姐,正低头在电脑上打字,看见段澈走近后,她抬头露出礼貌的微笑:“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你好,我想请问送我来的那位先生,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联系方式?”
这小段时间内Legevakt只来了段澈一个患者,护士记得那位送他来的男人,不过她遗憾摇摇头:“他付完钱,签字确认后就离开了,并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签字?”段澈抓住这个字眼,怀着希望继续问道:“请问你可以给我看看他的名字么?”
护士脸上出现了犹豫的神情,可看着面前人恳求的模样,心下一软,她还是从一旁的文件夹中抽出了一张纸,推到段澈的面前。
那是一张普通的缴费单,最下面是缴费人的签字栏。
段澈低下头,目光跳过上面大串让人眼花的外语内容,视线随着指尖移动,直接落到那个与纸条笔风一致的名字上。
"Cooper·Atherton"
3. chapter 3
段澈从Legevakt打车去到酒店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酒店的位置在特罗姆瑟本就不太大的市中心范围内,网上的评价不错,就是价格让他的钱包都有些肉痛。
他准备先临时对付一两晚,之后再去找找价格相对合适点儿的民宿或者高端公寓,自己毕竟要在这待上不算短的一段时间,虽然他爹对于资金方面从不克扣,但段澈从小也没有养成花钱完全不懂节制的习惯。
他推着行李进入了酒店大厅,入鼻的是淡淡的雪松清香味道,踩着柔软地毯去到前台,办理入住时,前台小姐热心送了他两块姜饼人饼干,还提醒段澈如果需要订餐,最晚要在十点之前给他们打电话。
“毕竟今天是个美妙的假期,我想你也看见了,外面几乎找不到你能饱餐一顿的地方。”前台小姐把房卡递给段澈。
“是的,可以麻烦你告诉我订餐的方式吗?”
如果换做平常,段澈肯定会聊到自己的国家,说咱们那儿过节时外边儿是多么的热闹,或许这就是文化差异吧……但他今天实在是太累了,现在肚子也饿得紧,整个人像个已经瘪气的皮球,只想回房间吃个饭,冲个澡,早早上床睡觉。
“先生您可以看看今天的套餐。”前台小姐双手将平板递给段澈。
“唔……”段澈看着那份双语菜单,一时间有些陷入了纠结,他想,上面应该配点儿图片。
“您要试试卷心菜炖羊肉吗?很多来到挪威的旅客或许都会选择它。”前台小姐露出会心的笑容。
“听起来很不错,麻烦你。”段澈将平板递回去,准备一会儿在网上给这家酒店打个五星好评。
拖着行李走进房间后,段澈雷打不动,第一件事就是各处去检查。
床单被套铺得一丝不苟,没有一点儿肉眼可见的杂质;浴室干净整洁,所有配套措施齐全;窗外是街景,但不是主街因此并不嘈杂;暖气足、还有冰箱和保险柜。
他略微点头,满意躺上小沙发,开始给家人报平安,可手机没玩一会儿,困意就潮水般涌了上来,他争分夺秒去浴室洗了个澡,几乎是脑袋沾上枕头的瞬间,意识就飘入了梦乡里。
卧室的窗帘拉得很严实,第二天上午,段澈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醒来,先是半眯着眼睛打坐了整整五分钟,才想起要拿被踢在地板上的手机看时间。
挪威时间上午十一点零八分。
段澈打个哈欠,趿上拖鞋“唰”一声拉开厚实的窗帘。
窗外正在飘雪。
一时间,他的大脑都在发蒙。
他揉揉眼睛,不是中午十一点过吗?
就算没有明媚的太阳,也该是蓝天白云吧!
“哦!”他捏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自己在挪威,不是在中国。
十二月底,正处于当地的极夜时段。
玻璃窗外的天空呈深蓝色,像是黑色的幕布被渐渐稀释、褪色。
这种绮丽、幽深的蓝,连段澈都形容不出来,他手心抵住玻璃窗,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外面色彩分割的世界,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昨晚卷心菜炖羊肉的味道他很满意,中午便没有选择出门,在房间内订好了餐。
段澈讨厌特种兵旅行,自己现在不缺时间不缺金钱,可以在这座城市享受蓝调的慢时光,何必那么步履匆匆呢。
他今年六月大学毕业,顺利得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实习小半年后即将转正,可段澈却辞职了。
自己想要的生活从来不是按部就班,他生来是应该翱翔天空、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鸟。
他用自己大学接稿存下来的一笔钱,外加父母资助,和另外一个大学同学,也就是庄呈宇,准备合资盘下一栋三层小楼。
庄呈宇随性散漫,骨子里印了十足的“艺术家”风格,前期就负责给钱,行业走向、市场定位、装修风格……都“你看着办”。
段澈把他当成“股东”,把自己想要的想法给他简单说了一下:第一层开美术工作室接单,第二层开培训班,一次只接收几个学生小班教学,三楼嘛,就是他们“艺术家”的天地了。
庄呈宇听完后“啪啪”鼓掌,说感觉两人的未来已经一片光明、璀璨了。
段澈扶额苦笑,方案要落地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他这一个月脑袋都被搅得发昏,预选、定位、资质……他们都得从头做起。
像是被麻线捆住了脖子,小公主哪里吃过这些苦,郁郁不得,所以才想到了一个人去到国外旅行这种放松的法子。
既然是放松,讲究的就是解除束缚,舒缓身心。
饭后,段澈又懒在床上倒头睡了会儿,倒时差的问题是难免会发生的。
大概挪威时间下午三点后,他才带上速写本,准备出酒店采采风。
他没走太远,也没有看网上的地址,随眼缘找到了一家深色调的小咖啡馆,推门进去后,前台服务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用英语说了句什么,段澈点点头,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咖啡馆里开着十足的暖气,段澈将派克服的拉链拉到了最顶上,柔软的毛领堆在他瓷白的脸颊边,捂得有些发热发痒。
他点了一杯经典热美式,将派克服脱下靠放在一旁的椅背上,这是个十分适合来杯下午茶的时间段,但店内并没有几个人,段澈先是担心了几秒钟这家店的口味,随后又想起这边的假期习俗,便没再过多纠结。
落地玻璃窗被擦拭地明亮干净,但内外温差大的缘故,上面蒙了层厚厚的雾气,把点着路灯的街景渲染得有些梦幻绮丽。
段澈伸出手指,跟大部分人会做的事物一样,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笑脸,接着沿着笑脸四周画出脸部、头发的轮廓,没两分钟,一个可爱浑圆的小人就成型了。
他单手撑着下巴,脸颊上的软肉卡在指缝间,黑亮的眼睛刚和小人对视,一个高大身影恰逢此刻从那块清晰的玻璃窗外掠过。
深蓝色的围巾,及膝的大衣。
几秒后,男人推开咖啡馆的木门,抬腿走了进来,裹了满身的雪松味。
段澈纤细修长的手指还搭在冰亮的玻璃窗上,指节无意识地弯曲起来,但视线仿佛被牵引住,牢牢落到了那个刚进门的男人身上。
“Mila,我说过奶茶要少喝。”
“这不一样,我是工作需要……”
男人正在打电话,进门后视线没有向任何一处挪动,直接在前台点好饮品,选了一个最近的位置坐下。
他对电话那头的人说的是英文,段澈听清了大半,男人的语气很温柔,那个名字大概率也是个女人的姓名。
段澈收回手指,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继续画他的小人,或者玩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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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打发无趣的时间,可他没有。
他鬼使神差站起身,等自己完全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到了那张圆桌的旁边。
“先生你好。”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矮他一截儿的男人,脸上露出礼貌的、淡淡的微笑:“请问,我们之前有见过面吗?”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慢慢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带着点儿压迫感,最终停留在段澈脸上。
“抱歉。”男人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回答道,“我想你可能认错了人。“
大概是发觉自己的眼睛盯了男人太长时间,段澈有些不自然快速收回目光,换成了略带歉意的笑容:“打扰了,先生。”
他抿下唇,语调依旧轻快:“不过,我可以请您喝杯咖啡吗?”
话落,男人几不可察挑起了一侧眉毛,没有过多言语,伸手自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段澈也不清楚自己方才到底是怎么了,他无奈摇摇头,觉得可能是这两天睡眠不规律的原因,让他的脑袋有些混沌,刚才的行为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搭讪。
天地良心,自己可没有这种想法。
但男人的身形轮廓和气质,又始终和段澈前日遇到的那位好心人有几分相似。
热美式醇苦的味道在他口腔蔓延开,速写本一半抵在桌角一半靠在大腿处,段澈指件捏着笔在上面快速挥动。
梳理得体又透着些随意散漫的黑发,眉眼高、眼窝深,那双灰绿色瞳仁的眼睛,垂眼看人时透着深绿湖水般的压迫感,鼻梁立挺,轮廓线条流畅俊朗。
一张完美糅合了中西风格的长相。
停笔,段澈将速写本合上,塞进挎包里离开了咖啡馆。
此刻,天已经完全变成了昏黑的颜色,像是整片无边的深海漩涡,抬头凝望时会将人吸入其中。
段澈将派克服的拉链重新拉到最顶端,半张脸缩进衣领里,仰头站在街边,飘落而下的细碎雪花打着旋落在他的鼻尖,和温热皮肤相触,又缓缓融化消失。
手机在衣兜里震动两下,段澈才想起自己忘记了回复庄呈宇的消息。
招财鱼:hello,小帅哥,玩得真是有些许流连忘返,消息不回,朋友圈也不发,我一点也没有觉得你被拐卖or失踪了
招财鱼:一小时之后不回我就报警
澈回一条消息:1
招财鱼:你大爷的
段澈弯起眼睛乐两下,打开相机调整了一下构图,拍了一张昏黑色调的天空照片给对方发过去。
澈回一条消息:赏景,勿念
招财鱼:我才不要看景,我要看帅哥,异国风情、肩宽腿长、至少一米八八的帅哥~没偶遇到吗我的小澈澈?
段澈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好几秒,脑袋里面竟然全然冒出的是那个男人的画像,他赶紧把这个念头抖出去。
澈回一条消息:无,要不你自己来考察考察?
招财鱼:谢邀
澈回一条消息:现在是北京时间凌晨一点半,倒头睡一觉,我保证梦里会有一百个异国风情、肩宽腿长、八块腹肌的帅哥为你服务哦~
聊天框最顶上“对方正在输入中”七个大字出现了半晌。
招财鱼:公主,我发现你人在国外,都变恶俗了啊
招财鱼:不过我喜欢,继续保持./斜眼笑
4. chapter 4
在酒店住下的第三日上午,段澈收拾好了行李,搬去了市中心海边的一家民宿。
这家民宿是一对老夫妻经营的,价格适中,里面环境很不错,四处整洁干净,配套设施齐全,并且还有公共厨房可以使用。
“你是来旅游的么?带这么点儿东西,我以为你在特罗姆瑟大学读书。”
等段澈放好行李下楼时,老爷爷带着眼镜正在小吧台边擦杯子,像是长辈的亲切问候般对他问道。
“是的,来这旅游。”他微弯起眼睛,露出礼貌的笑容。
“你是来追极光的吧。”老爷爷用刚擦净的杯子盛了一杯热可可递给段澈,“那你来对了时候,现在的挪威,黑夜就是在为美丽的极光活着。”
段澈接过那杯热可可,香醇气味裹满鼻腔,他微弯着腰靠在小吧台边,对老爷爷的话也来了兴趣:“其实我决定来这儿旅行时没有想这么多,不过听您一说,这极光我一定会去追一追。”
老爷爷笑声很淳朴,抬起手指了指窗外,两人的视线穿过玻璃,整片海水和天空泛着同一种色调,静谧而深邃,远处的雪山顶端也透着淡淡微光,像蒙着一层将明未明的薄纱。
“如果你夏天来,可瞧不见这些东西,这儿来过很多摄影师,但不可否认的,极夜时段的特罗姆瑟,是最漂亮迷人的时候。”老爷爷语气不免透出骄傲。
段澈举起手机对着窗外拍了几张照片,但点开大图后总觉得差点意思。
“我在网上看过很多摄影图片,但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才知道肉眼是最昂贵的相机。”
“当然了!”老爷爷虽然上了年纪,但背仍然挺得很直,他又去拿了些细柴火,扔进“刺啦”作响的壁炉里,用火钳拨弄里头的旧柴,“在我们那边有一种说法,如果两个真心相爱的人在极光下接吻,发誓永恒,他们就会相爱一辈子。”
“听起来很浪漫。”段澈认真想象了一下那副画面,觉得有些像是童话,“爷爷,您和奶奶肯定也发过誓。”
“没错。”
壁炉里的柴火烧得正旺,淡淡木香扑鼻而来,屋内升腾着让人十分舒适的暖意。
中午,段澈搭着老两口做的饭简单解决了一顿,下午便打算去当地的超市买一些新鲜食材,准备跟两人学习做一些简单的当地菜式,或者给他们做一些他力所能及的中餐,不过这可能需要小公主在网上从零开始学习,比如:怎么洗菜。
段澈去了靠近北极大教堂的那家EUROSPAR,他刻意出门得很早,因为听说这儿的三文鱼和甜虾很容易被抢光,虽然段澈对这两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欲望,但还是本着“打卡”的心态第一时间去拿了两盒。
“百分之四十off?”段澈弯下腰看着那张大大的售价牌,没忍住又朝购物车里扔了两盒,心想自己也算是“勤俭持家”,旁边的理货员看见了,便开口闲聊解释道:“之前的假期三文鱼卖到断货,超市预估需求错误,导致进了过量的三文鱼卖不出去,只好这样打折销售了。”
段澈暗道幸运,又借机向这位热心理货员问了问这儿好吃的食物,对方知道他是来旅行的,又是个看起来年纪挺小的年轻人,便悄悄给他说了。
段澈是个草莓脑袋,选择米布丁时全部挑的草莓口味,但他没注意到从何时开始,自己的购物车旁边站了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
他拿一盒,小女孩就朝他眨眨眼,再拿一盒,小女孩就说了一串挪威语,接着踮起脚尖,对着他的购物车指了指。
“Sorry……?”段澈有些茫然,低头看向自己的购物车,里面放着满满的草莓味米布丁。
小女孩脸圆乎乎的,她扬起脑袋,比出一个数字,继续用挪威语对着段澈道:“哥哥,蓝莓味的更好吃哦,我一次可以吃三盒,只是我妈妈不让我吃那么多。”
“噢!我知道了,抱歉小朋友,我不是故意要抢光的。”段澈看清了那个手势,弯下腰,从购物车里掏出三盒草莓味的,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疑惑歪歪头,更是没有听懂段澈在说什么,但还是高兴得蹦两下,拿了两盒蓝莓味的递给对方。
两个人牛头不对马嘴,开心交了两分钟朋友。
最后买了鱼料汤包、一些新鲜果蔬、还有杂七杂八的零食,段澈提着大大的购物袋出了超市,推门而出的瞬间,寒气没拐弯直直灌进了他的衣领,让他没忍住哆嗦了一下。
现在大概是下午两点左右,是特罗姆瑟极夜时段一天中最为明亮的时刻,他抬头走了几步,在看清远处那个状若重叠冰山的三角形建筑时停下了步子。
EUROSPAR超市和北极大教堂之间虽然隔着海峡,但两者中间没有任何高大遮挡物,从超市出来后顺着那个方向放眼望去,那座标志性的教堂便一览无余出现在眼前。
如果不是手上拎着大物件,段澈肯定会去参观一番,可眼下,他也只好先打车回民宿。
民宿又来了几位客人,可惜没有亚洲面孔的人,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热热闹闹挤在一团,貌似在玩牌。
他朝周围看了眼,没有发现老两口的身影,可能是去海边了,于是段澈走到半开放厨房处,先是思考了好一会儿哪些食材需要被冷藏,接着决定全部放进去再说,最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些东西胡乱塞进了冰箱里。
他蹲在地上捏捏胳膊,收拾好刚准备起身,没注意到自己后边站着一个男人,段澈的脑袋险些撞上他的下巴。
“抱歉!”他侧身下意识用英文开口道。
“应该是我抱歉才对,我只是想来拿一瓶水,没有注意到你会起身。”
说话的是刚才还在桌上玩牌的人,他的头发是棕色的,一双眼睛很明亮,笑着说话时左侧脸颊上还有个淡淡的小酒窝,看起来年纪应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
“没关系。”段澈微笑摆摆手,朝旁边挪一步想要走出厨房,结果男人忽然又顺着他的步子,结实挡在了自己面前。
别看他脸蛋长得年轻,可胸口的肌肉确是鼓鼓囊囊的,室内暖和的缘故,他只穿了件比较贴身的保暖衣,两团肌肉就一跃蹦到了段澈的脸前。
他被惊一跳,连忙捂嘴退一步。
不是,外国人现在打招呼的方式是玩这种么?
那人完全没有发觉什么似的,语调十分轻松愉快:“我们在玩Jungle Speed,正好缺人,你要一起来吗?”
段澈犹豫几秒,正准备抬眼看一下墙上的挂钟,结果男人又先一步挡在了他面前,再次把挂钟挡了个结实。
“放心,我们都非常欢迎新朋友的,虽然我听说亚洲人性格比较内敛,但我觉得你一定能和大家玩到一块儿去!”
“……”
段澈就这样不明所以加入了他们的游戏。
他被夹在一男一女中间坐着,那两人身形都偏壮实,坐姿十分随性,更加显得段澈像个被夹在大人堆里的小孩儿。
“你好,我叫Carrie,你长得真可爱。”女人将大波浪卷发撩至耳后,香水味散出,她率先打了个招呼。
“谢谢,你也很漂亮……”段澈刚刚礼貌伸出手,却一下被方才的男人撞了下肩膀。
“Dean!你叫什么名字?”
“我……”段澈又将自己的手慢慢收回,“我叫段澈。”
“Che,你会玩Jungle Speed吗?”迪恩话题跳转得很快,他把牌拿在手中,抽出几张放在桌上,“每人轮流翻牌,如果你翻出的牌和场上某个人一致,那你们两就得去抢夺桌子中间的木棍,如果你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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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就可以把场上所有的弃牌给输家,最先出光牌的人获胜。”
“好的,我明白了。”段澈点点头。
大家此刻围坐在圆木桌边,忽然又有一个男人站出来,说这儿刚好六个人,不如这次两两组队,玩点更刺激的,如果队友两人同时去抢木棍,那两个人会受到些小惩罚。
除了摆手的段澈,其余几个人都高兴得附和起来。
屋内烧着壁炉,外面是天寒地冻,而里面却是一片热腾腾,几个年轻人叽叽喳喳,在圆桌上玩得不亦乐乎,段澈难免被他们高昂的情绪带动了一些起来,瓷白的脸蛋都变得有些发粉。
他的队友是迪恩,两人不知道运气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已经翻到了好几次相同的卡牌,好在迪恩反应很快,几乎都在段澈伸手前就已经抓住了木棍。
“迪恩,你们要赢了?这可不行。”Carrie做出思考的神情,指尖在卡牌边缘犹豫几秒,趁着迪恩说话的间隙,她一下翻开卡牌,蓝色十字架,和段澈方才翻出来的卡牌图形一模一样。
段澈没来得及多想,直接伸出手去抢桌中央的木棍,结果迪恩的反应也迅速极了,两人的手几乎是同一秒钟朝那个方向探去。
不出所料,他们的手撞在了一起,木棍被Carrie抢走了。
“哈哈!我得逞了,看来场上的东西要归小可爱所有了。”Carrie把弃牌堆推去了段澈面前。
段澈笑笑,对着迪恩无奈耸耸肩,对方一脸歉意。
“哦哦别忘了,我们还有惩罚,不过你们毕竟才认识。”坐着稍远点的男人提议道,“那不如……两人给各自的前任打去电话,说今晚太无聊了,要不要来这Netflix and Chill!”
旁边的人开始仰起身子,拍腿大笑。
“你真的太坏了。”Carrie翻个白眼,撞了下段澈的肩膀,“Che,你不用理他。”
“这是什么意思呢?”段澈不解,小声向Carrie询问道。
“Che,你还小。”
段澈:“我二十多岁了。”
Carrie一脸不可思议:“What?你看起来就像是还没□□的花骨朵。”
段澈:“……所以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Carrie丝毫没有降低音量,甚至还配合着做了个手势:“邀请别人去做/爱的意思。”
“咳……”正在喝热水的段澈被呛着了,耳尖浮上淡淡的粉。
最后,大家把惩罚改成了拍丑照,六个年轻人堆在一个镜头框前,亚洲人性格内敛的刻板印象深入了几个人心里,他们便让段澈嘟嘟嘴就行。
“……”段澈不理解但照做,最后看着成片中其余几人夸张得诡异的表情,暗自搓了搓胳膊。
从EUROSPAR买回来的甜虾是熟食,过一遍温水就能直接吃,老两口回来麻利准备好了蘸料,段澈没想到那几人也去买了许多食物,一伙人吃了顿热热闹闹的晚饭。
段澈挤在角落里,看着那群人抢菜斗嘴,屋内乱七八糟一片,老两口也嫌他们烦,都靠在段澈旁边。
“他们有些在挪威读书,每年会在这儿来聚会,不是什么……”老爷爷叼着烟思考措辞,最后摆摆手,“都是些年轻的孩子,如果你一个人待着无聊,或许可以和他们一起玩,他们很热情。”
段澈乖巧点点头,捧着热水小口喝着。
“对了。”老爷爷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表情有些疑惑,“今天冰箱里貌似突然多出了一些……比如饼干、糖果。”
段澈“哦”一声,刚要解释那是自己今天放进去的,老爷爷就已经换上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宝贝,它们不需要冷藏,而且,它们把里面的原住民压爆了。”
5. chapter 5
段澈回房间前,迪恩找到他要走了联系方式,并丢下一句:"I''ll DM you."
本以为只是句客套话,或者日后想起了两人会互相寒暄寒暄,可段澈没想到,自己前脚刚进卧室洗完澡,后脚出来手机就亮屏震动了起来。
Dean:Hi!Che,你的网名好像很有趣,这是什么意思呢?
澈回一条消息:你好,这是中文谐音
Dean:好吧,不过我不是很明白,明天你打算去哪儿玩?
澈回一条消息:还不知道,看情况吧。
Dean:我们一起?
澈回一条消息:没关系,你和朋友们一起去玩吧。
Dean:我不想和他们一起,我明天等你起床
Dean:Che,好梦
段澈头上顶着块浴巾,盯着两人的对话框,不回复显得十分不礼貌,回复了那不就等于同意了迪恩明天的邀约吗?
他无奈忽略掉上面的话,发了一句:你也早点休息。
第二天,段澈起得挺早,外头很安静,他出了房间门后,才隐隐约约能听到隔壁房间传出的呼噜声。
他在里面穿了件羊绒毛衣,外面是厚实的白色羽绒服,鉴于之前发生的事情,段澈又倒回房间取了一条灰色的围巾在脖子上系好。
全部收拾好后,他带上钥匙手机,轻悄悄下了楼。
然后就看见,昨晚说“我明天等你起床”的迪恩,正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杯咖啡,眼皮子正在打架。
段澈一时间愣在了楼梯上。
算了,他扶着栏杆来到客厅,径直走到大门口去换鞋,手刚刚搭上门把,身后的迪恩就蹭起身,叫了他一嗓子。
“Che!你可算醒了,你忘记了我们昨晚的约定吗?”
“早上好啊,你起得可真早,迪恩。”段澈悻悻回头。
今天是礼拜日,北极大教堂会有主日礼拜,大致时间在上午十一点开始。
教堂提前了一个小时开门,两人步行过去后时间正巧差不多,管风琴师和义工们正在准备现场的调试,将诗歌本往谱架上摆放,四周还点着蜡烛,烛光在室内无风的环境下轻轻晃动。
“现在可以进去么?”段澈猫在门边问道。
“可以的,我们去找个位置坐下吧。”迪恩道。
两人一前一后推门而入,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信徒,他们选了后排的位置,轻声落座。
管风琴师正在台上翻看乐谱,试不试调试一下,不成曲的音阶在教堂里荡彻开来。
“我没有来参加过这种仪式,有什么特别的讲究么?”段澈问道。
“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两条规则是通用的。”迪恩比出手指,“一是保持安静,二是从众,一会儿看着吧。”
接近十一点,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前面几排的位置都已经被坐满了,两人旁边是一对夫妻带着他们年幼的孩子,落座后先是笑盈盈扫去了孩子肩头的细雪,然后端坐好,保持安静。
十一点整,教堂内安静一霎,而后管风琴声迅速汇成了一片,宏大庄严的琴声把整个教堂渲染得愈发神圣。
段澈不自觉挺了挺背,坐直身体。
直到琴声渐渐变弱消散,一位牧师才走上讲台,他的语调平稳,声音低沉又具有穿透力,不过段澈根本听不懂,牧师说的是挪威语。
好比数学课弯腰捡笔,他哪儿都接不上扣,神游天外,开始向四周打量起来。
教堂的形状整个呈三角形,天花板从进门的最高处开始层层递进,直到聚拢在圣坛的上方,每一层都嵌着窗户,可以窥见外头灰蓝的天空。
东墙是一整面彩色玻璃窗,上面绘有十字架、羊羔等基督教符号,此刻不同于夏季,彩色玻璃窗没有外界绚烂的光线射入,光斑撒在地上确是不显眼。圣坛一点不花里胡哨,而是一张简单的白色石桌,脚下是三级石阶。
回过神来时,周围人已经纷纷站起身了,管风琴声重新响起,会众唱诗开始。
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将手中的诗歌本翻开,清脆纸页声和着琴声此起彼伏。
段澈和Dean对视一眼,也将插在椅背里的诗歌本抽出,翻开,一副装作能看懂的样子。
男人、女人、孩童,周围人的音调各不相同,但汇聚在一起却难以想象的和谐动听。
神圣,庄严。
恍惚中,段澈从诗歌本上抬起头,视线恰好穿过右侧几排人错落的身子,落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上。
有些熟悉的背影。
他微微疑惑侧头,看见一抹浅淡的光线从玻璃窗外穿透射入,不偏不倚落在男人俊挺的侧脸上,下压的睫毛呈深棕色,鼻梁立挺,稍薄的唇轻轻开合。
段澈本就不明显的喉结在他白皙的脖颈皮肤下细微滚动,台上牧师正在祝福,他看见男人将诗歌本重新放回椅背,转身离开了座位。
“Che,Che!你是升天了么?”迪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会众唱诗后旁边的人忽然丢了魂一般,他晃晃段澈的胳膊,对方转过头,眼睛闪着光,语速很快道:“迪恩,麻烦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遇到了一位朋友。”
“你……”
话落,没等对方反应,他便快步朝男人的背影赶去。
长款深灰色的大衣,那张透着七分熟悉的侧脸,在人群里突出的身高,段澈不会认错。
一定是那天将自己从雪地里捡走的男人。
男人步子迈得很大,周围又陆陆续续有很多人开始离场,段澈害怕跟丢了,只好小跑起来。
教堂下方有地下室,用于教会活动和主日咖啡等等,他看见那个身影沿着楼梯正朝下走。
周围人很多很杂,有些正站在原地交谈说着段澈听不懂的话,他因此晚了好几步才追过去,抬脚迈下台阶,正巧一个小男孩没注意到段澈落脚的地方,嘻笑着直直从他腿边窜了过去。
段澈为了避让他,扭身不小心一脚踩空,他稍稍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扶住一旁的栏杆,左手手腕就被一个温暖干燥的掌心牢牢攥住了。
段澈抬头的瞬间,玻璃顶倾斜而下的光斑正撒在男人半侧肩膀上,他耳鸣了。
脑袋里面正在嗡嗡作响,很快又“啵”一声,通彻了。
男人的五官在逆光的阴影中,仍然是那天在咖啡馆相遇时,生人勿近的模样,他垂下那对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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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眸子,看见人站稳后,很快松开了手。
手腕上还残留着余温,弄得那处有些发痒,段澈不动声色用另一只手盖了上去,脑袋里面飞速搜刮着词汇正欲开口,男人却没做多余的停留,已经转身走掉了。
“库珀先生!麻烦你等一下!”
段澈朝着几米外的背影脱口喊道。
男人果真停了下来。
“先生,我是那天……”段澈两步走上前。
“段澈。”库珀侧身低下头,用不算太标准的中文开口道。
听见自己的名字后,段澈先是一愣,而后又想起那日男人把他送去Legevakt时,应该是看到了他证件上的姓名。
他点点头:“先生,非常感谢你那天把我送去了医院。”
“没关系。”库珀道。
男人的声音有一种特别的低沉感,却不会让人觉得压抑,而是安心和舒适,像是落到了一块儿厚实温暖的棉花上。
“我想把那天的医疗费用转给你,一共是815NOK,麻烦你帮我垫付了。”段澈没有拐弯抹角。
“不用,人民币在这花不了。”
“先生。”段澈皱皱眉,知道他是在找借口,不过这个借口有些许蹩脚,且不说他来这儿旅游会不会提前去兑换货币,现在网络支付这么方便,也不过是两个人手机一扫的事情。
“如果你不方便用现金,我手机转给你吧,或者银行卡也可以。”
“太麻烦。”库珀简言意骇,简直像是在敷衍小孩儿。
段澈心里暗自腹诽男人有些“老古板”,一边又已经打开了手机,正准备递过去,迪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后面叫了他一声。
“Che!我找了你好半天,怎么突然跑过来消息也不回,你是打算去下面喝咖啡……”迪恩伸手搭上段澈的肩膀,在看清眼前人后却瞬间闭紧了嘴。
周遭的空气开始渐渐凝固。
"……Good afternoon,Professor Atherton."
(午好,阿瑟顿教授)
"Afternoon,Dean."
库珀单手插兜垂眼看他:“Your project report,my inbox seems to be missing it.”
(你的项目报告,我的邮箱貌似没有收到)
段澈觉得自己的左耳隐约听到了口水吞咽的声音。
他抬眼看了一下迪恩,没有对两人关系的诧异,满眼吃瓜,微微惋惜摇头。
如果自己淋过雨——那一定得好好观赏别人淋雨。
迪恩把手交叠在前面,扯出一个视死如归的笑容:“Professor,我想您的邮箱可能把它当垃圾消息处理掉了。”
“嗯。”库珀微微颔首,语气依旧礼貌得体,“我确实已经查过垃圾箱了,不过很抱歉,它不在那个本该最合适的位置。”
“噗呲……”段澈扭过头没忍住轻笑出了声,被迪恩撞了撞肩膀。
“Dean,带着你的朋友去玩吧。”库珀的视线最后从段澈还带着笑容的脸上移开,“今天天气不错。”
6. chapter 6
“Che!早知道我就不来找你了!”
两人走出教堂后,迪恩抓耳挠腮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恢复了平常。
“对了,你怎么会认识他?”迪恩疑惑问道。
“嗯……我才来特罗姆瑟时,遇到了点儿小麻烦,库珀先生帮了我一个忙。”段澈简单回答道。
“他帮你?他根本就是个不通人情的人,你刚刚也看到了吧,我开学可没有好日子过了。”迪恩摊摊手。
“他好像很幽默。”
“Che,你不要胳膊肘往外拐,刚才那是幽默吗,那简直是死亡的祷告!”
段澈拍拍他的后背,忍着笑安慰迪恩道:“没关系,你得想开一些,其他Professor又凶又不帅,不是地中海就是……嗯,至少库珀先生很养眼不是吗。”
“你可真会安慰人。”迪恩也笑出了声,但话锋一转:“不过脸能当饭吃吗,你没见过他平时严苛的样子,缺勤超过一次必须重修,课堂笔记随时抽查提问,挂科简直跟喝水一样简单!要我说,那些自愿选他课的人,就是一群活脱脱的受虐狂。”
“……那是很坏了。”段澈带入了一下自己,搓了搓手背上根本没有的鸡皮疙瘩,心道还好大学时没有遇到这样的老师。
“哎,不过Professor Atherton年轻有为,还是挪威极地研究所的项目专家,他每年都会带队去做冰山地质勘察。”迪恩说这话时又不免带了些小骄傲,仿佛方才的事情全是过眼云烟。
段澈的眼神里露出了稍稍的诧异,“他看起来挺年轻。”
“也是,他今年应该三十岁出头吧。”
——
迪恩要赶着回去完成他的project report,试图挽留一下Professor将要挂科的心,尽管成功性为零。
两人在北极大教堂分别了,段澈则准备顺路去最北麦当劳打卡。
两地间有直达的巴士,十分钟左右可以到达,但段澈不赶时间,而且今天天气确实如男人所说的那样,挺不错。
他走上了特罗姆瑟大桥,这座建于1960年,本不算老旧的大桥,桥面不宽,车道仅能允许两辆车同时通行。
大桥的南侧是整片峡湾,开阔明净,水面如同镜子一样沉寂,只会时不时因为微风泛起一圈涟漪,而后又恢复原状。
对岸则是特罗姆瑟岛,上面矗立着许多彩色木屋。
那些木屋最开始的用途并不是居住,而是充当渔业贸易站,用作储存仓库,而后装船运出,只有那些守仓库的人,夜里才会在那儿临时落脚。
这些房屋直接坐落在河岸泥沙上,并没有地基,倒映水面,配合大自然的景观,美得像是童话书中的某页。
“这儿适合秋天来,那些树叶全部都会变成黄色和红色,如果幸运的话,还能碰上雨后彩虹。”一旁的某个过路华人向段澈说道。
段澈问道:“那边的木屋现在可以去住吗?”
“当然,有些被改造成了木屋民宿,我去过两次,挺不错。”
北侧的出海口视野十分宽阔,天水相接,是客运航线和物资运输的重要通道,不过此刻并没有货船停靠此处,段澈收回目光,走下了大桥。
大桥东侧海岸边,紧邻特罗姆瑟主街Sata的位置新建了一处景点标志,北极之门。
面朝峡湾,通过门框能完整看到不远处的北极大教堂,就像一座立于海面上的不化冰山,段澈去那处拍了照片打卡,又沿着Sata向北走了五分钟,便看到了那个显眼的金黄色拱门,门口处就贴有显眼标志词。
"THE NORTHERNMOST MCDONALD''S IN THE WORLD"
(世界最北麦当劳)
点餐时,段澈先是毫不犹豫花了11NOK买了一张极光明信片,然后点了一份蜂蜜肉桂红薯条和汉堡,想想又倒回去多添了几张明信片和小卡片,打算回去拿给他哥和庄呈宇,虽然没什么实质性的用处,但两人至少不会说他去旅行一趟,什么伴手礼都不带,纯种白眼狼。
第二重要的是,这玩意儿轻,不会累着自己。
这家麦当劳的味道不出所料与其他地方无异,价格却是直逼天价。
餐后,他靠在椅背上望着Sata街道发呆,看着行人和旅客或是着急赶路,或是悠哉经过,空中则开始飘起细雪。
他拿上笔,把自己的那张明信片翻开,奈何思考了好几分钟,也没想出点头绪,干脆拿起手机给庄呈宇发了一条消息。
澈回一条消息:许一个你现在最想实现的愿望吧!
招财鱼:钱和帅哥
段澈在屏幕那头翻个白眼,早有预料。
澈回一条消息:这是两个愿望
招财鱼:帅哥
澈回一条消息:帅哥干嘛?
对方发了一条语音过来,段澈没有防备直接按下了播放键。
庄呈宇轻快的嗓音一下从扬声器里冒出:“帅哥还能干嘛?当然是用来干啊!”
“啧。”他立马有些做贼心虚似的,抱着手机不动声色朝周围看了一眼,好在无人注意到。
招财鱼:希望每天都可以在帅哥的怀里醒来,起床就有帅哥做好的饭,帅哥有点大钱还乐意给我花,最好还能包容我的一切小缺点。
成何体统、伤风败俗......听起来,还挺爽的?
段澈把他的话一字不落抄在明信片上,丢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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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信筒中。
回到民宿,天已经黑透了,段澈在外面随意找了一家餐馆解决晚饭,可惜味道并不那么可口,至少比不得那家酒店里的挪威菜。
经过空荡荡的客厅时,发现那一堆人还没有回来,壁炉里也只剩下燃尽的柴火,段澈走上楼,在迪恩的房门前听见了他仿佛念经般的“fu*k…fu*k…fu*k”循环演奏。
他有些想笑,但还是憋住了,抬手敲了敲门,对方趿着拖鞋走路的声音响起,很快一头棕发乱糟糟的年轻人就站在了他面前。
“Che,你居然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外面都黑透了,你还在忙吗,要不要喝点热可可。”段澈把手中的玻璃杯递给他。
“十分感谢,今晚可能是个不眠夜。”迪恩重重叹一口气,接过喝了半杯下肚。
段澈看准时机,直接脱口问道:“Dean,你可以把库珀先生的邮箱发我吗?”
迪恩愣两秒,看着段澈神情十分认真:“你也要给他发一份project report吗?”
段澈道:“当然不是,只是有些事情想要联系他。”
迪恩道:“你们不是认识吗,都没有联系方式么?”
段澈脸不红心不跳,把手背在身后:“萍水相逢,点头之交,我现在想问问他关于极地考察项目方面的事情,这是个十分严肃的问题,我们必须通过邮箱交流。”
“What?你在说什么?”迪恩皱着脸完全没有听懂,但还是耸耸肩把库珀的邮箱号给他发了过去。
“希望你这个严肃的问题不会进他的垃圾箱,上帝保佑你。”
回房间洗了个温暖的热水澡,段澈穿着前两日买的柔软睡衣倒在大床上,点进手机邮箱找到了那位收件人,因为发的不是正经邮件,段澈也没用什么正式的格式,简单的署名后开始编辑正文内容。
【库珀先生,我是来还钱的……】
删掉。
【你好,这么晚了打扰,我是……】
删掉。
段澈搓搓头发,觉得怎么发都不太对劲,编辑了好几条都又通通删除。
【库珀先生,打扰了,今天说好要还你的815NOK,你或许可以把银行卡卡号发给我,或者我们加一个联系方式,十分感谢。】
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段澈黑棕色的眼眸上,刚刚洗完热水澡的缘故,他挺翘的鼻尖有些发红,整个人都冒着沐浴露的温暖气味,他翻个身,鬼使神差又在邮件的末尾多加了一句话。
【库珀先生,打扰了,今天说好要还你的815NOK,你或许可以把银行卡卡号发给我,或者我们加一个联系方式,十分感谢。还请不要把我扔进垃圾箱,那里很臭~ ^O^】
7. chapter 7
Mila大学放假后本来计划留在英国去参加某项实训,结果意外出了点儿小状况,正好借着这个空闲时机,她直接飞来挪威找她哥,顺便和自己好久未见的朋友在特罗姆瑟玩上几天。
“我觉得见我应该才是顺便的事情。”库珀在开放厨房一边做饭,一边看着窝在沙发里的人,“你是和她在一起了么?”
“你别胡说!还早呢。”Mila拍着抱枕弹射起身,急切解释道,说完又觉得不够继续补充,“你不也喜欢男人吗?难道不允许我喜欢女人,一个家里全喜欢男人,那不乱套了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允许你喜欢女人。”库珀无奈摇头,将做好的鱼汤端上桌。
Mila却忽然笑得别有深意,凑过去还刻意压低了声音:“哥,你可得感谢我,我在来特罗姆瑟的飞机上帮你找了一个特别可爱帅气的男孩,我保证,他绝对是我这几年见过最好看的……”
“十分感谢。”库珀喝完了一小碗热汤,面无表情道。
Mila敲敲勺子:“嘿,你别不信,我给了他你的手机号码,说不定他今晚就会来联系你了。”
库珀没看她,继续盛汤:“我其实更希望某天我不会因为性骚扰去警察局捞你,也不希望我的电话号码在厕所里各处飞。”
“好心当作驴肝肺!”
Mila字正腔圆道,她的中文学得很好,每次说不过库珀时就会用中文骂骂他哥解气,她把身子朝椅背上一压,抄着手臂:“那你就当一辈子的光棍吧,等你从可恶的中年人变成可恶的老头后,我不会照顾你的!也不会给你请护工!”
库珀面色无常点点头,他只听懂了三分之一不到,无法选中。
“真是的!快来个人把你收走吧。”
Mila饭后就跑出去跟她的准小女友约会去了,库珀便回了房间,打算去处理一下囤了好几日的邮件,他用今早磨好的咖啡粉冲了杯热咖啡,不加糖不加奶,放在手边。
电脑邮箱里已经挤满了未读邮件,他先是把没有任何主题的邮件直接丢进垃圾箱,然后才开始按日期和主题分类,他握着鼠标继续翻动,卧室里很安静,只有时不时响起的按键声。
【还钱】
二十分钟后,一个只有短短两个字突兀主题的邮件成功吸引了库珀的视线,他伸手将一旁桌上的眼镜拿起,架在了高挺的鼻梁上,十分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还钱】
这封邮件的发件人没有备注任何来意,名字也只是短短的:Archer
库珀皱起眉,以为是哪个不良学生的恶作剧,心里有些不满,刚准备将其扔进垃圾箱里,可手却违背了大脑的意愿,已经拖着鼠标点进去了。
【库珀先生,打扰了,今天说好要还你的815NOK,你或许可以把银行卡卡号发给我,或者我们加一个联系方式,十分感谢。还请不要把我扔进垃圾箱,那里很臭。^O^】
“……”
他目光渐渐后移,定格在那个仿佛藏着撒娇口吻的尾句上,半晌,平直的嘴角不自主扬起几不可察的一点儿弧度。
815NOK.
Archer,段澈。
莽撞、有趣的中国小孩儿。
——
段澈收到库珀的回复,是第二天的上午。
他正躺在床上玩手机,准备下午去逛逛polaria水族馆。
对方发来的邮件也很简短,无主题,内容是一串社交平台的账户号码。
显而易见,自己的邮件不仅没有被扔进垃圾箱,对方还发来了联系方式。
看来迪恩口中这位不近人情的教授,也没有那么冷漠。
段澈笑着翻身,立马去社交平台添加了对方,库珀同意得很快,两人的聊天界面出现了一左一右两条互相打招呼的系统默认消息。
段澈抱着枕头趴在床上,想了想先是打出一个:Hello
删掉。
打出:你好
又删掉。
他其实不知道男人是哪个国家的人,因为那人的五官带着东方特有的韵味,但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六分都是西方长相的特点。
澈回一条消息:你好呀,Hello
他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看见“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大字出现了半晌。
C.A:握手(静态表情)
澈回一条消息:转账.815 NOK
C.A:转账.815 NOK
已退回
澈回一条消息:问号.jpg
C.A:衣服厚的,买一个
对方发过来一句搭配明显不当的语病中文。
澈回一条消息:谢谢,不过我已经买好了
澈回一条消息:转账.815 NOK
C.A:转账.815 NOK
已退回
澈回一条消息:问号.jpg×2
对方没有再回复。
段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从床上坐起身,就听见迪恩在外面敲门。
“Che,该下来吃午饭了。”
“好的。”段澈抬头回应一声,看着两人莫名其妙的聊天记录也只好先作罢。
“迪恩,你昨晚没有睡觉吗?”段澈瞧着他发青的眼圈,默默问道。
“睡了,从上午十一点睡到了上午十二点。”迪恩诚实道。
“……”
“对了。”他将甜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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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进嘴里,口齿有些不清道:“你下午要出门么?”
“嗯,我想去polaria水族馆看看。”段澈回答道,他想,如果迪恩这时提出要和他一起去,他一定会拒绝,他害怕人会在水族馆里面晕倒。
“那你可以踩准时间去看海豹喂食,挺有趣,其他的嘛,我倒是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了。”迪恩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
“好的。”段澈点点头,放下叉子喝了一口热水。
看着对桌空洞咀嚼的迪恩,他抛出一个能让人心脏不跳了的话题:“那个……Professor Atherton有挂过你么?”
“当然!”迪恩不假思索,瞬间又来了精神,一拍桌:“我说过嘛,他是个不通人情的人……不过退一步说,我也有些问题,哈哈。”
迪恩从椅背上抬起身子:“我现在还记得,去年临近放假的时候,那天我路过他的办公室,结果外面走廊恰巧被清洁工打扫过,我那鞋子可不防滑,一个不注意。”迪恩耸耸肩,“Professor Atherton那时正好从办公室里面走出来,我就飞出去摔在了他面前!”
“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不知道。”段澈诚实摇摇头,不由回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尴尬场景。
迪恩“咳”一声,故意模仿出男人的口吻,不带任何情绪。
“Dean,这儿的地板已经很干净了。”
然后调转方向对着段澈摊摊手:“接着,他十分绅士,抬脚绕开了地上的我、和文件,走掉了。”
段澈放下水杯,抿着唇。
“你想笑就笑吧。”
“……抱歉。”段澈弯起唇角,想了想,“或许他只是为了气氛不那么尴尬。”
“好主意。”迪恩鼓鼓掌,“我觉得Professor Atherton的教学走错了方向,大学应该开设一门他的主修课程,比如……语言的艺术。”
“迪恩你别逗我笑了。”
迪恩接着道:“Professor Atherton有一半的中国血统,不过他一点也没有你可爱。”
段澈实在无法想象那个画面:“可爱这个词如果体现在他身上……恐怕会变成诡异?”
“其实我一直想知道……”迪恩摸索着下巴,“不都说这种外表看起来成熟禁欲的人,但说话又透着冷幽默,那说明……”
“说明,什么?”段澈认真听他分析。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大概是披着人皮的狼!”
“有这么恐怖么?”段澈歪歪头。
“不是那种意思,是……”迪恩啧一声,把脑袋凑过去,“我说的狼啊,是指某一方面其实挺会玩的那种……”
8. chapter 8
两人吃完午饭,迪恩继续回房间补觉了,段澈在网上查询了一下polaria水族馆的海豹喂食表演时间,掐着点出了门。
外头的雪已经停了两日,挪威主要街道的除雪效率很高,现在路面上没有洁白的新雪,只是某些路面因为铲雪车反复的碾压、铲平,上面凝成了一片厚实、泛黑的冰面。
段澈去路边一家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拧开小口喝起来,又随意装进了身上挎着的小包里,最后拿出手机,点进某个聊天框。
澈回一条消息:请问,有什么推荐的服装店吗?
被鬼上身了。
他低头吐出一小团白雾,深黑的睫毛下压,看着时间慢慢走过两分钟,手指在那条消息上长按两秒,将要点上“撤回”两个字,对方恰好回复过来一条消息。
C.A:Sata?
澈回一条消息:是的^^
C.A:那有很多高端户外专卖店和设计师品牌店。
澈回一条消息:其实我买一件普通、保暖的衣服就好^^
C.A:嗯。
段澈看着那个大道至简的“嗯”字,呆呆站着愣了好几秒,反应过来对方大概是没有听懂他那句话的本意。
他希望库珀能告诉自己平价、普通的服饰店铺,而对方直接把这个问题认作了陈述句。
这大概来自语言系统不同的“代沟”。
还是在男人眼里,他已经是个来自东方的奢侈娇气小少爷?
虽然这是事实。
澈回一条消息:十分感谢^^
他没去polaria海洋馆,调转方向朝Sata,特罗姆瑟最核心的商业街走去,比起之前的圣诞节假期,这会儿本地人和游客都多了起来,他们裹着厚实的衣服聊天逛街,沿街店铺的玻璃橱窗则透出一派温馨的亮光。
段澈走了没多远就觉得有些累,便随意进了一家高端户外品牌店,进去后很快被展示在墙上的一件羽绒服吸去了目光
一件设计简单,深灰色短款羽绒服。
放在平时,他可能根本不会留意到的款式。
“先生下午好。”店员走来微笑介绍道,“这是挪威极地研究队同款,分量轻、回弹慢,采用的是Pertex面料和高蓬松度鹅绒,您需要试……”
“有L码吗?帮我包起来吧。”段澈没犹豫直接道。
店员的目光礼貌在他身上打量一下,“有的先生,不过您穿的话我建议最多买M码就够了,或者您试试S码。”
“S码?”
段澈,一个身高一米七八,体重一百二十斤的男性,因为常年不喜欢运动的缘故,虽然看起来挺瘦,但例如大腿根那些地方却藏着些软肉,让他自以为自己怎么都不可能买S码的衣服,简直有伤男人的脸面。
他别开脸朝收银台走去。
“M码装起来吧,刷卡,谢谢。”
一小时后,段澈提着购物袋回了民宿,迪恩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不知道在和谁通电话,余光瞥见段澈后,他抬了下下巴算打招呼。
段澈先回房间把购物袋放下,下楼时迪恩已经打完电话了。
“Che,海洋馆好玩么!”迪恩兴冲冲问道。
“嗯……挺不错的,小海豹很可爱。”段澈把可可粉倒进热牛奶里,用勺子一边搅拌一边抬头道。
“你拍照片了吗?我想看看。”迪恩凑到正在喝奶的段澈旁边。
“哦,我忘记拍照了,抱歉。”段澈抿唇笑笑。
“啊?你们中国人去旅行不都喜欢拍很多好看的照片吗?”迪恩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方框,他看着段澈的眼睛,几秒后忽然神秘兮兮眯眼道:“Che,你不会……”
段澈咕噜咽下最后一口热牛奶,把目光投向远处,自己不过是临时改变主意去买衣服了而已,自己根本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就算被迪恩看出来他没去水族馆又怎么样呢,是的,自己只是单纯觉得去买衣服或许会比去海洋馆要有趣一些。
“好吧,其实我……”
“你不会是觉得把自己拍得不够帅气所以不好意思给我看吧,好吧~我能理解的。”迪恩煞有其事拍拍他的肩膀。
段澈抽抽嘴角,用看傻子的目光朝迪恩投去:"……Thank you."
迪恩那伙朋友约着大家今晚一起看恐怖片,就在楼下客厅,用投影仪。
“这部片子上映还没多久,我找人搞到的高清版本。”
Carrie阅片无数,一般的恐怖片根本就不能吓着她,她认领了最居中的位置,发誓如果不把她吓到,今晚迪恩就去睡地板,惹得一伙人大笑起来。
“Che,你能看恐怖片吗?”迪恩颇有些不放心,捏捏自己的肩膀展示健身成果,“如果害怕,你可以躲进我的肌肉里。”
“……没关系,我不是很怕鬼。”段澈摆摆手婉拒道。
他们把零食和酒水饮料堆在地板上,几个人围成大圈,迪恩手里拿着遥控器,冲着投影仪按了好几下,那幕布上仍然是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迪恩你这个笨蛋。”一旁的男人把遥控器夺走,结果几人你争一下我争一下,投影仪算是彻底报废了。
“抱歉,我忘记提醒你们了,这个投影仪坏掉了,我正准备找人来修理呢。”老爷子轻飘飘走过解释道。
无法,一伙人没人有修理的本事,而且这么晚了可叫不来修理工,他们一拍板干脆决定不窝在民宿,今夜去bar不醉不归!
段澈原本是不想去的,他对喝酒、以及这种地方并不敢兴趣,但架不住那几人的盛情“邀约”,以及对于国外这种地方的好奇,段澈跟着他们去了那家据说挺有名的bar。
设计独特的铁门外立着块招牌,上面写着"Nightfall",十分简洁有格调,段澈走到人群的最后,才探了半截身子进去,一股苦涩醇香的气味就钻入了他的鼻腔,还混杂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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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闻的香烟味道。
吧台边,暖黄的灯光撒在玻璃酒杯里,随着晃动荡起一圈涟漪,坐在桌前的男人造型狂野,寸头,手臂和后背是大片相接的纹身,脸上打着几对对称的钉子。
“嘿!好久不见。”看清来人后,狂野男站起身,咧开嘴给了Carrie和其余几人大大的拥抱,只有在段澈面前稍稍迟疑了一下。
“这是我们的新朋友,他比较腼腆。”迪恩解释道。
“也欢迎你。”狂野男挑起眉毛,伸出手掌。
段澈礼貌回握。
几人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皮质的卡座稍稍有些年头了,有些地方已经开裂,段澈没有点酒,要了一杯鲜榨果汁,坐在卡座的最外侧。
段澈其实并不能完全听懂他们说话,现下觉得脑袋有些发昏,不知道是不是空气里的酒精含量有些高,或者是室内的空气不太流通,他和迪恩打了个招呼,便端着果汁一个人朝窗边的吧台走去。
他的鞋子抵住椅子底杠,把微微冰凉的手背贴在脸颊上,朝吧台后的调酒师问道:“这款果汁里面含有酒精么?”
调酒师不知道是摇头还是点头,只随着音乐声不停晃动着手中的摇酒壶。
算了,段澈又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下去,冰凉的果汁滑入喉腔,莫名带有一丝辛辣。
“Che!我们要玩游戏,你快过来一起吧!”迪恩在那头伸长脖子喊道。
“不了,你们玩吧。”段澈的回应貌似被淹没在了音乐声中,不过对方已经和隔壁卡座的人挤在了一起,段澈索性没再理会。
他拿出手机无所事事刷了十来分钟,准备把手里的果汁喝完就回民宿,正巧调酒师又走过来,伸出一只手,把小食拼盘自然推到了他的面前,而后从身后的酒架上取下一瓶段澈不认识的红酒,瓶口对着桌上矮杯的杯沿开始十分有技巧地倒入,最后将酒杯推过来,挨着那叠小食拼盘。
“请慢用。”
“抱歉,我没有点这些。”段澈摇摇头。
“哦,是那两位先生给您点的。”调酒师微抬下巴,朝着段澈侧后方的位置指了一下,随后还抛下一个意味深长的wink。
段澈顺着那个方向扭过头,便看见了两个正侧对着他的男人。
看起来年龄都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打扮十分“前卫时尚”,皮衣和夸张彩色大毛领,他们歪斜着岔腿靠在椅背上,在对上段澈视线的一刻,两人十分默契地眯眼吹起口哨。
“呃……抱歉,可以退吗?”段澈忙不叠收回目光,朝调酒师问道。
“Sorry,本店上桌的酒水食物是不能退的哦。”调酒师微笑道,转身朝另一头走掉了。
段澈觉得后背有些泛鸡皮疙瘩,只好伸手把酒杯和拼盘朝一旁推远了些,可那两人
的注意力始终黏在段澈——这个看起来美味可口、独自一人的小白兔身上。
他们互相投去一个眼神,站起身来。
9. chapter 9
“Honey,可以认识一下吗?”
打头的男人身上穿着件露背皮衣,正面画着大大的骷髅头,他端着酒杯的手指像是根戒指展示棍,上面一枚叠一枚,在灯下闪得晃眼。
“Sorry,我在等人。”段澈没有抬头看他,委婉拒绝道。
“可我已经注意到你很久了,好像,并没有人会来找你。”他说着,手便开始不老实,身体下压极其熟练搂上段澈的肩膀,把脑袋贴了过去。
段澈扭开身子,微微蹙起眉:“那你应该注意到了,我在拒绝你。”
“什么?”骷髅男的表情僵住一秒,随后又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大大咧咧朝旁边的人道:“你看到了吗?哈哈!我居然被一只小白兔给拒绝了。”
“或许他更喜欢我一点儿,你就别不自量力了……”
听着两人意/淫的话,段澈没再犹豫,端起果汁起身打算去找迪恩他们,可骷髅男却直接捏住他的肩膀,把人朝后一压,段澈没来得及防备,后腰撞上了吧台拐角的位置,他吃痛轻喘一声,又惹得那两人兴致大发。
“别走啊honey,我们的薯条和热狗还没吃完不是吗?”另一个人从上到下打量着段澈,故意做出个顶胯的动作,“或者,你想试试另外的热狗。”
段澈哪里遇到过这种满口荤/话的流氓混混,后腰的疼痛加上心里的不适感,他看两人不顺眼得紧,想也没想,就着手里的果汁朝着骷髅男的脸上泼去。
“F**k!”
骷髅男一把将脸上的果汁抹去,嘴里吐出两句脏话,看向段澈的眼神多了分狠厉,他上前一步,抓住段澈的手腕,膝盖一顶把人压在一旁的墙壁上。
“Help!”段澈的力气完全抵不过他,手腕被扭得生痛压在后背,那人在他脖子边吐气,手眼瞧着要撩开段澈腰部的布料,一股力量却先一步从骷髅男的后肩传来。
耳边只听骨头咔哒一声脆响,骷髅男眉毛瞬间不受控制吃痛拧起,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上半身就被强制翻转牢牢压在了吧台上。
“嘭!”
那杯红酒被打翻,暗红的液体顺着脸颊一路流进他的衣领里,有些骇人。
"Hvem!hvem er det? Jeg skal knulle deg!"
(谁!谁?我要Cao死你!)
骷髅男上身奋力挣扎着,压紧后槽牙不断吐出脏话,疼痛至极的缘故,他的半边脸已经涨红了。
段澈呆呆站在原地,后背抵着墙面,他稍睁大眼睛,看着男人压着骷髅男的手臂更加用力了些,尽管隔着布料,他仍然能隐隐看见那好看的肌肉线条。
骷髅男应该是经常在外面做这种事情的小混混,自然学了些三脚猫的把式,他看准空隙把左手臂抽出,借着巧劲即将要用后肘重重砸向身后人,结果身子还没扭到一半,他的脸又重新砸回了木桌上,哐当一声,有些滑稽。
“Hvis du vil at bein skal knekke, kan du fortsette.”
(如果想要骨头断掉,你可以继续。)
库珀微微俯身,低沉的声音只有他们几人可以听见。
几秒后,骷髅男果真停止了挣扎,只是继续用泛着红血丝的眼睛瞪着段澈。
旁边几桌的客人都端着酒水离远了些,不断朝着那被压着的人指指点点。
调酒师则带着一名保安跑了过来,询问他们是否需要报警。
“先生,先生请别冲动,这到底是怎么一会事儿!您先把人松开吧!”
库珀侧头露出得体的表情,如果不看他的动作,那身打扮和模样完全不像在钳制着别人,而是在耐心向学生解惑:“抱歉,我只是想询问他一些问题,很快就好。”
“Hvem vil du knulle?"
(你要Cao谁?)
话落,在场除了段澈,所有人都齐刷刷愣住了。
骷髅男紧闭着嘴,一路红到了脖子。
"Jeg tror ikke jeg s?ret ?rene dinetopp, hvem vil du knulle?"
(我想刚才并没有伤着你的耳朵,你要Cao谁?)
"Beklager! Er du forn?yd n?!"
(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
骷髅男一副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几乎是扯着嗓子在说话,他甩开手臂爬起身来,唇角被碎掉的玻璃渣划了一道口子。
段澈兔仗人势,躲在库珀身后回瞪骷髅男一眼。
吧台桌上的小食拼盘被骷髅男一把掀翻,酱汁淌了满地,调酒师又“诶诶!”两声,看着人一脸怒气歪扶着肩膀,狼狈出了bar。
“喝酒了?”
段澈手中的玻璃杯还没来得及放下,他微微仰着头,整个人还有些发懵,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男人在对自己说话。
“没……没喝。”他摇摇头,下意识站直了身子,刚要继续解释玻璃杯里装的其实是果汁,一侧脸颊就贴上了温热的手背。
库珀伸手轻轻在上面碰一下,很快收回,垂着眼睛看他:“脸这么烫,没喝?”
“真的没喝!”段澈心里莫名升起一股被误解的委屈感,把玻璃杯举到库珀面前,“不信你闻。”
对方没再说什么,侧身对着他道:“送你回去。”
直到自己坐上轿车的副驾驶,晚风朝他脸上一吹,段澈吐出一口气,才缓过神来,他双手很规矩叠放在大腿上,一双眼睛假装不经意,从车内镜看向库珀。
连着看了几分钟,两人终于对上了视线。
轿车在红灯后停下,车厢内陷入沉默,段澈“咳”一声收回目光,把脸微微扭向窗外,看着外头深夜的街景,柔声柔气道:“刚才谢谢你啊。”
“没关系。”
“你没有受伤吧。”
“嗯。”
“那个……那两个人不会找你麻烦吧。”
“不会。”
“哦……你那几句挪威语,说的是什么?”
库珀从车内镜看他一眼:“我说,要当个好孩子,回去好好反省错误。”
“这样啊。”
手机在兜里震动起来,成功把段澈从尴尬的沸水中捞了出来,他立马掏出,看也没看一眼,直接接听。
“Che,你跑哪儿去了?”
“不好意思Dean,我遇到个……朋友,忘记和你们说一声了。”
“我刚刚听人说,有人在那里面打架!不会是你吧!”
“当然不是我。”段澈声音越来越小,心里却暗道,确实不是自己,是Cooper!
还打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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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不算打架,顶多……单方面受虐?
“那就行,你已经走了吗?好吧,注意安全,话说你在挪威怎么有这么多朋友?”迪恩在那头好奇道。
“也、也没有很多,你们继续玩吧,我马上就到民宿了。”段澈挂断电话,继续把脸侧向车窗外。
两人一路无话,车停靠在了民宿外的马路边。
“再次感谢,这么晚真是麻烦你了,而且你应该是去那喝酒的吧,耽误你美好的夜晚时光了。”段澈冲着男人抱歉笑笑。
对方沉默几秒。
“那我先回去了?”他试探道。
在得到点头后,段澈双手搭上车门把,一拉,发现没解锁。
“那个酒吧里面的所有饮品都含有酒精。”
库珀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打开车内箱,从里面拿出一瓶椰子水递给段澈,“回去早点休息,有不舒服的话,及时去医院。”
段澈低下头,目光落到那带着腕表、露出一截皮肤的手腕上,青筋自下蔓延往上,手指修长有劲,指甲被修剪得很整齐,肤色匀称,不深不浅。
直到对方微微晃了晃椰子水,段澈才眨眨眼,把东西接过去抱在怀里,“谢谢!我酒精不过敏,没关系的。”
耳边响起车门开锁声,库珀也已经收走了目光,段澈觉得大概是酒精作祟,自己现在不仅脑袋不舒服,心脏也跟着一抽一抽跳动起来,他一手握着椰子水,一手推开车门,步子迈得很大,险些顺拐。
迪恩他们玩到了凌晨才回来,段澈已经睡着了,可那几人喝多了酒,闹嚷得紧,最后甚至升级到不停给段澈打电话敲门,问他有没有安全到家,赶紧开门让他们看见活人。
无法,他搭上一件外套,给外面的醉鬼开了门。
“你真的回来了!”迪恩激动搂着他的肩膀,戳戳他的手臂:“原来是正经朋友啊,害我激动,我以为你们去上……”
“迪恩,你喝多了,赶紧去休息吧。”段澈把人往旁边的房间里推。
“我可没有喝多,你放宽心。”迪恩笑得很傻,又开始拉着Carrie东扯西扯,“都怪你,发照片又不屏蔽Professor,被他看见我们在……”
“关我什么事,再说,我们难道不能去酒吧吗?你以为自己是幼稚园小朋友,Dean宝贝。”Carrie无语翻个白眼。
“我懒得和你说。”迪恩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Professor给我们点赞了,就是这张照片。”
段澈现在很困,并不想加入他们讨论“外国大学生是否能去酒吧,并且照片遭到老师点赞”这个聊天话题,刚要转身回卧室,迪恩就把手机怼到了他脸上。
“你看,Professor点赞了这张,没想到他也会刷……放心,你也入镜了,忧郁小甜心。”迪恩打个酒嗝,手指在屏幕上戳了戳。
照片上,迪恩一群人正凑成一团,手里举着酒杯,不远处,是坐在吧台边的段澈,他单手托腮,面前放着玻璃杯,因为角度的原因,眼神莫名有些忧郁,像极了一位正失恋饮酒的年轻人。
而他的侧后方,那两个混混的脸被拍得有些模糊,但大致能看出他们在不怀好意盯着段澈。
“Professor?”
段澈的眼睛从屏幕上抬起,“你说Professor Atherton?”
10. chapter 10
“没错,我敢打包票,这位古板的先生肯定连酒吧的大门都没有迈进去过。”迪恩把手机收回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的脑袋快要炸开了,你也早点休息吧,Che。”
段澈暗道到底是谁不让他早点休息呢,无奈点点头,看着迪恩摇摇晃晃进了房间,他的睡意醒了大半过来,重新躺上床后,思绪还飘在那张模糊的照片上。
昨晚喝了酒的缘故,段澈这一晚睡得异常香甜,甚至第二天破天荒的,到晌午才睁开眼睛。
他把被子拉起盖过头顶,眯着眼睛开始醒神,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几下。
段澈从温暖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把手机举到脸前,亮度一时让他的眼睛有些无法适应。
迷迷糊糊看到有人给自己发了条消息,他还没来得及点进去仔细瞧,对方又撤回了。
是库珀发来的消息。
看清后,段澈晃晃脑袋靠在床边,给对方发过去了一个小猫问号探头的表情包。
C.A:抱歉,发错人了
澈回一条消息:没关系的
C.A:身体好些了?
澈回一条消息:嗯嗯,喝了椰子水舒服很多
段澈偏头,看了眼还放在床头的椰子水,不自觉抿起唇。
C.A:嗯
澈回一条消息:^O^
“Che,你在笑什么?”
几人正在海边的一处渔市吃饭,木桌上堆着整整四只霸王蟹和大盘烟熏三文鱼。
“我没有笑啊。”段澈放下刀叉,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有,彩票中奖了么,你今天看起来格外开心。”Carrie也在旁边搭腔。
“……因为和你们玩得很愉快。”段澈默默把手机屏幕翻转朝下,“我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便宜的霸王蟹。”他开始转移话题,说完后才发觉这话有些不太对劲,立马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自己根本发现不了这么味美价廉的好地方。”
“行了,Che,你一紧张就前言不搭后语的。”迪恩闷一口酒,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动着,边和Carrie说,Professor最近要带队去塞尼亚岛做冰碛地貌的勘测研究,将要在他们中选一名学生跟队学习。
“So?反正轮不到我,也轮不到你,放宽心吧。”Carrie完全不关心,继续喝面前的海鲜汤。
“塞尼亚岛?”段澈闻言抬起头,“Professor什么时候会带队去?”
“大概一周后吧,至少得确定人员名单、准备好装备后?”迪恩摆摆手,“我不知道,毕竟这种东西我也没去参加过。”
“你还挺骄傲?”Carrie毫不留情面吐槽道。
两人拌嘴半天,段澈也没再从他们口中知道什么有用的消息。
塞尼亚岛,挪威第二大岛,自驾、滑雪、轮渡……虽然并不是那么有名,但总得来说是个很不错的旅行度假区,它被称为“挪威的缩影”,其地质构造十分丰富,浓缩了峡湾、冰川和森林,那些变质岩、冰蚀地貌、峡湾断层,都是地质科考的重要样本。
段澈在网上刷到过那个地方的旅行攻略,离特罗姆瑟市中心刚好也不算远,自驾两三个小时就能到地方。
这天晚上回到民宿后,他又不自觉点开了和男人的聊天框。
问什么呢?怎么问呢?
库珀先生,听说你最近要去塞尼亚岛带队勘测?
关自己什么事。
塞尼亚岛有没有什么必去打卡的好地方?
自己不能上网查吗。
“啧。”段澈重重叹口气,心里莫名有些不开心,毫无由来。
他蔫蔫靠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戳进聊天框。
澈回一条消息:fslfslfslbkx!
澈回一条消息:nyqsnydm?
澈回一条消息:爆锤你.jpg
网速良好,消息“咻”一声发送给了对面。
与此同时,Prostneset码头附近的海景公寓内。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十分护眼的阅读灯,库珀靠在椅子上,听见手机的震动后,他先是选择了忽视,自己并不喜欢在这种时候被打扰。
就在他拿起手机打算完全设置成免打扰模式时,却无意瞥见了屏幕上的名字。
犹豫两秒,他放下书。
"fslbkx……nyqsnydm."
“爆锤、你。”
库珀静静注视着两串鬼画符和那愤怒小人的表情包,良久,心里暗道,真是好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能让人一头雾水的感觉了。
他点进浏览器,把这一串字母输进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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框。
自然无果。
思索之际,对方已经发来了下一条消息,说自己也发错人了。
C.A:这是神秘的东方字符么?
澈回一条消息:我不告诉你
库珀一时失笑,没注意到书房的门早已经开了一条缝,Mila正扒在门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继续打字道。
C.A:那要告诉谁?
澈回一条消息:也不告诉你
澈回一条消息:除非你告诉我塞尼亚岛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澈回一条消息:盯.jpg
“Cooper!我就知道你有情况!”Mila视力极佳,看见他哥扬起半毫米的唇角后,再也忍不住从门后跃出,满脸吃瓜兴奋道:“是不是飞机上的小可爱?怎么样,你们到哪儿一步了?有没有约出……”
“Mila。”库珀太阳穴一跳,伸手在桌板上重重敲了敲,“我有没有说过,进屋子前需要先敲门,在取得别人同意后……”
Mila翻个白眼,捂住耳朵,在她哥完全停止了说教后,她又嬉皮笑脸问道:“是不是他?我觉得肯定是,我今年会有男嫂子了么!好好感谢我吧,好激动,我超喜欢他!”
库珀不动声色将手机息屏,屏幕朝下放远了些:“别胡说,我在聊工作。”
飞机上的小可爱?他没兴趣,并且更不希望对方给他打来麻烦的电话。
“哼,一把年纪了还装什么小年轻脸红纯情,害怕早恋被抓啊。”Mila耸耸肩,在她哥的忍耐底线疯狂试探,“Well,反正你抓紧时间吧,本来就老牛吃嫩草了,我还想约他去玩一玩呢。”
段澈一通无缘由的撒泼后,心里畅快了不少,但很快,那种细细密密的羞耻感随即爬了上来。
自己在干嘛?他拿枕头把脑袋罩住,扭成蛆在床上滚了两圈,“哎呀……都怪庄呈宇!”
要不是那人天天在他耳边男人来、男人去的,他能做出大晚上对一个还不算太熟的男人莫名其妙……的事情来吗!
发出去的消息泼出去的水,算了。
都是男人,晚上发点这种消息很正常,吧。
被子裹成了一团快要掉地板上,段澈刚把自己哄好,手机铃声适时在耳边响起。
【C.A 对方邀请您语音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