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太子要在娱乐圈登基》
1. 第 1 章
诊所这半边,摆放着红棕色的中药立柜,每个小格子上贴着起码三个药草标签,而小格子里的药材自然也是混放的。
而诊所那半边,用贴满标语的磨砂玻璃隔断成一个诊室,隐隐能看到破损蓝色纱布罩的病床和掉漆的器械。
整个诊所,从挂着发黄透明塑料条子的狭窄门口到最里面昏黄灯光的诊室,不超过三十平。
地上起码40年前样式的发黑瓷砖和斑驳掉屑的不成样子的墙壁衬托下,站在屋内的两个年轻人都显得憔悴了几分。
“什么毛病?”
老医生头发花白,像古装片那样蓄着长须穿着棕色长袍,只是脖子上挂着个听诊器,看上去有些中西医结合的样子。
他对面的姑娘二十多岁,面容清秀姣好,但有些营养不良的苍白,她刚洗完头就急匆匆的赶来这边,只随意套了灰色卫衣运动裤,脚上还耷拉着拖鞋。
她的神色中带着深深的惶恐:“……我弟,我弟……”
她一边惊恐的说着一边拽了拽边上那个人。
老医生抬了抬老花镜,眯着眼看被他拽的上前一步的人。
他看上去二十左右的年纪,头发又乱又长地垂在脸上,遮住了眼睛,黑色的oversize卫衣袖子空荡荡的,被他姐一拽,露出一截瘦削得吓人的手臂。
“营养不良?”
“不是,不是这个问题……小煦,你让医生看看!”
项煦抬了抬头,条形码般的头发底下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项煦的世界观其实已经崩塌了好几次了。
一个时辰前,他穿着红色金丝的喜服,满揣着一颗砰砰乱撞的心跳,想象着自己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太子妃的面容,在殿门口反复犹豫了足有一柱香的时间,才轻轻的推开殿门。
烛光跳动,珠帘泠泠,他往那边走了几步,“嘭”的一声撞到了什么东西,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张忧虑的面容。
身体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头晕的要炸开,胃液在肚子里翻涌,他强忍不适,努力辨认出这张面容的主人。
寅朝太子项煦幼时母亲早逝,因而是嘉皇贵妃一手带大的。
眼前这个人是嘉皇贵妃的女儿,项煦的二皇姐,名为项霁,项霁素来以温婉可亲闻名,待他如同待亲弟弟般。
头痛的要炸开,眼前一阵阵泛白,项煦强忍痛意摁了摁脑袋:“……皇姐,予为何……”
晃着他的手僵住了,项煦也愣住了,他看到一张惊骇的脸,他从来没见过皇姐露出这么不含蓄的表情。
目光一路下移,却见皇姐头发湿漉漉的,像冷宫里发疯的妃子那样一缕一缕地乱垂着,身上的衣服是从来没见过的样式,上面沾着斑驳的水迹,继续往下,光洁的脚踝在他眼前一闪。
她光着脚!
项煦立刻别过脸。这时,他发现自己在一个非常狭小的空间里,这个空间阴暗闭塞,堆满杂物,垃圾遍地,散发着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
头顶有一些光泻下来,他转过脸,一块方形的光源给他吓了一跳,本来好些的脑袋又开始胀痛不已。
“小煦,你怎么了?!”看见项煦锤着自己的脑袋,项霁回过神,蹲下身。
她的声音和记忆里皇姐叫她“阿煦”的声音杂糅在一起,在他耳旁形成一圈圈不平的波纹。
项煦头更痛了,项霁急切的想把他扶起来,项煦本能躲开向霁伸过来的手,这种身体的反应让他自己都一怔。
项霁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还是把项煦从地上拽起来扶着,她声音有些发紧:“小煦,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
被搀扶出那个狭小闭塞的空间,微凉的夜风灌进了项煦的身体,项煦的头痛有所缓解。
前额和右耳上侧传来隐隐阵痛,右边肩膀留有大片淤青,左手腕下面上有一道小指粗划痕。
他会想起刚才那个狭小空间里的场景和自己醒来时躺的位置。
前额撞上那块放着方形亮屏的桌子,身体往右滑落下来时,左手本能的想抓住什么东西,却擦过桌角留下划痕,最终右边身体跌落在地上。
但是,尽管他能判断出自己怎么晕过去的,却完全没有办法解释眼前的状况。
被项霁扶着从那个狭小闭塞的空间出来,昏暗的灯光下,他们绕着肮脏的下行的楼梯一节节下去,每到一个转弯的地方会出现往内延伸的走道,走道两边的门狭小而紧密的贴着,这种场景起码出现六次。
终于,他们走出了那地狱般的筒子楼,钻到冷风里。
面前是一个棚子,里面横七竖八的放着许多两个轮子的东西,周边都是一模一样的房子,拥挤地排排而立。
迎面飞速而来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项煦正觑着眼睛看呢,项霁将他飞速往边上一捎,人头从两个轮子的东西上转过来。
“长不长眼睛!”
他的身形已经走远,这句话还在空中飘荡。
头一回被人骂不长眼的寅朝皇太子完全呆住了。
“小煦,我们别管他。”项霁拽了他一把,目光小心看过来,好像很怕他闹事。
项煦现在还弄不清楚情况昏头转向的,又会闹什么事,皇姐轻轻一拽他,他就垂下脸,跟着她继续往前走。
“这么晚去哪里找医院……”她的声音发紧,手上拿着一块小方形发光的东西,手指在上面划着。
光线透过手机照向项霁的脸,从绿色转到蓝色。
“56加213……”
她面前的光线变成白色,她一个个按着手机上的数字。
“269,还有269块。”
原来是算术吗?但这个时候算术做什么?
项煦低头思索起来。
虽然这个皇姐很怪,但这是眼前唯一熟悉的事物,看她对自己的态度,也不至于加害自己。
脑中的各种猜测纷扰着他,想得他有点想吐。眼前的年轻女子猛地站住了,握着那块发光的砖块在原地转了几圈。
项煦很疑惑她的行为,却见她又突然像指针一般啪的站直了,坚定地点点头。
“往这边。”
这又是在做什么?
项煦不敢再出声询问,担心再次引起皇姐的恐慌。
他仔细思索起皇姐只言片语中的语言习惯。
叫“小煦”,而不是“阿煦”,叫“医院”而不是“太医院”,称呼他为“你”,称呼那个男人为“他”。
他的目光移向道路两旁的店铺招牌,那些在黑暗中依然发着光,因而清晰可见。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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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xx黄傅x周”“食零友朋x交”“型造典x”“xx金五”……
一排排字扫过,一半的字是项煦熟悉的,还有一半可以猜出来,但结合在一起的意义他看不明白。
不只是建筑和服装,这里的语言表达习惯和用字习惯和寅朝也有细微的差别……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20多年对危险的警觉告诉他,到一个自己完全不熟悉的陌生环境,在弄清楚状况前,最好谨言慎行。
首先不能表现出太多的异样,他之前说的话一定在某些方面让皇姐察觉到了异样,所以她才这么紧张。
他决定非必要时不说话,先摸清楚发生了什么。
项煦打定了主意,连打量四周的眼神都克制了许多,精神却紧绷起来,随时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危险。
只是……他看了眼自己裹在黑色裤管下那两条麻杆般的腿,他很怀疑真遇上危险了,自己这身板能顶什么用。
诡异的情况数不清楚,看到自己变成这幅羸弱的样子,他甚至哭都哭不出来。
只是恍惚的想起自己都没见过面的太子妃,他终究感受到有点心痛了。
碍于父皇的威严,加上自己性格的缘故,从小都没有女孩子敢靠近他,孤寡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送来一个和亲的公主——
——啪!没了!
究竟是怎么了!
项煦内心是崩溃的,只是得益于从小到大父皇对他的挫折式教育,没有哭出来。
很多时候项煦弄不清楚,老天和他父皇,哪一个对他比较残酷。
但从父皇终于赐给他了个太子妃,老天却收走了这一点来看,还是老天残酷一些。
一路怀着复杂的自嘲的心情,他终究被自己的皇姐带进了一家胡同里的老诊所。
这个诊所里,这半边的中药柜项煦比较熟悉,那半边的玻璃围起诊室则是完全陌生的区域。
坐在那里的老太医看年纪算得上靠谱,但脖子上挂着的那个金属听诊器让项煦不敢恭维。
“营养不良?”
老太医的声音苍老中带着些疲惫。
“不是,不是这个问题……”项霁将项煦往前拉了一步,“你说句话!”
项煦听明白皇姐的意思,但是,能引起皇姐恐慌的话一定也会引起太医的恐慌,为了不让别人发现异样,他已经决定了谨言慎行,所以此时一定闭口不言。
满脸沟壑的老医生讲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圈,镜片下浑浊的眼睛闪烁着洞悉的光芒,给项煦看得有些发毛。
“你弟有心理问题?”
“对!对!”
“连话都不愿意说,”老医生不满的看了一眼满脸憔悴的姑娘,“心理问题一定要尽早重视,否则会越来越严重。”
项霁的唇角抿了抿,手指在身后攥了攥衣角,她忽而抬起头,看到项煦探察眼神时,似有些心虚的别过脸去。
项煦盘算着,从大夫“一定要重视,否则越来越严重”来看,这所谓“心理问题”,应该是一种病。
难道这疾病是他来这里的原因?
因为这个病,这副身体的主人死了,或者和什么鬼神沟通,把自己招来夺舍了?
但是夺舍能不能挑一挑,他知道有所谓三千大千世界,但这是给他干哪来了?
2. 第 2 章
项煦呼出一口气,目光落在了远处那些中药柜上。
这个世界说是陌生,但还是有许多熟悉的东西,比如文字,草药,从建筑方面看,似乎比寅朝更复杂。
而且还有皇姐……但皇姐为什么总是一副心虚的模样,她不会是要乘机把他给卖了吧!这个世界拐卖人口犯不犯法啊?
不至于不至于,要给他卖了带他来看什么病啊。项煦颇有些自己吓自己。
“我看你弟的问题很严重,”老医生盯了盯看上去就是初入社会的姐弟俩一眼,声音带上一丝压迫感:“但现在来看,也比一直不看好。他的情况治疗起来比较困难,但也不是治不好。要是再晚送来,我就没办法了。”
项煦的思绪转了回来,刘海下的眼睛眯了眯。
这人说话怎么让他想起了他最讨厌的张太傅,张太傅最常说的话就是:
“皇上在您这个年纪已经征战四方建立寅朝,您的天资虽然不及,现在开始勤奋,起码五年后能超过大皇子,但如果不努力,就算老朽再用心也没办法。”
这两句话的目的是一样的,给对方心里压力,然后让对方乖乖听话。
他扫了一眼皇姐,却见她的脸色也无言的一沉,只是表面上不太看得出端倪。
“那你看,应该怎么治?”
项霁的语气有些冷淡,老医生咳了一声,调整了一下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然后拿出一张单子,边说边记到:
“得先做个心理测试题,再做个脑部ct,心电图,抽血化验……”
“等一下。”项霁的目光锐利的盯着他,“心理问题抽什么血化什么验?”
“你到医院看病,抽血化验很正常啊,这关乎后续的用药问题,你弟弟还有营养不良,更需要查了。”
项霁咽了口唾沫:“心电图呢?”
“万一心脏有问题,不适合用药,必须得排除。”
项霁嘴角抽了抽,不死心的问道:“脑部ct呢?”
“心理问题严重会外显在脑部,流程上都得查。”
项霁的脸色越来越灰颓下去,她很怀疑这个神棍一样的医生故意坑钱,想找出一些漏洞来,但这是她不熟悉的领域,对方是专业的医生。
“哦,对了……”花白头发的老医生动了动干瘪的嘴唇,“除了血常规,还得查一下肾功能和维生素。”
“等一下!”项霁几乎要尔康手了,“为什么要查维生素?”
“维生素的缺乏很影响心情变化,如果想治疗有效果,必须得查然后开一些对应的补剂。”
项霁几乎要晕过去了,她总觉得有点不对,偏偏医生说的听上去又很有道理。
只是在她听来,这些可都是钱啊,她只有两百多块,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她一顿一顿的将脸转过来,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小煦,你前面是不是说你没事了?”
项煦听不懂他们前面说的那些是什么,但是自己前面也确实说自己没事了,他谨慎地微微点头。
项霁抓起他的胳膊,急匆匆的往外逃离,只是还没等那个医生出言挽留,自己却停住了,又气势汹汹的拽着弟弟走了回来。
天天不分昼夜打游戏,不愿意和别人交流,项霁一直想带项煦来看看医生,但项煦和她关系不好,每次她提都被项煦一句“我没病,你要逼我我就死给你看”堵回去。
现在好不容易他脑子磕糊涂,被她硬拽来,说起话来也古古怪怪,怕是病的不轻。
要是还不治,万一像那个十号楼的人一样,突然从楼上跳下来怎么办!
项霁走也不是,留下也不是,一时被逼急,手“嘭”地一声往柜台一按:
“我警告你老东西!我兜里只有两百块钱,多了一分没有!你要是能治就给我治,不能治我找人把你这个黑店端了,反正我什么都干得出来!”
项煦和老医生双双呆滞了。
“你不信?南街的地头蛇江凌东是我朋友,我打个电话就能call过来!”项霁将手机屏幕怼到老医生面前,通讯录上赫然写着江凌东的名字。
江凌东在这一片名头很大,听说三年前还因为杀人进过局子,但几个月就放了出来,听说是在警局有关系。
比恶霸更让人害怕的是没有法律治得了的恶霸。
老医生不禁打量起这个姑娘,她是那种非常清纯文静的长相,可能在上学时还是学习成绩很好的乖乖女,却没想到人不可貌相,竟然和这样一个恶霸能扯上关系。
虽然很有可能是她故意唬人,但万一是真的呢?
“说话,到底能不能治?!”见老医生没有反应,项霁逼近几步,声音拔高了几分,看架势几乎要把医生给吃了。
老医生被逼的后退两步,终于有些余悸的开口了:“……心,心理测试免费,把脉30,再开点中药……”
“就这么说定了。”
项霁冷哼了一声,退了回来:“你别想耍花招,是不是讹人我还分得清!”
老医生颤颤巍巍的看着这个头发乱糟糟,穿卫衣配拖鞋的女子,他之前只觉得她瘦弱文静,现在倒觉得像极了街边的小混混。
皇姐她……她……虽然有点粗鲁,但这样也挺好的,不容易受欺负。
项煦在心里点头。
而且她是真的很关心自己的弟弟,这一点和记忆里的一样。
接下来应该就是治疗他那个“心里问题”疾病了吧?治好了他能不能回寅朝?他的太子妃还在等他呢。
想到这种可能性,项煦决定,起码在治疗方面,他还是应该配合的。
医生拿来一份心理测试题,然后递给项煦一只笔。
那只笔是一支按动式的圆珠笔,有着透明的外壳,橡胶笔套套在下端,内里黑色的笔芯能看到一部分,尾部是按动的笔帽,就是最常见的那种。
项煦盯着那只笔足有五秒才接了过来,拿在手里有些无所适从。
看向眼前那叠纸,他更是头晕眼花。
光滑洁白的纸上,那些字比小楷还要小,一半以上字不认识。项煦从右往左,从上往下一列列看,看的简直是不知所云。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读了20年书的文盲。
“先写名字。”老医生在心理测试题上指了指,“其他题目打勾。”
看着那条横线,项煦有些紧张的攥着笔,他突然想起来,虽然这个“皇姐”叫自己“小煦”,但他的名字未必就是“项煦”,而且“项煦”的在这里的写法或许和寅朝不同。
更让他有些着急的是,虽然他拿着的是“笔”,但这个笔怎么用?
他用拿毛笔的方式试探性的在横线处画了一笔,却没有墨迹显现出来。
老医生蹙起了眉:“按一下。”
按?按哪里?
项煦摸索着笔杆,指腹在这里压压那里压压,就是没有压最上面。
老医生长长叹了口气,这口气让姐弟两的心都紧绷起来。
弟弟是害怕自己不是本地人的事被发现,而姐姐知道,医生叹气肯定是患者有很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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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果然,医生开口了:“你弟脑子已经有点……”
项霁心里咯噔一声,眼角红了一点,但还强撑着保持着气势汹汹的架势:“会说话吗你?少废话,能治多少治多少!”
老医生缩了缩脖子:“你帮他写,一道道题问他,语速慢一点,看看他能听懂多少。”
项煦见皇姐将自己手上的纸笔接过去,按了一下笔帽。
原来是按那里。
干嘛不讲清楚一点,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皇姐写自己名字时,他不动声色的偷看了一眼。
原来“项”有点不同,“煦”还是一样的。
但是,这两个字为什么是横着写的,横着写也就算了,为什么“项”在“煦”的左边?
不过他竟然还是叫“项煦”。
没来得及思索更多,皇姐已经开始问了。
“1.你是否经常感到难以放松?A从不 B很少 C有时 D非常频繁。
……”
项煦听不懂“诶毕熙地”是什么意思,甚至不知道这些是选项,于是在单选题乱选一通。
是否题他倒是明白了些,但那些问题都是不正常的人才会有的,比如“你是否经常在社交场合感觉呼吸急促”之类。
项煦的内心听一道题摇一次头,“社交场合”“呼吸急促”是什么?
但应该是不好的东西,反正就摇头吧。
于是接下来,他的脑袋摇的快要吐了。
他想起历史上那几位赫赫有名的装疯卖傻的皇帝,只觉得自己的境遇和那时差不多。
他完全体会到了他们的无奈,只是看到皇姐越来越担忧的脸,还是有些不忍。
对不起,这个世界的皇姐,我是真听不懂啊,但为了活命,我得装作我听得懂,希望你能理解。
最后一道题问完,他忐忑的看着皇姐把卷子交了上去。
老医生托了托眼镜,将题目一题一题扫过去,看了项煦一眼,又重新扫了一遍。
姐弟两紧张的看着他越来越严肃的脸,仿佛等待着死刑的宣判。
他将测试题按回柜台上,嘴角一抽:“是不是不想看病,乱选一通浪费时间?!”
项煦咯噔一下,生怕自己听不懂埃毕熙递这种可能是“常识”的事要暴露,项霁却一顿,脸上闪过一丝颓丧:“可能他在生我的气。”
项煦惊呆了,这是怎么得出的结论呢?
老医生微微蹙眉:“你和你弟关系不好?”
这又是哪来的结论?!
在项煦震惊的目光下,却见皇姐沉重地点了点头。
原来他和皇姐关系不好!
怪不得皇姐总是一副心虚,很可能原来的项煦根本不会跟皇姐来看病。
项煦觉得自己估错了形势,有些失策,但已经站在这里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将脸别到一边,好像真的是在和项霁闹脾气一样。
于是老大夫请他把脉的时候,他表现得有些抗拒——直直梗着脖子站那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大概是因为从没叛逆过,这已经是他能想得最叛逆的行为,但瞥到皇姐快落泪的眼睛,项煦一下子觉得自己有点太过分,撅着嘴不情不愿地坐了。
大夫一笑:“你弟其实也没那么讨厌你。”
皇姐的惊讶太明显,项煦很想捂着自己的脸尖叫逃跑。
不管演普通的好孩子,还是演和皇姐闹别扭的坏孩子,他都没一点天分。
老实呆着吧,再演下去他真怕自己被当成疯子给抓起来!
3. 第 3 章
脉象确定为郁症,老医生开了药。将账单递给项霁。
项霁从柴胡15g、郁金12g……那一连串药名迅速扫过,眼睛直直寻找最下面。
“7剂,水煎服,一日两次,药费:192.70。”
192.7!
项霁手指在玻璃柜台上敲击着,“我自己煎可以便宜点吗?”
老医生“嘶”了一声:“你看我这地,我这里也不能代煎啊,账单不带代煎费的。”
他这句话说完,老医生又等了很久,还是没等到她接下一句。
终于,她将药单往桌子上一按,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微信付把脉费,支付宝付药费,药现在就给我抓好,我弟喝了没变好我回来找你算帐!”
老医生转过身抓药,项霁拿出手机,嘴里不自觉喃喃道:“269减去30再减去193……”
项煦终于知道皇姐一直都在算什么了。
他对于这里的货币没有概念,不过见皇姐纠结的模样,他的药一定很贵,而从住的地方到皇姐刚才一再讨价还价的情况来说,他们俩显然穷得叮当响。
老医生包好了七贴药,项霁将塑料袋里的牛皮纸袋数了三遍,才分开扫码付了钱。
她盯着自己的余额足有三秒,才将手机锁屏放口袋里:“小煦,我们回。”
项霁将塑料袋从玻璃柜台拿下,一只细胳膊却伸到了她的面前。
项霁一顿,项煦已经拿过了袋子,提在手里。
见皇姐探寻的目光,项煦立刻偏过头,目光微瞟手上的袋子。
难道我又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了吗?
要不还是把袋子递还回去?
内心犹豫纠结着,老医生的声音传来:“其实你弟弟还满懂事的。”
项煦刘海下的眉头微蹙。
这就懂事了?
但是想起自己和皇姐关系不好,项煦有些犹豫。
要不还是把袋子还回去……
塑料袋在空中微微挪动,项霁闷闷的“嗯”了一声:“走吧。”
项煦只好又把塑料袋攥在手里,随项霁走出诊所。
回去的路上,皇姐一路除了唉声叹气,没有说其他的话,项煦偷偷打量她的表情,生怕她是发现自己有什么异样,但好在皇姐没有想太多,只是沉浸在余额告急的悲伤中。
一口气爬到七楼,给项煦累的够呛。
坐在客厅里那个破旧的沙发上,他看着自己两条打颤的细腿,眼前更是一黑。
不,不行了,这破身体,这个项煦完全不吃饭的吗?
虽然很想马上回房间查探一番,但大晚上的,皇姐一个人到外面去给他煎药,总归不安全。
项煦锤了锤酸痛的腿起身,偷偷摸摸地跟在项霁的后面。
皇姐轻手轻脚地穿过阴暗狭窄的走廊,终转了个弯,走进了一个小房子里,打开了灯。
那个灯暗得甚至不及寅朝的烛火,但足够照出房间里难以言说的状况。
厨房是五家合用,墙壁上,灶台上挂满一层层的油污,各家的厨具四处搁着,有些里面还留着好几天前食物的残渣。
东西腐败的味道时有时无,但从肮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地板上爬过的蟑螂清晰可见。
看见那些双马尾小虫,项煦几乎要冲进去为皇姐冲锋陷阵,却见皇姐若无其事的走进去,只是她刚好一脚踩扁一个,声音嘎嘣脆。
好刚猛好酷!
项煦暗自点头,皇姐熟练的打开煤气,将中药煎上了。
却听走廊那边传来了一些人声,项煦迅速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阴影里,一个颇有些福相的中年女子端着一个装碗的大盆子走了进来。
“啊呀小霁啊,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煎药?谁生病了?”她声音中气十足,将一盆碗搁在水槽里放着水。
哗哗的水流声中,项霁的把声音放大了些。
“没有,我最近睡得不好,就找医生开了点中药,”她下意识的隐瞒,让项煦的目光中染上了一丝深意,“周阿姨,你怎么这么晚来洗碗?”
“害,屋头那老衰鬼请他那狐朋狗友喝酒,拼到现在,现在睡的跟个死猪一样,我不洗又谁洗?”周阿姨将手一摊,脸上带着做出来的不满的神情,目光又扫了一眼项霁煎着中药的陶罐,终于还是没忍住继续说道:
“小霁,我跟你讲,我们女人身体问题很多时候都是和激素有关,得慢慢调。现在中医馆很多都坑钱呢,你要不买点好的艾条自己在家熏熏?我可以给你推荐一家……”
她边说着边掏出手机。
“谢谢你,周阿姨,暂时不用了,我先试试医生开的中药吧。”项霁干笑着谢绝了她的好意。
“你们年轻人都太不注意身体,老了怎么办哟。”
见水满,她将水龙头关了,戴上手套开始搓碗,一边搓着,一边絮絮叨叨的说道:
“但这也怪不得你,你一个人要养两个人也不容易。……唉,这个世道怎么好人总是没好报呢?那个跳下来的小伙子之前还帮我提过菜,笑起来可阳光了,一点都不像有心理问题的……”
项霁的目光微暗,周阿姨“害”了一声:“小霁,你别嫌阿姨说话不好听,阿姨是为你考虑。你那弟弟都二十好几了,你该让他出去就让他出去,要不然他也只会拖累你。你将来总要嫁人,现在没有人会娶一个养着弟弟的姑娘当媳妇,你现在爸妈都不在了,要学会为自己多考虑考虑。”
项霁抿着唇没说话,许久,她才闷闷的“嗯”了一声,主动转了话题。
门外,项煦的脸微微垂下。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项煦,一个手脚健全七尺男人,竟然是个吃自己皇姐软饭的小白脸!
不是,这个项煦不羞愧吗?而且他平时对皇姐的态度,怕不是还软饭硬吃?
既然四肢健全,能不能好好工作?既然思维正常,能不能好好对待家人?是男人就支棱起来啊!一天天都在干什么吃的?
内心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急的他很想立刻跑到皇姐面前,让他把这个软饭硬吃的小白脸赶出家门!
等等,不对——
项煦猛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就是这个小白脸!
要是皇姐现在把他扔出去,在人生地不熟的世界,没饭吃还是小事,他恐怕会被当作疯子抓起来,一辈子得在囹圄中度日!
这个世界太危险,他要回寅朝啊!
确认周边没有危险,项煦溜回家中,打开房间门的瞬间,臭味像生化武器般差点给他干去地府!
左手边是上面堆满了皱巴巴衣服的单人床,床边是衣柜和床头柜,都半开着,往外吐着不明所以的东西。
前面窗户下是他黑色的电脑桌,电脑已经熄屏,桌上摆满了空饮料瓶和零食碎屑。
除此之外,床下,桌子下,衣柜旁几乎堆满了不知是杂物还是垃圾的,有不知道多久没扔的外卖,吃完泡面没洗的碗,吃一半的零食饮料。
深呼吸后跨进门去,那臭味更是冲天,很像是人的尸体放久了发馊的气味,引得他阵阵反胃。
这真的是可以住人的地方吗?
要不是他就是项煦,他都怀疑项煦是不是死这儿了!
先找回去的方法要紧。
晕倒前,项煦是在这里。
项煦避开地上的垃圾,走到电脑桌前坐下。他的目光一路从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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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推倒的饮料瓶延伸到桌角,最后延伸到地板上。
坐在这里的话,手应该——
他闭上了眼,手自己的搭在了一个东西上。
像是身体被唤醒了记忆,瞬间,项煦的脑子里有许多零碎的片段闪过,是他坐在这里操控着这个黑色的半球型的玩意。
这个感觉很对,只是睁开眼时,他还是被眼前突然亮起的电脑屏幕惊到了。
但只是惊到一下,他已经知道这个东西会亮了。
脑海中记忆碎片一闪而过。
项煦可以确定,自己晕过去前,是在看这个东西。
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他看到屏幕背景是纯黑色,右边排排列着软件,中间位置有一个蓝色的框,框里有一排排的文字。
项煦眯起眼去看那些字,他视力其实很好,只不过这些字有些难认,排列顺序也很奇怪。
但这些文字很可能和项煦来这里有关,他又不得不努力弄清楚。
“滴滴滴滴!”
黑机子突然发出声音,眼前的文字往上跳动,给他吓的往后一仰,扶着桌子才重新稳住身子。
却见文字集体往上跳动了一格之后便停住,声音也止息。
只是,刚才他看的那一部分不见了,被框框上面的边缘给吃了。
好诡异的东西!
但项煦没有卡在这里太久,他四下寻找可以记录的东西,终于在抽屉里找到了纸笔。
好在他在医院里看过了笔怎么用,虽然他的握笔姿势有点卡手,这些文字也写不习惯,但他还是抄得很快。
飞速将电脑上的文字誊抄下来,项煦选择按照电脑上文字的顺序和位置誊抄,因而有些文字往左对齐,有些文字往右对齐。
誊抄完毕,他将纸折起来塞到口袋里,然后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一定是他来这里的关键,必须得弄明白这些文字写的什么,但不能让皇姐发现。
或许可以找一个书店,看看有没有寅朝文字和现在文字的对比工具书,如果没有,得想办法不让人怀疑地询问出这些文字的意思。
打定了主意,项煦的心中纷杂的情绪略微有条理了些。
但一放松下来,房间里的味道又熏得他头晕眼花。
他忍着反胃夺门而出,然后紧紧把门关起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地坐在沙发上大口喘气,才没吐出来。
不行,他这个身体太羸弱了,一点气味都要晕厥,在找到回到寅朝的方法前,他必须把身体锻炼得健壮些,起码得活到那时候啊!
除此之外,他得学习这里人们的表达方式和书写方式,表达方式的训练最为迫切,明天天一亮,就必须得行动起来。
放松下来,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天空,他突然觉得自己像刚被丢到这个世界的小婴儿,什么都得从零开始。
可是小婴儿还有父母教导,也容许不断地从犯错中成长。
而他估计是个弃婴,连爬行都要靠自己学。
但人活着就有希望,这是他一直以来都懂得道理。
“小煦,快来喝药——”
项霁用布隔着端着煎好的药进来,深棕色的药被她倒在了面前的白瓷碗中。
“谢谢你。”
这三个字是项煦刚才听到项霁对周阿姨的道谢方式,他原封不动的借用过来,并不会有问题。
只是听到他道谢,项霁还是微微一顿,抿了抿唇低下了头。
一直以来都辛苦了,皇姐,无论是对以前的项煦还是现在的项煦来说。
项煦在心中道了谢,然后默默补充了一句。
在我找到安身之法前,求你再收留我这个吃软饭的小白脸一些时日吧。
4. 第 4 章
天刚亮,项煦的生物钟就把他叫醒了。
看着有些发黑的天花板,他一阵恍然,正朦胧地想着着是不是已经回到了寅朝,一股熏人的臭气直冲他的天灵盖,让他猛地坐了起来。
四周乱的像垃圾场,果然不是梦!
连逃避现实都不让他多逃避一会儿!
他心疼地抱了抱自己,摸到本来结实的胸膛现在只剩下一把骨头,他感觉自己简直脆弱的要命,偏偏命运还要玩弄他!
正伤春悲秋呜呜咽咽之时,一只被惊醒的虫子从他腿边爬过,还用马尾戳了戳他的膝盖,项煦立刻窜了起来,气呼呼捏着虫子的须须,将那虫子像个标枪一样投出窗户。
“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项煦完全清醒了。
每次他为自己的命运悲叹时,总是有东西出来刺激他,以前是他不怒自威的父皇,现在呢,这个小虫子好像被他父皇上了身,也来嘲笑他可怜的命运。
说起来,父皇冠冕上的珠帘和那虫子的须须还挺像,这样一想过之后,他想起刚才“父皇”被扔出窗户时在空中留下的优美弧线,项煦的心情一下子美妙了许多。
他马上走到窗边从上往下俯视,项煦看到那小虫如樟树籽般掉到地上,伸出六只脚挣扎了一阵,终于翻过了身,又窸窸窣窣地爬走了。
“很好,父皇比我还要惨。”项煦的自我安慰颇有些缺德,但却行之有效,他又有勇气面对这操蛋的生活了。
“如果皇姐今天一直呆在家里,我或许可以从窗户这里溜出去,去实现我的计划。”
项煦的目光从那小虫身上收缩,一下子看见下面好几层的窗户,早起的人从最底下飘过,一楼的风景在他眼前极速缩小。
原来那个虫子已经是像个灰尘那么小了。
他猛地感到一阵头晕。
不是,这也太高了吧?!
项煦对现代的楼高没什么概念,毕竟寅朝的房子都没超过两层的,像这么高的也只有一些临江的高塔。
他昨晚也是机械地随着皇姐拾阶而上,愣是没注意到自己在盘旋的楼梯转了多少圈。
正思索着对策时,他就听见皇姐的房间内发出一些窸窣的声音,他立刻把耳朵贴在门边。
房门被打开,他听见皇姐跨出门来,进入狭小的卫生间内匆忙洗漱。
洗漱完毕,换鞋,拿包,抄起钥匙一气呵成,屋子的门被打开又关上。
项煦谨慎地等了很久,才轻轻打开门,探头探脑地从房间里走出。
房子里除了他之外空无一人,他在内心欢呼了一阵,这样一来,他不管做什么都从容许多了。
他先大摇大摆地在家中探索了一阵,将每个柜子都打开,一件一件东西翻过去,他像给自己考试般,考察自己能叫出多少东西的名字,仔细观察这些东西和寅朝的不同之处,一点点记在心里。
如果有文字的,他看得尤其认真,昨天他差点在文字方面吃了大亏,因而他决定今天一定要攻克不可。
但是家中的文字大多是一些药品的说明书,对于他来说那些化学名更加看得云里雾里了。
终于,家中探索地差不多,他站起身,将那些说明书塞回柜子。
他决定实现昨天的计划,去书店——来锤炼自己的文字水平,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和寅朝有关的事。
这种想法无疑是大胆的,他是一个和这个世界完全脱节的人,今天是他来这里的第二天,他对这里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第二天来的外地人,要伪装成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本地人,显然不是容易的事。
但项煦向来知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的道理,为了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学会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现在冒风险,总比以后被抓起来,被关起来,甚至被砍头要好。
项煦不知道这里的刑罚到了什么水平,他只能根据寅朝的刑罚大概判断出自己的处境非常之危险!
项煦打定主意,认真地打理了打理自己,实际上他也不知道咋打理,只好从衣柜里找了一件看上去最为阳光活泼的衣服换上,原来那件黑色的衣服穿起来看上去像鬼,肯定是不行的,他又在卫生间里晃啊晃,拿了皇姐的一个黑色一字夹,将自己的刘海别到一边。
眼睛露出来,他认真的打量自己,镜子里的人也在打量他。
他现在的长相和寅朝的时候还是挺像的,但是有点太瘦,脸颊有些凹陷,显得眼睛更大,原本英气的五官削减了不少锐利,因为成长期营养跟不上,现在的个头也不及寅朝的自己高。
可能是因为瘦又苍白,项煦觉得自己看上去还有点可怜。
好在穿上这件长袖柠檬黄色卫衣,又用宽松的蓝色工装裤遮住腿,卡子别住头发把眼睛露出来后,他起码没有那么像鬼了。
项煦速来知道,打扮的越活泼,看上去越单纯无辜,越不容易被人怀疑的道理,因而这一身虽然不是他平时的风格,他也非常满意。
满意的项煦抬着头挺着胸,胸有成竹地出门了。
不让别人怀疑的话,首先自己要自信。
项煦在心里鼓励着自己,踏上了车水马龙的大街。
和晚上比起来,白天,这个世界看上去更为陌生。不知名称的交通工具在路上穿梭着,各种各样穿着古怪的人从街上走过,有几个人露出大面积的皮肤,项煦只能飞速别开眼睛。
只是,虽然项煦自认为表现得非常自然了,他还是察觉有不少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感受到那些古怪的眼神,项煦的内心有些焦灼,但什么都不敢表现出来,只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往前面走去,他怕表现出什么来,就会被当成疯子抓起来。
实际上,项煦知道自己肯定有够怪的,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拘束在一个形销骨立的身体里,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在正常人面前晃悠着,小心观察着这个世界,也在观察着这个世界的人。
虽然自己心知肚明,但看见那些怀疑的眼神,项煦还是有些泄气,不过只有一点点罢了。
今天本太子怪,不代表明天本太子怪,明天本太子怪,也不代表后天本太子怪,总有一天本太子自然到惊呆你们!
项煦总有安慰自己的法子。
好在这些人虽然奇怪地打量他,却都很有分寸感,并没有主动上前来打扰他。
项煦渐渐安心下来,一边偷听着两侧走过的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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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说话方式,把它们一条条记在心里,一边打量着周边的店铺。
虽然看不懂招牌,但通过店铺里展出的东西来判断出是卖什么还是容易的。
项煦经过了许多小吃店,道路渐渐宽阔起来,店铺也在改变,花店、服装店、饰品店集中在人流和车流量更多的街道上。
店铺越来越大,装修越来越豪华。
终于,项煦在一个店门口停了下来,有些犹豫地往店内部看去。
按照橱窗上展示的那些书来说,这应该是个书店没错,但是作为书店来说,这个店的装修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和其他统一的店面不同,这个店面全部重新装潢过,它的外表和门面都是意式风格,橱窗擦得一尘不染,门两侧的门柱是用的大理石柱,装饰在大理石柱上的白色蓝色的花全都是真花。
有一些穿着时髦的女生在店门旁,都拿着花里胡哨的杯子,用那些和皇姐一样的小砖块对着自己,摆出各种不同的表情。
虽然项煦不懂这种装修风格,也不懂那些女生是在做什么,但他显然能看出这个店搞成这样子有多不容易。
在这种情况下,它橱窗里放的书好像也只是装饰的一部分而已,这个店到底是不是书店,项煦搞不懂,只好一直往里看。
偏偏店门是茶色玻璃,不凑近点什么也看不到,好像生怕人家一览无余似的。
项煦正犹疑不决,一男一女两个人脸色难看地从店里出来。
刚出店门,女生就忍不住将纸袋里的精装书掏了出来,小心翼翼又咬牙切齿的摸索着:
“妈呀,这书镀金了吗?要不是不好意思放回去!”
“买都买了,就当买个情绪价值,起码这书还挺漂亮的,听说这个书店的书都是特别装订的。”男生虽然心痛,但还是安慰道。
“书能看就行了,谁管它漂不漂亮!我下次再也不来这狗屎网红店了,再来我就是大蠢猪!”女生愤愤的赌咒道,“走!今天晚饭我不吃了,气都要气饱了!”
“晚饭不能不吃,我请你,请你吃火锅!”
“这是你请我请的问题吗?!”女生怒气未消,被男生带着往外走,猛然,她对上了项煦乌溜溜的眼睛,恶狠狠的逼近两步,“看!看什么看!没看过泼妇吗?!”
男生马上把她捞了回来,抱歉地笑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边说着他便拉着气呼呼的女朋友走了。
项煦呆滞地站在那里,努力理解了一下刚才的情况。
看情况,这应该是个书店没错,不过里面的书应该很贵。
受科举思维影响,他总是对读书人藏书家是有一份好感的,把店装潢成这样不知道花了多少财力精力,想必也是个爱书之人。
在寅朝,书的造价也不便宜,如果要用好的材料就更贵了,所以他爱书,书的造价贵,卖得贵,项煦觉得能够理解。
更何况,项煦又不买,他连这里的货币是什么样的都没搞清楚呢。
既然不买,书贵还是便宜对他来说都一样,他只是进去看一看有没有和寅朝的文字有关的书罢了。
想清楚之后,项煦就觉得心安理得了,于是自信满满地走了进去。
5. 第 5 章
书店内部的装修比起外部来说,项煦说不出来哪个更夸张。
十米挑高的大堂,两侧全都是用玻璃代替墙壁,玻璃内一层层装帧精美的书成了天然的装饰品,在最上层吊顶水晶的璀璨光芒下,一下子高贵了几百倍。
这是一座足有五层楼高的书店,比起书店或许更像豪华的皇室藏书馆,穿着时髦的青年男女拿着小砖块四处对来对去的,西装笔挺的工作人员们虽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但一个个目光锐利,装作不经意地扫过这些客人们。
项煦并没有被眼前的场景吓住,毕竟寅朝的皇宫更豪华,只是风格不同而已。这种不同风格的豪华让他觉得很新颖,甚至内心都有些雀跃起来。
于是乎,他随着书店内部的盘旋楼梯一级级往上,虽然很多字看不懂,但项煦还是能通过一些认得的汉字和封面图画大概猜出这些书里写了些什么。
对项煦来说,这些书的装订真的太过精美,封皮又厚又硬,颜色艳丽,纸又薄又清晰,就算是隔着厚厚的玻璃,他都忍不住多看几眼,感慨万千。
爬到了二层之后,他终于看见了一些林立的木书架,一排排在眼前整齐地展开,项煦知道,和橱窗中的书不同,这些书是可以售卖的。
他怀着对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好奇,以及对搜寻工具书的迫切心理,往那些实木色的书架走去。
刚走两步,他感受到了异常锐利的目光从一个方向射来,他抬起头,对上了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的笑脸。
那人虽然在对着他笑,但项煦却从他盘旋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丝威胁和警告。
干啥,他没犯什么事吧?
项煦打量了打量自己身上的卫衣,工装裤还要运动鞋,继续将目光在书架上搜寻,虽然搜寻着,他却察觉到射向他的目光越来越炽烈,忍不住转过头时,那人已经朝自己走来了。
项煦的内心猛然有些慌张,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对方的那架势好像自己已经做了坏事,被他抓住了把柄一样。
这个时候,积年累月的挫折教育起了作用,他镇定地扫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在书架上搜寻着自己的书,仿佛没注意到他,或者说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那人的脚步犹疑了一下,目光也变得不确定起来,但就顿了一下,他最终还是走了过来。
还过来干什么?!
项煦满脑子黑线,脸色也不由得沉了下来。
一沉下脸,虽然他穿得活泼开朗,人又瘦得弱不禁风,但却平添了几分威严,毕竟骨子里,他还是个皇太子。
那个目光精明,穿着精干的男子莫名有些心惊,但他也是专业的,心理素质也不是一般的强,更何况对方只是脸色差了点,什么都没说。
男子走近了他,双手放于腹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职业的微笑,一副低于他人的姿态:
“先生,打扰您,您找什么书,我可以帮您找。”
这时候,项煦只需要说“不用了,谢谢”就可以解决这个难题,可他对这个世界的语言万分陌生,他很怀疑,自己如果开口说话,很可能会更加引发这个精明的人的怀疑,甚至把他当作疯子抓起来,送进牢房里。
他一边头脑风暴,一边装作没有听见般,继续自顾自地在书架上搜寻。
这个工作人员不愧是专业的,他脸上的笑容更加深了,目光随着项煦的目光往书架看去:
“这一个书架都是和经济有关的,先生,您是想找经济类的书吗?”
因为文字不太通达,项煦这才知道,这个书店和他们寅朝的藏书阁一样,也是按照书的类别来分的,他看这些书上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图案,还有个“经”字,以为自己离找到语言对照工具书不远了呢。
浪费了我这么多时间!
项煦当机立断,舍弃了这一架子经济类书籍,又走到另一个书架面前。
让他匪夷所思的是,那个西装笔挺的工作人员竟然尾随着他一起来了。
项煦转过脸,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对方笑靥如花,解释道:“我可以帮您介绍介绍,有需要也可以叫我呢。”
项煦摸不着头脑,只好继续往这片书架看去,这片的书大多是绿油油的,书籍上印着些树叶或者动物。
“这个书架上都是自然科学类的书籍呢?您是要找这之类的书吗?”
项煦当机立断,又丢下这一书架的书,那个服务人员依旧阴魂不散地跟着他。
为了不表现得自己像个文盲,他在每个书架前只是稍作停留,但西装笔挺的男人马上都会见缝插针地介绍道:
“这片是外国文学作品,我们书店会特聘国内顶尖翻译家进行重新修订。”
“这片是国内文学,我们书店的大多都是作家的签本,十分珍贵。”
“这是……”
虽然有个人一直阴魂不散的跟着自己,让项煦有些不自在,但不得不说,有这个工作人员的介绍,他找起来比自己找要快许多。
介绍到后面,项煦甚至心里都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他介绍完之后,忍不住对对方点了点头。
那人的笑容更为灿烂,介绍地更加详细仔细,介绍完后,甚至单方面和项煦闲谈起来。
“先生,您是一个人来的吗?”
“您一看就是知识渊博之人,有中意的吗?如果在高处,我可以拿梯子帮您取下来。”
“您平时涉猎哪种类型的书比较多,我可以给您推荐几本。”
……
项煦有些后悔,不应该对他点头的。
因为不敢说话吓人,他只好一直摇头,一边摇头一边往边上退,装作对其他书感兴趣的样子。
工作人员虽然有一点泄气,但他也是专业的,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左右。
对方的热情让项煦很想狂奔逃走,但他如果狂奔逃走,说不定对方会突然变脸,把他抓起来送到官府斩首示众。
项煦突然懂了,没来由的热情比冷漠更让人胆战心惊。
就这样,这个满脸笑容的人跟了他足有一个小时,等他们站到二楼最后一排书架前,两个人的心情都疲惫不堪了。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还是不忘自己的职责:“先生,这一书架是工具书,这些都是字典,对学习语言很有帮助。”
就是这个!
项煦的心中仿佛突然被击中,一下子目光中都射出亮光来。
他马上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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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架搜寻过去。
这一架子的书普遍比其他架子的厚一些,但装帧却朴素无华得多,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了一圈过去,猛然锁定了猎物。
有一本绿色的书,比其他工具书薄一些,它的封皮上印着残破的纸页,那些纸页是碑文,竖着排列。
每一个字都认识!
项煦的一颗心怦怦跳,差点欢呼出来。
他立刻取下了那本书,拿在手里仔细看着上面的文字,如获至宝般摸索着那绿色的质感非常独特的封皮。
同样兴奋不已的还有那个引导,他见这个难缠的顾客终于看中了一本书,虽然是一本非常普通的工具书,但一个小时的努力总算没白费,虽然字典的提成比较少,那也是提成啊!
“先生,这是《古汉语常用字字典》,是最新版的,您是要学文言文吗?或者您是中文系的学生?您十分有读书人的气质,这本书非常经典,一定十分适合您!”
见项煦望眼欲穿地盯着封皮看,身心俱疲而焦渴难耐的工作人员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先生,您可以把塑料模撕开看,看看里面的内容。我敢保证,这是一本十分实用的工具书!”
项煦确实十分想知道这里面写着什么,只是那层塑料膜一直阻碍着他,让他求而不得。
但是,项煦虽然不知道这塑料膜是什么技术,但他大概能判断出这是保护书的本体的,虽然这个书店的工作人员告诉他可以把这塑料膜拆开,但他知道自己又不买,还是不要拆开破坏这本书来得好。
思索了一下,他将这本书依依不舍地放回了书架。
这次只是来采风,等他弄清楚这个世界的货币是怎么一回事再来买也不迟。
项煦做事向来谨慎。
但他刚将书塞回书架里,却见那个引导人员伸出手又将字典拿了下来,在项煦圆睁的大眼下三下五除二地剥除了那本书的封皮,满脸有些红润地将书递回项煦的手里。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他好像在安慰项煦,又好像在安慰自己,脸色显然越来越激动,“您看就是了,绝对让您满意,而且我都跟着您这么久了……”
项煦听出来,他后面那句没说完的话是在向他讨功劳。
他确实还蛮辛苦的,既然他这么说了,那我就看一下好了。
项煦对这本书里的内容确实非常好奇,这关乎了他语言文字系统的学习。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本字典翻阅起来,很快便弄懂了这本工具书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一本将寅朝的文字用这个世界的文字来解释的工具书,应该是人们学习寅朝文字所用,而他要学习这里的文字,功能正好相反。
虽然功能相反,但项煦知道这本应该是目前最符合他要求的工具书了,如果不是因为不知道钱为何物,他说不定会当场买下来。
项煦边看边点头,虽然心有不舍,但还是把书合了起来,放回了架子上。
工作人员瞪大了眼睛,他显然有些慌张起来,他又伸出手,将那本字典拿了下来,塞到项煦手里。
“先生,您都看过了!您必须买下它!”
项煦眼睛睁大了,他怎么有点听不懂了呢。
6. 第 6 章
看过就得买,这个世界的律法是这样规定的吗?
如果看过了没钱买,会被抓起来砍头吗?
一瞬间,项煦觉察到自己还是不够谨慎,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定是否和寅朝有很大出入,万一这个世界的律法规定,一个店铺,你走进去就一定得花钱买东西呢?
虽然不合理,但万一合法呢?
项煦没有应对这种律法的经验,他内心有点慌张起来,嘴巴张合几次,就要说出不妥帖的话来,最终还是闭上了,只是一味地摆手摇头。
虽然律法可能是这样,但他真的没钱啊!
他眼前这个服务人员倒是略微镇定了些,他的脸上带着愠怒的神色,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先生,您拆了这本书,影响我们二次销售了,所以您必须买下它!”
项煦再一次愣住了。
等一下,不对啊,书不是他拆的啊。
服务人员愠怒的声音吸引了许多顾客的目光,项煦感觉到一个个嫌恶的眼神打量着自己,耳边细细嗦嗦地响起一些说小话的声音。
“我刚就觉得他一直鬼鬼祟祟的……”
“拆了就要买啊……”
“跟了他这么久,人家工作人员容易嘛……”
“年纪小不懂事吧……”
项煦虽然听不太真切,但听语调也知道,这些客人都在为眼前这个西装笔挺的服务人员说话。
“怎么回事,小周,这是怎么了?”又有几个西装笔挺的人从人群中钻出。
“他把书拆了但又不买,我劝阻了也没用!”小周看到自己的帮手来了,脸上的尴尬消失的一干二净,满脸的义愤填膺。
项煦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怎么觉得这个人的说辞越来越离谱了呢。
他不是傻子,对方好一番添油加醋,他终于明白自己是被讹上了。
不是,怎么刚来还没一天,差点被讹一次,真的被讹一次!这个世界的民风是这样的吗?!
那些西装笔挺的服务人员听罢,立刻走上前来。
项煦本想挣扎的,但这副羸弱的身子,他两只手被壮汉钳制住就动弹不得,而且他也不太清楚使用暴力在这个世界合不合法。
他的内心焦躁不安,只能一脸生无可恋地被这些壮汉押往收银台。
如果我能从这个黑店活着出去的话,之后一定要好好锻炼身体,还要学习这个世界的律法!
欲哭无泪的项煦在心中下定决心,出门的第一天就出师不利,吃了大亏。
这个店表面富丽堂皇,实际上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里面的人一个个都是衣冠禽兽,人面兽心,只会欺负弱小!
项煦在心里大骂,嘴上却一个字不敢说出来。
没钱付会怎么样呢?可能被揍一顿,可能被关起来,可能被做成人肉包子……
项煦越想越是觉得自己可怜,他觉得也不至于会被做成人肉包子,顶多,顶多是被揍一顿,如果只是揍一顿也还行,但他这身体很可能揍一顿就会散架。
不行,项煦,你是寅朝堂堂皇太子,就算被冤枉,被讹诈,也应该保持皇太子的尊严;就算被揍,也应该不喊疼,不喊苦;就算不能说话,也要用眼神蔑视他们,用行动彰显自己不屈的风骨。
这样想着,项煦被钳制着双手,却高昂着头颅,像一只不屈的小鸭子,被架到收银台前。
远远的窗边,修长的手指书往下拉了一点,一双线条凌厉,眼尾上吊的瑞凤眼微微眯了眯。
收银的女生看到这个穿着黄色卫衣、学生模样的人被同事架来,不由得蹙起了眉。
“你们,这是……”
小周将那本绿色的古汉语字典按到收银台上:“他拆了包装,让他付钱。”
项煦听罢,“哼”了一声,将脸转到了另外一边去。
“你们放开他,有话好好说嘛。”收银的女生去拍钳制着项煦的手,让他们把他放了下来,项煦脸还别在一边,但眼睛移了过来,有些感激地看着这个扎着马尾的收银员。
收银员对他露出了抱歉的微笑,解释道:“小弟弟,书店的书如果不买是不能拆的,会影响我们二次销售,如果你要看书里的内容,可以看书架旁边的样书。”
项煦立刻转过脑袋,目光如鹰隼般刺向那个叫“小周”的男人一眼,他身后的人立刻又抓住他的手臂,他们怀疑他要上去和他干架。
实际上他根本不想上去干架,他只是很气愤,这个“小周”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才拆开书时那么紧张。
由此可见,他果然是故意的!
收银员也有些为难起来,接连不断地叹了几次气后,将书的条码扫进机器。
“嘀——”的一声,让项煦转回了目光。
“这一本是227元,扫这里支付。”
收银员用手掌指了指桌子上的两个二维码。
227这三个数字让项煦睁大了眼睛,他记得昨天皇姐给他买的药才一百九十多。
就这一本薄薄的书?!
他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个买了书的女生这么生气了。
项煦愣愣地看着收银员小姐姐有些不忍的脸,缓缓地摇了摇头,别说227了,他现在身上一块钱都没有。
见他这幅模样,收银员吸了一口冷气,眉头也锁起,压低声音说:“没有这么多钱吗?”
项煦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从刚才开始,这个小男生就一个字也没说,收银员恍然间察觉到了什么,看他的神色也复杂许多。
“你,你是不是……”她指了指喉咙的部位。
小男生无辜地看着她。
果然是个哑巴。收银员小姐姐的眼神变得怜惜起来,说话都轻声细语起来:“没事,没事……喂,你们放了他,他是残疾人,可能理解能力有偏差!”
她这么一说,身后的人果然把他放了,神情也显得有些不忍。
项煦摸不着头脑,但身体轻松许多,他对这个收银员小姐姐有些感激。
“可是,这,也不能……”小周眉头紧锁,显得有些着急。
“小弟弟,你有家里人的电话吗?让你家人来处理吧。”收银员扫了小周一眼,对项煦说道。
电话?是什么?
项煦只好摇头。
这下,其他人的眉头都锁得紧紧的,显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项煦就这样干站着,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在小周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才转回来。
他一定在想着怎么对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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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项煦又把下巴抬起,一脸英勇就义。
要揍就揍,我不会叫一下的。
项煦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正在所有人都纠结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一垒书摞在收银台上,“嘭”地发出巨响,吸引了他们的视线——
却见那一垒书后面,是一个人修长高挑的身影,他穿着简单的深蓝色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没扣,露出细细一条银项链,却见他修长的手指在那一垒书上敲击着,走上一步来时,行动凌厉,颇有些压迫感。
很简单的衣服配饰,但他穿得很时尚,项煦看向他的脸,他戴着帽子和口罩,只留下一双好看却锐利眼睛,冷冷地看向前面的收银员。
“结账。”
收银员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将他的书一件件扫过机器。
等最后一本书递给收银员后,男人的手伸了过来:“这本一起。”
项煦看见他把那本拆了封的词典拿了过去,在收银员震惊而感激的目光下递给了她。
太幸运了,他也要买这本书!
项煦一下子弄懂了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人应该是刚好看见这本书,觉得喜欢所以一起买了,有品,而且帮他解决了麻烦。
项煦的心里有些感激,但基于他不得不买这本书也不是他的责任,他心里也没多感激,只是觉得那个叫小周的应该给这位大哥磕一个才是。
他确确实实看见小周松了一口气,一下子又有点不高兴起来。
做错事的人就这么轻易的被放过了,这世道还真是不公平。
项煦叹了口气,但是就这样吧,他是要在这个世道苟活的人,不是要掀起风云,主持正义之人,就算他觉得这件事不应该就这样,他还没这个能力改变。
抬起头时,却见那个买了书的大哥眯着眼睛非常不满地扫了他一眼。
他这眼神,是不是觉得我站在这里有点碍事?
既然事情解决了,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项煦理解一切,准备拔腿就跑,那个大哥却突然出声道。
“站住。”
项煦:???
还有我的事?其他人也都用疑惑的目光看着这个出声的人,不知他要做什么。
项煦基于对方给自己解了围的一点点好感,转过身来走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带口罩的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将最后结了账的那本没有塑料膜的书拿了出来。
“这膜是你撕的吗?”
项煦惊呆了,但对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紧紧地盯着他,黑黢黢的差点将他身上穿两洞。
什,什么意思?再兴师问罪一遍,因为他喜欢的这本书没有膜了,让他赔钱?!
项煦惊悚地睁大着眼睛,然后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项煦觉得这个人虽然遮着脸,但浑身的气势比这些西装笔挺的精英们足多了,如果对方要蛮不讲理地让他赔钱,可能自己不是被揍一顿这么简单的。
“真的不是你撕的?!”男人沉着声音再问了一遍。
项煦的脑袋摇得差点带他起飞。
“嘭”的一声,那本字典被扔回收银台上,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响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惊肉跳了一阵。
7. 第 7 章
男人将手按在字典上,眼睛里几乎要喷出怒火来:“不是你撕的你站这里被他们欺负!你怕不是脑子有病!”
这一下,项煦瞪大着眼睛,完全呆住了。
半天,他弄清楚了,原来这个人是在帮他,虽然口气恶劣,还骂他脑子有病。
不过他的架势很足,一副不把清白还给他誓不罢休的气势,算是给项煦撑了一把腰。
是啊,他什么坏事都没做!他心虚个什么劲!
项煦立刻把腰杆子挺直了,别过脸,对小周怒目而视。
“他撕的?还真tm的不要脸!”男人反唇相讥。
不要脸!
项煦在心里跟着他骂道,又满脸不服气地撑了撑自己的腰。
“不……不是……先生,你怎么可以无端冤枉人!”小周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强掩饰着心虚,大声争辩道。
收银员小姐姐脸上有点迷茫,但还是向那个带口罩的男子劝解道:“恩……先生,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或者是您认识这位先生吗?”
“我不认识,那又怎么样?!妨碍我伸张正义吗?还是你们要将这连残疾人都要坑骗的人渣袒护到底!没有良心开什么书店,简直是对知识的侮辱!”
简直是对知识的亵渎!
项煦在心里义愤填膺地复读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小周,就连他同事们都都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不,不是!封皮就是他拆的,是他故意想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小周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项煦。
看见他那张恼羞成怒的脸,项煦很想冲上去咬他的手指。
“——太烂了。”高挑的男人沉着声音,打断了小周的争辩,“一想到和你这么烂的人呼吸着同一片空气,我金贵的身体都要得病了。”
他说完,虚弱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明明有无数次反悔的机会,却还是固执地将自己的错误贯彻到底,你们这些……穷酸又贫瘠的人呐……”
这一次项煦没有在心里重复他的话了,虽然对方骂起人来妙语连珠,但他感觉自己也受到了攻击。
“你……你骂谁……!”
“骂你也唤不起你的良心,毕竟这种东西你也没有。”男人呼出一口气,指了指收银台旁的监控。
“明明科技发展到今天已经有很多求证的手段,你们这些人却还是只凭一面之词评判人的好坏,蠢到这个样子,义务教育白普及了。”
项煦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天花板上那个本体白色,却带着黑洞洞的圆球的东西。他有些茫然,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
移下目光时,却见周围这些人的脸全都青一阵白一阵的,一副受了侮辱却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收银的小姐姐脸色很难看,双手却已经在前台另一台电脑旁搜索起来。
这东西,和家里的那个东西好像……
项煦认真仔细地观察起她的动作,却猛然察觉到一股目光,不禁抬起头,疑惑地看向站在那里打量他的男人一眼。
见他目光回敬过来,男人也不避,反而用他刚好能听到的声音说:“恐怕还是个脑残。”
项煦的脸沉了下来,基于对方一直在帮他,他只是哼了一声别过脸去,继续观察收银员小姐姐鼠标键盘一顿操作。
“听得懂人话,那稍微好一点,可能只是有点弱智。”
偏偏那人还在耳边说他的坏话。
收银小姐姐的挪动鼠标的手停止了,盯着屏幕看了一阵,然后她的脸越来越苍白。
她转过目光,有些可怜地看了项煦一眼,然后不知所措地看向自己的同事们:“确,确实是小周……”
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得像破布一样,小周尤其,他惊叫了一声,跑到休息室躲了起来,几个服务人员也尴尬得要命,见罪魁祸首落跑,立刻去追他。
“都说了,明明有无数次反悔的机会还要一黑到底,偏偏你们也是些有眼无珠的蠢货。”高挑的男人还要补刀。
其他同事都落跑了,只有收银的小姐姐留下了面对眼前的急风骤雨,她几乎都要哭了,却还得面对眼前这两个豺狼虎豹。
项煦目光清囧的看着她,对她摇了摇头,意思是不怪她。
收银的小姐姐心中立刻涌上一股感动,这个妹妹头的小弟弟真是个体贴的好孩子,她又小心地抬起头,去看另一个男人的脸色。
他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就算戴着口罩,都能感受到他吃人的脸色。
“抱抱抱抱……抱歉先生,这是我们的责任……”
“你还知道是你们的责任?”
一句轻飘飘的反问,让收银员心中更是一紧。
“让让让让你们有不好的购物体验,真是……”
“——真是你们的本事!”
收银员小姐姐不敢讲话了,这位先生的气势本来就比一般人要足,现在占了理,更是威压逼人,让人呼吸都不通畅。
正是骑虎难下之时,却见妹妹头的小弟弟挡在那男人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前,对他使劲摇头。
“我是在帮你,你什么意思?!”
项煦还是对他摇头,甚至目光都有些不高兴起来。
男人不满地哼了一声,然后闭上嘴不说话了。
紧张的空气得到了一些缓解,项煦转过脸来,收银小姐姐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立刻语速飞快地插话道:
“给两位先生带来了不好的购物体验我们深表歉意因而两位先生的书我们给先生免单再奉上本店的代金券虽知如此也无法抵消给两位先生带来的困扰但还是希望两位先生可以收下我们的心意……”
关键时候还是背过的员工守则起了作用,她飞快地塞了几张书店的代金券在项煦的手里,然后钻到电脑后给他们退款。
“等一下。”男人阴沉的声音打断了收银员的丝滑的操作,她抬起脸来,努力保持笑容:“先……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不准退款。”
“……啊?”
“你一退款,好像我是特地为了免单才主持正义的一样。”
“……?”
“我不容许有任何一点可能损坏我名誉的事情发生!”
“那个……先生,这件事是我们的责任,这是无疑的……”
“我管你呢,谁知道你们背后会怎么想我。”
“呃……”
在一旁的项煦刚把代金券塞进口袋,听到这边争执的话,和收银员小姐姐一样哑口无言。
这个男人说话这么难听不知道能得罪多少人,竟然还怕别人在背后蛐蛐他嘛。
就算是这样,干嘛和钱过不去呢,他这一本工具书就两百多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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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买了这么一沓,要是答应了免单,不知道能省多少。
“我不差这点钱,要是你把钱退回来,我就举报你们!”
听对方恶狠狠地说“举报”二字,收银员一下子PTSD,立刻拿出袋子飞快地装着台子上的书。
“明白了,明白了,先生,请您稍等……”
她用出了这辈子最快的手速将书装好,双手奉给这位大佛。
“先生,您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男人接过袋子,冷冷瞥了她一眼,然后往门口走了两步。
走了两步,却见项煦还呆傻地站在原地,走过来不客气地推了他一把。
被推了一把的项煦疑惑地抬起眼,却见着高挑的男人目带威胁地示意他也一起往外走。
啥意思?
他一下子摸不着头脑,却见那收银员小姐姐还一脸恳求地看着他,他也只好在收银员感激的目光下随男人一同走出了书店。
呆呆地跟着男人走了几步,项煦站住不动了。
他一不动,前面的男人也停了下来,转过身来,反而向他走来。
就这么有威慑力地向他逼近,项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疑惑地看着对方。
却见他从袋子里拿出一本绿色的书,扔了过来。
项煦站着没动,那本书落到地上,发出了好大的响动。
男人的脸一下子变得气汹汹的,他几步走过来,弯腰捡起书,推到项煦的胸口。
项煦接过书,这才理解,原来对方是要把书给他,刚才对方的架势,他还以为要用书砸他呢,他大概判断出砸不到他,所以一动不动。
却见男人把书给他后,却别着脸不去看他。
“这本书太low,我命令你带着它消失在我眼前。”
项煦不知道他说的“low”是什么意思,也不太明白他说这个话是要干嘛,因而只是拿着书站在那里。
“喂!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让你拿着书滚!”
项煦这下听懂了,但他的脸沉了下来。
让本太子滚,这人算哪根葱!
但基于对方刚才帮了他,又基于自己语言不通,项煦只好忍下这口气,骗过脸“哼”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去。
转过身的同时,项煦听到自己的肚子“咕”的叫了好大一声,他才想起来自己从昨晚到今天什么都没吃,一下子强烈的饥饿感袭上,但还是迈开脚步往前走。
“站住!”
身后的人突然又叫住了他。
好脾气的项煦只好停下脚步,转过身子,不知道这个男人又有什么离谱的吩咐。
“我刚帮了你,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作为报答,你必须伺候我吃饭!”
项煦真的有点忍不住了,虽然对方帮了他他是很感激,但伺候他吃饭,不就是把他皇太子当太监来使嘛!
更何况帮助别人是好心,帮助别人要回报就是别有用心!他本来觉得这个人虽然说话难听,但所行正义,应该是个好人,现在看来,他分明只是蛮横任性罢了!
但是,项煦吃亏就吃亏在,他堂堂皇太子不喜欢欠人人情。
他父皇说过,宁愿所有人都欠他人情,也不能让自己欠别人人情,欠了都人情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偿还。
伺候他吃饭是吧?我忍!
8. 第 8 章
项煦拖着疲惫又饥饿的身体,如同刚从坟墓中爬出来的新鲜丧尸,行尸走肉地跟着男人走了一路。
他们路途中经过了许多家餐馆,眼前这个男人却一直没有停下的意思,项煦却见他目光飞快在那些餐馆扫过,喃喃道:
“太脏!”
“档次太低!”
“玻璃店门隐私性不好!”
“门上画猫,肯定是为了招财,净搞些迷信!”
“……”
对于他的挑剔,项煦已经无力吐槽,但听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在心中辩解一句,猫惹谁了?
饿到不行。
项煦眼前发绿,脚步发虚,腰直不起来,很想躺地上。
一点点面汤的清淡的香气勾着他的鼻尖,他已经头晕眼花,终于在原地站住,将脑袋机械地转向香气飘来的方向。
前面的男人走了几步,没听见他跟上的脚步声,纳闷地转过脸来。
他看了一眼项煦清瘦的脸,看到他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渴望,男人移开目光,将眼睛转向他目光投向的方向。
路边的小面馆,台阶斑驳包浆,墙壁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店面狭小一眼望得到头,还是玻璃门。
透过玻璃门,能清晰的看见里面结账的柜台上那个对着他招手的招财猫。
故意和他对着干是吧?!
他的脸拉了下来,从鼻子里“噗嗤噗嗤”地喷气。
项煦听到像水壶烧开的响动,抬起发花的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男人突然不喷气了,眼前的白点子退去后,项煦看到对方呆在那里,看自己的眼神带着一丝动容。
怎么了吗?他脸上有什么吗?
项煦摸不着头脑,却被对方猛地往店门的方向一推:“去,去,去!我吃还不行吗?真受不了你……”
项煦:???
但男人已经推着他走进了那家面馆。进了面馆后,男人目光中带着嫌弃地四处打量,终于领着他走到最里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吃什么。”男人拿着老板递来的梅红底黑色大字的菜单纸,问对面的项煦。
项煦只是瞪着眼睛看着他,他还没从刚才一系列的变故中反应过来。
尤其当他看到结账处那招着手的招财猫后,他更加疑惑了。
不是讨厌猫吗?还是就讨厌画的,不讨厌招手的?
“忘了你有点弱智了。”男人显然并不明白他为何惊讶,只当他呆傻,长长叹了口气后,男人将菜单拿回去,随便点了一些递给了老板。
项煦头脑继续风暴着,忍不住摩挲起拿在手上的那本字典的封皮,一边想探究答案地盯着他的脸看。
被这样的目光盯着,男人似乎有点难以适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装模作样地玩了起来。
刚刚在书店,他也是用这个东西结账的。
项煦今天观察了许多,他发现路上大多的人都拿着这个东西,皇姐拿他算数,找路,付钱,有人拿着它摆出各种姿势,还有横过来发出声音,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的。
总之,这个东西好像还蛮重要,功能齐全,而且人人都有。
他不由地摸摸自己的口袋。
项煦应该也有这个东西,说不定能发现什么重要的线索,等回去之后要在房间里找找。
他就这样一直思索着,但等到汤面端上来,他就顾不得思索了。
连续三大碗汤面下肚,他才稍微从饿极了的状态恢复过来一点,端过第四碗面,对面男人手机还捏在手里,却面对着他,那双眼睛瞪大地几乎要掉出来:
“你……你应该不至于弱智到把自己撑死吧?”
不知人间疾苦的人,饿坏了的人都没见过嘛,他从昨晚到现在一点东西都没吃啊!
项煦在心里不屑地吐槽,他吞着第四碗面,在心中得意洋洋地想:“虽然我是堂堂皇太子,但我还是知道人饿坏了是会一次性吃很多东西的,我还是比他有常识一点。”
等到第五碗面上来,项煦的速度才慢下来,对面的男人也松了口气,继续捣鼓自己的手机。
肚子得到款待的项煦渐渐恢复了思考能力,扫过对方被手机光芒照亮的脸,恍然发觉从刚才开始一直是自己在吃,对面的人只是把一碗碗面推过来,一点都没吃。
不是让我伺候他吃饭吗?
项煦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今天已经摸不着头脑太多次,以至于他抬起眼的次数太多,男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吃你的去!”
项煦恍然被座钟砸中般,震得他把面条都从中间堪堪咬断。
难不成虽然他看上去很凶,但实际上却是在做好事?
项煦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毕竟除了他的好父皇兄长,在寅朝甚至没人敢对他恶语相向。
那些大臣要是做了好事,巴不得装出世界上最善良的嘴脸,将自己的功绩都写在脸上,哪有一边说难听的话一边做好事的。
“真不知道你的眼光是怎么搞搞的,这么多高级餐厅不选,偏偏找这么一家店——!”
男人环顾四周,从他被口罩覆盖着的嘴中吐出的恶语让项煦刚升上的感动都淡去了许多。
站在身后的老板脸色沉了下来,目光夹杂着怒气在他们两身上扫。
你是不是做好事是搞不懂了,但你现在还在别人的店里,用这种嫌弃的口气说他的店,真的不怕被打吗?
想到这种后果,项煦把脸埋下来,更努力地吃面。
被打之前得把面吃完!不能浪费!
来这里不到一天时间,项煦已经完全知道自己的穷困处境,因而知道每一餐食物都来之不易。
没钱还是其次,最大的问题时,就算有钱,无法和人交流,也是很难得到食物的。
正因如此,他现在看似一直在吃面,其他进门的顾客如何点餐的那些话也一句句地记在了脑子里。
其实,他大可以向眼前这个本地人学习,不用特地去听别人的,但眼前这个人的说话风格太容易被打,他觉得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还是不要轻易学他来的好。
吃完了六碗面,项煦终于心满意足,他的神色放松下来,被面条的水汽濡湿,就连头发也有点湿漉漉的。
“吃饱了?”
项煦点点头。
男人从位置上站起来,项煦也站了起来,目光一直追随着他。
却见男人走到那结账台前,目光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只向他招手的招财猫,才把小票摁到结账台上。
“7块一碗,一共42。”
一碗面的价格是7元,那么他的药可以买28碗面,那本书大概可以买32碗面。
项煦立刻算道。他速来知道用食物的价格判断物价会比较准确,只不过这样判断之后,他再次觉得自己是无比的败家。
昨天皇姐煎的药渣应该没倒吧,回去加点水再煎三次,一定要充分发挥那些药的价值!
项煦在心里打定了主意,抱着自己的和男人的书,乖巧地跟着结完账的男人走出店外。
“给我。”男人伸出手,将自己装书的袋子要了过去。
吃饱了的项煦心情非常的愉快,男人虽然说话难听,但确实请他吃了饭,因而,项煦的嘴角扬起了一些笑容,湿漉漉的脸看上去非常的清澈明朗。
“……别露出这幅不值钱的样子,请你吃饭的不一定是好人,像你这样的弱智被别人骗走卖了都不知道。”
项煦的嘴角拉了下来,对方一直坚定地把他当作智障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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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还蛮让他不爽的。
但想起他说到底有恩于自己,项煦的嘴角又回到了脸颊上。
男人头疼地揉揉眉心,神情好像觉得项煦很无可救药。
“你知道怎么回家吗?”
项煦点了点头,虽然这一路他走了很远,但他都记得路。
“……行吧。那你走吧,我在这里等车。”
项煦又点了点头,然后毫无留恋地转身就走。
见他走得这么干脆,慕连漪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点失落,但很快就被做好事不留名的自豪感盖过。
他干脆地将那一袋子书扔在地上,让他提这么重的书走这么多路真是难为他了,因而男生一走,他也不用再装来委屈自己了。
慕连漪打开手机给助理李利发消息,问接他的车到了哪里。
突然,他听见远远的一串脚步声朝他奔来,他从屏幕上抬起头,却见那个男生迎着风跑了回来。
他立刻弯了弯腰,想将那些书捡起来,但又觉得现在狼狈地捡起来不好看,于是又挺直了身子。
“你怎么回来了?!”他做出不高兴的样子来。
下一秒,那个男生将一个东西塞在他手里,然后有些古怪地朝他鞠了一躬。
“谢谢。”
慕连漪怀疑自己幻听了,反应过来时,毛茸茸的脑袋已经像猫一样轻捷地溜走了。
被他扫起的落叶又飘飘扬扬地落下,慕连漪呆了好久才将目光移下,看向手里的那一串小白花。
这是路边非常常见的小腊树的花,就在他站着的路边灌木丛里还有许多。
虽然是最普通的花,但手上这一串怎么看怎么不同。
小白花密密匝匝地挨挨挤挤在一起,他看着那花,摸索着花茎上那那几片小小的叶片,脸上露出了一些得意的笑容。
“老板!你不是买书吗?怎么跑这么远?!”一穿着职业西装的男人从路的另一边急匆匆地赶来,却见他的老板一手握着花,目光痴痴地看着远方。
在他脚下,那些价值不菲的书散落在地上。
慕连漪答非所问道:“李利,刚才有人送了这个花给我,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很讨人喜欢!”
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的眼中射出了惊喜的光芒,他的神情比平常柔和许多。
额……讨人喜欢……就您的名声……
但您是老板,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李利很有打工人的自觉,刚开口准备恭维几句,两人却见路对面一个人牵着一条金毛犬走过来,前面的金毛犬突然停下,连带后面的主人也停下来。
——金毛犬在灌木丛边闻了闻,然后转过身来,抬起后腿。
——弯曲的水流在空中划过弧线,浇在了路旁那些小腊树的小白花上。
——下一秒,他看见老板捏着的花从他的指缝间掉了下来……
李利马上从地上捡起了那些书,装到袋子里,提在手上,他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己老板变化几度的脸,最后,慕连漪的脸色稳定下来,意外的,李利本以为的怒火并没有到来。
“虽然不是哑巴,但果然是个弱智。”慕连漪摇了摇头,“走吧。”
-
送了花表达感激之后,项煦的心中平静许多。
虽然一朵花无法回报在他即将饿死时请他吃饭的恩情,但这种表达感激的方式却十分有古人君子之交的风范,项煦很是满意。
如若之后有缘,再想办法报恩吧。
目前情况,与其纠结陌生人的善意,不如思索如何改变现状。
项煦这个人非常的现实。工具书有了,起码可以先解决交流的麻烦。
他找了一个公园,坐在小径旁边的长椅上,拿着那本词典研究起来。
9. 第 9 章
还好项煦在书店里也注意观察了别人的看书方式,因而他现在知道这里的书应该从左往右读横着读,虽然好多词义不懂,好在每个字后面差不多都会引用古籍里的话举例,那些古籍项煦绝大部分都很熟悉,反而可以借此对应这个世界的写法。
他先翻到正文部分了解过后,才翻到前面的拼音表和部首表,拼音表对他来说有如天书,部首表就好理解许多。
和他们的形声有点类似。
了解着了解着,他将昨天在那块发光屏幕里抄下来的文字对照着词典开始查找。
有了工具书,而且会分了偏旁,这个过程并没有那么困难,半个小时努力,他大概查清楚了这上面写了什么,但意思理解起来却有些困难。
「大佬,新赛季能代吗?」
「-可以。」
「好嘞,钱收到了吗?」
「「对方向您转账100元」(已收款)」
「-看到了,谢啦,下次有单子再找我。」
「OK「笑脸」「笑脸」。」
「大佬,新赛季能代吗?这次是区预赛,可以加钱!」
「看到消息了吗?」
「看到了回个消息啊大佬!我们老板要是知道我给他断了排名,他会杀了我的!」
「「对方向您转账100元」(超时已退回)」
「「对方向您转账100元」(超时已退回)」
「「对方向您转账100元」(超时已退回)」
「大佬,你不会退坑了吧?游戏也好久没上线了,不要啊,我找不到比你技术好的了!”」
最后几条是昨天晚上项煦抄着抄着对方刚发的。
「“最后几天了!大佬!看到消息回我啊!「大哭」「大哭」」
「「对方向您转账500元」」
虽然意思理解起来困难,但基于对金钱的敏感,项煦知道那些转账是什么意思。
看来这个项煦也不全都在吃白饭,他也赚了点钱的嘛。
项煦稍微满意了一些,但随即就愣住了。
那他不也可以这样赚钱吗?
项煦的眼睛里闪烁出锐利的光芒,仿佛一堆金银财宝就在眼前闪烁。
必须弄懂什么“新赛季”,什么“区预赛”,什么“游戏上线”。
这可能是他来到这个世界能赚到的第一桶金!
思及此,项煦在公园里锻炼了一个小时,又听路过的行人说话交流方式后,迫不及待地拿起字典奔回了家。
坐回电脑桌前,项煦已经有了些经验,将鼠标挪动,电脑屏幕亮了起来。
消息框停留在昨天的地方,只是最后多了一行小灰字「你有一笔待接收的转账」。
对于眼前这个陌生的东西,项煦的心脏有些激动得砰砰直跳,但没有多少恐惧。
对未知的探索建立在各种尝试之上。
而且因为今天看了收银员小姐姐查监控时的操作,怎么用鼠标对他来说也不是很难。
项煦于是用鼠标这里点点,那里点点。大概是有身体记忆的关系,他熟悉得很快。
很快他学会了打开关闭等基础操作,结合着工具书,也大概弄明白那些软件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突然,他在桌面的左下角发现了个叫“字体”的好东西。
一个个调整过去后,他的手顿住了,整个人又惊又喜的看着电脑桌面。
每个字……他都认识了。
这正可谓一大突破,这下,对这些东西的意思理解也容易得多。
虽然桌面字体变了,但对话框中还没变,于是他又这里点点那里点点,终于找到了对话框的字体,欣喜地调整了。
这样调整之后,项煦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他学会了将对话框的聊天消息往上翻,终于找到了一条关键信息。
“是神蚀纪元代打吗?”
项煦很快在桌面上找到那个叫“神蚀纪元”的图标。
略犹豫了几秒,他双击点进游戏。
花花绿绿的游戏画面在他眼前动了起来,耳畔传来史诗感拉满的音乐,项煦感觉到身体一阵熟悉,更加确定自己找对地方了。
进了游戏后,每日登陆礼跳出来,关了之后又跳出月登陆,关了之后又跳出好几个充值,花了好大的功夫,项煦终于将那些弹窗关干净,又花了好大力气,才找到了调整字体的地方,将游戏内的文字全都变成了寅朝的文字。
如有神助般,等项煦意识过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经在熟练的做着每日任务了。
本来应该是最陌生的东西,项煦越操作越是熟悉,一边心中欣慰非常,一边都快哭出声来。
这个世界的项煦,你究竟玩了多少游戏,现在魂都不在了,身体都照样能玩……
但是幸亏你玩了很多游戏,我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感受到了宾至如归的感觉。
《神蚀纪元》是通过鼠标和键盘操作的角色扮演游戏,项煦两只手分别安置在鼠标和键盘上,操作起来手指不要太灵活。
虽说如此,项煦感觉怪怪的,好像自己的身体不属于自己一样,而每当他这么一察觉,他手上的动作就突然卡住,然后被小怪暴揍一顿,于是乎他尽量放空思绪,电脑里的人物便熟练地补血反击。
突然他看见自己的人物前有另一个人物像猴子一样跳来跳去,下一秒聊天的对话框就“滴滴滴”响起来。
「大佬你终于上线了!区预赛求代啊大佬!」
项煦没有丝毫紧张,将前面的“可以”复制下来发了过去。
「那现在你顶号?」
项煦又往上滑,找到了个“过两天”发过去。
「为什么过两天?!」
项煦翻遍了聊天记录,找了个“最近有点忙”发过去。
「那你先收钱!快!」对方显然怕他装死跑路,马上催促道。
项煦知道收了钱就相当于是有了契约关系,如果办不成说不定会有大麻烦。
基于谨慎,他再从聊天记录里找到“打完再给”发过去。
「求你了,大佬,你这次不会又突然消失吧!」
项煦直接把他这句话里的“不会”重新发了过去。
「再信你一次!记住一定要在月底前啊!」
「-可以。」
项煦几乎都能看见对面松了口气的样子,却见他又发了个消息过来。
「大佬,你怎么今天一直发的繁体?」
项煦关闭聊天框,装作没看到,然后又打开《神蚀纪元》,一边做着任务一边研究。
不知道过了多久,项煦将目光移下,看向电脑抽屉里的键盘。
这些上面的字符和工具书最前面的字符很像,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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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今天在书店里看到收银员小姐姐也是用这个东西打出了文字来的。
一直复制聊天内容毕竟不是长久之计,看来还是得学会自己打字。
明天再去那个书店一趟吧,买点学习这个东西的工具书,反正有收银员给的代金券可以用。
而且他已经有了经验,这次只要把想说的话翻译成这个世界的语言写在纸上给工作人员看就行。
基于今天的事,那些工作人员想来也不会再为难他。
买了之后,再去那个公园里锻炼身体。
做好了次日的计划,项煦的内心一片明朗。
他从电脑桌前站了起来,开始在房间里搜索起来。
目的是钱包和手机。
好在今天在面馆时他看到有人用现金支付,因而了解了这个世界的货币是什么样子的。
这两样东西并不难找,钱包在柜子里,里面放着零散的钞票,有绿的蓝的黄的,而手机就放在枕头边,但是项煦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发光。
一步步来吧,有钱起码不会饿死,明天再在街上多观察这个东西咋用的。
项煦看得很开。
今天安全度过,还学会了好多东西,对于刚到这个世界来的项煦来说是一个重大的突破。
项煦夸奖了自己,再捣鼓了一番电脑上的游戏,他躺在床上,翻动着那本词典,一页页仔细看了起来。
等到被用钥匙开门的声音吵醒,项煦睁开眼睛,天已经完全黑了。
项煦揉揉眼睛,打开房门依靠在门边。
项霁放下包,换了鞋子,一抬头,看见扒在门框上的项煦,足足吓了一大跳。
“你这是……”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得在他身上打量,越看越是惊讶,尤其看到他将头发用自己的一字夹别起,露出一双眼睛,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项煦将自己手上的纸条塞到项霁手里,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不知道自己弟弟搞什么,项霁的神情也显得有些紧张,他见项煦还是倚在那,目光却一直看着她拿着纸条的手。
犹豫了一下,项霁将纸条打开,却见上面有些生疏地写着几个字。
“我要开始新的生活。”
项煦想好了,自己的这些变化肯定瞒不过住在一起的皇姐,既然昨天皇姐带他去看病,还配了药吃,还不如借此机会表现出吃了药之后好转的样子,这样他最近做出的古怪举动,皇姐自会说服自己说是药起了作用。
虽然如此,他的语言表达方式还不够成熟,对于字典上查过来翻译的这句话不是很自信。
他有些不安地看着皇姐的神情,却见她盯着那张纸条很久,突然把纸一按,飞速地垂下眼睛,转身回房间里去关起了门。
项煦有些懵地站在那里抓了抓脑袋,小心翼翼地靠近皇姐的房间,却听到一些细小的哽咽声传来。
想起皇姐刚刚的神情,又想起寅朝的皇姐,两人的脸混杂在一起,项煦的心情有些复杂。
第二天,项煦溜出门时就轻车熟路多了。
他又走进那个书店,却见前台的小姐姐看到他之后,受惊地朝他身后看去,目光搜索了半天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今天只有你……”
项煦知道她在防谁,有些好笑地叹了口气,然后将写了自己要求的纸条放到她面前。
10. 第 10 章
“学汉语拼音的……”前台的小姐姐眉头微微锁起,从纸条上抬起头来,疑惑地看了项煦一眼。
项煦以为她的意思是不知道他带没带钱,于是适时地把昨天的代金券双手递上。
“不,不是这个意思……”对方马上摆了摆手,目光却有深意地仔细地打量着项煦的脸,仿佛想弄清楚他买学拼音的书干什么。
上次是字典,这次是拼音书……
万一他因为生理缺陷的缘故,小的时候没有办法接受教育,现在想从头开始学呢?
——但他会写字。
不过也可能是他家里人帮他写的。
乱七八糟的联想如同一道闪电劈向她的脑子,看着站在那里瘦得要命的却安静又坚强的男生,她的目光中一下子充满了怜惜。
项煦不知道她在脑补什么,却见她已经叫着“文姐”,招来了一个看上去非常资深的三十五岁左右的女店员。
“他就是昨天那孩子,今天想找学拼音的书。”
“真是你!”文姐又惊又喜地看向他,“我和你讲,我们老板昨天可生气了,小周已经被开除了,还怪我们没有做好补偿措施,他本来想亲自找你道歉的,可惜今天不在。”
“说起这个……”文姐的目光示意前台的收银员。
“哦对对对,我差点忘了!”前台姐姐马上又从柜子里拿出五张绿油油的代金券塞给项煦。
“老板说昨天你和那位先生的单是一定得免的,既然那位先生不愿意收,只好折成代金券给你了。”
项煦看着手上的那五张面额300的代金券有些傻眼,加上上次的三张,现在足有八张,2400元巨款!
对他来说,这不可谓不是一笔飞来横财!虽然这些代金券只能用来买书,但起码能省好大一笔。
虽然招员工的眼光不怎么样,但这个老板对顾客还是蛮周到的。至于什么亲自找他道歉,项煦觉得完全不用,钱到位就行。
代金券,让项煦对这个书店定价的不满,以及昨天发生的一点小小的不愉快,马上化为了云烟,一下子飘干净了。
“来,我带你去找书,学拼音的是吧?来,往这边走。”文姐温柔地引导着项煦,带着他走上楼梯,在书架穿梭,一路都体贴地关注他会不会摔倒,有没有其他感兴趣的书,只要发现他的目光在那里停留就一点,就马上上前给他介绍。
这搞得项煦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好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好奇,将目光看着脚尖。
“不用不好意思,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能给顾客介绍这些蕴含着人类智慧的书籍,是我的荣幸!”
她的话说得实在漂亮,察言观色能力也很强,项煦在心里不住点头。
“这是我们老板开这个书店的初衷,他希望这些优秀的作品能获得更多人的欣赏,因而就算这个书店在老板的产业里亏损得最厉害,他还是会一直开下去!”
但是你们的书卖得真的很贵。
虽然她说得十分令人钦佩,项煦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大概是他的想法都写在了脸上,文姐笑着说:“定价是因为老板觉得值这个价,大部分的书他都邀请作者重新写前言,重新装订,可以说在市面上是独一无二的珍品。更何况价格贵,看书的人才会更加珍惜呀!”
项煦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自己总有一种正在被洗脑的感觉。
“更何况,我们书店也给了许多顾客非常好的环境体验,许多顾客并不买书,只是来我们店拍照,他们收获了好心情,那也很不错不是吗?”
这文姐的车轱辘话说得真的很漂亮,不愧是资深的。
但项煦清醒过来,明白了这不过是为了书店口碑而笼络人心的手段。这文姐的口才,在他们寅朝高低是个纵横家大才。
见他渐渐变得无动于衷的神情,文姐却笑了起来,项煦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却听她的声音再次幽幽传来:“我们老板要头疼了……”
“对了,这本就不错!”没等项煦疑惑,她已经将话题岔开,拿了一本样书下来。
项煦翻了翻,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纸条,一张张翻过,拿了一条给文姐看。
“要更简单一点吗……”文姐说着,却探着目光,想偷看项煦其他纸条上写着什么。
项煦发现了她的小心思,一下子将拿着的纸条盖在自己胸口遮了起来。
“准备真充分啊,看来是被讹怕了……”文姐笑着叹气,然后又在书架搜索了一番,找了一本更浅显易懂的给他。
项煦翻过后摇头,然后指了指文姐拿着纸条的手。
“还要更简单一点?!”文姐有些惊讶,但还是去帮他找了。
他们就这样在找书上耗费了许多时间,等到项煦终于点头,满脸欣喜地像宝贝一样抱着自己的书时,文姐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虽说那也是学拼音的,但……
“还有其他想要的吗?”职业素养让文姐没有太将惊讶表露在外。
项煦摇摇头,他已经找到了最适合他的书,此时已经心满意足。
到前台结账时,看到他买了什么书的前台小姐姐也睁大了眼睛,随即眼中的同情和怜惜变得更深了,花了很大努力才没掉下眼泪来。
她什么也没问,默默地给项煦结了账,抵了优惠券,两人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开。
“他家有小朋友吗?怎么买的是幼儿拼音卡册?”见前台小姐姐满脸感动,文姐以为她知道什么内情,还是没忍住问道。
前台小姐姐擦了擦湿润的眼角:“他是在弥补自己没有学习条件的童年啊,真可怜……”
文姐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她看看项煦背影消失的大门玻璃,又看了看前台小姐姐感动的神情,头脑风暴着理解一切。
“完了!”文姐一拍脑壳,头疼的说,“本来老板说要道歉只是客气一下,现在他真会来找他道歉了。”
他们老板过于泛滥的东西有两样。
一样是钱。
一样是同情心。
-
项煦回到昨天的那家有着招财猫的面馆,花14块钱吃了两碗面,送出去两张纸币,找回来一个硬币,然后回到了昨天锻炼的那个公园。
在昨天的长椅上坐下,他拿着那幼儿拼音卡册,如获至宝地翻阅起来。
卡册是硬卡,每一页画着精美且浅显易懂的图案,左下角写着大大的拼音,右下角写着拼图编成的儿歌。
这种卡册对小学生来说太幼稚,对项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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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说刚刚好!他只需要记忆,太复杂的他也看不懂。
于是他坐在椅子上,尝试着读起来。
“a——我是a,张大嘴巴aaa……o——我是o,公鸡打鸣ooo……”
有些过路人用奇怪的眼神扫过这个人,却见他一直认真地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也只是扫了一眼,心里觉得有点奇怪便走了。
虽然每个拼音还挺方便,但对于边上的音调他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正蹙着眉头努力摸索中,眼前的光线却被什么挡去了。
抬起头,却见一个站着和他坐着差不多高的小女孩嘟着嘴挡在他面前。
他身上穿着蓝色的公主裙,一脚踏在脚踏车上,两只手扶着把手,转过头来看他。
“哥哥,你在学拼音吗?”
事实确实如此,项煦点了点头。
“需要我教你吗?爷爷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教过我了!”
项煦曾被迫带过一些他国来访的年幼的皇子公主之类的,因而知道,小孩子对自己不理解的事情都会有一套能说服自己的解释,或许他这个行为在别人眼里有点古怪,还会问东问西,但小孩子只会觉得能教大人知识的自己很厉害罢了。
他点了点头。
于是那个小女孩将自己的滑板车停在一边,坐在项煦旁边,用小小的手指指着卡片带他读了起来。
有这位老师带他,项煦的学习速度顺溜很多,只是他记下一页翻过去时,小女孩总是有点不满地嘟囔:“哪有这么快,哪有这么快,要是是我爷爷,要打你手了!”
项煦的记忆力很好,而且他只是不认识拼音,却知道怎么说,他的学习只不过是把拼音的写法和脑中的发音对应起来罢了。
从头到尾顺过一遍,小女孩急得跳下椅子,在他面前跳来跳去:“不对!不对!太快了!爷爷!爷爷你快来!这个哥哥不听话!”
这一下,轮到项煦惊呆了。
什……什么意思?怎么突然摇人了?!就因为他记得快吗?!
由于昨天刚刚遭遇过被讹的经历,项煦对这种状况充满了惶恐,尤其是女孩子大叫起来,吸引了许多路人对目光,看上去简直和昨天一模一样。
项煦抓起自己的字卡就打算开溜,女孩子却抓住了他的衣服,还在大叫着“爷爷”。
“来了来了!谁欺负我孙女!”洪钟般浑厚的声音在脑后响起,然后是虽然苍劲却较为矫健的步伐越来越近。
项煦转过脸去,却见一穿着太极练功服的头发半白的老爷爷满脸怒容地朝他们快步走来。
虽然老爷子看上去快70岁,但精神矍铄,步伐轻松,宽大的太极练功服下还隐隐能看出虽有些干枯但硬棒的肌肉,而且奔过来的凌然架势,让人毫不怀疑他一口气能打死一头牛。
老爷子满心怒气地走到他们面前,一低头,却见男生却用很无辜的目光怯怯地看着他,让他一下子火气消了大半。
“欢欢,你先放了他,让爷爷问他……”
“爷爷,他不听话!你帮我打他!”女孩年纪尚小,认定的事一定要找个理儿,也一定要爷爷帮忙教训项煦。
孙女这么说,老爷子被消解下的火气一下子又飙起,几乎认定了项煦一定欺负了他孙女。
11. 第 11 章
“浑小子!”老爷子非常有压迫力地逼近他,“你对我孙女做了什么?”
看到那一双能射出激光来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项煦睁大了眼睛,头脑风暴着一切。
不好!一定是因为今天在书店里的经历实在太顺,他一下大意了!
让小孩教自己读拼音在这个世界未免不是一种“欺负”,甚至也可能违法!只是他不了解罢了!
只是这件事实在太小,他理所当然的觉得不会有很大的影响,更因为教他也是这个小女孩自己提的,他一下子就松懈下来。
女孩自己提的,那是在讹人吗?不,他不太愿意相信小孩子讹人,虽然这种事情的确可能存在,但不能因为发生了眼前的事,他就这样理所当然地认为。
他更愿意相信这不过是个误会。
如此,项煦逼自己冷静下来。
看到这个小子神色一下子变得平静,老爷子压低了眉,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
却见他将手边的卡片放到他们两之间,让老爷子后退了一些,保持了安全距离。
项煦指指女孩,开口道,“教我拼音。”
好在女孩之前有说过类似的话,项煦比较确定他这样说没啥问题。
老爷子目光中的疑惑更深了,几乎是难以理解地喃喃重复道:“欢欢?教你?拼音?”
项煦点头,事实便是如此。
“那欢欢为什么生气?”
项煦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就这反应能力,老爷子大概能看出这男生表达能力有些问题,于是干脆转过脸去问自己还没上小学的孙女。
欢欢很激动,控诉了自己是怎么教项煦,项煦又是怎么用飞快的速度翻页的,怎么辜负她的好心的事。
虽然语句常有颠倒,还反复控诉其中一句,说着说着还生气,但显然在表达清楚方面比项煦强许多。
为了了解地更全面,老爷子几次询问,什么“是你自己教他还是他逼你的”“他有没有做其他的”之类的问题,让孙女回答。
几分钟之后,老爷子弄懂了事情的原委,就算孙女孩子气得添油加醋,他也知道这件事完全是自己的孙女在耍脾气。
于是他又板起脸,并没有责备她,而是花了几分钟和自己的孙女讲清楚道理,让女孩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哥哥,对不起……”小女孩抹着眼泪和他道歉。
项煦本来也不怪她,他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却见老爷子一张紧绷的脸露出笑容来,再次道歉道:“不好意思啊,小伙子,这件事确实是我误会了。”
会护着自己的孙女,而且得知误会了之后也是好声好气地和她讲道理,没有责怪她也没有骂她;他这个陌生的小辈,也愿意拉下脸来道歉。
脑海里闪过一个和老爷子完全相反的压迫感十足的面孔,项煦把他挥走,看向这个精神矍铄的老爷爷,反而对他生出几分好感。
项煦笑着摇头。虽然有点吓到他,但是没关系。
老爷子的目光却更加抱歉起来,他有些犹豫着瞅了项煦好几眼,还是忍不住问道:“小伙子,如果冒犯到你我先道歉……你是不是……有一点语言障碍?”
语言障碍?说不好话的意思吗?
项煦的眼睛圆圆的,摇摇头,又点点头。
“不用不好意思,每个人生下来也不一定都是完美无缺的,”老爷子豁达地笑笑,“不过你大概为此吃了不少苦,这瘦的……”
他说着,用看可怜孩子的神情打量着项煦。
项煦确实因为语言吃了些苦,但瘦成这样,他觉得更可能是因为穷。
“欢欢教得多少会有点偏差,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教你,反正我退休后除了打打太极也不知道应该干啥……”
老爷子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自顾自地说起来:
“今天是礼拜三,你的状况找工作也有困难吧?刚听你说了几个字,声音底子还凑合……我那些弟子们啊,一个个忙得都不知道来看我,一群白眼狼……我是因为看你人也蛮好,欢欢冤枉你,也不生气也不啥的……好吧,老胡他们老是说我好为人师,嗬!他自己不也是一样……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最怕的就是闲了……”
他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通,项煦虽然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差不多能明白他确实是想帮自己。
有人愿意教他,比自己埋头苦学要来得效率高,但又因为前面几天被讹次数有点多,他多少还有点防备。
“我孙子和你差不多大,但他不愿意和我学……”老人的神色显得有点寂寞,“说起来,他都半年没回来看我了。”
“哥哥,你快答应呀!爷爷很厉害的!”欢欢在一旁帮腔到,“而且我很快要上小学了,妈妈说我上了小学,爷爷一个人要哭了……”
“嗬!调皮鬼!我巴不得你上学去呢!”老爷子笑骂道,然后转过脸来,“所以小伙子,你愿意跟我这老头学吗?如果你担心,我们就在这个公园学,反正我每天都会来打太极,顺便的事。”
话都说道这份上了,项煦用力地点了点头,他脸憋得有些红,才不太确定地吐出自己的名字。
“项煦。”
“好名字!”这种带些古意的名字在他们这些追求风雅的老爷子中还是很受好评的,“叫我老徐就行。”
项煦点点头,叫了一声“老徐”。
他并不知道这种称呼对于长辈来说不太礼貌,老徐这样说,他就这样叫。因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样叫了之后,老徐却哈哈大笑起来。
“好,项煦,来,给老徐读一遍你的教材。”老徐指指他手上的幼儿拼音启蒙卡片。
被称为“教材”后,这些卡片都显得高档了不少。
老徐比欢欢教得详细许多,也严格许多,稍微有一点不满意都不让他过。
“基础一定要打扎实!”老徐对此是这样说的,项煦对此话无比赞同。
不知道过了多久,欢欢早已经嫌进度太慢去玩自己的滑板车去了,老徐突然微笑起来:“你的耐性强,能成事。我那些弟子啊,刚开始学的时候老是抱怨慢……”
虽然是在嗔怪自己的弟子,但项煦从老徐微笑的脸上却只是看到对弟子们的慈爱。
项煦的心里不由得也笼罩了些温暖。
“在你这个年纪,却有这么好的耐性,想来小时候吃了不少苦吧……”老徐神色又有些心疼。
人为制造的苦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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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煦最早期的记忆全都是关于自己做了什么事,父皇罚他在经阁抄写的。
具体做错了什么已经不记得了,但是他记得自己曾哇哇大哭过,那时候抄的那上百本经现在也都能背出来。
虽然是痛苦的经历,但现在想起来却莫名有些怀念。
“没事,你有这样的心性,以后不会再吃苦了。”老徐安慰道。
他的话,却让项煦无端愣了一下神。
……
项霁回到家时,却见自己的弟弟早像一个装饰物一样黏在门框上,看到她之后,对她露出一个笑脸来。
这个笑容让项霁吓得心脏砰砰直跳:“怎么了?”
项煦笑容灿烂道:“谢谢你,姐姐。”
说完,还在项霁恍惚之时,他微微颔首,进了房间。
项霁的指尖发冷颤抖着,包带脱手,“啪”的一声掉到地上。
和皇姐道了谢之后,项煦感觉一阵安心,连带下午被勾起的一丝空寂也抚平下去。
他走到电脑前,继续打刚才打到一半的副本boss。
《神蚀纪元》这个游戏非常考验操作,这是最高难度的副本,项煦的0氪装备又垃圾,打怪像在刮痧,只要被boss碰到一下就是死。
项煦的手法不能说差,但只要他一意识到自己在打,手就会卡壳,然后被怪摁在地上摩擦。
他还没完全适应那种人机合一的状态,只有最后一次怪还有丝血,他一个激动,把小技能当闪避使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请大侠重新来过……”听了无数次的提示音再次响起,项煦关了游戏,决定今天先放过自己。
游戏一关,消息弹了出来。
依旧是那个叫【一天不被骂浑身难受】的好友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可以代打。
项煦很明白,如果回了消息,对方会问更多,而他很多东西都解释不清楚,于是装作没看到。
对着拼音书和字典探索了一阵键盘后,项煦将键盘抽屉推了回去,然后躺回床上,开始捣鼓那个名叫“手机”的东西。
他今天在路上仔细留意,已经知道了这个东西的名字,还有打开方式,甚至还看到了怎么给它充电。
项煦觉得今天真的一件事比一件事顺利,买书,学拼音,了解手机,顺利得他很想仰天长啸,不过担心扰民没有实施。
将手机从充电线上拔下来,他摁了摁侧边的一个凸起的条条。
屏幕并没有如他所期望地亮起。
顿了一下,他又尝试长按,短按,双击,侧边的几个条都试过了,手机还是没亮。
项煦抓着那个手机仔仔细细地观察它,终于在手机的左侧面发现指甲盖那么长的一条裂隙。
好吧,果然不可能事事都顺心的。
项煦并不气馁,只是有点无奈。
不过像这么重要的东西,应该有人会修,只是不知道收费……
项煦看了看自己的钱包,他在面馆弄清楚了这些纸币和硬币后,就马上数了自己的积蓄。
还剩281块钱。他一天吃两顿,一顿吃两碗面,最多也只能再坚持十天。
项煦决定了,这十天内,他必须想办法赚到钱。
12. 第 12 章
项煦和老徐约好了,此后他每天白天都在公园锻炼,在那家面馆吃面以及跟着老徐学说话,晚上则在《神蚀纪元》操作练习中度过。
虽然立志要尽快找到赚钱的门路,但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连话都说不好,五天过去也没有找到一个适当的机会。
不过他语言表达能力进步神速,日常和老徐交流几句已经没有问题,只是偶尔会蹦出几句寅朝的表达方式。
每当项煦冒出奇怪的话,老徐便大笑几声,让后说:“意思表达对了,有几句有点尊古,大部分人也不会在意的。只是你初学的话,还是少看些古装剧,一步步来比较好,不过如果你兴趣在这,也没啥大关系。”
项煦遵从老徐的意思,尝试过和其他人交流,发现事实确实如老徐所说,他们对他的表达并不会大惊小怪,顶多也是笑两声,说“你讲话真有意思”罢了。
项煦慢慢理解了一点,这个世界的人们意外的开放包容。对于一些自己难理解的事,也会脑补成是对方的个性或者其他的什么原因,然后自己说服自己。
这样一来,项煦在表达方面就自信了许多,但是他觉得自己还有必要加强一下文字的阅读能力。
第六天,项煦将那几张书店的代金券塞进口袋里,再次穿上他那件最阳光开朗的浅黄色卫衣,别好头发,出了门。
时隔近一周再次出现在书店,收银员小姐姐还是立刻认出了他,一张脸上带上了无比灿烂的笑容。
“上次的书有帮助吗?这次要买什么书?”
项煦知道,由于自己前面两次一句话都没说,这个女士还误以为他是哑巴。他昨天和老徐讲了之前在书店的情况,和他商量自己应该怎么办才好。
老徐显得很高兴,而且很热心:“你之后经常去,又不想骗他们,那你就告诉她你有语言障碍,但是你一开始不要和她说得这么流利,语速放慢,偶尔卡壳一下,免得吓到她。不过你最好先把你的情况用纸条写清楚给她看,毕竟解释起来挺麻烦,我帮你写吧,你怕是写不清楚……”
老徐落笔如有神,刷刷刷地写好了。
这个字条他昨天对照字典查过一遍,老徐写的多少有些言过其实的成分。但老徐毕竟是本地人,又年长,肯定是因为这样解释比较稳妥才这样写。更何况他也没有能力自己删掉那些卖惨的部分重写一遍,于是出于对老徐的信任和对自己能力的清晰认知,这个字条还是被他拿出,双手递给收银的女士。
虽说如此,看着收银员脸色沉重地一行一行地看过字条,项煦的心里还是非常忐忑。
却见收银员的目光已经扫完了最后一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项煦的心里咯噔一声,几乎都听到她训斥的声音了。
但对方又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吸吸鼻子,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她的声音有些发涩:“原来是这样……小周让你想起过去那些,所以……”
她声音一酸,说不下去了。
项煦垂下脑袋,藏起自己拧巴在一起的脸,心里油然升起一股罪恶感。
这样真的好吗?虽然说对方是理解了他的特殊情况,但是不是有点利用她的同情心了。
自认为勾起了项煦的伤心事,前台小姐姐强打出笑容,转移话题道:“这次是你家里的长辈帮你写的吗?字里行间都是对你的关切,他很关心你吧?”
项煦点点头,放慢了语速:“很关心,老徐人很好,还教我说话。”
前台小姐姐笑了:“真好啊!你的声音很好听的,一定要加油哦!”
对方的鼓励完全出于好意,但项煦总有一种自己被当成小朋友的既视感。
被当成小朋友就被当成小朋友吧,总比被当成神经病要好。
项煦看得很开。
“今天要找什么书?”
“带拼音的故事书。”
“哇!已经能看故事书啦!”
项煦,真的,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瞬间觉得自己看得也不是很开。
好在前台小姐姐也没就这个话题再说下去,她一边探着头一边叫“文姐”。
“来了来了!”文姐正在打电话,此时将耳朵远离手机答应一声,然后飞速贴着手机道,“好,我先带他去找书。”
电话挂了,文姐满面春风的飘过来:“我刚都听到啦!来,今天还是姐姐带你找书,要找什么,啊,原来是故事书啊~”
说完,文姐对收银小姐姐使了个眼色,对方显然接收到了讯号,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这些表现都被项煦看在眼里,不过文姐对他说话的幼教语气再次给了他一个电击,占据了他更多的注意力,很快他忽略了这一点点古怪的地方。
可以用嘴巴沟通后,他们找书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很快项煦就选定了一本带拼音的绘本故事书,准备去前台结账。
文姐一挡在他面前:“你对科普类的书有兴趣吗?我们书店有很多,我可以给你介绍。”
项煦因为担心在书店不顺利,所以今天和老徐约在下午,空出了时间,现在时间还很早。
更何况,他对这个世界的书籍确实也很感兴趣,于是点了点头。
文姐的笑容加深了,欣然地领他去看其他领域的书籍。
大概又这样过了半个小时,虽然文姐介绍时的热情洋溢丝毫不减,但项煦却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人家是开店的,一直在他一个不花钱的顾客身上花时间,也太浪费了。
“多谢,但……”大概是看他想走,文姐没等他说完,立刻将话头插入——
“——没关系的,能给您介绍这些文化的瑰宝,是我的荣幸呢!”
又过了十分钟,项煦终于忍不住抬起手:“多谢,不过——”
“——您一会儿有事要忙吗?”
项煦摇摇头:“但……”
“那就没问题了,来,我给您介绍这一本,这一本可厉害了……”
又五分钟后,项煦实在是不好意思得很,一张学生气的脸涨得通红,在文姐话与话之间的停顿处插入到:“多谢你,我得走了。”
这是非常快的语速,一点没有语言障碍的痕迹,简直是医学奇迹。
“嗯……这……这……”文姐的脸色纠结起来。
见她的模样,项煦现在可以肯定,文姐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留住他。
意识到这一点,他一下丢了羞愧,冷静下来,并且又记起自己是个语言障碍人士,慢悠悠地说:“是需要帮忙吗?”
文姐的的神色显得有些纠结起来,她秀美微蹙,目光越过栏杆,往一楼的门口看去。
零星几个顾客出入,没看到那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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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头来,放弃挣扎,神色恳切起来:
“……是这样,老板说今天一定来亲自和您道歉,但想制造出只是偶遇的样子,不想给您制造心理负担,毕竟您可能不太愿意……”
听她这么说,项煦才想起来文姐上次说过他们老板要和他道歉什么的。
但他只是将其当成客套话,并没有放在心上,然而眼下这架势,原来她说得是真的吗?
项煦很惊讶。
虽然那天被冤枉的时候有点可怕,但实际上也没造成什么影响,而且书店的补救措施——那些绿油油的代金券——虽然不好意思承认,但不得不说,甚至让他觉得被冤枉得实在太值!
要不是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他觉得多来几次也无不可。
“您不用担心,老板人很亲切,老板觉得还是他亲自道歉才比较有诚意。”
这个店顾客的待遇这么好吗?
还是因为怕那个叫小周的店员败坏店里的名声,所以非常努力地在挽回。
可是挽回他没有性价比啊,其一,他没钱;其二,他这情况也不能帮他们宣传。
项煦摸不着头脑,回过神来时,猛然发现文姐看向他的眼神焦灼得可以给他射穿两洞。
他不答应的话她会很为难。
“好。”项煦同意了,无论是什么原因,他抱着的是一种随遇而安的心态。
“太好了!”文姐的脸上再次带上了笑容。
他带项煦到没有其他顾客的书架旁穿梭,一边给他介绍他们老板是以何种魄力力排众议建起这个书店,又是如何花费大量财力精力打开它的知名度,又为慈善事业出了多少力。
听她如此详细地一一枚举她们老板的事迹,项煦的脑海中很快建立起一个威严、有手腕但也有济世情怀的商人形象。
说实话,虽然知道这些事迹多少有文姐润色的成分,但基本的事情不会太走样,结合他还亲自抽时间过来给他道歉,项煦心里不禁对这个老板生出几分赞赏。
“噗呲噗呲……”突然,一些细小的气声打断了两人的交流,项煦循声望去,却见书架后面躲着一个青年男子。
他个子不高不矮,穿得很时尚,他的时尚又和那天那个男人的时尚不太一样,他的时尚带着夸张的花哨,具体可以从他特地set的发型和扎染得五颜六色的衬衫看出。
他戴着墨镜,却还能对文姐抛个媚眼,墨镜都挡不住他该死的风流。
“辛苦了宝贝儿,干得不错嘛~”
项煦正以为这是文姐的情人什么,却见文姐微蹙起眉,压低声音说:“老板!你怎么这么鬼鬼祟祟的!”
“咣”的一声,项煦刚才脑海中建立起的形象轰然碎裂。
那青年男子嘻嘻地笑,将脸转向项煦时,笑容已经在脸上凝固住了,因为笑僵在脸上,看上去甚至有些讨好。
他伸手将墨镜拉下一点,项煦看到他的眼睛,却猛地怔住了。
赵衍?!
他长得太像项煦在寅朝时的旧友及表兄赵衍,不过赵衍做事太过一板一眼,不可能穿得这么花哨,更不可能对女子抛媚眼。项煦很清楚眼前这个青年并不是他,他平复自己的心情时,对方的下一句话却在他心里再一次掀起更强烈的潮汐——
“——项煦,你不记得我了吗?”
13. 第 13 章
两人在书店隔壁一家意式风格的咖啡厅坐下,赵衍翻动着菜单,穿着执事服的服务员端着托盘,目光有些深意地打量着坐在这个老主顾对面的男生。
他看上去刚成年不久,穿着宽松的连帽卫衣和工装裤,略长的头发被发卡别到一边,一张学生气的脸上带着些隐隐的不安。
或许是偏瘦,或许是因为又大又黑的瞳仁和微翘的睫毛,或许是那张苍白得能看见皮肤下玻璃纤维组织的脸,让他看上去颇为可怜。
赵少爷还是那么喜欢清纯款的……只是……这次怎么是男的?
服务员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托盘的底座,身边的赵衍将菜单放回他的托盘上,他也只好收起好奇,点头下去,下去之前,还是忍不住多瞥了项煦两眼。
项煦已经无暇顾及这些其他的事,他的思绪完全被赵衍带他离开书店前那句话占据了。
“项煦,你不记得我了吗?”
这句话带给项煦的不是老友重逢的欣喜,而是深深的惶恐。
如果眼前这个是寅朝小王爷赵五郎,绝不可能直呼他名,虽然是至交,赵衍却天天将“太子殿下”挂在嘴边。
项煦曾说他可以更亲昵一些称呼他,毕竟他们不但是一起长大的朋友,还是表亲。
“礼不可废。”身体板正得不像话的赵衍如是说。
因而,眼前这个并不是寅朝的赵五郎,或许和皇姐的情况差不多,只是长得很像罢了。
而这个赵衍认识的,恐怕便是被他夺舍前的项煦。
皇姐那里应付起来已经很让项煦头疼,但碍于项煦和皇姐本来关系不太好,让他有了一些缓和的余地。
而久别重逢的朋友,最常谈的话题便是往事,一谈往事,项煦可以说是秒露馅。
虽然脸上表情没怎么变,但他的脑子快转出了火星子。
一声叹气,打破了长久的宁静,项煦抬起眼睛,对上他视线的一刻,赵衍的目光却飞速错开,只有下抿的嘴角又抿得更紧了,仿佛在努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又是长久的沉默,赵衍终于打定了主意,将戴着墨镜的脸转了回来:“那之后……你还……还好吗?……”
“那之后”是哪之后?项煦微微蹙眉,表面上装作能听懂的样子,在小桌子下的手却不由得攥了攥。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赵衍一下子泄了气,他弓着腰驼着背,显得沧桑了几分。
“……是我对不起你……我不配当你的朋友……你如果不想想起这些,忘了也好……”赵衍想起收银员给他看的纸条,越说声音越是沧桑,整个身体也越弓越深,终于用双手抱着脑袋,他手指用力,手背掌骨连着的筋络也在颤抖着。
项煦整个人呆滞了一瞬,但反应很快。
“以前的我都忘了。”赵衍的话给了他一个台阶,让项煦得以将以前难解释的事一笔带过。
他敏锐地察觉出赵衍的话中隐藏着某些信息,或许和项煦为何与赵衍分道扬镳有关,或许项煦当时因此受到了伤害,因而加重了他的病情。
这些都是无法猜测的,项煦知道现在并不是个好的询问真相的时机。
对他来说,赵衍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虽说如此,见眼前的人顶着自己老友的脸表现得如此痛苦,他又有些看不下去,一下子也麻溜地给对方递上台阶。
“我现在很好。”
赵衍却没接收到他的好意,他的手渐渐放松,他终于抬起头来,看向项煦的黑眼睛:“你这样……显然不太好……”
茶褐色的墨镜早被摘下,项煦看见一双恳切的发红的眼睛,这双眼睛期待着项煦把他的现状和盘托出,从而能做出一些弥补,来安抚自己自责和不安的内心。
项煦能看出他的心思,但是最大的问题是,项煦对自己的现状也不太清楚……
有手有脚的人为何被自己的姐姐养着,他们的父母呢?他又为何天天废在家打游戏,甚至还有心理问题?项煦来这里的时间太短,如何生存下去已经占据了他所有的时间,他没有时间去寻找答案。
好在这时服务员打了铃,赵衍飞速整理自己的情绪,身体也靠后一些,装作轻松地靠在沙发椅上。
精美的甜点和上面打着小猫奶泡的咖啡被端上来,放到两人的面前。
甜味对安抚人的情绪很有帮助,赵衍虽然一边吃着巧克力可露丽一边叹气,但神色缓和了许多。
“你喜欢吃这些吗?”项煦突然的发话让赵衍有些惊喜地抬头。他很清楚对方主动和他搭话就是原谅他的意思。
他对甜品只是一般喜欢,但还是点了点。
下一秒,他看见项煦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这个微笑让他有些恍然,仿佛他和项煦还像从前那样,他们曾立志要吃遍学校外那条街上的所有美食,发现好玩的地方,下次一定约对方一起去,他们最喜欢去市中心的游戏厅,项煦脑子好使操作技术也好,常常让他很羡慕……
长得好,性格好,脑子好,一直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项煦本因有比所有人都光辉灿烂的前程……
项煦笑眼一弯,将小熊松饼蛋糕往赵衍的方向推了推:“给你吃,我不太爱吃。”
赵衍立刻又把墨镜安到脸上,嘴角还有些抽动。
当时看到监控,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敢确定监控里的人真是项煦,那一瞬间逃避和悔恨混着许多复杂的感情冲击着他。
后来,文姐又问到了更多他的事……
见赵衍将蛋糕接过去,项煦端起眼前的小熊咖啡抿一口,味道很新奇。他的脸上带着收敛后的满足神情,赵衍不再提起他们的过去,他现在心里轻松许多。
赵衍喜欢吃甜品的习惯倒是没有变。他想起小时候赵衍偷偷去藏经阁看他,还带着家里偷来的糕点,他抄完一卷经,刚要尝尝,却发现这家伙早自己吃完了,一点渣渣都不剩,两个人拳脚相加互殴一顿。
明明小时候和他相处得那么自然,也没什么君臣之别,赵五郎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家里也宠得很,他就算当纨绔也没人会揍他。但没想到有一天他去了趟莲华寺,至此性情大变,也不出去耍了,天天克己复礼,遵章守制,只有对甜的东西,才会露出一点欲望,看上去像个正常人。
眼前的赵衍可怜巴巴地抬起头:“项煦,你还是这么好。”
说实话,虽然赵衍不是那个赵衍,但看到这张熟悉的面孔,项煦还是心中一暖。
气氛如同被雨水洗涤后的天空,焕然一新起来。
等到太阳从茶色玻璃照射在咖啡桌上沾着奶油的托盘时,项煦偏过脑袋看了眼窗外。
“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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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赵衍看出了他的心思。
“不了,我与人有约,只是……”项煦看了一眼桌上的盘子和咖啡杯,神情显得有些窘迫。
“我来结账就好,本来就是我向你道歉,不管是小周冤枉你的事还是之前……不不,之前你忘了就不提了。”赵衍马上把话锋转回来,“对了!你要不要在我们‘Reverie’工作,这个月走了三个员工,书店有点缺人,并不是同情你,你也不是关系户,你知道我是非常公正不偏不倚的,就算做了老板也是一样,就算你是我哥们也一样,这只是——”
“好。”项煦打断了他的辩白,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真的?!”
见对方如此激动,让项煦有些不好意思。
明明是赵衍在帮他,怕打击他自尊心还体贴地找了很多理由,他不过顺势答应下来,赵衍却一副感激的样子。
他心里很感激赵衍,不但请他吃东西给他省了午饭钱,还在他为生计发愁时给他安排了工作,以后终于不用担心吃饭问题。
项煦觉得,这几天他真是不得了的好运。
“真的,多谢,我最近刚好在找工作。”
“好!明天——不对,明天太急了,后天,后天刚好是下个月,后天来上班吗?还是哪一天,你挑一天都行的。”
赵衍一张脸上写满了急切,因为和记忆中那个只会板着脸的小王爷差别太大,让项煦没忍住笑出了声。
“后天吧,多谢,不过……”想起和老徐的约定,项煦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可以只上半天吗?”
“没问题!按兼职就行!”赵衍答应地非常干脆。
阳光已经爬上了项煦的手背,温暖地蹭着他的手指,他站起身,和赵衍道了再见。
老徐也为项煦能找到工作而高兴:“不错,还知道给我们的课留时间,没白疼你。”
锻炼完后,项煦本来还想去原来那家面馆,但今天心情大好,就在街边多晃荡了一阵,他晃到另一条街里,门面上贴着“免费续面”的大字。
一碗面是10块,但续面免费,他本来吃两碗要14块,现在只需要10块,而且吃得多赚得多,项煦简单一算,喜笑颜开,遂跨入这家面店。
从吃面的小事中,项煦领悟了如下人生道理:机会都是伴随着风险的,如果敢冒着风险去尝试,那么说不定会有更好的结果。
-
原来那家招财猫面馆前,停了一辆商务车。
车窗摇下,慕连漪眯着眼望窗户里面看去,他看得很仔细,目光恨不得穿透那不太干净的玻璃,将面馆射一大洞。
“老板,要不进去看看?”李利等他望眼欲穿地盯了两分钟,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开玩笑!那不是降低我的档次!”李利被自己老板狠狠蹬了一眼,缩起脖子正准备挨批,却听“咔”的一声,慕连漪已经打开车门出去了,还不忘顺上自己的口罩帽子戴好。
什么时候可以适应自己老板的言行不一啊!李利顿了一秒,立刻开门跟上。他的老板目不斜视走得飞快,好像生怕被别人看见似的。
面店老板正在和服务员闲谈,说不知连续七天在他家吃面的小哥今天怎么没来,门却被人推开,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一个架势十足的人,后面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助手。
14. 第 14 章
面馆老板一眼便认出了这是第一天跟那个小哥一起来的人,虽然此人当时说了一些有辱他店名声的话,不过在他这里吃了七天的小哥却非常有教养,他离开前还会主动将桌子擦干净,将面碗递给服务员时还会点头微笑表达感谢,给老板和服务员都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
因而连带着,他们对慕连漪的印象也没那么糟糕。
只是,现在这个身材高挑,把自己的脑壳和脸包裹得很严实的男子直冲冲地闯进来,却憋着脸站在他们面前,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吃面吗?”老板问道。
“不……嗯……”慕连漪一张巧嘴,此时却变得迟钝起来。
他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那时候和那个男生分别后,本来一直秉承着尊重他人命运的想法,那人那副吃不饱饭的可怜样子却总是在他工作的时候出来干扰他。
他有时想着一个饿得快死的弱智,如果没人帮他,横死街头的概率非常大,有时又想,他横死街头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作为一个陌生人,他帮了他,还请他吃了饭,他的行为称得上是善良有爱心,没有一点值得苛责的地方。
可是脑子里还是闪过那天他站在路边,目光充满着渴望地看着面馆的样子。
就算是一只快饿死的流浪猫,对粗糙的没有营养的食物露出那种神情,都是让人难以承受的,更何况那是一个人。
他在这种纠结的情绪中挣扎了整整七天,今天刚录完歌,他在路边看到一只看见他就吓得跑没了影的流浪猫。
——这一定就是信号!告诉他应该跑一趟!
慕连漪无端这么相信了。
七天的时间非常合适,不会太长找不到人影,也不会太短显得刻意。慕连漪想好了,遇到就说是偶遇,说一句“真巧,你也在这里吃啊”,再顺便请他吃顿饭,再再顺便问他有没有工作,再再再顺便给他一点钱让他不至于饿死,顺便如果有必要的话问他有没有亲人和住所,然后顺便给他找个住的地方……
毕竟他是个完美的好心人,这些都是顺便的事儿。
这样想过之后,慕连漪一下子释然了,工作一结束就让李利送他来面馆碰个运气,如果面馆没有,就去书店看看。
面馆老板显然不知道这个男人跨进店里花了多大的勇气,因而见他一直欲言又止的模样,也没有那么多耐心,想到一直来吃面的男生,便问道:“是要外带吗?那个小哥今天没来是生病了?”
就这样一句话,慕连漪的窘迫一下子抛到九霄云外,他听出这句话包含着的关键信息,于是蹙眉问道:
“今天没来?”
“对啊,那小哥连来了七天呢,有时中午,有时晚上,好几天中午晚上都来。”服务员在一旁说,“他可有礼貌,每次都自己把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一开始拿出现金结账还有点害羞的样子,不过后面就好多了。”
“连来七天……”
“对嘛,本来以为今天他一定来的,结果这个点了……不过这样说来,你不是给他外带啊……不知道他今天是什么原因没来,希望不要生病才好……”
慕连漪若有所思地走出面馆外时,李利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表情,却见他一脸沉痛,好像在演苦情剧男主。
斟酌了片刻,李利小心地问道:“老板,书店还去吗?”
慕连漪猛地把脸转过来,吓了李利一跳:“七天!李利!他一定是在等我!他等了整整七天!!!”
他这一整炸雷般的动静给李利炸的有点找不着北:“……啊?!”
“他一定是想报恩!但是不知道怎么找我,才会天天来面馆!”慕连漪的神色显得欣喜而感动起来,甚至有些狂热。
“来面馆……应该是吃饭吧……”
“和你这个蠢货说不通!”李利被他的老板狠狠瞪了一眼,于是他识相地选择了闭嘴。
他却见他老板的神色一下欣喜,一下失落,一下感动,一下悲伤,一张脸像一大缸染料,很难说出具体是什么颜色。
许久,他叹了口气,喃喃道:“为什么昨天没来呢……”
李利心中无语:昨天你不是在B市出外景嘛,还因为几张照片拍得不满意大发脾气。
车停到Reverie书店门口,慕连漪连车窗都懒得摇,径直开门出去,灯光却没有洒在头顶,Reverie里面的灯都关着,大门也锁了起来。
“这破书店是嫌钱赚的太多吗!”这么不凑巧,他一下子气得肺要爆炸,“我诅咒你早日倒闭!”
又骂了几句,他才不情不愿地“砰”地一声回到车上,将帽子和口罩随手一甩,气愤地撑着脑袋,不死心地盯着窗外。
窗外的风景又流动起来,五分钟之后,李利知道老板是绝对不可能再碰上想见的人了,但他还是恶狠狠地将脸对着窗外,好像窗外的风景也让他气得不行。
李利喘气都不敢大声喘,老板却突然自顾自地又说起来。
“他是故意的!他就是在故意躲我!”
这又是哪里得来的结论呢?老板,你是不是有点太任性了,明明再怎么看也不过是巧合……
虽然在心里这样吐槽,但李利绝不敢说出来。
或许是感受到李利的叛逆之心,慕连漪将脸转过来盯着他:“你不觉得吗?”
“觉得……一定是故意的……”李利只好背着自己的良心附和着。
但慕连漪并没有把他的目光移开,他盯着李利很久之后,突然猛吸一口冷气。
李利知道,这是他们老板骂人的前奏,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做好挨骂的准备。
“李利!我的排名打了吗?!”
一开口,问的却是游戏的赛事,却让李利更是害怕。
这七天,老板的心里被烦心事占据,没有催他游戏排名的事,让他松了一口气,但没想到他现在却又提起来,显然,很显然!这是在为能骂他两句找一个由头!
“还……还有一天……明天一定,就算加钱也……”
“明天一定!几天了!!!……”
李利被一场暴风雨席卷,他们老板正用着被媒体称为“世界上最完美的嗓音”,用不带脏字但无比阴阳怪气的话攻击他,这些话是一把把锋利到甚至不会沾血的刀子,毫不留情地往他心窝子里戳。
回到公司后,李利为自己收到的巨额微信红包喜不自禁。
老板这几天情绪也太不稳定了,但正因如此,他获得“不义之财”的次数也获得了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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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高。
正因如此,有时候不被老板骂两句,就像无端亏了钱,让他浑身难受!
不过不解决区排,可不是被骂几句这么简单的,他很可能被老板一怒之下炒了鱿鱼。
考虑到这一点,他再一次打开小号,向那个大神卖惨。
“滴滴滴……”洗完澡出来,项煦擦着头发,听到了消息的提示音。
【一天不被骂浑身难受】:
「大佬!救命啊!你再不打区排,我要被追杀了!」
「「大哭」「大哭」「大哭」」
项煦这几天的人机合一技术已有了飞速提升,但对于另一个游戏账号的装备和技能却不见得熟悉,于是他说:
「-我今天先顶号,明天打。」
「好!好!好!」
也不问为何要预留一天时间,看来对方对他,或者说“项煦”不是一般信任,反正就是“大佬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呗。
这倒让项煦十分省心。
账号密码很快就发过来,项煦登上了那个游戏账号。
人物浑身的红装差点晃瞎了他的眼。
《神蚀纪元》里的红装都是氪金装备,他身上这身,大部分都是绝版的超强力装备,可以说是有市无价。
这种装备,打个区赛,不是随随便便嘛……
项煦突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虽然说《神蚀纪元》的赛事为了公平,竞技场里不同玩家装备的数值会变成相同,但氪金玩家还是有一些优势的,毕竟不同装备的技能不同,他身上的这身红装,所带的技能不知道比他这个白嫖玩家的好用多少倍。
基于以上这些原因,穿这一身衣服,只要稍微有点操作,区赛晋级可以说小菜一碟。
那么,随便什么人都能代打,干嘛一定要找他。他失联那么久还一直不放弃,直接找别人代打不就完事。
嗅到事情不简单的气息,项煦开始翻看他的背包,发现他不但是个氪金玩家,还是个全图鉴党,是尊贵的SVIP99,不知道在这个游戏充了多少钱。
他又查看了排行榜,战力和氪金都是前十,毋庸置疑的实力。
在他一直探索时,却见好友申请列表一直在闪,那个红点怎么都消不掉。
项煦设置了拒绝接受好友申请,瞄了眼好友列表里的那一栏,项煦却愣住了。
那一栏只有一个好友:【不渡己者】——
——正是项煦那个没有氪一毛钱的号,虚拟小人穿着一身相形见绌的廉价紫装,下面写着“该好友在31分钟前下线”。
因为项煦自己的号上好友有几百个,他根本没发现自己的列表里还有这么一位巨富大佬。
出于好奇,他点开了两人的聊天记录。
最早的一条是消息提示「对方已同意加您为好友」。
还是大佬主动加他的?!
项旭带着好奇继续往下滚动。
通过好友验证3秒后,大佬以惊人的手速发了以下消息——
「你肯定用了外挂!我要举报你这个挂佬!你这个不要脸的混蛋!洗干净脖子给我等着!!!」
项煦才发现大佬ID,此ID也很应景,叫【氪金养脾气】。
15. 第 15 章
第一条消息就这么炸裂,而后面,【氪金养脾气】骂了整整有五页的聊天记录,什么“偷奸耍滑的小人就会使些卑鄙手段”啊,什么“有本事把你的挂扯了和我干”啊,什么“你一坨屎搅坏了整个游戏生态,没公德心的东西”啊之类的。
直到他威胁到要黑了项煦的号,才终于得到【不渡己者】的三个字回复。
「小菜鸡」
于是【氪金养脾气】又骂了三页。
这些妙语连珠的骂人方式给项煦看乐了,项煦不知道什么网络喷子,只知道一个人能骂这么多话且不重复实在是天赋异禀。
三页后,【氪金养脾气】再一次威胁要黑了项煦的号,终于又得到了【不渡己者】的回复,这次回复终于比较长一些。
「SVIP99客户,举报结果出了吗(死亡微笑)?」
这边沉默了足有40分钟。
「咋不骂了?客服判定我没用外挂,伤了你脆弱的心脏?」
这边继续沉默,项煦去翻了客服界面,果然有一条对用户ID【不渡己者】举报处理结果。
结果自然是没用任何外挂,这个通知被查看过,项煦能想象到【氪金养脾气】看到结果时的心情。
项煦点了翻页,下一页【不渡己者】发的满屏的字让他眼前一花。
「看你的装备搭配和你的操作手法,你就根本不会玩这个游戏!氪这么多金,没有游戏思维有什么用?就说你的靴子,20年夏季限定款赤乌疾风靴,你知道这个靴子是加移速而不像其他靴子那样是加防御的吗?你知道你这狗屎一样的操作还要加移速有多灾难吗?还有你这件21年元宵池紫金战魂袍的E技能后摇有多严重,一般人都会A一下或者跳一下取消后摇,还有……」
项煦整整往后翻了三页,才看到这段话的结尾:「……总之,不研究玩法的你,打不过对玩法研究透彻的我,很公平不是吗?」
字里行间,项煦完全能读出“自己”对大佬游戏态度颇为愤懑不平,以及对这个游戏的痴迷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项煦你……究竟玩了多少游戏啊。
不过这么详细的教程,也算给【氪金养脾气】免费指导了。这些专业到可以出书的文字,想来也会减少一些【氪金养脾气】对他的敌意,或许两人从这里开始就探讨起游戏操作了。
这样想着,项煦颇有些期待地跳转下一页。
——「字太多了,懒得看。」
这一句话,把项煦和“不渡己者”都干沉默了。
「我花钱是拿炫的,而且花点钱就比别人强,还能节约时间,那我干嘛不花钱?」
项煦的沉默震耳欲聋,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某种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的攻击。
「不过你说的也有点道理……这样,我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我呢,花钱买你的时间,你呢,用你的时间赚钱。就是说,你代我打榜,但你只能用我搭好的装备打,既然你花了这么多时间研究这个游戏,装备不匹配这种小事应该为难不了你吧?」
项煦几乎能看见他打出这段文字时得意上扬的嘴角。
随即【氪金养脾气】一连送了七八件氪金红装过来,每一件都价值上千,好像这些不是钱一样。
有送的氪金装备,他怎么没找到呢?
项煦马上切回自己的号,好一顿找,最后终于在仓库的最后一页找到了这些闪烁着金钱光芒的装备。
藏在仓库最后一页积灰,不但没有放在空荡荡的背包里,更没有穿在身上,可见其有多嫌弃。
后面的聊天记录差不多就是:在【氪金养脾气】的软磨硬泡(其实是金钱的诱惑)下,【不渡己者】终于是勉为其难(欲拒还迎)地答应了。
他们的对话本来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可是半个月前项煦失联以来,【氪金养脾气】又发了几次消息过去,无非是骂他“搞失踪”“不守信”之类的,还多次威胁他再不出现就把他的号黑了。但威胁了这么久,【不渡己者】的号竟然还健在至今。
好吧……
项煦大概理解了为何自己失联这么久,对方还一定要让他代打了。脾气火爆的多半也是犟种,当时花钱让他打榜也多少有点花钱雇个干活的奴隶的意思,可恨的是,缺钱确实是项煦最大的弱点。
……恶声恶气地用钱砸他也不是不行。
堂堂寅朝皇太子,如今也只能窝窝囊囊地查看【氪金养脾气】这次搭的装备,一次次练习操作。
练了不知多少次之后,项煦很想把键盘抬起一砸不干了,但想起这玩意也是钱,于是没实施。
六位数的装备搭出了狗屎一般的操作手感,除了外观很炫以外一无是处,这人还一定要他用他搭的装备打,是不是有病!
项煦能体会到【不渡己者】把那些装备塞仓库里时那种又气又窝囊的心情。
于是他把boss想象成【氪金养脾气】本人,愤愤不平地下了第41次副本。
……
经过一晚上的练习,项煦总算能比较熟练地操作【氪金养脾气】的号。
给他的号代打过太多次,还为了凹排名和因为狗屎一样的手感练他的号比自己的号都勤,所以适应起来也没有那么困难。这一些都是项煦苦命的肌肉记忆告诉他的。
当然,项煦前期在自己号上训练的人机合一的松弛状态也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因而一个区排罢了,项煦一早上就打进了晋级区,幻想着钱溜进口袋的模样,项煦心满意足地退了号。
今天老徐要会客,所以他在家自己完成每日都要完成的发音练习,身体锻炼,然后拿起新买的绘本故事书看。
或许是忙碌后难得清闲,他的思绪慢慢从故事间滑走,昨日见到赵衍的情形又一次占据他的思绪。
在寅朝是他皇姐的项霁,在这里也是他的姐姐,在寅朝是他朋友的小王爷赵衍,在这里也是他的朋友。
名字一样,相貌也几乎一模一样……
这件事越想越不可能用巧合解释。
还有寅朝的文字……
项煦拿起那本绿色的字典,盯着封皮上的“古汉语”几个字看了很久。
如果寅朝的文字对这里来说是古代的文字,那这里对寅朝来说,是不是将来呢。
他是穿越到了将来,而皇姐和赵衍,包括自己,都已经转世了吗?
项煦此前并不是没有这样想过,更为发达的建筑和更为高效的工作机器都勾起过他这样的想法。
只是,赵衍的出现,让他终于把这个结论确定下来。
需要跨越的不是空间距离,而是时间吗……
虽然项煦回去的希望似乎变得更渺茫,但是他却很高兴自己对自己现状的了解变得更加清晰。
既然他们都已经转世,那么或许有像他这样占据了现在身体的往日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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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觉醒自己前世记忆的人存在呢?
正这样想时,电脑发出“滴滴滴”的催促声,屏亮了。
大概是钱到了。
项煦喜不自胜,他已经向老徐请教了这些虚拟货币是什么意思,虽然他现在手机坏了用不了,但老徐答应他可以帮他换成现金。
真是个好人呐,老徐他。
项煦飘飘然地走去电脑旁的不到十秒钟时间,电脑“滴滴滴”地响个不停,好像一个人在疯狂砸门。
「大佬你自己保命啊!」
映入眼帘的是【一天不被骂浑身难受】的这条消息,项煦不由得一个愣神,然后飞速往前翻。
原来是【氪金养脾气】登了自己的号后,发现项煦给他的排面卡在12名,从而大发雷霆,不但嚷着自己最讨厌12这个数字,说他一定是故意的,还让他的助手迅速联系他,让他把排名往上打,不然就把他的号给炸了。
项煦从对方夹杂着尖叫和呐喊的聊天记录中总结出这些信息后,愣了一秒,随即火气蹭蹭蹭就往上冒。
谁知道他讨厌什么数字!这人不是脑子有病就是故意找茬!还是不想付钱,所以故意搞个这么离谱的理由!
一想到对方不想付钱的可能,项煦更是气得不打一处来。
他以惊人的手速,打开自己的游戏,准备和【氪金养脾气】对线,发现对方已经骂了自己三页聊天记录,并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什么意思?!他付出大把时间精力,还要被人骂成孙子!!!
项煦气得正想回怼,接连几个撒钱声却打断了他的情绪。
原来是那个助手看他游戏上线,猜到他要干嘛,马上连发了六个价值100的红包挽回他。
这招真的不得了的有效,项煦的气一下子消了大半,毕竟他知道了对方不是借此耍赖不想付钱,给钱了啥都好说。
「大佬,您消消气,消消气,不要和我们老板一般见识,他不喜欢12这个数字是真的,是我忘了告诉你。」
「不过更主要是因为他今天本来就心情不好,看什么都不顺眼,正好这时你又打了这个排名……」
项煦本收了钱就作罢,但此前的聊天记录却无端在他脑子里一闪,他从【氪金养脾气】这一点就燃的性格中品出了一丝趣味,这丝趣味让他鬼使神差地问道:
「-又是谁惹他了?」
「害,也不算……只是老板连续两天去找人都吃了闭门羹,他觉得对方是故意躲他,所以气得要命。」
「咱说句公道话,这算个啥嘛,要我说不过是凑巧人家停业休整两天,谁知道他要来。」
「老板咋想的,我也不好说,他总觉得是别人在对他耍脾气,其实是自己在耍脾气……」
他显然对此已忍耐已久,因而抓住项煦大吐其槽。等发泄一通,才惶惶然意识到什么。
「大佬,我讲的这些你千万别告诉我们老板啊。」
项煦这边早已笑做一团。
不愧是【氪金养脾气】,这种不过是运气不好的事都能气成这样,这家伙,估计是连出门看到下雨都要骂两句老天爷的。
想象他吃瘪的样子,项煦不由得心情大好。
「-放心吧,我不会出卖你的。我现在和你老板道歉去。」
“道歉”两个字打出,项煦的眼睛里闪过一道若有所思的光芒。
话说,他哪里有错来着?
16. 第 16 章
项煦打开游戏的对话框,对方的话正停在「你这混蛋再装聋作哑,我今天就找人黑了你的号!」这句威胁上。
又是黑号,好没创意。
项煦在心里吐槽一句,然后在键盘上打道:
「-我可以帮你重打。」
对方正在气头上,对话框piapiapia发来。
「重打难道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我花钱让你给我打排位是看得起你!」
「消失半个月不理我什么意思?一回来又整这出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说要给我重打我就会原谅你吗?!你哪根葱!」
……
就算知道他是什么德行,项煦看到一句连着一句的逼问,火气还是蹭蹭蹭往上冒。一冒火,之前准备好的解释一下子抛到脑后。
「-你有和我说过你讨厌什么数字吗你就骂我?!」
这是他回击的第一句,这是实情。
「-你知道我这半个月经历了什么吗?我不理你是我不想吗?」
是他完全不知道啥情况啊!他的太子妃“啪”的一声没了!他突然被拉到这个乱七八糟的地方来!每天都天昏地暗地为了生存奔走。
「-就算如此,我还是帮你打了这次排位,有耽误你事吗?!」
虽然最后一天才完成,那也是完成了!虽然是为了钱,但他苦练技术容易嘛!这点钱赚得也太没尊严了,他寅朝太子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这三句话发过去,对方好久没说话,项煦把自己都说生气了,用鼠标狂点大佬那金光闪烁的头像,好像要借此把他脑子锤爆。
然而点的速度太快,手一滑,“叮”的一声,他的手和脸都僵住了。
他不小心,把大佬删了……
我去!长期饭票变成了一次性买卖!
项煦飞速地去排行榜翻【氪金养脾气】的号,点了好友申请企图以手速挽回。
【对方已关闭好友申请!】
!!!
完了!他昨天把大佬的好友申请给关了!
明明是六月大下午,他怎么突然感觉冷飕飕的呢……
心如死灰地关了排行榜,屏幕右下角却突然跳出一个弹窗。
【氪金养脾气】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项煦:!!?
在他惊诧的这两秒时间,这个弹窗又弹了起码五次。
他楞楞地将鼠标挪过去,点了同意。
「让你给我重打要多少钱?」
看到这个消息,项煦真真切切啊了一声,同时也发了个「啊?」过去。
「都最后一天了,你让我去哪里找代打?!出价?重打多少钱!」
项煦呆呆的,想起刚才【一天不被骂浑身难受】发了他600,于是也打了个600过去。
三秒后,背景里响起了撒钱的声音。
点开微信,项煦怀疑自己眼花了。
几个零?这不是6000吗?
他又切回游戏里,确定自己打的确实是600。
【不渡己者】:「?」
【氪金养脾气】:「哦,不小心发错了。」
【不渡己者】:「我退回让你助理重发。」
【氪金养脾气】:「不准退!你把我当什么了!我花出去的钱从来没退的!我不允许出现一点你在背后说我小气的可能!」
项煦又“啊?”了一声。随手送出一堆红装,把6000当600花出去,谁敢说他老人家小气啊!
【不渡己者】:「我没有觉得你小气。」
只是脾气有点火爆罢了。
【氪金养脾气】:「谁知道你怎么想。总之不准给我退!要敢退我就黑了你的号!」
项煦:……
既然他都威胁我了……
切回微信,他只能勉为其难(欲拒还迎)地收下了。
收钱的金币声响起,他脑子里蓦然想起前几天在书店里遇到的那个人,那时候他气势十足地嚷着:
“我不差这点钱,要是你把钱退回来,我就举报你们!”
这个世界有钱人的心思还真是捉摸不透。
【氪金养脾气】:「算你识相,从下个月开始,代打费提到1000,我喜欢整数。」
项煦不理解他的脑回路,但谁管他怎么想的,反正加钱了就是大爷!
项煦屁颠屁颠地发了几个字过去:「好的老板!」
看着大佬金光灿灿的头像,项煦目露蜜意,越看越是顺眼。
脾气火爆了?要求离谱怎么了?那是人家有个性,他怎么就不能尊重了?
项煦是个有原则的人,但如果对方是个财神爷,那些原则也不是不能靠边。
-
第二天一大早,项煦在出门前仔细整理了自己的仪容,在用夹子把刘海夹起来时,他对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微笑。
他现在的面容比起以前要少几分英气与锋芒,个子矮一些,身体也瘦削了一些,但多了一份安静腼腆,简单整理后也清秀干净,不说多讨人喜欢,起码不会惹人生厌。
Reverie书店门口,收银的小姐姐刚摁下防盗门的遥控,防盗门往上升的时候,她看到了站在蓝紫色无尽夏之后的项煦。
“这么早!我都才来呢!”她对那个男生露出一个微笑,却见他目光有些疑惑地透过玻璃看向店内。
“前两天我们停业重装了一下,我们还带薪休假了两天呢,怎么样,有夏日气氛不?”
门前用无尽夏组成巨大的花型拱门自不必说,书店内部搭起了一些咖啡色的复古的高架,架子上缠绕着带着黄花的花藤,墙壁上挂着巨大幅的海边沙滩艺术画,天花板上垂下大片的水蓝色的水晶帘子。
都是钱啊。
项煦用力地点了点头。
收银小姐姐笑了:“之后就习惯了,我们老板很有自己的艺术追求,常常心血来潮就会把店重装一下,渐渐的这个书店就开始不务正业,走起网红书店的路子来哈哈哈……”
“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黄思宜,文姐不在的时候就我来带你。你的工作主要是理理书,偶尔做做收银,清闲的时候,店里的样书你都可以随便看。”
“好的,思宜姐。”
黄思宜笑着点了头:“店里来往的人比较多,什么样的都有,如果有人刁难你,你来和我或者和文姐说,让我们来解决。”
项煦上手很快,没几天,不需要黄思宜指导他就能熟练地完成工作。像顾客刁难他这种事几乎没发生过,他的生活顺遂起来。
赵衍不放心,刚开始几天还来看了几次,发现他虽然话少,但为人谦逊有礼,待人也和善可亲,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社恐,便也渐渐放了心。
项煦早上工作,下午去和老徐学语言,锻炼,晚上通过书学习文字了解讯息,或者上游戏代打,他对这个世界的认识也在与人的接触和交往中渐渐成型。
这里的社会规则和寅朝的差异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大,不过人们的思想更为开放包容,信息的传播速度也更快更广,项煦隐隐觉得,信息传播这块是他可以利用的,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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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能查到些寅朝的线索。只是他工作还在适应期,语言也还在形成过程中,暂时没办法对这复杂的领域进行深入的了解。
他和老徐换了一笔现金,拿着手机去了家维修店。
小哥将他的手机拆开,将那块上面有很多小金属的绿板子用工具点来点去,抬起眼睛征求他的意见。
“修是能修,但主板坏了,里面的资料大概率保不住。”
项煦听明白“资料大概率保不住”是什么意思,考虑再三问道:
“真的保不住吗?”
“保不住。”
他又纠结了一阵,还是叹了口气:
“修吧。”
“你这手机很老了,主板和电池也都坏了,还有背板,修起来不划算,就算修好也用不了很久,不如换一个。”
“修多少,换多少?”
“修的话主板300,电池100-500间都有,背板190,其他地方如果坏了还得再加钱,换的话看你要什么手机,一千九到上万都有。”
项煦心里一跳:“帮我装回去吧。”
“啊?”
付了50块手工费,项煦垂头丧气地走出了维修店。
手机没修好,还花了50块,他觉得自己真的是有够蠢的。
其实按照小哥所说,他确实换一个手机比较划算,但没想到这东西的价格超过了他的想象,他本以为自己换了这1000块再怎么也够了。
还是小瞧了这电子产品。
“电子产品”是老徐对这些东西的统称,他本想和项煦交换联系方式,却得知项煦没有电话号码。
“没想到现在还有年轻人比我还不会用电子产品,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老古董?”
再找老徐换一些钱吗?但项煦觉得没有手机也没有给他的生活带来不便,毕竟寅朝的他就是这样生活的,所以既然手机这么贵,他买手机的事不如放一放。
至于在虚拟账户里的那些钱,项煦对这玩意缺乏信任,很担心哪天会被【氪金养脾气】大佬追回,觉得还是暂时少动用的好。
除了吃饭,项煦一毛钱也不花,他本来还打算用这些钱买一些“阳光开朗”的衣服撑一下场面,但工作没几天,他就收到了两套工服。
又省一笔。
项煦没有失去穿衣自由的悲伤,只有对省钱的快乐。
不少员工找借口不穿工服上班,但他天天穿。他们书店的夏季工服,白衬衫外带卡其色双排扣小马甲,下面是薄款卡其色西装裤,头戴一顶卡其色报童帽。这身衣服和书店里的氛围很契合,给项煦平添了一些书卷气。
穿上统一的服装,个人的特征会被磨灭一些,但他真真切切成为“Reverie”的员工,变成了有“店员”这一身份加持的人。
项煦不知道这一身份的加持对他的作用,直到有一天他代班收银的时候,两个穿着时髦的女生红着脸,目光热情又有些怯懦地看了他好几眼。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笑容,压抑着兴奋的声音互相耳语:
“一定是他!……”
“你去!你去!诡秘我不敢……”
项煦以为她们是要找什么书,于是抬起头,对她们露出一个职业的笑容:“需要帮助吗?”
“他跟我们说话了!”其中一个压着声音冲另一个激动地说,“快!快去!”
另一个女生拉着她的姐妹,两人推搡着上前:“请问!请问你是最近小某书上很火的店员小哥吗?我们可以和你合照吗?”
项煦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17. 第 17 章
两个女生见他没有拒绝的意思,一下子兴奋得不能自己,拉着他好一通拍,才风风火火地道着谢逃离。
只有项煦还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傻站在那里努力理解了一会儿,项煦放弃了思考,只当是她们的个性与爱好,干自己的活去了。
但第二天他去上班的时候,发现店里的氛围实在有些奇怪。
“Reverie”书店早上的人一般都比较少,但今天起码是以往的两倍那么多。
好几个顾客,虽然好像在书,但时不时有意无意瞥他一眼,项煦一惊,还以为自己衣服穿反了,或者早上脸没洗干净,吓得他赶紧跑到休息室好好检查了一通,发现自己的衣服穿得很板正,身上也没有什么怪异的地方,他才探头探脑地从员工休息室出来。
出来的时候,他又感受到四面八方的目光,还有一些对着他的手机。
项煦心里一阵发虚,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干,但行动莫名偷鸡摸狗起来。
走到收银台前,黄思宜飞速对他耳语:“小煦,不得了了,你在小某书上火了!”
-
慕连漪一边喝着作为早餐的奶茶,一边刷着手机。
在他放下奶茶的间隙,他的御用化妆师小何马上上前来给他补妆。
今天凌晨刚从H市拍电视剧回来,等下又得录制在X市的真人秀,奔波劳碌快一个月,脸却不带垮的,真是天生做艺人的料。
看着他这张怎么画都好看的脸,小何不由得感慨。
限定团解散两年过去,其他几个团员糊的糊,烂的烂,瓜的瓜,Ripple名声差归差,却以惊人的速度飞速蹿红,现在已经是星启最能赚钱的一批艺人。
说实话,Ripple赚钱也是应该的,虽然脾气是出了名的又硬又臭,但就凭他这长相身材就能杀出一条血路,更何况唱跳演戏综艺感,没有一点能挑出毛病,“全能”和“完美”这些词好像是专门为他这种人发明的。
因为跟着Ripple,连他也在化妆师里混得风生水起,虽然经常被骂,但待遇确实是没话说。
正想入非非,眼前的人却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粉刷被他的胳膊撞掉,在衣服上留下一个白印子。
粉刷的塑料柄“啪”地敲打地面,滚了几圈。
那双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的带着锋芒眼睛微抬,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对不起,对不起!Ripple哥!……”小何一边说着一边飞速捡起粉刷,他知道很快就要被自己老板臭骂一顿,他都做好迎接枪林弹雨的准备了,但想象中的臭骂并没有到来。
“掉地上就扔了,不准再上我的脸。”却听到是平静的一声命令,Ripple轻拍自己的衣服,又在位置上坐下了。
不骂他吗?
Ripple难得的温柔让他一阵恍然,却见他脸上洋溢着明媚春光,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颇为满意地盯着手机的屏幕。
换了一只粉刷给他上妆时,却见他脸颊的苹果肌有上扬的趋势,这真可谓百年难得一见。
虽然知道很不应该,但小何实在太过好奇,匆匆扫了他的手机屏幕一眼。
小某书的界面,帖子发着两个女生和一个男生的合照。
虽然只是扫了一眼,但出于职业敏感,他很快就判断出这男生长得十分优越。
他甚至是第一眼被这个穿着工作装的男生吸引,后面才后知后觉发觉他旁边那两个女生打扮得很时髦,撅着嘴闭着一只眼,拍照的表情动作很有网感。
不过在她们兴奋的表情和精致的妆容对比下,中间的男生却很像是被她们抓来盘丝洞的唐僧,他一张清纯得不行的脸上写满了无措,漆黑的瞳仁里全是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恐惧。
这一张照片可谓十分有戏剧性,不管是从颜值方面还是从鲜明的表情对比方面,可以说既养眼又好笑,怪不得Ripple的苹果肌很难保持平滑。
其实Ripple的笑点也没有大家评价的那么离奇嘛,甚至还挺有亲和力的。
小何很快在心里推翻了此前对他“脾气又臭又硬”的评价。
“他果然在等我!”
突然的一声爆喝,惊得小何差点把粉刷戳他嘴里!
却见他抬起眼睛,满脸欣喜地叫唤起来:“李利!李利呢?!”
助理李利拿着他烫到一半的衣服急匆匆闯进门来:“怎么了?老板?有什么吩咐?!”
慕连漪一把将手机怼到他脸前,满脸的得意:“看见了吗?看见了吗?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呢!”
李利被他手机怼地退后两步,才看清他屏幕上的那张照片,但看清照片之后,他却摸不着头脑起来。
看是看见了,但这是啥啊?
“蠢货!他就是那个想报恩的男生,他一定是为了等我,才跑去当店员的!!”
李利:!!?
他再瞪大眼睛认真地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却见那帖子下面只写着“我们抓到了网红书店的帅店员,他很“高兴”地和我们合照!”他手指往下翻,却没有发现一句关于帅店员为了报恩去当店员之类的感人至深的故事。
抬起头看慕连漪红光满面的脸,李利不由得蹙起了眉,老板这是……又自己疯狂脑补了?
“明明是家黑店,但他为了等我,甚至不惜再踏入那里,可见……”
冒着被骂的风险,李利忍不住说了句实话:“老板,说不定只是因为他家住在附近而已。”
“你懂什么?”慕连漪白了他一眼,“像他这种涉世未深的小男生最单纯了,别人对他好一点,他就死心眼着要涌泉相报的,你们这些俗人只能看到肤浅的表面。”
被骂“俗人”“肤浅”的李利觉得无言以对。
慕连漪将屏幕转回去,一边得意洋洋地欣赏着,一边无不陶醉的说:
“唉,我可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啊,怎么偏偏招惹到这样的人呢……”
李利和小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对老板奇葩脑回路的吐槽,但两人都很识相地什么也没说。
“不必多说了,李利,你给我定一张回S市的机票,立刻!马上!”
“啥?”
“啥什么啥?就算我这个月的行程再满,排个半天出来还办不到吗?!马上给我排半天出来!陈浩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慕连漪刷着手机,刷刷刷地按着键盘。
找你……说得轻巧,浩哥找你,你肯定要骂他,你一骂他,他就来骂我,兜来兜去挨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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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是我?
李利觉得自己颇为命苦,却听“叮”的一声,却见老板目带得意的看着他,还点了点下巴示意他。
他将衣服搭在胳膊上,掏出手机来看。下一秒,李利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封口费。不准再说一句我不爱听的。”
李利马上把自己的嘴合得死死的。
-
得知自己“火”了,项煦多少有些不安。
他倒不是因为受到更多的关注而惶恐,受关注这种事他皇太子的时候都已经习惯了。现在成了这里的项煦,虽然一开始有些不适应,但只要理解成“因为长得还可以所以有一些名声,有些人慕名而来看他一眼”,也没什么不可以接受的。
在十三四岁的时候,有段时间他的画像在京城也风靡了一阵,就有不少人打听他的行踪,要看他是否真如传闻的,后来父皇下了禁令才没出事。
父皇下的禁令还蛮严重,这就导致了后来六七年时间里,京城的姑娘看到他都绕道走,生怕被他父皇怀疑然后受到牵连。
后来又渐渐传成他为人冷漠,更离谱的传成他喜好男色什么的……
这些谣言他父皇倒不去制止了,他的好父皇,害他孤孤寡寡到20岁,才急匆匆给他安排来了一门亲事。
他有时候真的弄不明白这个雄霸一方的男人脑子里在想什么,直到新婚之夜,父皇略喝了点酒,他去问他,他才透露了两句。
具体说什么,因为他也喝得醉醺醺,记不真切了,只记得大概意思是——
男人不应该困在情情爱爱里。
这是第一层。
真的东西才需要藏,否则会变成麻烦,而谣言会不攻自破。
这是第二层。
“谣言会不攻自破”他能理解,但“真的东西才需要藏”之类的却让他摸不着头脑。
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话这两天让他有点真切的体会。
最近来“Reverie”的顾客暴增,而且很多并不买书的人在书店逗留,他们的工作量成倍得涨。
项煦在的时候还好,顶多他被烦得多点,聊几句天拍几张照片,有的给他搞点小恶作剧,他笑笑也就算了,但他要是不在,见不到他人的顾客就会烦扰他的同僚,这让项煦很是头疼。
他也是混朝廷的,很知道同僚笑眯眯地说着什么“没关系”之类的都绝不能信,要是把他们惹烦了,背后捅起刀来比谁都阴。
虽然,他也没将他们完全和那些人精大臣做比,他的同僚还是淳朴可爱许多的,之所以举这个例子,是因为道理还是这么个道理。
就不说同僚吧,他现在的情况,就可以类比成赵衍想要打天下,好心收留他为他做事,但他带来的负面影响却远小于他的能力给赵衍带来的收益,就算赵衍现在仗义,什么都没说,时间一长也未必能容得下他。
就这么一边想入非非一边换下自己的工作服,员工休息室的门却被敲了敲。
进来的是今天本应休假的文姐,她笑眯眯地看着他:“小煦,有时间吗?今天中午老板想请你吃个饭~”
好在现在换下的衣服放在椅子上,要是在他手上,此时一定非常狼狈地滑落在地。
不必说,这顿定是散伙饭!
18.第 18 章
午餐快进行到尾声,赵衍也没有提一句散伙的事。
他今天穿着黄紫扎染的花衬衫,头发set得极其完美,宴席间言笑晏晏,不时体贴地问项煦和文姐还要不要再点点什么。
这餐饭文姐也在,有他坐在自己身边,没让他直接面对赵衍,项煦安心不少。
赵衍在他刚开始工作的几天内时常出现嘘寒问暖,后面渐渐出现得少了,但也时常让文姐或者思宜姐带几句关怀的话给他。这让项煦甚为不安,虽然赵衍好像接受了自己将过往的事都忘却了这种说辞,但赵衍这种火热的个性却还是让他难以招架。
寅朝的赵衍完全不是他这样的。
项煦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赵衍,却意外对上了对方若有所思的目光,赵衍立刻别开眼睛。
又一次!项煦也飞快垂下眼睛,心里咯噔一声。吃一顿午饭,赵衍不知道看了他几回,那热辣的目光都快给他穿两洞,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忽视不了一点。
正因如此,难得吃一顿好的,盘子里的肉变得没滋没味起来。
“赵衍,你说吧,我受得住。”
终于,在他再次察觉到那目光时,他放下筷子,努力让自己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不消说,赵衍一定是不好意思说要炒他鱿鱼的事,所以才犹豫不决地看他好几眼,项煦自认为很有眼力见,既然赵衍这么纠结,他还是先摆明自己的态度,给对方递一个台阶先。
“那……我就说了,你别生气。”
果然如此,项煦心情沉到谷底,微微颔首。
赵衍眼睛发亮,身子蛄蛹到项煦面前:“妈呀兄弟,你本来就帅的要死,最近怎么越来越有气质,就连和我约会的美女都要提你,让我介绍店里这个小帅哥给她们认识……”
项煦蹙眉,目光中充满了不解。
赵衍答:“妈呀!就是这样!他们说就喜欢看你这种又憋屈又羞涩的样子。”
憋屈又羞涩……“谁说?”
“热情的网友,你火了你不知道?”
项煦知道,他正烦恼这件事呢,此时他看见赵衍对自己眨眼,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
明白了,赵衍这是旁敲侧击地提醒他这件事,看似夸奖的话语中其实暗含汹涌,说他“憋屈又羞涩”是在点他呢,意思是不要让他羞于承认错误,主动坦白便可宽大处理。
不愧是坐拥商业帝国的大老板,话中有话这一点……
项煦通透不少,喝了口酒,热辣辣下肚,乘着这股勇气说:“祸事是我闯的,我愿意担责,罚钱或者辞退我都不会有怨言。”
项煦自认为主动承认错误给足了赵衍面子,然而却见赵衍愣怔住了。
“没有……这么严重吧,虽然我的妹子提你让我有点吃醋,但你可是我兄弟,我怎么可能因为这点事给你扣工资!”
项煦明白,这是一种拉扯,朝廷的官员是有互相送礼的陋习的,收礼物的人明明很想要,却总是假模假样的推辞一番,两人拉扯来拉扯去,最后才把礼物勉强塞到对方手里。
为了两人的心里舒服,这一番拉扯的人情世故是有必要的。
项煦虽然知道这一番拉扯,但他觉得很浪费时间,但他也不愿伤赵衍的心,只是说:
“没关系,我知道的,因为我的缘故,大家的工作量都有上涨,顾客和店员的摩擦也有不少,你辞退我也是应该的。”
“我辞退你?谁说的?!!我干嘛辞退你!”
现在轮到赵衍足足吓了一跳。
“我说老板啊……”文姐见两人脑电波完全对不上,终于忍不住叹气,“我就叫你不要绕来绕去,容易让人误解,你非不听,说什么要委婉,要含蓄,免得吓到他。问题是你那嘴只有泡妞时能开光,你要点出小煦出名这件事,说什么你的妹子提他让你吃醋,只有脑子有病才会这样说……”
“文姐啊……”赵衍欲哭无泪地求救。
“小煦,你觉得你给我们带来麻烦了是不是?”
项煦点了点头。
“但是这个月我们书店营业额提升了45pa,这是开业以来我们最接近收支平衡的一次,当然不算月初装修花的钱……”文姐一边说着一边很无语地看了赵衍一眼,老板脑袋一拍就说要装修,完全不管折腾这一次要花多少的。
“我们是网红书店,比起麻烦,最怕的是没名气。你来了之后,短短一个月时间我们社媒的关注涨了10万,话题量也是水涨船高,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项煦不太明白什么“社媒”,什么“话题量”,但听文姐的语气,应该是书店的知名度提高了。
“因而我们老板就想借此机会搞点新花样,又怕你对我们要利用你的话题度这件事很排斥,所以请你吃饭探探你的口风,看看你对自己走红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不愧是文姐,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还安抚了项煦本来有些不安的心。
他抬起头来,却见赵衍用力点了点头,可见文姐说的是实情。
赵衍对他说话干嘛这么小心,这点小事直接问不就好了嘛。
项煦松口气:“不给店里带来麻烦就好。”
“怎么会麻烦!这可是大大的好事!”赵衍脸憋红,“我们书店这个月差点就赚钱了!前两天我在二哥面前好一顿吹呢!听我说有搞个大的的想法,他说要多少钱都给我投!”
项煦咽下哽在喉间的饮料,想起前几天思宜姐他们和他蛐蛐说,他们书店之所以一直亏损,是因为老板不懂节制,不管赚不赚钱反正就花,店里一年装三四次,每次都用最好的材料,整个店只有大厅里那几幅画便宜
——那些是赵衍自己画的。
相比起来,赵衍的二哥却很会赚钱,反正赵衍要花多少就给,每个月员工们看着触目惊心的营业额,都在猜测老板家底有多厚,他二哥的溺爱限度有多高。
既如此,有商业头脑的二哥都支持的赵衍的新想法,说不定还蛮靠谱?
“你想搞什么新花样?”
见项煦如此淡定,赵衍也安定许多:“我想将‘Reverie’打造成多领域的潮牌,而不只局限于书店。”
项煦还是不太清楚这和他走红有什么关系。
赵衍嘻嘻一笑:“自然是拉你入伙~”
-
“赚了算你的,亏了算我的。”一整天,赵衍这句话一直在项煦脑子里转来转去。
虽然赵衍这话说得很仗义,但就和任何一个要决定辅佐帝王称霸的幕僚一样,项煦不得不考虑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项煦其实并没有赚大钱的野心,赚的钱只要够他活下去就行,而且如果要跟着赵衍搞,他的时间显然要分许多在这个方面,不得不压缩其他时间。
除此之外,赵衍说初期要利用他的形象和话题度来建立网友对这个品牌的印象。这一点也让项煦有些迟疑,他明白自己如果和这品牌捆绑,万一他出什么不当的言行,这个品牌也会受影响,反之亦然。
更何况,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既无权势也无学识,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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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起的追捧很容易,要和品牌挂钩,却完全无法让人信服。
基于这些,项煦觉得赵衍的决定未免有些草率,只能说太过仗义迷了他的眼,而他二哥,真的只是爱弟弟罢了。
项煦思索着,习惯性打开了游戏。
虽然前几天已经给大佬打了排名,但避免被其他人抢了榜,最后一天还是得看着的。
没人抢榜,还是第10名,大佬上次给他代打费涨到1000时说喜欢整数,项煦这次便体贴地给他打了整数。
百无聊赖地点开好友列表,却发现【氪金养脾气】的头像亮着。
大概也是查排名吧。项煦本想将鼠标划过去,但脑子里一闪,想起送皮肤的联机副本活动今天结束。
他自然早就匹配队友拿了皮肤,但想到大佬还没打,他心里感觉有蚂蚁在爬。
一个季度才出一次的免费皮肤!还是金皮!不拿就亏大发了!
「-一起下联机副本吗?有限定皮肤。」
大概等了两分钟,对方才姗姗来迟地发了个“打”字过来。
项煦立刻申请组队,大佬的小人归队,金光灿灿的人跟在他身后,显得他那一身紫装怎么见怎么寒酸。
项煦点开自己的仓库,把那几件红装扒出来穿在自己身上,终于稍微撑了些排面。
他本来以为这一举动会被大佬揶揄两句,但对方却什么都没说。
大佬今天骂人的兴致好像不高啊。
这种想法一闪而过,耳边“叮”了声,显示匹配成功。
三个人都跟在他们后面。立刻有人发现队里有一个氪金和战力都排全服前十的大佬。
他们激动地聊了起来,但不管他们说什么,大佬都高冷地没回一句。
项煦汗颜地发了一朵鲜花,五人进了副本。
【氪金养脾气】自动跟着队伍,一点都没打,副本的怪是和队伍中人的战力相匹配的,换句话说队友战力越强怪就越强。大佬拉高战力却一点没打,因而项煦四人一局副本打了半小时,补血药不知道吃了多少,队友不知道死了几次,项煦键盘和鼠标都快抡冒烟了,才以丝血把boss干掉了。
还好换了身红装。
项煦抹了把汗,却见三个队友骂骂咧咧地退出了队伍。
好歹大佬的皮肤是入仓了,项煦松了一口气,正想解散队伍,【氪金养脾气】的头顶却冒出了字。
「我心情不好。」
项煦差点厥过去,原来他真的是在装死!害他也被那三个人骂得狗血淋头!
但那三个人又不付他钱。眼前这个才是大爷。
项煦深呼吸了几口,好脾气地关切道:「怎么啦?」
这只是表明态度罢了,项煦没觉得大佬会告诉他,却没想到大佬头顶的文字又悠悠飘来。
「你说为什么总是有缘无分呢,特地调出时间来都没找到人。」
项煦微微蹙了蹙眉,恍然想起上次他大发雷霆时他助手说是因为他没找着人,硬说是人家躲他。
看来是又吃了一次闭门羹。
这个人,项煦本来以为按他的脾气,既然认定了对方躲他就绝对不会再找第二次的,没想到还意外的坚持。
但是人家躲他也能理解,就他这爆脾气,很可能长李逵那样,五大三粗,满脸大胡子,发起火来怒发冲冠也蛮吓人的,人家姑娘家可能也怕他。
本着安慰他也是劝他的好心,项煦动了动手指:
「说不定你温柔一点,人家就愿意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