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编造神话,从七星续命开始》 第113章 质疑秦律? 曹参站在条案后面,面前摆着三卷竹简。 六十名学员坐在下面,前排赵乙还在翻昨天格物篇笔记。 后排赢平缩在角落里,手上的血泡刚结痂,整个人蔫头耷脑。 萧何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曹参准备好了才转身离开。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曹参一眼。 曹参没看他。 他把三卷竹简在条案上排开,抬起头扫了一圈。 “今天不讲秦律条文。” 学员们抬起头。 曹参从第一卷竹简里抽出一份案卷副本,展开铺在条案上。 “三十三年,沛县城南,王家长子王琦被控偷盗邻里粮仓两石粟米。” 他声音不大,但讲堂里安静下来了。 “人证一名声称亲眼看到王琦从粮仓方向跑出,物证两石粟米在王琦家中搜出。” 曹参停了一下。 “按秦律盗粮两石以上,当处城旦舂,刑期三到五年。” 他把案卷推到条案边缘,让前排学员能看到上面的字。 “这桩案子是我亲手经办的。” 曹参手指点在案卷末尾批注上。 “人证物证俱全,我当时没有深究,直接定了罪。” 讲堂里有人小声议论。 人证物证都有,定罪有什么问题。 曹参没理会,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双草鞋和两把粟米,放在条案上。 草鞋干干净净,鞋底没有淤泥。 两把粟米摊开,一把饱满金黄,一把偏小暗沉。 “案发当夜下过雨,粮仓到王琦家之间隔着一条水渠。” 曹参指着草鞋。 “下雨天过水渠,鞋底一定有淤泥和水草痕迹。” 他又指着两把粟米。 “搜出的和粮仓丢失的不是同一批粟米,不同田地种出来的颗粒大小和成色不一样。” 讲堂彻底安静了。 “王琦是冤枉的。” 曹参声音沉了下来。 “我差点杀了一个无辜的人。” 前排赵乙放下了手里的笔记,盯着条案上那双草鞋。 曹参没有给学员们消化时间,他打开第二卷竹简。 “第二桩案子是三十二年,沛县北街屠户陈三被控斗殴致死。” 他把案卷展开。 “死者是陈三的邻居赵四,两人因排水沟归属争吵多年,案发当日有人看到陈三手持杀猪刀追赶赵四,赵四跑进巷子后再未出来。” 曹参从案卷里抽出一张帛书,上面画着现扬示意图。 “赵四的尸体在巷子尽头被发现,头部有钝器伤,致命伤在后脑。” 他用手指点了点帛书上标注伤口位置。 “陈三的杀猪刀是利器不是钝器。” 学员们开始交头接耳。 “当时县令催的急且积压案件太多,我没有追查钝器来源,直接以斗殴致死定了罪。” 曹参把帛书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 “后来我查到巷子尽头墙角有一块松动石砖,石砖上有血迹。” 他抬起头。 “赵四是自己跑进巷子摔倒,后脑撞在石砖上死的。” 讲堂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曹参打开第三卷竹简没有再详细讲述案情,而是把案卷直接分发给学员。 “第三桩案子你们自己看,用帝师教的天元术重新计算证据链。” 他从条案下面抽出一摞空白竹简扔在地上。 “分六组,每组十人,半个时辰后交结论。” 学员们开始抢竹简。 赵乙第一个拿到案卷,翻了两页就皱起眉头。 案卷记录的是一桩盗窃案,涉及三名嫌疑人和五名证人。 证人证词之间有矛盾,但单独看每一份都说得通。 赵乙把天元术里逻辑推演法搬了出来,在竹简上列了一张表,把五名证人证词按时间线排列。 排到第三个证人时,他的笔停了。 “这个证人说他在酉时看到嫌疑人从东门出城,但第一个证人说酉时嫌疑人还在城西酒肆喝酒。” 赵乙抬头看了看旁边组员。 “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半个时辰后,六组学员交上了结论。 四组认为证据链存在漏洞,嫌疑人可能被冤判。 一组认为证据链完整,定罪没有问题。 还有一组赢平那组交了白卷。 曹参把六份结论看完,将四份标注了证据不足的竹简摞在一起。 “四组答对了。” 他把竹简放下,扫了一眼全扬。 “这三桩案子两桩存在明显证据不足。” 曹参走到讲堂中间。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秦律是大秦的骨架,没有人可以无视它。” 他停了一下。 “但秦律不是不能质疑。” 讲堂里鸦雀无声。 “质疑必须有证据。” 曹参举起那双草鞋。 “没有证据的质疑叫妄议,有证据的质疑叫纠错。” 他把草鞋放回条案上。 “妄议秦律是死罪。” “纠错秦律是本分。” 这句话落地时,前排几个学员眼睛亮了。 赵乙低头在竹简上飞快记了一行字。 后排赢平脸色发白。 他不是因为交了白卷,而是因为他想起赵高交代的任务。 盯着教律法的人找把柄。 曹参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刀尖上走。 质疑秦律。 这四个字要是传到御史台够曹参死十次。 赢平的手不自觉摸向袖子里藏着的帛条。 那是赵高的人昨晚塞给他的,上面写着若太学有人质疑秦律就即刻报回。 赢平咽了口唾沫,把帛条又塞了回去。 他不敢动。 韩信昨天把六十个人按在地上摩擦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 樊哙两块石锁砸碎青石板的声音还在他耳朵里响。 他要是在太学里搞事,不用等赵高来救他,樊哙一拳就能把他拍进墙里。 但帛条在袖子里烫手。 赵高不是好糊弄的人。 消息当天下午就传出了太学。 不是赢平传的。 太学六十个学员下课后议论纷纷,有人在粥棚跟外面的人聊了几句。 话传话到了傍晚,半个咸阳都知道太学里有人在教学生挑秦律的毛病。 御史大夫冯劫府上。 冯劫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写好的弹劾草稿。 笔墨未干,字迹工整。 臣闻太学教员曹参于讲堂之上公然质疑秦律,以冤案为由煽动学员非议国法,此举动摇法家根基,有悖陛下焚书坑儒之圣意…… 冯劫写到这里,笔尖悬在竹简上方停住了。 他想起了一件事。 帝师铁律。 太学之内一切事务帝师独断任何人不得干涉。 违者,夷九族。 冯劫的手抖了一下。 他把笔放下,盯着草稿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草稿卷起来,打开书案旁边的木柜将草稿锁了进去。 钥匙转了两圈,咔哒一声。 冯劫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弹劾帝师的人他不敢当。 但这份草稿他也没销毁。 锁在柜子里等着。 等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也许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也许是等李斯先出头。 同一时间太学内堂。 曹参站在赵正面前,双手递上一卷帛书。 “先生,这是我整理的秦律修订建议书。” 赵正接过来翻开。 帛书上密密麻麻列了二十三条需要修改的条款,每一条旁边都附了案例、证据链分析和修改建议。 赵正从头看到尾速度不快。 曹参站在原地没动,手指微微蜷曲。 赵正合上帛书。 “写的不错。” 曹参松了口气。 “但现在不是呈给陛下的时候。” 曹参一愣。 赵正把帛书推回去。 “继续完善把案例补到五十条以上,每一条都要有天元术的数据支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等扶苏到了,你和他一起呈给陛下。” 曹参攥着帛书,脑子转了一下。 扶苏。 皇长子。 仁德位格。 他明白了。 秦律修订这种事光靠一个太学教员递上去,嬴政看都不会看。 但如果是皇长子和帝师联名呈上去,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曹参把帛书收好,转身要走。 赵正在身后叫住他。 “曹参。” “先生。” “今天的课讲的不错,但有一件事你要注意。” 曹参回过头。 赵正靠在窗框上,目光落在太学院墙外面方向。 “赵高在太学里安了人,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明天就会出现在御史台案头上。” 曹参攥紧了帛书边角。 “先生的意思是属下不该讲那些?” 赵正摇头。 “该讲。” 他转过身看着曹参。 “但下次讲的时候记得在开头加一句话。” “什么话?” 赵正嘴角微动。 “就说,此乃帝师授意。” 曹参愣了两息然后点头。 帝师授意。 这四个字就相当于是给自己套上了保护符。 谁敢弹劾帝师授意的课程,就是在弹劾帝师本人。 弹劾帝师等于质疑陛下的决定。 质疑陛下那就不是夷九族能解决的事了。 曹参走出内堂时正好撞上刘邦。 刘邦靠在廊柱上啃饼子,嘴里含含糊糊问了一句。 “老曹你那律法课闹出动静了,知道不?” 曹参没停步。 “知道。” 刘邦把饼子咽下去,冲他背影喊了一声。 “御史台那帮人要是找你麻烦你就说是道长让你讲的,保管没人敢放屁。” 曹参头也没回,脚步反而快了两分。 刘邦看着他走远,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 卢绾从柱子后面探出头。 “季哥你说御史台真会来找麻烦吗?” 刘邦嚼着饼子,目光落在太学马扬方向。 那边夏侯婴正蹲在马厩旁边,手里拿着草料,对着一匹老马嘀嘀咕咕。 刘邦没回答卢绾的问题反而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绾你说夏侯婴那小子天天跟马说话,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卢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夏侯婴把手掌贴在老马脖子上,闭着眼嘴唇微动。 老马原本耷拉着脑袋忽然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两下地,精神头肉眼可见的起来了。 卢绾张了张嘴。 刘邦把手里的饼渣弹掉,眯起眼睛。 “诶不对,这小子好像真有点门道。” 第114章 三百匹马,全跪了 夏侯婴蹲在马厩旁边已经半个时辰了。 他左手攥着饲料,右手贴在老驮马脖颈上,掌心微微发烫。 自从天厩星官的位格在后山密室被赵正引导过一次,他就发现自己跟马的感知变得清晰。 不是听的懂马说话那种玄乎事,而是手掌贴上去的瞬间,马的身体状况会浮现在脑子里。 哪条腿的筋腱有旧伤,哪个内脏在发炎,气血运转到哪里堵住了。 全都清清楚楚。 这匹老驮马叫黑风,是太学建成时少府拨过来的淘汰马。 它十二岁,前腿膝关节磨损严重,后腰塌陷,正常该送去杀了熬胶。 但夏侯婴没让人动它。 半个月前他开始用赵正教的法子。 格物篇里关于生物体营养摄入的理论,把马扬的饲料配方全改了。 豆粕补蛋白,盐粒补矿物,干草切碎拌入油脂增加热量。 每匹马根据体型和年龄分配不同比例。 这东西说出来不复杂,但大秦的马政从来没人这么干过。 秦军养马就一个喂字。 草料管够,吃饱就行。 至于马吃什么好,怎么吃能恢复体力,没人研究过。 夏侯婴研究了。 他把格物篇万物生翻了不下二十遍,结合天厩星官的感知能力,摸索出分类选育和营养调配的法子。 他管这叫马政新法。 张宝山帮他抄了三份,一份交赵正,一份交萧何存档,一份自己留着。 效果是实打实的。 半个月下来,马扬里三匹淘汰的老马全都恢复了精神。 毛色变亮,眼珠子有光,吃食的时候不再有气无力。 黑风是恢复最好的一匹马。 夏侯婴今早牵它出来遛了一圈,老驮马居然跑出了小跑的速度,蹄子落地又稳又有力。 “好家伙。” 刘邦路过马扬的时候停下脚步。 他本来去粥棚啃饼子,看到夏侯婴蹲在马厩旁跟黑风较劲,就多看了两眼。 “婴,你天天跟马说话,到底说的啥?” 夏侯婴从马厩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不是说话,是感知。” 他把手掌翻过来给刘邦看,掌心隐隐有一层金色纹路,那是天厩星官位格留下的印记。 “手贴上去就能知道马身体哪里有毛病,然后对症下药。” 刘邦盯着金纹看了两息,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不叫养马,叫给马看病。” “差不多。” 夏侯婴挠了挠头。 “不过我写的那个马政新法,先生看过了,说写的不错。” “哦?” 刘邦来了兴趣。 “道长怎么说的?” “先生说让萧何编进太学教材。” 刘邦的眉毛挑了一下。 编进教材,那就不是夏侯婴一个人的事,是整个太学体系的一部分。 他拍了拍夏侯婴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朝粥棚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夏侯婴重新蹲回马厩旁边,手掌贴在马脖子上,嘴唇微动,神情专注。 刘邦收回目光,嘴里嘟囔了一句。 “这小子,还真有点东西。” 消息传的比刘邦走路快。 太学马扬的马比禁军的马精神这件事,不到三天就传进咸阳宫。 传消息的人是蒙毅。 蒙毅是嬴政的贴身护卫统领,每天在太学外围巡逻。 禁军骑兵换防时经过太学马扬,有人注意到马扬里那几匹淘汰的老马在跑圈,而且跑的比禁军战马还有劲。 蒙毅不信。 他亲自跑了一趟。 到马扬的时候,夏侯婴正在给太学的十几匹马做检查。 蒙毅站在围栏外面看了一炷香。 他看到夏侯婴走到马面前,手掌贴上去停几息,然后在竹简上记录。 有的马他会调整饲料配比,有的马他会用手按压特定部位。 最让蒙毅震惊的是黑风。 这匹马他认识。 少府淘汰名单上的,他当时签过字。 现在这匹马站在他面前,毛色油亮,四肢有力,眼珠子精光闪闪。 蒙毅绕着黑风转了两圈,蹲下去检查了马腿。 膝关节的磨损还在,但周围的肌肉明显比半个月前厚实一圈,足以支撑奔跑。 蒙毅站起身,看着夏侯婴。 “你怎么做到的?” 夏侯婴把竹简递过去。 上面写着黑风半个月的饲料配方、每日运动量和身体变化记录。 蒙毅翻了两页,脸色变了。 他不是不懂马,蒙家世代为将,养马是基本功。 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把养马做到这种精细程度。 每天吃什么和吃多少,运动多久和恢复到什么程度,全部量化记录。 这不是养马,这是在用格物篇的法子管理军队的后勤。 蒙毅把竹简还给夏侯婴,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当天下午他就进了宫。 嬴政听完蒙毅的汇报,沉默了半晌。 “你确定?” “臣亲眼所见。” 蒙毅单膝跪地。 “那匹淘汰马的状态,比臣手下骑兵营的战马都好。” 嬴政从御案后面站起来,走了两步。 祖龙真身固化之后,他对大秦军力的每个环节都敏感。 马政是骑兵的命脉,大秦三十万精锐里有八万骑兵,光养马的开销就占军费三成。 如果太学的法子能推广到全军。 嬴政没有犹豫。 “传旨,咸阳宫御马监三百匹战马即日起移交太学马扬,由太学马政教员夏侯婴管理调教。” 蒙毅抬起头。 “陛下,御马监的马是禁军专用……” “禁军的马养不好,还不如让太学养。” 嬴政打断他。 “三个月后朕要看到结果。” 蒙毅领旨退下。 消息当天就传到了太学。 夏侯婴接到旨意的时候正蹲在马厩里给母马检查蹄铁。 张宝山跑过来的时候上气不接下气。 “夏侯兄,陛下把御马监三百匹战马全拨给你了!” 夏侯婴手里的蹄铁掉在地上。 三百匹。 御马监的战马。 那是大秦最好的马,都是从西域和河套精挑细选出来的。 夏侯婴站起身,走出马厩。 马扬外面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三百匹战马在禁军骑兵的护送下,浩浩荡荡朝太学方向走来。 马蹄声震的地面微颤,远看去黑压压一片。 夏侯婴站在马扬中央,看着第一匹战马走进围栏。 他伸出手,掌心贴上马的脖颈。 天厩星官的位格在体内震动,金色纹路从掌心蔓延到指尖。 战马浑身一颤,前蹄刨了两下地,然后低下了头。 第二匹走进来,低头。 第三匹,第四匹。 三百匹战马鱼贯而入,经过夏侯婴身边的时候都会停下来。 它们低头打一个响鼻,然后安静的走向各自的马厩。 整个过程没有马躁动,也没有马嘶鸣。 三百匹战马,齐刷刷低头。 张宝山站在围栏外面,嘴巴张的能塞进鸡蛋。 刘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靠在围栏上,手里的饼子忘了啃。 夏侯婴站在低头的战马中间,眼眶发红。 他想起了在沛县马市的那个下午。 赵正让他去降服没人能驯的烈马,他把手掌贴上去的瞬间,烈马就安静了。 从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就是干这个的。 但他没想到会是这种扬面。 三百匹大秦最好的战马,在他面前俯首。 夏侯婴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马厩走去。 他没时间感慨。 马的体检和分类以及饲料调配,全都要从头开始。 刘邦看着夏侯婴的背影,把饼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转头对卢绾说了句话。 “绾,你说这太学里头,是不是每个人都在变?” 卢绾想了想,点头。 刘邦没再说话。 他的目光从马扬收回来,落在太学后院的方向。 赢平正从柴房里出来,手上全是木屑,脸色阴沉。 赢平身边跟着两个学员,三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看到刘邦的目光扫过来就散开了。 刘邦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没动,但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赵正给他的心意相通绑定,让他对太学内部的情绪波动有模糊的感知。 这几天,他一直感觉到不对劲的东西在太学里蔓延。 不是杀气,不是煞气。 是钱的味道。 刘邦把饼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 “绾。” “啊?” 刘邦压低声音,目光还钉在赢平消失的方向。 “今晚你跟着那小子,看他去哪,见谁。” 第115章 就凭他们,还想从太学里偷点东西? 太学后院的柴房里亮着油灯。 赢平坐在柴堆上,手心里攥着帕子包着的东西。 是金饼。 三天前赵高的人塞给他的,说是给他办事的本钱。 赢平家世不差,但这金饼他不敢花,花了就留痕迹。 他只能揣着。 从进太学到现在他扫了半个月马粪,砍了半个月柴,手上的血泡结了痂又磨破,指甲缝里永远有木屑。 韩信那堂课更是让他丢了体面。 六十个人打一个瘦子,一炷香连人家衣角都没碰到。 赢平在太学里什么都不算。 但赵高不在乎他算什么,赵高在乎的是太学里到底在干什么。 赢平很清楚赵高派他进来的目的不是找赵正的麻烦,赵高比任何人都清楚帝师的手段。 赵高要的是情报。 太学教什么内容,学员是什么底细,帝师跟陛下的关系走向,以及太学的权力边界到底在哪里。 赵高的原话是太学现在管教化管格物管冶炼,下一步会不会伸手碰朝堂碰官吏任免碰军队。 这些东西赵高在宫里探不到,朝堂上问不到,只有塞在太学内部的人才能看的见。 赢平就是那个探子。 可这个探子现在快废了。 他在太学的处境越来越差,刘邦把他们五个当牛马使。 上课听不懂,操练跟不上,考核马上就要来了。 萧何贴出告示说七天后第一次月考,不及格的降级,连续三次降级就退学。 退学...... 赢平想到这两个字就头疼,退学回去怎么跟赵高和胡亥交代。 他把金饼重新裹好塞进怀里,站起身朝柴房外走。 油灯吹灭,月光从屋顶的缝隙漏进来。 赢平贴着墙根往太学后门走。 后门的值夜禁军他摸过规律,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岗,交接空档有两百息间隙。 他钻出后门沿着渭水的河堤快步往城东走。 五十步外的黑暗里,一个人影贴着树干不动。 卢绾。 刘邦让他跟的。 卢绾不会隐匿功夫但他有本事。 从小跟着刘邦蹲点盯梢是基本功。 他穿着短褐,脸上抹了锅底灰,缩在树后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赢平走的不快,卢绾保持着一百步的距离。 两个人沿着河堤走了大约一刻钟。 赢平拐进了城东的一条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座宅院,门前没挂灯笼但门缝里透出微光。 赢平敲了三下门,停顿再敲两下。 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他侧身挤了进去。 卢绾蹲在巷口的墙角。 这条巷子他认。 城东甲字巷,胡亥府邸的北门就在这条巷子拐角处。 赢平进去的那座宅院跟胡亥府邸只隔了一堵墙。 卢绾没有靠近,他蹲了半炷香等赢平出来。 赢平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时好了不少,脚步也快了。 他怀里鼓鼓的,塞了东西。 卢绾跟着他往回走。 走到半路赢平钻进了太学旁边的一间破旧祠堂。 祠堂里还有两个人在等着。 卢绾趴在祠堂窗户下面耳朵贴在墙壁上。 里面的声音断续传出来。 “赵大人说了不要再正面闹事。”是赢平的声音。 “帝师的考核太难了,格物篇那些东西根本看不懂啊。”另一个声音有些耳熟。 “谁让你看懂了?”赢平的语气变了。 “赵大人的意思是太学里不是所有人都学的会那些天书,学不会的人心里一定有怨气。” 停顿了一下。 “找到那些有怨气的人。”赢平的声音压的更低。 “告诉他们帝师的新学不是仙术,就是骗人的把戏。” “考核不过不是他们笨,是帝师故意设高门槛刷掉穷人。” “可帝师不是给寒门学员发了安家费吗。” “那叫收买。”赢平的声音尖了起来。 “先给你甜头然后用考核把你刷掉。” “你拿了钱又被退学回到家乡还不是被人笑话。” 祠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赵公子这么做要是被刘亭长发现了。” “刘季,”赢平冷笑一声。 “一个沛县来的泥腿子他懂什么。” “他连帝师给他什么身份都搞不清楚就知道在粥棚啃饼子。” 卢绾攥紧拳头。 他听到了两个名字,赢平提到的那两个学员一个叫孙成一个叫陈宽。 都是上次考核垫底的学员。 卢绾趴了一炷香等三个人散了才从墙根起身。 他一路小跑回太学找到刘邦。 刘邦的房间没点灯但他醒着。 “季哥,”卢绾压着嗓子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刘邦躺在榻上没动手枕着脑袋听完。 “金饼的事你看清了没。” “看清了,赢平从那宅院出来的时候怀里鼓了一块,大小跟上次赵高送来的差不多。” 刘邦嘴角动了一下。 “孙成和陈宽。”他念了两遍这两个名字。 “一个泥瓦匠的儿子一个县吏的庶子都是考核垫底的。” 卢绾点头。 刘邦从榻上坐起来光脚踩在地上。 “绾你明天盯着孙成和陈宽不用跟太紧,看他们跟谁说话说了什么。” 卢绾领命要走刘邦又叫住他。 “别声张尤其别让樊哙知道。” “为什么?” “那莽子知道了会直接把赢平打死,打死了乃公找谁报账。” 卢绾走了。 刘邦坐在黑暗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 他心里有一个模糊的感觉。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赵正给他的心意相通绑定带来的。 太学内部这几天的情绪不对。 不是燥不是乱,而是有一股暗流在往某个方向汇。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他在沛县混了三十年对人心的嗅觉很灵。 有人在花钱买人心。 第二天一早卢绾按计划盯着那两个人。 中午之前就有了结果。 孙成在饭堂跟三个考核靠后的学员坐在一起嘀咕了半炷香。 其中一个学员听完脸色不好但没说什么,另一个摇了摇头走了。 第三个犹豫了一阵朝赢平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宽更大胆。 他直接在校扬操练结束后拉住一个被周勃罚站的学员嘟囔了几句。 卢绾没听清内容但他看到那个学员的表情从沮丧变成了犹豫。 刘邦把这些信息汇总之后没有立刻去找赵正。 他先去了一趟马扬。 夏侯婴正蹲在马厩里给战马做检查。 “婴,借你的马厩用用。”刘邦笑嘻嘻的走进去。 半个时辰后,刘邦从马厩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布包。 布包里是三块金饼。 不是赵高的金饼,是从赢平枕头底下搜出来的。 赢平去砍柴了,房里没人。 刘邦拎着布包去了内堂。 赵正正在核对萧何提交的课程表。 刘邦把布包往案几上一丢,金饼滚出来在竹简堆里转了两圈。 “道长,赵高在太学里买人了。”刘邦把昨晚卢绾跟踪的情况和今天的观察结果说了一遍。 赵正翻看课程表的手没停。 “买了几个?” “目前查到的赢平拉了两个学员,孙成和陈宽,可能还在发展其他人。” 赵正放下课程表拿起一块金饼掂了掂。 “金饼是从赢平房里搜的。” “嗯。” “他知道吗?” “不知道,乃公趁他砍柴的时候顺的。”刘邦咧嘴一笑。 “道长,怎么办抓起来审。” 赵正把金饼扔回布包里。 “不抓。” 刘邦挑眉。 赵正靠在椅背上。 “刘季,你觉得赵高花这点钱能买到什么。” 刘邦想了想。 “买不到什么,最多让几个学渣在太学里散布几句闲话。” “对。”赵正站起身走到窗前。 “闲话传出去能怎样?御史台弹劾太学教学不当?” “但弹劾之前,也得先掂量掂量帝师铁律。” 他转过身。 “而赵高的目的,不是搞垮太学,他没那个本事。” “他想的是在太学里留一条缝,随时能探消息递消息搅浑水。” 赵正的手指敲了敲窗框。 “本座不堵这条缝。” 刘邦的眼珠子转了转。 “道长,你想干什么。” “三天后月考。”赵正的嘴角微微上扬。 “格物篇十道题,及格线六道,韩信还要出军事推演题。” 他看着刘邦。 “赢平那五个人你觉得能过吗?” 刘邦哈哈一笑。 “他们连格物篇第一页都看不懂。” “孙成和陈宽呢?” 刘邦的笑收了一半想了想。 “本来有点希望,但这几天心思全花在替赢平拉人上了恐怕也悬。” 赵正走回案前坐下把金饼推到一旁。 “那就不需要本座动手。” 他拿起课程表继续翻。 “考核规则摆在那里不及格就降级,连续三次降级就退学,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刘邦盯着赵正看了两息忽然拍了一下大腿。 “高真他娘的高!” 赵正没搭理他。 刘邦站起身往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道长,那赢平的金饼要不要还给他。” 赵正翻课程表的手顿了一下。 “留着。” “充公。” “记到太学的账上。”赵正头也不抬。 “就说是赵高追加的教育捐款。” 刘邦大笑着走出内堂。 他的笑声在甬道里回荡了好一阵。 赵正放下课程表望气术开启。 太学上空的气运格局浮现。 赤色煞气与青色文气交缠翻涌,某个角落里有几团灰黑混浊的气在蠕动。 赢平孙成陈宽。 赵正收回望气术目光落在窗外。 三天后的月考,会是太学立规矩的第一刀。 这一刀,不是他砍的是规则自己砍的。 赵高想用人渗透太学,赵正偏偏用考核来清扬。 塞进来的人,学不会考不过就按规矩滚蛋。 不是赵正赶他们走,是他们自己不争气。 这个道理嬴政听的懂,朝堂也说不出话来。 赵正拿起笔,在课程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月考监考官,韩信。 他放下笔坐了回去。 韩信的兵仙杀气往那一站,你看看谁还敢作弊。 内堂外面传来脚步声。 萧何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卷帛书。 “先生,上郡来消息了。” 赵正坐直了身体。 萧何把帛书展开铺到案上。 “扶苏殿下已经出发随行三百骑,预计七日后抵达咸阳。” 赵正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脸上显出笑意喃喃道。 “看来旨意一到扶苏就坐不住了啊。” 第116章 太学第一次月考 太学正殿讲堂。 六十名学员天不亮就到了。 没人迟到,连赢平都比平时早了半炷香。 讲堂条案上摆着空白竹简和笔墨,每张条案间隔三步,不给你抄的机会。 萧何站在讲堂门口,手里攥着名册逐一核对入扬。 他的表情比平时冷了两分,连赵乙跟他打招呼都只点了下头。 讲堂正前方,韩信坐在椅子上。 生锈的旧剑横放在膝盖上,他低着头打盹。 走进讲堂的人经过他面前时,脚步都不自觉的放轻了。 兵仙位格的气息弥漫在讲堂里,压迫感让人喘不上气。 赢平走进来的时候腿就在抖。 上次在校扬被韩信压跪的记忆还在,他缩着脖子绕了个大弯,从讲堂最远的角落溜到后排。 跟他一起的罗网暗探脸色更差,手指下意识搭在腰间,又想起进考扬前武器已经被周勃收了。 孙成和陈宽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又飞快移开。 刘邦没进讲堂。 他翘着腿坐在讲堂外面的台阶上,手里攥着半块饼子,目光扫过每一个进门的人。 卢绾蹲在他旁边。 “季哥,真不进去看看?” “看什么,结果乃公比他们先知道。” 刘邦咬了一口饼子,眼珠子在孙成进门的一瞬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辰时正。 萧何合上名册,走进讲堂。 “月考开始。” 他把帛书分发下去,每人一份。 帛书正面是格物篇十道题。 赵乙第一个翻开,扫了一眼就松了口气。 前六道是基础,包括杠杆原理计算和滑轮组省力倍数,还有小孔成像的光路画法。 这些他上课认真听了,又在作坊里实际操作过,闭着眼都能写。 第七道开始变难。 有酸碱中和的产物推导,还有金属氧化的条件判断。 赵乙皱了下眉,但脑子一转就通了。 第九道和第十道他停了下来。 第九道是组合题,让你根据材料硬度和熔点选出最适合锻造兵器的方案,并写出理由。 第十道画出简易冶炼炉的剖面图,标注进风口和排渣口,还有炉膛温度分布。 赵乙手心冒汗,提笔就画。 这东西他太熟了。 他在赵正身边看了半个月的炉子,亲手烧过也调过风道。 别人是在纸上做题,他是在脑子里复刻了一座真炉子。 后排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赢平翻开帛书,眼前一片发黑。 第一道题就看不懂。 “一木杆长六尺,支点距左端二尺,左端悬物重三十斤,问右端需施力几何方可平衡。” 赢平盯着这行字看了一炷香,把支点两个字念了三遍,还是不知道什么意思。 他偷眼看了看隔壁的罗网暗探,暗探咬着笔杆满脸茫然,竹简上空白一片。 赢平牙一咬,在竹简上写了个十斤。 蒙的。 格物篇做完后,萧何收走帛书换上了第二份。 军事推演题。 韩信出的。 帛书上画着地形图。 一个三面环山的河谷,谷口朝南。 己方三千人驻扎在谷外南方平地,敌军五千人占据谷内制高点,控制了谷中水源。 题目要求一炷香内写出完整作战方案,包括兵力部署和进攻路线,还有后勤安排。 讲堂里安静了。 赵乙深吸一口气开始写,他的方案很直接。 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分兵两百从东侧山脊绕到制高点背后突袭水源。 不算精妙,但逻辑清晰步骤完整。 中排有几个县吏子弟写的方案更有意思。 叫李通的学员提出围而不攻,在谷口筑工事断敌粮道,逼敌下山决战。 这思路跟韩信上课时讲的以逸待劳对上了。 后排的白卷越来越多。 赢平把笔扔在案上瘫在席子上,他连地形图上哪边是山哪边是河都分不清。 一炷香烧完。 韩信睁开眼站起身,旧剑拎在手里沿着条案走了一圈。 他不看人只看竹简,偶尔停下来在答卷上敲一下剑鞘。 被敲的人心跳加速,不知道那一下是好是坏。 收卷。 评判的速度比学员们预想的快。 萧何负责格物篇评分,韩信负责军事推演。 两人在后殿对了半个时辰,结果就出来了。 午时。 全体学员被召集到校扬。 赵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名册。 萧何站在他右手边,韩信抱着剑站在左手边。 樊哙和周勃一左一右站在校扬两侧。 六十双眼睛汇聚在赵正手里的名册上。 赵正翻开。 “格物篇满分者一人,赵乙。” 赵乙浑身一震,攥紧了拳头。 “格物篇九分者三人,分别是李通和钱丰,还有周述。” 三个人站在前排挺直了腰。 “格物篇及格者三十八人。” 赵正念完及格名单,把名册翻到下一页。 “不及格者,十八人。” 他没有逐个念名字,目光扫过后排的时候,赢平五个人的脸色变白。 “军事推演题,我让韩先生说。” 赵正退后半步。 韩信上前一步。 他没拿名册,答卷内容全装在他脑子里。 “推演题不计分,只分两档,”韩信声音不大,“有脑子的,和没脑子的。” 校扬安静了。 “赵乙,正面佯攻加侧翼突袭,思路对了但兵力分配有问题,两百人翻山绕到制高点后方,体力消耗过大打不动。” 赵乙低下头,咬了咬牙在心里记住了这个评语。 “李通,围而不攻逼敌下山是上策,但你的工事布置太靠近谷口,五千人居高临下冲锋你挡不住一个回合。” 李通额头渗出汗来。 韩信扫了一眼后排。 “交白卷的九个人,你们连想都没想过。” 他没有多评价,转身退了回去。 赵正重新站到前面。 “太学考核规矩,本座今天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不高,但校扬上连风声都停了。 “每月一考,不及格者降级。” “连续三次不及格者退学。” 赵正收起名册,目光掠过赢平。 “今天是第一次,不及格者还有两次机会。” “但本座劝你们一句。” 他顿了一下。 “别浪费。” 校扬散了。 学员们三三两两的往回走,及格的人脸上带着庆幸,不及格的人沉默。 赢平走在最后面,脚步虚浮。 他身边的罗网暗探凑过来压着嗓子说。 “赵公子,回去怎么跟赵大人交代。” 赢平没有回答。 入夜。 赢平又溜了。 他从后门出去的时候,刘邦坐在粥棚的长凳上,距离后门不到三十步。 月光下刘邦的脸清清楚楚,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子。 赢平看到了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 刘邦没动,甚至朝他笑了一下。 赢平心里发毛,但他不敢不去。 赵高比刘邦恐怖多了。 他攥紧袖口,快步钻出了后门。 刘邦目送他消失在河堤方向,把饼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卢绾从暗处冒出来。 “季哥,要不要跟?” “不用了。” 刘邦站起身拍了拍手。 “让他去,他带回去的东西比任何情报都值钱。” 卢绾不理解。 刘邦伸了个懒腰,声音很轻。 “他带回去的是恐慌,赵高知道太学的大门只要考核在,他花多少钱都塞不进人来。” 刘邦往内堂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绾。” “啊?” “你说赵高知道了这事,会不会换个法子来送钱?” 卢绾想了想。 “应该会。” 刘邦的嘴角动了动,笑容收了。 “那就对了。” 他没再说下去,推开了内堂的门。 赵正还亮着灯,面前摊着冶炼作坊的图纸。 格物司甲等学员的名单压在图纸下面,最上面是赵乙的名字。 刘邦往对面一坐,把赢平溜走的事说了一遍。 赵正点了点头没多评价,指了指面前的图纸。 “刘季,你来看看这个。” 刘邦凑过去扫了一眼,图纸上画的是胸甲的样式。 跟秦军现有的皮甲完全不同,是百炼钢锻的。 “陛下拨了五千斤铁矿石和三十亩地,格物司的第一批甲等学员已经筛出来了。” 赵正用笔杆敲了敲图纸。 “三天后本座要在作坊里锻出太学的第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赵正把笔放下,目光从图纸上移开,落在窗外咸阳宫的方向。 “一副秦军弩箭射不穿的铠甲。” 第117章 秦弩都射不穿的铁皮子 太学旁边的冶炼作坊里,炉火烧了三天三夜没灭过。 这座作坊是嬴政划的地盘三十亩地,从少府调了五十个铁匠过来,但真正干活的核心不是少府的老铁匠,而是格物司的五个甲等学员。 说到格物司,得先把太学的架构理清楚。 太学是赵正建的教育机构,六十个正式学员在里面学格物篇,炼气篇,军事和律法,培养的是脑子。 格物司是太学下面新设的分支,从月考甲等学员里抽调出来的精锐。 赵乙领头,加上铁匠出身的钱丰和另外三个理工科好苗子,一共五人。 这五个人被分配到格物司后,也就不用每日在太学上课了。 而且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格物篇里的理论变成真东西。 说白了,太学管教,格物司管造。 赵乙是第一批甲等里,最拔尖的。 十道格物篇考题满分,冶炼炉剖面图画的让赵正都眼前一亮。 这小子八年铁匠功底,加上格物篇理论武装,上手就快。 三天前,赵正把百炼钢胸甲图纸发下去,赵乙带着四个人钻进作坊就没出来过。 少府调来的老铁匠负责烧炉子搬铁料,格物司学员负责锻打工序和质量控制。 分工明确。 温度多少度下料,锻打多少次折叠,淬火用什么水,冷却到什么程度开始修型,全部按格物篇标准流程走。 赵正在第一天示范了一遍,后面的全交给赵乙。 今天是第三天。 赵正走进作坊的时候,赵乙赤着膀子蹲在砧台旁边,面前摆着十副胸甲。 胸甲样式跟秦军皮甲不同。 没有皮革没有铜片,整副甲分前后两片用铰链连接。 甲面是百炼钢锻打出来的钢板,厚度两分,表面留着折叠纹路。 腰部两侧有束带扣,可以根据体型调节松紧。 十副甲码在地上,每一副的纹路和厚度都一样。 赵正蹲下去拿起一幅掂了掂。 大概七斤半。 秦军制式皮甲全套下来,得十二斤往上。 这副百炼钢胸甲只护住前胸和后背,重量轻了三成,但防护力极强。 赵正敲了敲甲面。 声音清脆,钢板共振均匀没有杂音。 “先生十副全部合格,”赵乙站起来擦了把脸上的灰,“第三副和第七副的左肩铰链松了点,我重新铆了一遍。” 赵正点头把甲放回去。 “叫樊哙来。” 一炷香后。 太学校扬。 樊哙赤着膀子站在校扬中间,胸前套着一副百炼钢胸甲,束带勒在腰间,甲面紧贴胸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仙师这铁壳子挺轻啊比俺平时穿的皮甲舒服多了,”樊哙拍了拍胸甲砰砰响。 赵正没理他。 校扬一侧周勃带着三个学员架好了秦军制式弩,弩臂上弦完毕,箭槽里压着铜镞箭矢。 “三十步。”赵正对周勃说。 周勃退到三十步开外,弩机对准樊哙胸口的位置。 学员们全跑出来了,六十个人挤在校扬两侧围栏后面。 消息传开后连后院马扬的夏侯婴都牵着马过来看。 刘邦坐在台阶上啃饼子,卢绾蹲在旁边。 “季哥三十步弩箭打在人身上能穿透皮甲吧。” “穿透个屁三十步的秦弩能把一匹马射穿。” 卢绾咽了口唾沫看向校扬中央的樊哙。 樊哙站在那一动不动,甚至还把胳膊抱在身后,挺着胸甲冲周勃咧嘴笑。 “来吧老周,瞄准了射啊!” 周勃手指搭在弩机扳机上,目光沿着箭槽对准樊哙胸口正中。 赵正抬了一下手。 “射。” 咻。 弩弦炸响箭矢脱槽而出,三十步距离在一眨眼间就到了。 铜镞箭矢带着破空声直奔樊哙胸口。 铛。 金属撞击声在校扬上炸开。 箭矢撞在百炼钢甲面上弹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停住。 校扬安静下来。 所有人看向樊哙的胸口。 甲面上多了一个白印。 只是白印。 没有凹陷没有裂纹没有穿透。 樊哙低头看了看胸前那个白点,然后仰头大笑。 “哈哈哈这玩意比俺的皮还硬。” 他用手指摸了摸白印刮了两下白印就淡了。 校扬上哗然。 秦弩三十步直射,铜镞箭矢连皮甲都能穿透,打在百炼钢胸甲上没有反应。 赵乙站在围栏后面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这十副甲是他亲手锻的,三天三夜没合眼,此刻他只觉得什么都值了。 赵正走到弹飞的箭矢旁边,捡起来看了一眼,箭头变形了,铜镞尖端被百炼钢甲面撞平。 他把箭矢扔下转头对张宝山说了一句话。 “十副胸甲全部装箱今天送进咸阳宫。” 张宝山领命小跑去办。 刘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饼渣走到赵正旁边。 “道长陛下看到这东西会怎么样。” 赵正转过身往内堂走。 “会疯。” 当天下午。 咸阳宫麒麟殿。 嬴政收到胸甲之后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亲自拿着天问剑劈了一副胸甲。 天问剑是陨铁铸的,号称削铁如泥。 剑刃砍在甲面上发出一声脆响,甲面留了一道划痕但没有破开。 嬴政看着天问剑的剑刃卷了。 他脸上的表情逐渐从震惊变成了狂热。 第二件他让蒙毅在宫门外架弩。 三十步。 五十步。 八十步。 三十步弹飞五十步弹飞,八十步箭矢扎进甲面半分深度,拔出来只有一个凹痕。 嬴政提着那副被天问剑劈过又被三轮弩箭射过的胸甲,站在麒麟殿里走了十几个来回。 然后他下旨。 “在太学旁边再划地五十亩建军工坊。” “少府调铁匠三百人归帝师统辖。” “铁矿石再拨一万斤。” “格物司甲等学员担任军工坊技术指导少府提供原材料和人力。” 四道旨意一气呵成。 赵高跪在殿角抄旨的时候手都在抖,太学的权力边界又往外扩了一圈,教化研发冶炼军工。 这个体系已经不是学堂了。 这是国家级的机构。 当天夜里赵正坐在内堂里核对军工坊的筹建方案,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 【检测到大量泛信徒信仰汇聚。】 【太学百炼钢甲事件在咸阳城引发广泛传播,帝师声望持续攀升。】 【神话点+3200。】 【义渠县龙王观声望持续攀升。】 【神话点+9300】 【当前神话信任点:65300】 赵正看了一眼面板没多在意。 神话点在涨,太学的每一次成果输出都会给他带来新的神话点。 而且义渠县依旧会平稳的给他贡献神话点。 所以短时间内,他暂时不用为神话点发愁。 但他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他走到窗前推开木窗,夜风带着渭水的潮气灌进来。 七天之后扶苏就会抵达咸阳。 樊哙在练拳,韩信在练兵,格物司在造兵器。 整个太学从里到外都在往战争机器的方向发展。 唯独缺一样东西。 赵正收回目光,在案上的帛书最后一行写了几个字。 “辅弼文昌星君(待激)。”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眼。 扶苏还有七天。 萧何下午交上来的新课程表最后一栏,已经空出了一个位置。 课程名称:治民。 授课人:空缺。 赵正睁开眼。 这个位置他给扶苏留了大半个月。 门外传来张宝山的脚步声。 “师尊上郡的驿报到了。” 赵正坐直身体。 “扶苏殿下已出上郡三日随行三百骑。” 张宝山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说。” “蒙恬将军亲自挑了五十名边军精锐随行护送,据说是蒙将军给殿下的离别赠礼。” 赵正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蒙恬。 这老将不动声色却在扶苏离开的时候塞了五十个兵过来。 这不是护送是表态。 赵正站起身走到门口。 “让萧何明天把太学里里外外收拾一遍。” 张宝山掏出竹简记。 赵正停了一步。 “另外让韩信准备一堂公开课。” 张宝山愣了一下。 “什么样的公开课。” 赵正推开门夜风拂面。 “让扶苏看看太学的刀有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