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编造神话,从七星续命开始》 第113章 质疑秦律? 曹参站在条案后面,面前摆着三卷竹简。 六十名学员坐在下面,前排赵乙还在翻昨天格物篇笔记。 后排赢平缩在角落里,手上的血泡刚结痂,整个人蔫头耷脑。 萧何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曹参准备好了才转身离开。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曹参一眼。 曹参没看他。 他把三卷竹简在条案上排开,抬起头扫了一圈。 “今天不讲秦律条文。” 学员们抬起头。 曹参从第一卷竹简里抽出一份案卷副本,展开铺在条案上。 “三十三年,沛县城南,王家长子王琦被控偷盗邻里粮仓两石粟米。” 他声音不大,但讲堂里安静下来了。 “人证一名声称亲眼看到王琦从粮仓方向跑出,物证两石粟米在王琦家中搜出。” 曹参停了一下。 “按秦律盗粮两石以上,当处城旦舂,刑期三到五年。” 他把案卷推到条案边缘,让前排学员能看到上面的字。 “这桩案子是我亲手经办的。” 曹参手指点在案卷末尾批注上。 “人证物证俱全,我当时没有深究,直接定了罪。” 讲堂里有人小声议论。 人证物证都有,定罪有什么问题。 曹参没理会,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双草鞋和两把粟米,放在条案上。 草鞋干干净净,鞋底没有淤泥。 两把粟米摊开,一把饱满金黄,一把偏小暗沉。 “案发当夜下过雨,粮仓到王琦家之间隔着一条水渠。” 曹参指着草鞋。 “下雨天过水渠,鞋底一定有淤泥和水草痕迹。” 他又指着两把粟米。 “搜出的和粮仓丢失的不是同一批粟米,不同田地种出来的颗粒大小和成色不一样。” 讲堂彻底安静了。 “王琦是冤枉的。” 曹参声音沉了下来。 “我差点杀了一个无辜的人。” 前排赵乙放下了手里的笔记,盯着条案上那双草鞋。 曹参没有给学员们消化时间,他打开第二卷竹简。 “第二桩案子是三十二年,沛县北街屠户陈三被控斗殴致死。” 他把案卷展开。 “死者是陈三的邻居赵四,两人因排水沟归属争吵多年,案发当日有人看到陈三手持杀猪刀追赶赵四,赵四跑进巷子后再未出来。” 曹参从案卷里抽出一张帛书,上面画着现扬示意图。 “赵四的尸体在巷子尽头被发现,头部有钝器伤,致命伤在后脑。” 他用手指点了点帛书上标注伤口位置。 “陈三的杀猪刀是利器不是钝器。” 学员们开始交头接耳。 “当时县令催的急且积压案件太多,我没有追查钝器来源,直接以斗殴致死定了罪。” 曹参把帛书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 “后来我查到巷子尽头墙角有一块松动石砖,石砖上有血迹。” 他抬起头。 “赵四是自己跑进巷子摔倒,后脑撞在石砖上死的。” 讲堂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曹参打开第三卷竹简没有再详细讲述案情,而是把案卷直接分发给学员。 “第三桩案子你们自己看,用帝师教的天元术重新计算证据链。” 他从条案下面抽出一摞空白竹简扔在地上。 “分六组,每组十人,半个时辰后交结论。” 学员们开始抢竹简。 赵乙第一个拿到案卷,翻了两页就皱起眉头。 案卷记录的是一桩盗窃案,涉及三名嫌疑人和五名证人。 证人证词之间有矛盾,但单独看每一份都说得通。 赵乙把天元术里逻辑推演法搬了出来,在竹简上列了一张表,把五名证人证词按时间线排列。 排到第三个证人时,他的笔停了。 “这个证人说他在酉时看到嫌疑人从东门出城,但第一个证人说酉时嫌疑人还在城西酒肆喝酒。” 赵乙抬头看了看旁边组员。 “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半个时辰后,六组学员交上了结论。 四组认为证据链存在漏洞,嫌疑人可能被冤判。 一组认为证据链完整,定罪没有问题。 还有一组赢平那组交了白卷。 曹参把六份结论看完,将四份标注了证据不足的竹简摞在一起。 “四组答对了。” 他把竹简放下,扫了一眼全扬。 “这三桩案子两桩存在明显证据不足。” 曹参走到讲堂中间。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秦律是大秦的骨架,没有人可以无视它。” 他停了一下。 “但秦律不是不能质疑。” 讲堂里鸦雀无声。 “质疑必须有证据。” 曹参举起那双草鞋。 “没有证据的质疑叫妄议,有证据的质疑叫纠错。” 他把草鞋放回条案上。 “妄议秦律是死罪。” “纠错秦律是本分。” 这句话落地时,前排几个学员眼睛亮了。 赵乙低头在竹简上飞快记了一行字。 后排赢平脸色发白。 他不是因为交了白卷,而是因为他想起赵高交代的任务。 盯着教律法的人找把柄。 曹参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刀尖上走。 质疑秦律。 这四个字要是传到御史台够曹参死十次。 赢平的手不自觉摸向袖子里藏着的帛条。 那是赵高的人昨晚塞给他的,上面写着若太学有人质疑秦律就即刻报回。 赢平咽了口唾沫,把帛条又塞了回去。 他不敢动。 韩信昨天把六十个人按在地上摩擦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 樊哙两块石锁砸碎青石板的声音还在他耳朵里响。 他要是在太学里搞事,不用等赵高来救他,樊哙一拳就能把他拍进墙里。 但帛条在袖子里烫手。 赵高不是好糊弄的人。 消息当天下午就传出了太学。 不是赢平传的。 太学六十个学员下课后议论纷纷,有人在粥棚跟外面的人聊了几句。 话传话到了傍晚,半个咸阳都知道太学里有人在教学生挑秦律的毛病。 御史大夫冯劫府上。 冯劫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写好的弹劾草稿。 笔墨未干,字迹工整。 臣闻太学教员曹参于讲堂之上公然质疑秦律,以冤案为由煽动学员非议国法,此举动摇法家根基,有悖陛下焚书坑儒之圣意…… 冯劫写到这里,笔尖悬在竹简上方停住了。 他想起了一件事。 帝师铁律。 太学之内一切事务帝师独断任何人不得干涉。 违者,夷九族。 冯劫的手抖了一下。 他把笔放下,盯着草稿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草稿卷起来,打开书案旁边的木柜将草稿锁了进去。 钥匙转了两圈,咔哒一声。 冯劫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弹劾帝师的人他不敢当。 但这份草稿他也没销毁。 锁在柜子里等着。 等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也许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也许是等李斯先出头。 同一时间太学内堂。 曹参站在赵正面前,双手递上一卷帛书。 “先生,这是我整理的秦律修订建议书。” 赵正接过来翻开。 帛书上密密麻麻列了二十三条需要修改的条款,每一条旁边都附了案例、证据链分析和修改建议。 赵正从头看到尾速度不快。 曹参站在原地没动,手指微微蜷曲。 赵正合上帛书。 “写的不错。” 曹参松了口气。 “但现在不是呈给陛下的时候。” 曹参一愣。 赵正把帛书推回去。 “继续完善把案例补到五十条以上,每一条都要有天元术的数据支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等扶苏到了,你和他一起呈给陛下。” 曹参攥着帛书,脑子转了一下。 扶苏。 皇长子。 仁德位格。 他明白了。 秦律修订这种事光靠一个太学教员递上去,嬴政看都不会看。 但如果是皇长子和帝师联名呈上去,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曹参把帛书收好,转身要走。 赵正在身后叫住他。 “曹参。” “先生。” “今天的课讲的不错,但有一件事你要注意。” 曹参回过头。 赵正靠在窗框上,目光落在太学院墙外面方向。 “赵高在太学里安了人,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明天就会出现在御史台案头上。” 曹参攥紧了帛书边角。 “先生的意思是属下不该讲那些?” 赵正摇头。 “该讲。” 他转过身看着曹参。 “但下次讲的时候记得在开头加一句话。” “什么话?” 赵正嘴角微动。 “就说,此乃帝师授意。” 曹参愣了两息然后点头。 帝师授意。 这四个字就相当于是给自己套上了保护符。 谁敢弹劾帝师授意的课程,就是在弹劾帝师本人。 弹劾帝师等于质疑陛下的决定。 质疑陛下那就不是夷九族能解决的事了。 曹参走出内堂时正好撞上刘邦。 刘邦靠在廊柱上啃饼子,嘴里含含糊糊问了一句。 “老曹你那律法课闹出动静了,知道不?” 曹参没停步。 “知道。” 刘邦把饼子咽下去,冲他背影喊了一声。 “御史台那帮人要是找你麻烦你就说是道长让你讲的,保管没人敢放屁。” 曹参头也没回,脚步反而快了两分。 刘邦看着他走远,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 卢绾从柱子后面探出头。 “季哥你说御史台真会来找麻烦吗?” 刘邦嚼着饼子,目光落在太学马扬方向。 那边夏侯婴正蹲在马厩旁边,手里拿着草料,对着一匹老马嘀嘀咕咕。 刘邦没回答卢绾的问题反而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绾你说夏侯婴那小子天天跟马说话,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卢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夏侯婴把手掌贴在老马脖子上,闭着眼嘴唇微动。 老马原本耷拉着脑袋忽然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两下地,精神头肉眼可见的起来了。 卢绾张了张嘴。 刘邦把手里的饼渣弹掉,眯起眼睛。 “诶不对,这小子好像真有点门道。” 第114章 三百匹马,全跪了 太学马场。 夏侯婴蹲在马厩旁边已经半个时辰了。 他左手攥着饲料,右手贴在老驮马脖颈上,掌心微微发烫。 自从天厩星官的位格在后山密室被赵正引导过一次,他就发现自己跟马的感知变得清晰。 不是听的懂马说话那种玄乎事,而是手掌贴上去的瞬间,马的身体状况会浮现在脑子里。 哪条腿的筋腱有旧伤,哪个内脏在发炎,气血运转到哪里堵住了。 全都清清楚楚。 这匹老驮马叫黑风,是太学建成时少府拨过来的淘汰马。 它十二岁,前腿膝关节磨损严重,后腰塌陷,正常该送去杀了熬胶。 但夏侯婴没让人动它。 半个月前他开始用赵正教的法子。 格物篇里关于生物体营养摄入的理论,把马场的饲料配方全改了。 豆粕补蛋白,盐粒补矿物,干草切碎拌入油脂增加热量。 每匹马根据体型和年龄分配不同比例。 这东西说出来不复杂,但大秦的马政从来没人这么干过。 秦军养马就一个喂字。 草料管够,吃饱就行。 至于马吃什么好,怎么吃能恢复体力,没人研究过。 夏侯婴研究了。 他把格物篇万物生翻了不下二十遍,结合天厩星官的感知能力,摸索出分类选育和营养调配的法子。 他管这叫马政新法。 张宝山帮他抄了三份,一份交赵正,一份交萧何存档,一份自己留着。 效果是实打实的。 半个月下来,马场里三匹淘汰的老马全都恢复了精神。 毛色变亮,眼珠子有光,吃食的时候不再有气无力。 黑风是恢复最好的一匹马。 夏侯婴今早牵它出来遛了一圈,老驮马居然跑出了小跑的速度,蹄子落地又稳又有力。 “好家伙。” 刘邦路过马场的时候停下脚步。 他本来去粥棚啃饼子,看到夏侯婴蹲在马厩旁跟黑风较劲,就多看了两眼。 “婴,你天天跟马说话,到底说的啥?” 夏侯婴从马厩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不是说话,是感知。” 他把手掌翻过来给刘邦看,掌心隐隐有一层金色纹路,那是天厩星官位格留下的印记。 “手贴上去就能知道马身体哪里有毛病,然后对症下药。” 刘邦盯着金纹看了两息,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不叫养马,叫给马看病。” “差不多。” 夏侯婴挠了挠头。 “不过我写的那个马政新法,先生看过了,说写的不错。” “哦?” 刘邦来了兴趣。 “道长怎么说的?” “先生说让萧何编进太学教材。” 刘邦的眉毛挑了一下。 编进教材,那就不是夏侯婴一个人的事,是整个太学体系的一部分。 他拍了拍夏侯婴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朝粥棚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夏侯婴重新蹲回马厩旁边,手掌贴在马脖子上,嘴唇微动,神情专注。 刘邦收回目光,嘴里嘟囔了一句。 “这小子,还真有点东西。” 消息传的比刘邦走路快。 太学马场的马比禁军的马精神这件事,不到三天就传进咸阳宫。 传消息的人是蒙毅。 蒙毅是嬴政的贴身护卫统领,每天在太学外围巡逻。 禁军骑兵换防时经过太学马场,有人注意到马场里那几匹淘汰的老马在跑圈,而且跑的比禁军战马还有劲。 蒙毅不信。 他亲自跑了一趟。 到马场的时候,夏侯婴正在给太学的十几匹马做检查。 蒙毅站在围栏外面看了一炷香。 他看到夏侯婴走到马面前,手掌贴上去停几息,然后在竹简上记录。 有的马他会调整饲料配比,有的马他会用手按压特定部位。 最让蒙毅震惊的是黑风。 这匹马他认识。 少府淘汰名单上的,他当时签过字。 现在这匹马站在他面前,毛色油亮,四肢有力,眼珠子精光闪闪。 蒙毅绕着黑风转了两圈,蹲下去检查了马腿。 膝关节的磨损还在,但周围的肌肉明显比半个月前厚实一圈,足以支撑奔跑。 蒙毅站起身,看着夏侯婴。 “你怎么做到的?” 夏侯婴把竹简递过去。 上面写着黑风半个月的饲料配方、每日运动量和身体变化记录。 蒙毅翻了两页,脸色变了。 他不是不懂马,蒙家世代为将,养马是基本功。 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把养马做到这种精细程度。 每天吃什么和吃多少,运动多久和恢复到什么程度,全部量化记录。 这不是养马,这是在用格物篇的法子管理军队的后勤。 蒙毅把竹简还给夏侯婴,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当天下午他就进了宫。 嬴政听完蒙毅的汇报,沉默了半晌。 “你确定?” “臣亲眼所见。” 蒙毅单膝跪地。 “那匹淘汰马的状态,比臣手下骑兵营的战马都好。” 嬴政从御案后面站起来,走了两步。 祖龙真身固化之后,他对大秦军力的每个环节都敏感。 马政是骑兵的命脉,大秦三十万精锐里有八万骑兵,光养马的开销就占军费三成。 如果太学的法子能推广到全军。 嬴政没有犹豫。 “传旨,咸阳宫御马监三百匹战马即日起移交太学马场,由太学马政教员夏侯婴管理调教。” 蒙毅抬起头。 “陛下,御马监的马是禁军专用……” “禁军的马养不好,还不如让太学养。” 嬴政打断他。 “三个月后朕要看到结果。” 蒙毅领旨退下。 消息当天就传到了太学。 夏侯婴接到旨意的时候正蹲在马厩里给母马检查蹄铁。 张宝山跑过来的时候上气不接下气。 “夏侯兄,陛下把御马监三百匹战马全拨给你了!” 夏侯婴手里的蹄铁掉在地上。 三百匹。 御马监的战马。 那是大秦最好的马,都是从西域和河套精挑细选出来的。 夏侯婴站起身,走出马厩。 马场外面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三百匹战马在禁军骑兵的护送下,浩浩荡荡朝太学方向走来。 马蹄声震的地面微颤,远看去黑压压一片。 夏侯婴站在马场中央,看着第一匹战马走进围栏。 他伸出手,掌心贴上马的脖颈。 天厩星官的位格在体内震动,金色纹路从掌心蔓延到指尖。 战马浑身一颤,前蹄刨了两下地,然后低下了头。 第二匹走进来,低头。 第三匹,第四匹。 三百匹战马鱼贯而入,经过夏侯婴身边的时候都会停下来。 它们低头打一个响鼻,然后安静的走向各自的马厩。 整个过程没有马躁动,也没有马嘶鸣。 三百匹战马,齐刷刷低头。 张宝山站在围栏外面,嘴巴张的能塞进鸡蛋。 刘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靠在围栏上,手里的饼子忘了啃。 夏侯婴站在低头的战马中间,眼眶发红。 他想起了在沛县马市的那个下午。 赵正让他去降服没人能驯的烈马,他把手掌贴上去的瞬间,烈马就安静了。 从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就是干这个的。 但他没想到会是这种场面。 三百匹大秦最好的战马,在他面前俯首。 夏侯婴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马厩走去。 他没时间感慨。 马的体检和分类以及饲料调配,全都要从头开始。 刘邦看着夏侯婴的背影,把饼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转头对卢绾说了句话。 “绾,你说这太学里头,是不是每个人都在变?” 卢绾想了想,点头。 刘邦没再说话。 他的目光从马场收回来,落在太学后院的方向。 赢平正从柴房里出来,手上全是木屑,脸色阴沉。 赢平身边跟着两个学员,三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看到刘邦的目光扫过来就散开了。 刘邦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没动,但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赵正给他的心意相通绑定,让他对太学内部的情绪波动有模糊的感知。 这几天,他一直感觉到不对劲的东西在太学里蔓延。 不是杀气,不是煞气。 是钱的味道。 刘邦把饼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 “绾。” “啊?” 刘邦压低声音,目光还钉在赢平消失的方向。 “今晚你跟着那小子,看他去哪,见谁。” 第115章 就凭他们,还想从太学里偷点东西? 夜深了。 太学后院的柴房里亮着油灯。 赢平坐在柴堆上,手心里攥着帕子包着的东西。 是金饼。 三天前赵高的人塞给他的,说是给他办事的本钱。 赢平家世不差,但这金饼他不敢花,花了就留痕迹。 他只能揣着。 从进太学到现在他扫了半个月马粪,砍了半个月柴,手上的血泡结了痂又磨破,指甲缝里永远有木屑。 韩信那堂课更是让他丢了体面。 六十个人打一个瘦子,一炷香连人家衣角都没碰到。 赢平在太学里什么都不算。 但赵高不在乎他算什么,赵高在乎的是太学里到底在干什么。 赢平很清楚赵高派他进来的目的不是找赵正的麻烦,赵高比任何人都清楚帝师的手段。 赵高要的是情报。 太学教什么内容,学员是什么底细,帝师跟陛下的关系走向,以及太学的权力边界到底在哪里。 赵高的原话是太学现在管教化管格物管冶炼,下一步会不会伸手碰朝堂碰官吏任免碰军队。 这些东西赵高在宫里探不到,朝堂上问不到,只有塞在太学内部的人才能看的见。 赢平就是那个探子。 可这个探子现在快废了。 他在太学的处境越来越差,刘邦把他们五个当牛马使。 上课听不懂,操练跟不上,考核马上就要来了。 萧何贴出告示说七天后第一次月考,不及格的降级,连续三次降级就退学。 退学...... 赢平想到这两个字就头疼,退学回去怎么跟赵高和胡亥交代。 他把金饼重新裹好塞进怀里,站起身朝柴房外走。 油灯吹灭,月光从屋顶的缝隙漏进来。 赢平贴着墙根往太学后门走。 后门的值夜禁军他摸过规律,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岗,交接空档有两百息间隙。 他钻出后门沿着渭水的河堤快步往城东走。 五十步外的黑暗里,一个人影贴着树干不动。 卢绾。 刘邦让他跟的。 卢绾不会隐匿功夫但他有本事。 从小跟着刘邦蹲点盯梢是基本功。 他穿着短褐,脸上抹了锅底灰,缩在树后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赢平走的不快,卢绾保持着一百步的距离。 两个人沿着河堤走了大约一刻钟。 赢平拐进了城东的一条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座宅院,门前没挂灯笼但门缝里透出微光。 赢平敲了三下门,停顿再敲两下。 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他侧身挤了进去。 卢绾蹲在巷口的墙角。 这条巷子他认。 城东甲字巷,胡亥府邸的北门就在这条巷子拐角处。 赢平进去的那座宅院跟胡亥府邸只隔了一堵墙。 卢绾没有靠近,他蹲了半炷香等赢平出来。 赢平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时好了不少,脚步也快了。 他怀里鼓鼓的,塞了东西。 卢绾跟着他往回走。 走到半路赢平钻进了太学旁边的一间破旧祠堂。 祠堂里还有两个人在等着。 卢绾趴在祠堂窗户下面耳朵贴在墙壁上。 里面的声音断续传出来。 “赵大人说了不要再正面闹事。”是赢平的声音。 “帝师的考核太难了,格物篇那些东西根本看不懂啊。”另一个声音有些耳熟。 “谁让你看懂了?”赢平的语气变了。 “赵大人的意思是太学里不是所有人都学的会那些天书,学不会的人心里一定有怨气。” 停顿了一下。 “找到那些有怨气的人。”赢平的声音压的更低。 “告诉他们帝师的新学不是仙术,就是骗人的把戏。” “考核不过不是他们笨,是帝师故意设高门槛刷掉穷人。” “可帝师不是给寒门学员发了安家费吗。” “那叫收买。”赢平的声音尖了起来。 “先给你甜头然后用考核把你刷掉。” “你拿了钱又被退学回到家乡还不是被人笑话。” 祠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赵公子这么做要是被刘亭长发现了。” “刘季,”赢平冷笑一声。 “一个沛县来的泥腿子他懂什么。” “他连帝师给他什么身份都搞不清楚就知道在粥棚啃饼子。” 卢绾攥紧拳头。 他听到了两个名字,赢平提到的那两个学员一个叫孙成一个叫陈宽。 都是上次考核垫底的学员。 卢绾趴了一炷香等三个人散了才从墙根起身。 他一路小跑回太学找到刘邦。 刘邦的房间没点灯但他醒着。 “季哥,”卢绾压着嗓子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刘邦躺在榻上没动手枕着脑袋听完。 “金饼的事你看清了没。” “看清了,赢平从那宅院出来的时候怀里鼓了一块,大小跟上次赵高送来的差不多。” 刘邦嘴角动了一下。 “孙成和陈宽。”他念了两遍这两个名字。 “一个泥瓦匠的儿子一个县吏的庶子都是考核垫底的。” 卢绾点头。 刘邦从榻上坐起来光脚踩在地上。 “绾你明天盯着孙成和陈宽不用跟太紧,看他们跟谁说话说了什么。” 卢绾领命要走刘邦又叫住他。 “别声张尤其别让樊哙知道。” “为什么?” “那莽子知道了会直接把赢平打死,打死了乃公找谁报账。” 卢绾走了。 刘邦坐在黑暗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 他心里有一个模糊的感觉。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赵正给他的心意相通绑定带来的。 太学内部这几天的情绪不对。 不是燥不是乱,而是有一股暗流在往某个方向汇。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他在沛县混了三十年对人心的嗅觉很灵。 有人在花钱买人心。 第二天一早卢绾按计划盯着那两个人。 中午之前就有了结果。 孙成在饭堂跟三个考核靠后的学员坐在一起嘀咕了半炷香。 其中一个学员听完脸色不好但没说什么,另一个摇了摇头走了。 第三个犹豫了一阵朝赢平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宽更大胆。 他直接在校场操练结束后拉住一个被周勃罚站的学员嘟囔了几句。 卢绾没听清内容但他看到那个学员的表情从沮丧变成了犹豫。 刘邦把这些信息汇总之后没有立刻去找赵正。 他先去了一趟马场。 夏侯婴正蹲在马厩里给战马做检查。 “婴,借你的马厩用用。”刘邦笑嘻嘻的走进去。 半个时辰后,刘邦从马厩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布包。 布包里是三块金饼。 不是赵高的金饼,是从赢平枕头底下搜出来的。 赢平去砍柴了,房里没人。 刘邦拎着布包去了内堂。 赵正正在核对萧何提交的课程表。 刘邦把布包往案几上一丢,金饼滚出来在竹简堆里转了两圈。 “道长,赵高在太学里买人了。”刘邦把昨晚卢绾跟踪的情况和今天的观察结果说了一遍。 赵正翻看课程表的手没停。 “买了几个?” “目前查到的赢平拉了两个学员,孙成和陈宽,可能还在发展其他人。” 赵正放下课程表拿起一块金饼掂了掂。 “金饼是从赢平房里搜的。” “嗯。” “他知道吗?” “不知道,乃公趁他砍柴的时候顺的。”刘邦咧嘴一笑。 “道长,怎么办抓起来审。” 赵正把金饼扔回布包里。 “不抓。” 刘邦挑眉。 赵正靠在椅背上。 “刘季,你觉得赵高花这点钱能买到什么。” 刘邦想了想。 “买不到什么,最多让几个学渣在太学里散布几句闲话。” “对。”赵正站起身走到窗前。 “闲话传出去能怎样?御史台弹劾太学教学不当?” “但弹劾之前,也得先掂量掂量帝师铁律。” 他转过身。 “而赵高的目的,不是搞垮太学,他没那个本事。” “他想的是在太学里留一条缝,随时能探消息递消息搅浑水。” 赵正的手指敲了敲窗框。 “本座不堵这条缝。” 刘邦的眼珠子转了转。 “道长,你想干什么。” “三天后月考。”赵正的嘴角微微上扬。 “格物篇十道题,及格线六道,韩信还要出军事推演题。” 他看着刘邦。 “赢平那五个人你觉得能过吗?” 刘邦哈哈一笑。 “他们连格物篇第一页都看不懂。” “孙成和陈宽呢?” 刘邦的笑收了一半想了想。 “本来有点希望,但这几天心思全花在替赢平拉人上了恐怕也悬。” 赵正走回案前坐下把金饼推到一旁。 “那就不需要本座动手。” 他拿起课程表继续翻。 “考核规则摆在那里不及格就降级,连续三次降级就退学,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刘邦盯着赵正看了两息忽然拍了一下大腿。 “高真他娘的高!” 赵正没搭理他。 刘邦站起身往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道长,那赢平的金饼要不要还给他。” 赵正翻课程表的手顿了一下。 “留着。” “充公。” “记到太学的账上。”赵正头也不抬。 “就说是赵高追加的教育捐款。” 刘邦大笑着走出内堂。 他的笑声在甬道里回荡了好一阵。 赵正放下课程表望气术开启。 太学上空的气运格局浮现。 赤色煞气与青色文气交缠翻涌,某个角落里有几团灰黑混浊的气在蠕动。 赢平孙成陈宽。 赵正收回望气术目光落在窗外。 三天后的月考,会是太学立规矩的第一刀。 这一刀,不是他砍的是规则自己砍的。 赵高想用人渗透太学,赵正偏偏用考核来清场。 塞进来的人,学不会考不过就按规矩滚蛋。 不是赵正赶他们走,是他们自己不争气。 这个道理嬴政听的懂,朝堂也说不出话来。 赵正拿起笔,在课程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月考监考官,韩信。 他放下笔坐了回去。 韩信的兵仙杀气往那一站,你看看谁还敢作弊。 内堂外面传来脚步声。 萧何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卷帛书。 “先生,上郡来消息了。” 赵正坐直了身体。 萧何把帛书展开铺到案上。 “扶苏殿下已经出发随行三百骑,预计七日后抵达咸阳。” 赵正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脸上显出笑意喃喃道。 “看来旨意一到扶苏就坐不住了啊。” 第116章 太学第一次月考 三天后。 太学正殿讲堂。 六十名学员天不亮就到了。 没人迟到,连赢平都比平时早了半炷香。 讲堂条案上摆着空白竹简和笔墨,每张条案间隔三步,不给你抄的机会。 萧何站在讲堂门口,手里攥着名册逐一核对入场。 他的表情比平时冷了两分,连赵乙跟他打招呼都只点了下头。 讲堂正前方,韩信坐在椅子上。 生锈的旧剑横放在膝盖上,他低着头打盹。 走进讲堂的人经过他面前时,脚步都不自觉的放轻了。 兵仙位格的气息弥漫在讲堂里,压迫感让人喘不上气。 赢平走进来的时候腿就在抖。 上次在校场被韩信压跪的记忆还在,他缩着脖子绕了个大弯,从讲堂最远的角落溜到后排。 跟他一起的罗网暗探脸色更差,手指下意识搭在腰间,又想起进考场前武器已经被周勃收了。 孙成和陈宽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又飞快移开。 刘邦没进讲堂。 他翘着腿坐在讲堂外面的台阶上,手里攥着半块饼子,目光扫过每一个进门的人。 卢绾蹲在他旁边。 “季哥,真不进去看看?” “看什么,结果乃公比他们先知道。” 刘邦咬了一口饼子,眼珠子在孙成进门的一瞬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辰时正。 萧何合上名册,走进讲堂。 “月考开始。” 他把帛书分发下去,每人一份。 帛书正面是格物篇十道题。 赵乙第一个翻开,扫了一眼就松了口气。 前六道是基础,包括杠杆原理计算和滑轮组省力倍数,还有小孔成像的光路画法。 这些他上课认真听了,又在作坊里实际操作过,闭着眼都能写。 第七道开始变难。 有酸碱中和的产物推导,还有金属氧化的条件判断。 赵乙皱了下眉,但脑子一转就通了。 第九道和第十道他停了下来。 第九道是组合题,让你根据材料硬度和熔点选出最适合锻造兵器的方案,并写出理由。 第十道画出简易冶炼炉的剖面图,标注进风口和排渣口,还有炉膛温度分布。 赵乙手心冒汗,提笔就画。 这东西他太熟了。 他在赵正身边看了半个月的炉子,亲手烧过也调过风道。 别人是在纸上做题,他是在脑子里复刻了一座真炉子。 后排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赢平翻开帛书,眼前一片发黑。 第一道题就看不懂。 “一木杆长六尺,支点距左端二尺,左端悬物重三十斤,问右端需施力几何方可平衡。” 赢平盯着这行字看了一炷香,把支点两个字念了三遍,还是不知道什么意思。 他偷眼看了看隔壁的罗网暗探,暗探咬着笔杆满脸茫然,竹简上空白一片。 赢平牙一咬,在竹简上写了个十斤。 蒙的。 格物篇做完后,萧何收走帛书换上了第二份。 军事推演题。 韩信出的。 帛书上画着地形图。 一个三面环山的河谷,谷口朝南。 己方三千人驻扎在谷外南方平地,敌军五千人占据谷内制高点,控制了谷中水源。 题目要求一炷香内写出完整作战方案,包括兵力部署和进攻路线,还有后勤安排。 讲堂里安静了。 赵乙深吸一口气开始写,他的方案很直接。 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分兵两百从东侧山脊绕到制高点背后突袭水源。 不算精妙,但逻辑清晰步骤完整。 中排有几个县吏子弟写的方案更有意思。 叫李通的学员提出围而不攻,在谷口筑工事断敌粮道,逼敌下山决战。 这思路跟韩信上课时讲的以逸待劳对上了。 后排的白卷越来越多。 赢平把笔扔在案上瘫在席子上,他连地形图上哪边是山哪边是河都分不清。 一炷香烧完。 韩信睁开眼站起身,旧剑拎在手里沿着条案走了一圈。 他不看人只看竹简,偶尔停下来在答卷上敲一下剑鞘。 被敲的人心跳加速,不知道那一下是好是坏。 收卷。 评判的速度比学员们预想的快。 萧何负责格物篇评分,韩信负责军事推演。 两人在后殿对了半个时辰,结果就出来了。 午时。 全体学员被召集到校场。 赵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名册。 萧何站在他右手边,韩信抱着剑站在左手边。 樊哙和周勃一左一右站在校场两侧。 六十双眼睛汇聚在赵正手里的名册上。 赵正翻开。 “格物篇满分者一人,赵乙。” 赵乙浑身一震,攥紧了拳头。 “格物篇九分者三人,分别是李通和钱丰,还有周述。” 三个人站在前排挺直了腰。 “格物篇及格者三十八人。” 赵正念完及格名单,把名册翻到下一页。 “不及格者,十八人。” 他没有逐个念名字,目光扫过后排的时候,赢平五个人的脸色变白。 “军事推演题,我让韩先生说。” 赵正退后半步。 韩信上前一步。 他没拿名册,答卷内容全装在他脑子里。 “推演题不计分,只分两档,”韩信声音不大,“有脑子的,和没脑子的。” 校场安静了。 “赵乙,正面佯攻加侧翼突袭,思路对了但兵力分配有问题,两百人翻山绕到制高点后方,体力消耗过大打不动。” 赵乙低下头,咬了咬牙在心里记住了这个评语。 “李通,围而不攻逼敌下山是上策,但你的工事布置太靠近谷口,五千人居高临下冲锋你挡不住一个回合。” 李通额头渗出汗来。 韩信扫了一眼后排。 “交白卷的九个人,你们连想都没想过。” 他没有多评价,转身退了回去。 赵正重新站到前面。 “太学考核规矩,本座今天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不高,但校场上连风声都停了。 “每月一考,不及格者降级。” “连续三次不及格者退学。” 赵正收起名册,目光掠过赢平。 “今天是第一次,不及格者还有两次机会。” “但本座劝你们一句。” 他顿了一下。 “别浪费。” 校场散了。 学员们三三两两的往回走,及格的人脸上带着庆幸,不及格的人沉默。 赢平走在最后面,脚步虚浮。 他身边的罗网暗探凑过来压着嗓子说。 “赵公子,回去怎么跟赵大人交代。” 赢平没有回答。 入夜。 赢平又溜了。 他从后门出去的时候,刘邦坐在粥棚的长凳上,距离后门不到三十步。 月光下刘邦的脸清清楚楚,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子。 赢平看到了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 刘邦没动,甚至朝他笑了一下。 赢平心里发毛,但他不敢不去。 赵高比刘邦恐怖多了。 他攥紧袖口,快步钻出了后门。 刘邦目送他消失在河堤方向,把饼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卢绾从暗处冒出来。 “季哥,要不要跟?” “不用了。” 刘邦站起身拍了拍手。 “让他去,他带回去的东西比任何情报都值钱。” 卢绾不理解。 刘邦伸了个懒腰,声音很轻。 “他带回去的是恐慌,赵高知道太学的大门只要考核在,他花多少钱都塞不进人来。” 刘邦往内堂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绾。” “啊?” “你说赵高知道了这事,会不会换个法子来送钱?” 卢绾想了想。 “应该会。” 刘邦的嘴角动了动,笑容收了。 “那就对了。” 他没再说下去,推开了内堂的门。 赵正还亮着灯,面前摊着冶炼作坊的图纸。 格物司甲等学员的名单压在图纸下面,最上面是赵乙的名字。 刘邦往对面一坐,把赢平溜走的事说了一遍。 赵正点了点头没多评价,指了指面前的图纸。 “刘季,你来看看这个。” 刘邦凑过去扫了一眼,图纸上画的是胸甲的样式。 跟秦军现有的皮甲完全不同,是百炼钢锻的。 “陛下拨了五千斤铁矿石和三十亩地,格物司的第一批甲等学员已经筛出来了。” 赵正用笔杆敲了敲图纸。 “三天后本座要在作坊里锻出太学的第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赵正把笔放下,目光从图纸上移开,落在窗外咸阳宫的方向。 “一副秦军弩箭射不穿的铠甲。” 第117章 秦弩都射不穿的铁皮子 三天后。 太学旁边的冶炼作坊里,炉火烧了三天三夜没灭过。 这座作坊是嬴政划的地盘三十亩地,从少府调了五十个铁匠过来,但真正干活的核心不是少府的老铁匠,而是格物司的五个甲等学员。 说到格物司,得先把太学的架构理清楚。 太学是赵正建的教育机构,六十个正式学员在里面学格物篇,炼气篇,军事和律法,培养的是脑子。 格物司是太学下面新设的分支,从月考甲等学员里抽调出来的精锐。 赵乙领头,加上铁匠出身的钱丰和另外三个理工科好苗子,一共五人。 这五个人被分配到格物司后,也就不用每日在太学上课了。 而且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格物篇里的理论变成真东西。 说白了,太学管教,格物司管造。 赵乙是第一批甲等里,最拔尖的。 十道格物篇考题满分,冶炼炉剖面图画的让赵正都眼前一亮。 这小子八年铁匠功底,加上格物篇理论武装,上手就快。 三天前,赵正把百炼钢胸甲图纸发下去,赵乙带着四个人钻进作坊就没出来过。 少府调来的老铁匠负责烧炉子搬铁料,格物司学员负责锻打工序和质量控制。 分工明确。 温度多少度下料,锻打多少次折叠,淬火用什么水,冷却到什么程度开始修型,全部按格物篇标准流程走。 赵正在第一天示范了一遍,后面的全交给赵乙。 今天是第三天。 赵正走进作坊的时候,赵乙赤着膀子蹲在砧台旁边,面前摆着十副胸甲。 胸甲样式跟秦军皮甲不同。 没有皮革没有铜片,整副甲分前后两片用铰链连接。 甲面是百炼钢锻打出来的钢板,厚度两分,表面留着折叠纹路。 腰部两侧有束带扣,可以根据体型调节松紧。 十副甲码在地上,每一副的纹路和厚度都一样。 赵正蹲下去拿起一幅掂了掂。 大概七斤半。 秦军制式皮甲全套下来,得十二斤往上。 这副百炼钢胸甲只护住前胸和后背,重量轻了三成,但防护力极强。 赵正敲了敲甲面。 声音清脆,钢板共振均匀没有杂音。 “先生十副全部合格,”赵乙站起来擦了把脸上的灰,“第三副和第七副的左肩铰链松了点,我重新铆了一遍。” 赵正点头把甲放回去。 “叫樊哙来。” 一炷香后。 太学校场。 樊哙赤着膀子站在校场中间,胸前套着一副百炼钢胸甲,束带勒在腰间,甲面紧贴胸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仙师这铁壳子挺轻啊比俺平时穿的皮甲舒服多了,”樊哙拍了拍胸甲砰砰响。 赵正没理他。 校场一侧周勃带着三个学员架好了秦军制式弩,弩臂上弦完毕,箭槽里压着铜镞箭矢。 “三十步。”赵正对周勃说。 周勃退到三十步开外,弩机对准樊哙胸口的位置。 学员们全跑出来了,六十个人挤在校场两侧围栏后面。 消息传开后连后院马场的夏侯婴都牵着马过来看。 刘邦坐在台阶上啃饼子,卢绾蹲在旁边。 “季哥三十步弩箭打在人身上能穿透皮甲吧。” “穿透个屁三十步的秦弩能把一匹马射穿。” 卢绾咽了口唾沫看向校场中央的樊哙。 樊哙站在那一动不动,甚至还把胳膊抱在身后,挺着胸甲冲周勃咧嘴笑。 “来吧老周,瞄准了射啊!” 周勃手指搭在弩机扳机上,目光沿着箭槽对准樊哙胸口正中。 赵正抬了一下手。 “射。” 咻。 弩弦炸响箭矢脱槽而出,三十步距离在一眨眼间就到了。 铜镞箭矢带着破空声直奔樊哙胸口。 铛。 金属撞击声在校场上炸开。 箭矢撞在百炼钢甲面上弹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停住。 校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看向樊哙的胸口。 甲面上多了一个白印。 只是白印。 没有凹陷没有裂纹没有穿透。 樊哙低头看了看胸前那个白点,然后仰头大笑。 “哈哈哈这玩意比俺的皮还硬。” 他用手指摸了摸白印刮了两下白印就淡了。 校场上哗然。 秦弩三十步直射,铜镞箭矢连皮甲都能穿透,打在百炼钢胸甲上没有反应。 赵乙站在围栏后面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这十副甲是他亲手锻的,三天三夜没合眼,此刻他只觉得什么都值了。 赵正走到弹飞的箭矢旁边,捡起来看了一眼,箭头变形了,铜镞尖端被百炼钢甲面撞平。 他把箭矢扔下转头对张宝山说了一句话。 “十副胸甲全部装箱今天送进咸阳宫。” 张宝山领命小跑去办。 刘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饼渣走到赵正旁边。 “道长陛下看到这东西会怎么样。” 赵正转过身往内堂走。 “会疯。” 当天下午。 咸阳宫麒麟殿。 嬴政收到胸甲之后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亲自拿着天问剑劈了一副胸甲。 天问剑是陨铁铸的,号称削铁如泥。 剑刃砍在甲面上发出一声脆响,甲面留了一道划痕但没有破开。 嬴政看着天问剑的剑刃卷了。 他脸上的表情逐渐从震惊变成了狂热。 第二件他让蒙毅在宫门外架弩。 三十步。 五十步。 八十步。 三十步弹飞五十步弹飞,八十步箭矢扎进甲面半分深度,拔出来只有一个凹痕。 嬴政提着那副被天问剑劈过又被三轮弩箭射过的胸甲,站在麒麟殿里走了十几个来回。 然后他下旨。 “在太学旁边再划地五十亩建军工坊。” “少府调铁匠三百人归帝师统辖。” “铁矿石再拨一万斤。” “格物司甲等学员担任军工坊技术指导少府提供原材料和人力。” 四道旨意一气呵成。 赵高跪在殿角抄旨的时候手都在抖,太学的权力边界又往外扩了一圈,教化研发冶炼军工。 这个体系已经不是学堂了。 这是国家级的机构。 当天夜里赵正坐在内堂里核对军工坊的筹建方案,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 【检测到大量泛信徒信仰汇聚。】 【太学百炼钢甲事件在咸阳城引发广泛传播,帝师声望持续攀升。】 【神话点+3200。】 【义渠县龙王观声望持续攀升。】 【神话点+9300】 【当前神话信任点:65300】 赵正看了一眼面板没多在意。 神话点在涨,太学的每一次成果输出都会给他带来新的神话点。 而且义渠县依旧会平稳的给他贡献神话点。 所以短时间内,他暂时不用为神话点发愁。 但他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他走到窗前推开木窗,夜风带着渭水的潮气灌进来。 七天之后扶苏就会抵达咸阳。 樊哙在练拳,韩信在练兵,格物司在造兵器。 整个太学从里到外都在往战争机器的方向发展。 唯独缺一样东西。 赵正收回目光,在案上的帛书最后一行写了几个字。 “辅弼文昌星君(待激)。”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眼。 扶苏还有七天。 萧何下午交上来的新课程表最后一栏,已经空出了一个位置。 课程名称:治民。 授课人:空缺。 赵正睁开眼。 这个位置他给扶苏留了大半个月。 门外传来张宝山的脚步声。 “师尊上郡的驿报到了。” 赵正坐直身体。 “扶苏殿下已出上郡三日随行三百骑。” 张宝山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说。” “蒙恬将军亲自挑了五十名边军精锐随行护送,据说是蒙将军给殿下的离别赠礼。” 赵正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蒙恬。 这老将不动声色却在扶苏离开的时候塞了五十个兵过来。 这不是护送是表态。 赵正站起身走到门口。 “让萧何明天把太学里里外外收拾一遍。” 张宝山掏出竹简记。 赵正停了一步。 “另外让韩信准备一堂公开课。” 张宝山愣了一下。 “什么样的公开课。” 赵正推开门夜风拂面。 “让扶苏看看太学的刀有多快。” 第118章 旨意抵达上郡 上郡。 长城脚下。 八百里加急的骑兵在军营辕门前翻身下马的时候,马腿都在打颤。 这匹马从咸阳跑到上郡,中间只在驿站换了三次草料,蹄铁磨掉了半边。 骑兵身上的甲胄沾满黄土,嘴唇干裂,但手里的铜管攥得死紧。 “咸阳急诏!请蒙将军与皇长子接旨!” 辕门守卫愣了一下,转身就跑。 消息传到中军帅帐的时候,蒙恬正在跟副将核对秋防部署。他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头看向传令兵。 “咸阳来的?” “八百里加急,铜管火漆封口,盖的是传国玉玺。” 蒙恬把笔搁下,站起身。 传国玉玺。 这不是普通的调令,是嬴政亲自下的诏书。 “去请殿下。” 扶苏住在军营东侧的简陋营房里。 他到上郡快半年了,从第一天起就跟普通士卒同吃同住。 营房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条案,案上摞着竹简。 传令兵到的时候,扶苏正在翻看边民的秋粮统计。 “殿下,咸阳急诏。” 扶苏放下竹简,快步走出营房。 帅帐前的空地上,骑兵单膝跪地,双手将铜管高举过头。 蒙恬已经到了,站在帅帐门口,身后跟着王离和几个偏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根铜管上。 扶苏走到骑兵面前,接过铜管,拧开火漆,抽出竹简展开。 他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手指收紧了。 “命皇长子扶苏即刻归京,入太学辅佐帝师,钦此。” 归京。 入太学。 辅佐帝师。 扶苏把竹简看了第二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抬起头,对上蒙恬的目光。 蒙恬走过来,接过竹简扫了一眼,眉头猛地拧了起来。 “帝师?” 蒙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帅帐前的几个将领都听到了。 王离凑上来看了一眼竹简,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帝师……这个帝师,是谁?” 蒙恬没有回答。 他把竹简递还给扶苏,转身走进帅帐,从案上翻出一卷半个月前从咸阳送来的邸报。 邸报上记着一条消息。 “三十五年秋,陛下敕封护国真人玄阳子为大秦帝师,总领太学事务,位同三公。” 蒙恬的手指点在“玄阳子”三个字上。 “玄阳子。”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抬头看向扶苏。“殿下,这个人你应该认识。” 扶苏当然认识。 义渠县的那个道士。 呼风唤雨的那个人。 在一线天山谷设局全歼匈奴百人队的那个人。 跟他在龙王观静室里论道,说出“法为骨,仁为肉,道为魂”的那个人。 赵正。 扶苏以为他早就死了。 半年前陈平的奏章送到咸阳,嬴政下旨把赵正“请”去咸阳。 在扶苏看来,一个乡野方士进了咸阳宫,面对的是满朝文武和一个多疑暴戾的帝王,十有八九是有去无回。 他甚至在心里替赵正惋惜过。 可现在,这个人不但没死,还成了帝师。 位同三公。 总领太学。 扶苏攥着竹简的手微微发抖。 蒙恬把邸报扔回案上,大步走到扶苏面前。 “殿下,不管这个帝师是什么来头,陛下的旨意不能耽搁。” 蒙恬的语气很急。 “从上郡到咸阳,快马七天。殿下今日就得动身。” 他压低了声音。 “咸阳的局势不明,陛下突然召您回京,背后的水有多深谁也说不准。我拨一百亲卫随行,路上不能出任何差错。” 扶苏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转身回营房收拾东西。东西不多,几卷竹简,一把佩剑,还有赵正当初给他的那卷《老子注解》。 他把注解揣进怀里,走出营房。 消息传得很快。 扶苏要走的事,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军营,然后传到了长城脚下的村落里。 第二天清晨,扶苏带着一百亲卫从军营出发。 他没想到会看到那一幕。 官道两旁,站满了人。 不是士兵,是百姓。 上郡的边民,那些常年被匈奴袭扰、在长城脚下刨食的穷苦人。 他们穿着粗布短褐,有的赤着脚,有的背着孩子。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跪拜。 他们只是站在路边,看着扶苏的马队。 一个老妇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几个粗面饼子。 她追了两步,把布包塞到扶苏马鞍旁边亲卫的手里。 “给殿下路上吃。” 亲卫愣住了,扶苏也愣住了。 他认识这个老妇人。 三个月前,她家的屋顶被暴风掀了,扶苏带着几个士卒帮她修了半天。 老妇人没有多说,退回了人群里。 然后第二个人走出来,递上一袋干粮。 第三个,第四个。 扶苏的马队走了不到一里路,马背上已经挂满了布包和水囊。 扶苏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官道上黑压压的人群,一直延伸到军营方向。 没有哭喊,没有挽留,只有沉默的注视。 扶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转过头,夹了一下马腹,没有再回头。 军营辕门上方,蒙恬站在箭楼上,目光越过城墙,看着远处那条被百姓挤满的官道。 王离站在他身后,嘴巴张了又合。 “将军,殿下在上郡才待了不到半年……” 蒙恬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半年前扶苏刚到上郡的时候,他跟副将说过一句话。 “这位殿下太软了,带不了兵。” 现在他看着官道上那些自发送行的百姓,沉默了很久。 带不了兵,不代表带不了人心。 蒙恬转过身,走下箭楼。 走到帅帐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对身旁的副将说了一句话。 “传令斥候,从今天起,咸阳方向的一切消息,第一时间送到我案上。” 副将领命。 蒙恬推开帅帐的门帘,目光落在案上那份邸报上。 帝师。 太学。 他的手指在“玄阳子”三个字上敲了两下。 “赵正……” 蒙恬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睛微微眯起。 半年前在义渠县设局退敌的那个人,现在坐在了大秦权力的核心。 而现在皇长子扶苏,也同样正在赶往那个人的地盘。 蒙恬坐回椅子上,手指交叉撑在下巴上。 官道上,扶苏的马队已经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他身边的亲卫队长策马靠过来。 “殿下,从上郡到咸阳,走驰道最快七天。属下已经安排好沿途驿站换马,日夜兼程的话可以缩短到五天。” 扶苏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前方漫长的官道上。 他怀里揣着那卷《老子注解》,竹简的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 半年前赵正给他这卷书的时候,他只觉得里面的东西新奇。 半年后他把每一个字都嚼烂了,才发现这卷书里藏着的东西,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法为骨,仁为肉,道为魂。 这套理论他已经吃透了。 但赵正这半年在咸阳到底做了什么,他一无所知。 扶苏转头看向身侧那个从咸阳来的骑兵。 “你从咸阳出发之前,帝师在做什么?” 骑兵愣了一下,没想到殿下会问这个。 “回殿下,属下出发前一天,帝师在太学里……锻了一批刀。” “锻刀?” 骑兵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秦弩三十步直射,射不穿的那种。” 扶苏的手攥紧了缰绳,连忙追问,“帝师这半年,到底还做了什么?” 第119章 扶苏回咸阳 骑兵被扶苏这么一问,愣了一下。 他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从哪开始说。 帝师在咸阳做的事太多了,每一件单拎出来都能让人说上半天。 “殿下,您知道帝师最开始入咸阳的事吗?” 扶苏点头。 他知道。 当初赵正被陈平的奏章送进咸阳,他连夜从上郡赶回去,在馆驿的密室里见了赵正一面。 他还提醒过赵正,面圣的时候千万不要提长生。 赵正当时怎么说来着? “越是此时,越要提长生。” 扶苏至今记得那句话。 当时他觉得赵正疯了。 可后来零零散散传到上郡的消息,每一条都让他重新审视这个人。 只是消息太碎了,驻扎在长城脚下的人,能听到的咸阳消息永远隔着半个月。 “那属下就从馆驿那次说起。”骑兵理了理思路。 “帝师到咸阳的第一天晚上,丞相李斯的门客公孙羽带着十几个儒生堵在馆驿门口叫阵。” 扶苏皱眉。 他知道李斯不会善罢甘休,但没想到动手这么快。 “然后呢?” “帝师第二天出来,跟他们辩了一场。” 骑兵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敬畏。 “一套骨肉魂的理论,把公孙羽说的当场把扇子都掉了,灰溜溜跑了。” 骨肉魂。 扶苏的手不自觉摸向怀里那卷《老子注解》。 法为骨,仁为肉。 这是赵正在义渠县教他的。 可赵正在咸阳又加了一条。 道为魂。 扶苏当初看到这三条合在一起的时候,心里的震动到现在都没消退。 骑兵继续说。 “再后来,帝师面见陛下。” 扶苏坐直了身体。 “帝师进章台殿的时候,殿里埋了三百甲士,罗网天字级杀手全到齐了。” 扶苏的手攥紧缰绳。 “帝师进去第一句话就说,陛下您头顶的国运正在被死气侵蚀。” 扶苏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帝师指着陛下身旁的丹药盒子,说那就是死气的源头。” 扶苏猛地拉了一下缰绳,马嘶了一声放慢脚步。 他回忆起自己当初劝赵正不要提长生的场景,嘴角微微抽动。 这疯子。 “父皇没杀他?” “差点。”骑兵的声音干涩了几分。“赵高在旁边煽风点火,说要诛九族。但帝师把陛下的所有病症说了个一清二楚,连太医都搞不明白的东西,帝师用一套丹药理论全部解释了。” 扶苏沉默了。 骑兵没等他消化完,声音更低了。 “后来帝师提出了七星续命大阵。” “什么?” “帝师说可以为陛下续命十二年。” 扶苏的瞳孔猛地收缩。 骑兵把七天七夜布阵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三百六十盏长明灯,七块磁石,赤铜丝铺满章台殿。第三夜有人要灭灯,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弹开了。 第五夜暴雨倾盆,七盏灯火纹丝不动。 “第七夜天降紫雷。” 骑兵的声音开始发颤。 “雷劈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完了。可帝师站起来,一步跨出去,张开双臂挡在灯前面。” 扶苏的手指攥得发白。 “雷劈在帝师身上,什么事都没有,然后......” 骑兵停了一下。 “陛下就返老还童了。” 官道上只剩马蹄声。 扶苏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半年前在义渠县观察赵正设局歼灭匈奴的那个夜晚。 他当时说了一句话。 “他不是什么神仙,他是个怪物。” 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 骑兵把后面陛下封赵正为帝师、赐半副天子仪仗、建大秦太学的事都说了。 他用了很长一段才说完那场朝堂上的大典。 然后是他知道的一些咸阳城中有关赵正的全都跟扶苏说了。 等到说完这些事情之后,骑兵思考了一会儿,最后提了一件事。 “属下出发之前,宫里还传了一份急报。” 扶苏睁开眼,“什么事?” “属下记得,大约在十日前,东海方向,方士徐福递来了血书。” 骑兵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血书上说,东海封印松动,有异兽出没。那东西被神明气息污染过,不是凡人的军队能对付的。” 扶苏的后背僵硬了。 他在上郡待了半年,与匈奴打交道,跟蒙恬学打仗。 匈奴的弯刀和铁蹄他不怕。 可东海异兽? 被神明气息污染的东西? 这是什么概念? 扶苏的手伸进怀里,指尖碰到那卷《老子注解》的竹简边角。 半年前赵正在义渠县跟他说,法为骨,仁为肉。 他当时以为这是治国的道理。 现在他才隐约意识到,赵正给他的东西,或许远不止治国这么简单。 太学。 格物。 这些词被骑兵不经意间反复提到,每一个词扶苏都听进去了,但组合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一幅他完全陌生的图景。 一个他不曾想象过的大秦。 马队在官道上疾驰,前方的驿站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亲卫队长策马靠过来。 “殿下,前方换马,日夜兼程五天可到咸阳。” 扶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攥着缰绳的手指松了又紧,目光穿过黄土漫天的官道,望向西南方向。 咸阳在那里。 赵正也在那里。 半年前他答应过赵正一件事。 “若有一日,贫道需借公子之势,引荐一人入朝,还望公子……不要拒绝。” 他不知道赵正要他引荐谁。 但他知道,现在的赵正已经不需要他来引荐任何人了。 那这道旨意,到底是为了什么? 扶苏的目光沉了下来。 入太学,辅佐帝师。 父皇把他从万里之外召回来,塞进赵正的地盘。 这不是恩赐,这是考验。 前方驿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扶苏勒住马,对亲卫队长说了一句话。 “到了驿站不休息,直接换马。” 亲卫队长一愣。 扶苏夹了一下马腹,声音被风吹散。 “我要三天到咸阳。” 第120章 什么?老子不用修炼?直接坐享其成?! 夜。 太学后山岩洞。 月考折腾了三天,格物司又忙了三天,核心修炼整整停了六天。 赵正站在阵图边缘,看着鱼贯走进岩洞的几个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樊哙照例第一个冲进来,这次学聪明了,脑袋缩了一下才进洞口。 周勃紧跟在后面,手搭在刀柄上,沉默的走到坎位坐下。 萧何和曹参并肩进来,卢绾紧跟在刘邦身后半步。 夏侯婴最后到,手上还沾着马草的味道。 韩信已经坐在乾位上了,闭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八个人到齐。 赵正没有急着开始引导,他走到阵图中间站定,扫了一圈。 “今天先停一下。” 樊哙刚把手指掰得咔咔响准备挨疼,一听这话愣住了。 “仙师?” “先说一件事。”赵正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帛书,展开铺在地上。 帛书上画着一张图。 纵向排列着九个格子,每个格子里写着字。 最下面一格写着“凡胎”,最上面一格写着“天神”。 “你们身上的位格之力,从固化到现在,靠的全是本座用龙气引导。” 赵正蹲下去,手指点在最底层的“凡胎”二字上。 “但引导只能帮你们打开门,真正要往上走,得靠你们自己修炼。” 他看向众人。 “之前没跟你们说这些,是因为你们的位格种子刚刚扎根,根基不稳。本座硬灌龙气催熟,只会让你们走火入魔。” 赵正的手指从“凡胎”往上移。 “现在你们的根基初步稳了,可以往上走了。” 他指着帛书上的九个层级,从下往上逐一念出。 “凡胎、感应、通灵、凝魂、归真、化神、天人、星君、天神。” 赵正敲了敲第一格。 “凡胎就是你们现在的状态。位格种子扎了根,但只能偶尔外溢一点力量,控制不了,也撑不久。” 他看了樊哙一眼。 樊哙缩了缩脖子。 “感应,是第二层。能稳定调动体内的位格之力,不再是偶尔爆发,而是随时可用。到了这一步,你一拳出去的力道和方向可以自己控制,不会再把阵基砸裂。” 樊哙的脸红了。 赵正手指继续往上。 “通灵,第三层。位格之力贯通全身经脉,五感大幅增强,寿元增加,普通兵器伤不了你。” “凝魂,第四层。神魂凝实,意念可以干涉外物。韩信到了这一步,他的兵仙直觉就能笼罩整个战场,两百里内的兵力调动全在他脑子里。” 韩信睁了一下眼又闭上了。 “归真以上的事现在不用想。”赵正收回手指站起身。 “你们先把感应这一层踏踏实实走过去,再说别的。” 萧何皱着眉看帛书,“先生,这九层体系,是从哪来的?“ 赵正看了他一眼。 “本座推演紫微星垣时,从星官运转的轨迹中悟出来的。天道运行自有层级,星辰从暗到明,从微光到璀璨,走的就是这九步。“ 赵正虽是嘴上这么说,但其实这个修炼体系是他从系统商城兑换功法时得知的。 只是他不能与他们明说而已。 萧何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萧何没听懂,但也没追问。 帝师说的话,不必句句都懂。 赵正从袖子里又掏出八卷竹简,每卷上面贴着名字。 “这是本座根据你们各自的位格特性编写的修炼功法。” 他把竹简按名字发下去。 “樊哙的巨灵煞体诀,主修体魄和力量爆发,重点练气息内收,不许往外泄。” “韩信的天兵御心诀,主修神识和推演,你不需要坐在这里打坐,推演战术就是你的功法。” “刘季的蛟龙吞吐诀,主修气运调和和龙气驾驭。” 赵正一份一份发完。 萧何、曹参、周勃、夏侯婴、卢绾各有不同。 刘邦翻了两页竹简,嘴里嘀咕。 “乃公看不太懂,这个吞吐是怎么个吞法?” “闭嘴坐好,按上面写的运气。” 刘邦嘿嘿一笑,老实盘腿坐下。 八个人各自展开功法竹简,开始照着上面的路子运气。 岩洞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呼吸声。 赵正退到阵图边缘,靠在洞壁上。 磁石嗡鸣,聚灵阵运转,龙脉之气从地下渗上来,被阵法引导着灌入八个人体内。 几息之后,樊哙的皮肤泛起一层淡红色光芒,赤色煞气比之前收敛了不少,在经脉里缓慢流转,不再四处乱窜。 韩信头顶的兵仙之剑光点闪烁加快了一点。 刘邦的紫金蛟龙虚影在中宫位置翻了个身,龙气开始顺着经脉循环。 其他几人的变化没那么明显,但气运都在往稳定的方向走。 赵正看着这一幕,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他的目光从八个人身上收回来,心念一动,调出系统面板。 【神话编造系统】 【宿主:赵正】 【当前神话信任点:52800】 他盯着面板看了一会儿,默默问了一个他憋了很久的问题。 “系统。” “本座能不能也修炼?”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赵正继续说:“本座能不能编造一个位格给自己?比如编一个什么星君,然后让自己也走这九层修炼体系?” 他说的很直白。 铁壁之躯、龙气反哺、帝王心术、望气术…… 这些东西确实强,但归根结底是系统给的被动能力和兑换来的工具。 不是他自己的实力。 他看着洞里那八个人,樊哙一拳能碎石,韩信一念覆战场,连刘邦那个混子体内的龙气都在自主运转了。 而他赵正站在这里,只能靠系统商城兑换道具,靠龙气反哺维持体质,靠帝王心术读人心。 说到底还是外物。 这些外物一旦没了,他就是一个普通人站在一群觉醒的星君中间。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天了。 【叮。】 系统终于给出了回答。 【检测到宿主疑问。】 【回答如下:宿主作为神话编造系统的核心载体,本身即为“编造者”,不可自我编造。】 【原因:编造者与被编造者不可为同一体。宿主若为自身编造位格,将导致系统底层逻辑崩溃,编造者的客观性被永久破坏。】 【简而言之:你是执笔的人,不能把自己写进故事里。】 赵正的手指停了一下。 不能。 他早有预感,但真听到这个答案,心里还是沉了一拍。 【但是......】 系统的提示没有结束。 【宿主虽无法拥有独立的位格修炼体系,但宿主与所有核心信徒之间存在“编造者——被编造者”的底层链接。】 【该链接意味着:核心信徒每一次修炼产生的位格增长,会有一定比例反哺至宿主体内。】 【反哺比例与核心信徒的层级和修炼效率正相关。】 【目前核心信徒均处于凡胎层级且刚开始修炼,反哺量极低,宿主暂时无法感知。】 【当核心信徒突破至“感应”层级后,宿主将明显感受到自身体质、神识、寿元等全方位提升。】 【总结:宿主无需修炼,核心信徒替你练。他们越强,你越强。】 赵正看着最后那行字,愣了好几息。 他们越强,他越强。 他不用打坐不用运气不用苦修。 他只需要让这八个人拼命修炼,自己坐在旁边喝水,就能跟着变强。 赵正的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他想起了一个词。 坐享其成。 赵正转头看了一眼洞里正在吭哧吭哧运气的八个人。 樊哙满头大汗,煞气在体内来回跑,疼得他龇牙咧嘴。 刘邦眉头紧皱,龙气吞吐之间喘得像拉风箱。 韩信倒是平静,但眉心的光点闪烁频率说明他的神识正在高强度运转。 所有人都在拼命。 赵正靠在洞壁上,慢慢吐了一口气。 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嬴政。 嬴政也是他的核心信徒,而且是信任度最早达到100%的那个。 祖龙真身固化之后,嬴政的气运与大秦国运绑定在一起,那是所有核心信徒里体量最大的一个。 如果嬴政也开始修炼…… 赵正从洞壁上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再看洞里的八个人,转身朝洞口走去。 张宝山守在洞口外,看到赵正出来连忙迎上来。 “师尊,他们还在里面练着呢,您不盯着了?” 赵正没停脚步,朝着山下走。 “不用盯了,他们练他们的。”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 张宝山小跑跟上,喘着气问:“师尊这是去哪?” 赵正的目光越过太学的屋顶,落在远处灯火通明的咸阳宫方向。 “去见陛下。” 张宝山一愣。 “现在?都快亥时了。” 赵正没有回头,声音从夜风里传回来。 “有些事,等不到明天。” 第121章 陛下,你想修炼吗? 亥时。 咸阳宫麒麟殿。 殿内牛油烛烧掉大半截,铜灯架上火苗跳了两下,在墙壁上投下晃动影子。 嬴政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攥着竹简,眼睛却没落在字上。 目光一直往右边飘,御案右侧单独用一张紫檀木架子,上面摆着两样东西。 一把没装柄的百炼钢刀坯,灰黑色刀身上折叠纹路清晰可见。 一副百炼钢胸甲,甲面上还留着被天问剑劈过的划痕和三轮弩箭凹点。 嬴政又看了一遍,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七次放下竹简看这两样东西了。 他站起身走到木架旁,伸手摸了摸胸甲表面。 指尖传来冰凉触感,钢板质地细腻光滑。 祖龙真身固化之后,他的五感比以前敏锐了十倍。 手指划过甲面时,他能感觉到钢板内部密度均匀紧实没有气孔。 嬴政把手收回来,在殿内走了几步,他走到坤舆图前停下。 目光从大秦疆域往西移,越过陇西郡和羌人地盘,再往西是一片他从未踏足的辽阔大陆。 赵正在太学大典上指着这张图说过一句话,太学的目标只有一个,培养出能让大秦吞并整张地图的人才。 嬴政手指点在西方大陆轮廓上,指节微微用力。 如果三十万大秦精锐换上百炼钢兵器和铠甲,如果太学格物司能把弩机射程翻倍,如果韩信能把兵法教出来,教出一批会打仗的种子...... 嬴政胸口开始发热,祖龙真身在体内翻涌,灼热感沿着经脉扩散到四肢百骸。 他感觉得到,自从上次赵正将他的祖龙转世觉醒之后,他体内就多了一股力量。 力量盘踞在丹田深处,平时不动,但每当他激动愤怒或者杀意上涌时,力量就会跳动几下。 嬴政知道那是祖龙神格。 赵正说他是祖龙真身和人皇初阶。 那这个初阶往上还有多少级。 他能不能更强? 嬴政在殿内站了很久,这个念头扎在他脑子里,他想问赵正。 但这几天赵正很忙,月考格物司军工坊和核心修炼,太学那边每天都在出新东西。 嬴政不好意思为了自己的事去打扰帝师。 是的,不好意思。 堂堂始皇帝,对一个人产生了不好意思打扰的心理,嬴政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重新走回御案坐下,拿起竹简逼自己看奏折。 南郡太守秋粮预报缺口三千石,请求减免赋税,嬴政提笔在竹简上批了个‘可’字。 又拿起一份,蜀郡铁官送来矿石品质检测报告,章邯附了一份意见书建议在蜀地增设冶炼分坊,嬴政批了‘议’。 再拿一份,赵高整理的东海情报汇总,徐福血书副本附在后面,嬴政翻开看了两行手指停住。 血书上写着,封印松动,异兽出没,非凡人之力可敌。 非凡人之力可敌。 嬴政把血书放下,目光又飘向右边百炼钢胸甲。 百炼钢能挡住秦弩,能不能挡住被神明气息污染的异兽,他不知道。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微脚步声,蒙毅声音从门外透进来。 “陛下,帝师求见。” 嬴政猛地从榻上站起来,亥时了,帝师深夜入宫。 嬴政太了解赵正了,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每次来找他都有大事。 “快请。” 蒙毅推开铜门,赵正身影出现在门口。 玄黑道袍白玉簪束发,气度沉稳。 自从龙气反哺之后,赵正站在那里就带着一股压迫感,连蒙毅经过他身边时都不自觉的放慢脚步。 赵正迈进殿内对嬴政微微躬身。 “深夜打扰陛下,本座唐突了。” 嬴政摆手,脸上带着期待。 “真人何时跟朕客气过,快坐。” 他转头对蒙毅说了一句,“退下,所有人退到殿外三十步,没有朕的命令不许靠近。” 蒙毅领命带着内侍退了出去,铜门合上殿内只剩两人。 嬴政倒了碗水推到赵正面前,然后在对面坐下,他等着赵正开口说正事。 赵正端起碗喝了口水放下,然后他没说正事。 “陛下今天批了多少奏折。” 嬴政愣了一下。 “三十几份。” “南郡那份秋粮减免的,批了。” “批了。” “蜀郡增设冶炼分坊的呢。” “让章邯去议。” 赵正点头又喝了口水。 嬴政等了几息,赵正没有继续往下说。 “真人,”嬴政开口了,赵正抬眼看他。 “朕大概猜到你不是来跟朕聊奏折的。” 赵正把碗放下。 “陛下看出来了。” “废话。”嬴政敲了敲桌面。 “你从来不会亥时跑来跟朕扯这些,上次你深夜来是扶苏的事,这次又是什么事。” 赵正看着嬴政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目光从嬴政脸上移到御案右侧百炼钢胸甲上,又从胸甲移到墙上坤舆图上,最后移回嬴政身上。 嬴政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真人你别这么看朕,有话直说。” 赵正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陛下,本座先问你一件事。” 嬴政坐直身体。 “你问。” 赵正目光落在嬴政胸口位置。 祖龙真身固化之后,嬴政体内龙气就盘踞在那里。 赵正望气术能看到气正在缓慢运转,但运转方式混乱没有章法。 气在体内乱窜,没人引导也没人压制。 “陛下这几日,是不是经常感觉胸口发热。” 嬴政手下意识按在胸口愣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 “尤其是在激动或者愤怒的时候,热感会更强。” 嬴政点头,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赵正继续说,“有没有感觉体内有一股力量,很强,但用不出来。” 嬴政眼睛亮了,这正是困扰他好几天的问题。 “没错!”嬴政声音急了几分,“朕能感觉到东西在,但朕不知道怎么调动它。” “有时候朕生气的时候它会动一下,但很快就沉回去了。” 他盯着赵正。 “真人,朕的祖龙真身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股力量为什么朕控制不了。” 赵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端起碗又喝了口水慢慢放下。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嬴政眼睛。 “陛下,本座现在问你一个问题。” “你,想不想修炼?” 第122章 朕的修炼,和他们不一样?! 嬴政猛地从御案后面弹起来。 椅子被他顶的往后滑了半尺发出刺耳的摩擦,他盯着赵正,胸口那股蛰伏了好几天的热流在这一瞬猛地跳了一下。 “真人你说什么?” 嬴政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切,他等这句话等了好几天了。 自从祖龙真身固化之后,他体内多了一股说不清的力量,那东西盘在丹田附近很强,强到他每次激动时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但他用不了,他知道力量在那儿能感觉到锐意,但怎么也调动不了。 这几天他差点忍不住去找赵正问了,但又感觉帝师这么忙,太学,格物司每天的事堆成山,自己为了这点私事去打扰传出去不像话。 结果赵正自己来了,还直接问他想不想修炼。 嬴政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 赵正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卖关子,直接切入正题。 “陛下先坐下。” 嬴政深吸气强迫自己坐回去,但屁股只沾了半个椅面,整个人前倾着把耳朵贴到赵正嘴边。 赵正端着碗喝了口水。 “陛下体内的祖龙真身,是本座固化的人皇初阶位格。” 嬴政点头,这个他知道。 “但陛下的情况和太学那帮人不同。” 赵正放下碗。 “樊哙是巨灵神将转世,韩信是兵仙星君转世,他们的位格是独立的,修炼的时候只需要打通自己体内的神格经脉让位格之力循环运转就行。” “陛下不一样。” 赵正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祖龙真身不是独立的星辰,它是整个紫微星垣的中枢。” “陛下的龙体和大秦的国运绑定在一起,国运涨陛下强,国运衰陛下弱。” 嬴政皱眉,这个他有感觉。 自从太学出了百炼钢胸甲之后他明显感觉胸口那股力量活跃了一些,格物司和军工坊的消息传遍咸阳那天晚上,他甚至感觉丹田处微微发烫了片刻。 他以为是错觉,现在看来不是。 “所以陛下的修炼方法不能和樊哙那样打坐运气,也不能和韩信那样推演战术。” 赵正看着嬴政。 “陛下的功法,叫祖龙吞天诀。” 嬴政的瞳孔微微放大。 赵正没拿竹简出来因为这套功法不存在于竹简上,他的心念沉入系统。 【叮!兑换帝王专属功法:祖龙吞天诀。】 【叮,兑换成功扣除12000神话点.】 【效果:核心信徒嬴政可通过冥想感知大秦国运脉络将国运增长转化为自身修为。】 【每当大秦疆域扩张民生改善军力提升时国运增长会自动反哺修炼者体内龙气,推动祖龙真身位格持续攀升。】 【附加效果:修炼者可在龙脉节点处进入深度冥想直接汲取龙脉精华加速突破,咸阳宫坐落于大秦龙脉核心节点之上为最佳修炼场所。】 【当前神话信任点:40800】 信息流涌入赵正脑海,功法要诀清晰完整他消化了几息,然后开口。 “陛下,祖龙吞天诀的核心不是调动体内真气,而是感知国运。” 嬴政身体前倾了半寸。 “陛下闭上眼,感受一下脚下。” 嬴政照做了,他闭上眼的瞬间祖龙真身本能运转,脚下的地面传来一股微弱的脉动很远很深,从咸阳宫的地基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感觉到了吗?” “嗯.......”嬴政声音发紧,“有一条河在地底下流。” “那就是龙脉。”赵正说,“咸阳宫建在龙脉核心上,大秦所有郡县的气运最终都汇聚到这里。” 赵正站起身走到嬴政身旁。 “陛下的修炼分两步。” “第一步每日子时到寅时在麒麟殿盘膝静坐,闭上眼不要想奏折不要想朝政,只做一件事顺着脚下的脉动往下探。” “往深处去感受整条龙脉的走向,龙脉从咸阳出发往东经函谷关到中原,往南过巴蜀到百越,往北沿长城到上郡。” “当陛下能在意识中清晰看到整条龙脉的全貌时就算入了门。” 嬴政攥紧扶手,赵正继续。 “第二步龙脉全貌看清之后,陛下就能通过龙脉感知国运的涨落。” “哪个郡秋粮丰收那个方向的龙脉就会亮一些,哪个地方出了叛乱或者灾荒龙脉就会暗一些。” “陛下要做的,就是在冥想中将亮的部分引到自己体内。” 赵正的手指点了点嬴政胸口的位置。 “国运之光灌入祖龙真身就是在修炼,大秦越强灌进来的国运越多,陛下的祖龙真身就越强。” 嬴政的呼吸急促了他听懂了。 他的修炼方式不是苦修冥想不是吐纳打坐,他的修炼方式是治国。 让大秦变强就是他的功法。 嬴政直起身火热的目光射向赵正。 “那要是到了最高的境界呢?” 赵正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他走回对面坐下。 “这个本座下次再说,陛下今晚先试试第一步把龙脉摸清楚再说后面的事。”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玉石,通体墨绿里面隐隐有金丝流动。 嬴政盯着玉石。 “这是什么?” “龙脉凝晶。”赵正把玉石放在嬴政面前,“本座在太学后山截取的一小段龙脉精华凝成了实体。” 这玩意儿实际上是赵正刚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辅助道具。 【叮,兑换成功扣除5000神话点.】 【效果:修炼者握持冥想时可将龙脉感知范围扩大三倍,同时对国运波动的敏感度大幅提升,适用于祖龙吞天诀的入门阶段。】 【当前神话信任点:35800】 “冥想的时候握在手里.”赵正说,“它能帮陛下更快找到龙脉的脉络。” 嬴政伸手拿起凝晶入手微温指尖传来一阵酥麻,丹田处的祖龙真身猛地跳了一下。 嬴政深吸一口气。 “开始吧。”赵正靠在椅背上。 嬴政没多说一个字,他把御案上的竹简推到一边在地上盘膝坐下。 龙袍铺在地面,左手握着龙脉凝晶右手放在膝盖上。 他闭上眼头几息什么都没有。 但随着呼吸慢慢沉下来脚下那股脉动变的清晰了,变成一条真实的河。 那条河在地底奔涌宽阔浩荡水流携带着金色的光点,嬴政的意识顺着那条河往下沉。 一尺,两尺,十尺。 龙脉的轮廓开始在他脑海中浮现,不是看到的而是感觉到的,闭着眼用手摸大河的河岸能知道它有多宽,朝哪个方向流。 嬴政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他找到了。 赵正坐在对面看着嬴政入定的姿态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他没离开。 系统面板上嬴政的核心信徒状态栏多了一行新数据。 核心信徒嬴政,当前修炼状态凡胎入门中。 赵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嬴政修炼反哺会流到他身上,嬴政是所有核心信徒里气运体量最大的那个,祖龙修炼撬动的是大秦全部国运。 这个反哺量不是樊哙和韩信能比的。 赵正做了个决定今晚不走了。 他让蒙毅传了句话给张宝山说帝师留宿咸阳宫,太学那边明早的核心修炼暂停一天,然后他就在麒麟殿里找了张榻侧身躺下。 殿内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在修炼,一个在等着收利息。 夜深了。 殿外值守的蒙毅隔着铜门隐约能听到殿内传来的低沉嗡鸣,那声音从地底传上来震的殿柱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蒙毅的手不自觉按在了剑柄上,他不知道殿里在发生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今晚过后陛下会变的跟以前不一样。 殿内,嬴政盘膝坐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专注又从专注变成亢奋,他握着龙脉凝晶的左手微微发抖。 龙脉在他意识中越来越清晰了,那条河不是一条直线,它分叉汇合盘旋覆盖了整个大秦的版图。 每一个分叉处都有光有的亮有的暗,嬴政开始辨认那些光。 他感觉南郡方向暗了一些。 是秋粮减免那件事他批了可字,但百姓的负担还没真正减轻下来,国运还没回升。 太学方向亮的刺眼。 格物司,百炼钢...... 每一件事都在给大秦注入新的力量,那些光从龙脉中涌出来顺着地底一路奔涌到咸阳宫正下方。 嬴政的丹田猛地一热,祖龙真身动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偶尔跳一下的试探,而是主动张开了嘴贪婪的吞吸着龙脉中涌来的国运之光,嬴政的身体开始微微发颤。 赵正在对面的榻上睁开了一只眼,他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意从体内深处浮了上来,反哺开始了。 赵正的嘴角勾起弧度重新闭上眼,好的开始。 一夜无话。 殿外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再从深蓝一点点泛白。 卯时。 赵正被内侍送进来的羹食香味弄醒,他坐起来端过碗就着热气慢慢喝。 就在这时候嬴政猛地睁开了眼,他的眼珠子里闪着光。 第123章 你带来的那些人,为何会有人有帝王气运? 卯时。 麒麟殿外天色泛白,内侍端着热羹站在铜门前不敢进去,蒙毅接过来亲自送进去。 赵正坐在御案旁的矮榻上端着陶碗喝着粟米羹。 嬴政盘膝坐在地上,握着龙脉凝晶的左手微微发颤,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他已经坐了四个时辰。 赵正喝完羹放下碗,正要叫蒙毅再添一碗,对面传来一声长长的吐气,嬴政睁开眼。 他眼里带着光,跟返老还童那夜的狂喜不同,这次的光更沉稳。 嬴政从地上站起来,龙袍下摆还拖着灰,他走到赵正面前坐在矮榻另一头。 “真人,朕摸到了。” 嬴政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攥着龙脉凝晶的手举到赵正面前,五指微微张开又合拢。 赵正端起蒙毅刚添好的羹碗吹了吹热气,没急着接话。 “朕闭上眼之后先是什么都没有,一片黑,脚下有微弱的跳动。” 嬴政的语速比平时快。 “后来跳动变清楚了,地底下有条很宽很深的河,水是金色的。” 赵正喝了一口羹点头,嬴政继续开口。 “朕顺着河往远处探,往东走的时候河面变窄,中间有一段特别暗,似乎被东西堵住了。” 赵正放下碗,“那是函谷关。” 嬴政拍了下膝盖,“对,朕后来绕过那段暗处继续往东,河面突然开阔,分出好几条支流,每条支流上都有光点。” “有的亮有的暗,”赵正接了一句。 嬴政重重点头,声音激动,“南边有一片区域暗了大半,朕估摸就是南郡,秋粮减免的事虽然批了但还没落到百姓手上,那边的气运还没回来。” 赵正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一下,“陛下能感知到具体的郡县方向,说明龙脉的大致脉络已经入门。” 嬴政攥着凝晶的手收紧,“但朕有个问题。” 赵正看他,嬴政的眉头拧起,右手在胸口按了按。 “朕顺着龙脉探到太学方向的时候,那边亮的朕几乎睁不开意识里的眼。” “格物司和军工坊给大秦注入的国运太猛,光从那个方向涌过来的时候朕的丹田就开始发烫。” 嬴政吸了口气,“但那股光灌进来后,朕不知道怎么引导,它在经脉里到处乱撞,有几息朕觉得胸口快要炸开了。” 赵正把碗放到一边,站起来走到嬴政面前,“陛下张嘴。” 嬴政愣了一下就照做了,赵正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出龙气点在嬴政唇下一寸的承浆穴上,一丝温热顺着穴位渗入。 嬴政只觉得胸口烫意瞬间泄了三分,经脉里横冲直撞的国运之光安分下来,沿着一条他从没注意过的路径缓缓下沉回丹田。 “国运之光灌入体内后不能急着吸收,得先引到膻中穴做第一轮过滤。” 赵正收回手,“膻中穴是心脉与龙气的交汇处,过滤后的国运才不会冲击经脉,陛下刚才的做法相当于把滚烫的铁水直接灌进没烧热的模子里,不炸才怪。” 嬴政点头,把这套路径死死记住。 “以后每次吸纳国运,先引膻中,再沉丹田,最后让祖龙真身慢慢消化,这三步一步都不能省,”赵正伸出三根手指。 嬴政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又问了一个问题,“朕在探龙脉的时候往北走到了长城附近。” 嬴政目光一沉,“那边的龙脉分支很细很弱,尽头有一片灰蒙蒙的东西压在上面,不是暗是灰,跟南郡的暗不一样。” 赵正的手指停了一下,“那是匈奴的气运在压制龙脉北端,长城挡住兵马但挡不住气运侵蚀,匈奴在草原上待了几百年,他们的气运渗透到了长城沿线的地脉里。” 嬴政的拳头攥紧,“能不能清掉?” “能,但不是现在,”赵正走到坤舆图前,手指点在长城北方的草原上。 “陛下的祖龙吞天诀修到归真层级后,可以主动向龙脉注入龙气去驱逐外来气运,那时候陛下一念之间就能让长城以北的匈奴气运溃散。” 嬴政瞪大眼睛,“归真是第几层?” “第五层,刚好在九层体系的中段,”赵正转过身看着嬴政。 “到了归真境,陛下坐在咸阳宫里就能感知到大秦每一寸土地上发生的事。” “哪里有叛乱,哪里有灾荒,哪里有外敌入侵,龙脉会把所有信息传到陛下脑子里。” 嬴政胸口的热意又涌了上来,祖龙真身在丹田处躁动不已。 赵正没有停,“化神境是第六层,到了那一步陛下不光能感知还能干预。” “龙气可以化为实质投放到任意一处龙脉节点上,相当于陛下隔着千里调兵遣将,不用传令官不用驿站,一念即达。” 嬴政的呼吸开始变粗,赵正的声音压低了半分。 “天人境,第七层。” “大秦国运凝聚成形,陛下的龙体会与这片土地彻底合一,山川河流皆为陛下之躯,万民之心皆为陛下之念。” “到了那一步,天地之间没有任何人类能威胁到陛下。” 嬴政站起来在殿内来回走着,脚步越来越快。 赵正走回矮榻旁靠在墙上,端起碗把剩下的羹喝完。 嬴政走了大概几十个来回后站在殿中央停住,他转过身看向赵正,眼里的狂热渐渐沉淀,赵正注意到了。 嬴政走回来坐下,他没有马上开口,而是把手里的龙脉凝晶放在御案上,手指在玉石表面慢慢摩挲。 殿内的气氛变了,赵正端着空碗的手停了一下。 趋吉避凶的感知在他的神识中出现,不是杀机不是恶意,但那种被人凝视审查的感觉很明确。 嬴政抬起头,他眼睛里没有刚才的狂热和激动,虎目恢复了帝王特有的审视,跟七星续命大阵之前他在章台殿上盯着赵正的眼神一样。 “真人,你跟朕说实话。” 嬴政一字一句的说出这六个字,方方正正沉甸甸的。 赵正把碗放下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嬴政的手指离开龙脉凝晶,十指交叉撑在膝盖上,上身前倾。 “朕昨夜探龙脉的时候,太学方向亮的最厉害,朕顺着那道光仔细看了很久。” 他声音低沉下来,“光里面不是一团,是好几股气运交织在一起,赤的青的白的铁色的金色的,每一股朕都能分清楚。” 赵正的呼吸没变,但心跳快了半拍。 嬴政手指从膝盖上移开,在空中点了一下太学的方向。 “其他的气运朕不在乎,但有一股气运,朕看的很清楚。” 他的目光盯在赵正脸上,“紫金色的气运形如蛟龙盘在太学上空。” 殿内很安静,能听见墙根角落里牛油烛芯烧断的声音,嬴政的嗓音压到了最低。 “你带回来的那些人中,为何会有人有帝王气运?” 第124章 朕能不能,将他吞了? 赵正喝羹的手停在半空。 碗里的粟米羹还冒着热气,蒸汽从碗沿飘上来模糊了他的脸。 嬴政就坐在三步之外,十指交叉撑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紫金色的气运,交错纠缠在一起。 赵正在心里骂了一声。 他当初把刘季带进咸阳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嬴政虽然固化了祖龙真身,但那时候他的感知范围有限,充其量能察觉到身边人的气运浓淡,远没到分辨形态的程度。 所以赵正提前花了三千神话点,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件蔽运符,贴在刘季后颈的衣领内侧,将那团气运压成了普通的淡黄色。 那东西管用了快两个月。 赵正算过,以嬴政当时的感知层级,蔽运符至少能撑半年。 但他没算到,嬴政第一次修炼就直接接入龙脉核心,龙脉的加持让嬴政的感知范围暴涨了不知道多少倍。 蔽运符挡的住祖龙真身的扫描,挡不住大秦龙脉的透视。 那层屏障,在嬴政探查太学方向龙脉光芒的时候,被彻底冲破了。 赵正把碗放在案上,脑子转的飞快。 否认没意义,嬴政看的清清楚楚,紫金色形态在所有气运里独一份,那就是帝王气运。 在大秦,在嬴政面前,帝王气运意味着什么不需要解释。 糊弄更不行。 嬴政刚修炼完祖龙吞天诀,龙脉的信息还留在他脑子里。 赵正要是敢胡扯,嬴政下一次冥想的时候一验证,帝师的信用就碎了。 信用碎了,比什么都可怕。 赵正闭了一下眼。 他不能让嬴政觉得自己在瞒他。 从进咸阳的第一天起,赵正就给自己定了一条铁律。 对嬴政,可以不说,可以延后说,但绝对不能说假话。 这是他跟嬴政建立信任的根基。 七星续命的时候他说延寿十二年,就是十二年。 百炼钢说秦弩射不穿,就是射不穿。 教嬴政修炼的时候说先引膻中再沉丹田,那就是一步都不能错。 嬴政信他到今天,靠的不是鬼神手段,是每一句话都兑现。 这个根基不能断。 赵正睁开眼,看向嬴政。 嬴政还是那个姿势,身体前倾,十指交叉,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他没催,也没追问。 但赵正从他的坐姿里读出了耐心正在消耗的信号。 嬴政的右手拇指在左手背上轻轻摩挲,那是他做重大决策前的小动作。 赵正在咸阳宫待了这么久,早把嬴政的微表情摸透了。 拇指摩挲代表他在压制情绪,在给你最后的窗口期。 窗口一过,就是帝王心性接管一切。 到那时候再说什么都晚了。 赵正把碗推到一旁,身体坐直了。 “陛下发觉的不错。” 嬴政拇指的动作停了。 赵正的声音很平,没有躲闪,也没有紧张。 “本座带回来的人中,确实有一位身负帝王气运。”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麒麟殿里的空气凝住了。 嬴政的脊背绷直了一寸,眼里的审视变成了锋利。 但他没有发怒。 赵正注意到了这一点,嬴政在等他说下去。 返老还童之后的嬴政比之前沉稳了一些,至少愿意听完再动手。 赵正继续开口。 “此人名叫刘季,沛县泗水亭长,就是太学里的学员代表。” 嬴政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 太学大典那天,百官随驾入殿,他扫过殿内两侧站着的那些人,穿着学员青布衫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家伙,他多看了一眼。 那时候他以为这人不过是帝师从乡下捡来的普通人,连个正经官职都没有。 泗水亭长? 亭长算什么官,连最小的县吏都不如。 而这种人身上居然有帝王气运? 嬴政的右手慢慢从膝盖上移开,搭在了御案边缘。 赵正看到了那只手,嬴政没有去摸天问剑,但手的位置离剑架不到一尺。 “陛下先别急。” 赵正抬起右手,往下压了压。 “刘季身上的帝王气运不是他自己修炼来的,也不是什么野心的征兆。” 赵正声音依旧平稳。 “他是赤帝子转世。” 嬴政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赵正没停。 “赤帝子是上古五方天帝之一,主南方火德,刘季是赤帝子借凡胎历劫转世,其帝王气运是前世位格的残留,跟他本人有没有野心无关。” 赵正看着嬴政的反应,继续说。 “陛下是祖龙真身,紫微大帝位格,统御天下所有星宿,赤帝子在天庭的位阶,在紫微大帝之下。” 他顿了一下,把话说的更明白。 “刘季的帝王气运对陛下而言不是威胁,是资源,他的气运越强,越能反哺大秦的国运,最终汇入陛下的龙脉。” 嬴政的表情没有松动。 赵正知道这套说辞不够,嬴政不是那种你说什么他信什么的人,嬴政是把所有人的话先打个折扣,然后再用自己的判断去验证的人。 所以赵正补了最关键的一段。 “陛下之前在龙脉中感知太学方向的光芒时,那团光最亮的核心是不是格物司的方向。” 嬴政点了一下头。 “紫金气运盘在光芒的外围。”赵正说,“它没有独立运转,而是在围绕着太学的整体气运旋转。” 嬴政的眉头动了。 他回忆了一下昨夜冥想时的画面,那股紫金色的气运不是独立存在的,它跟太学其他气运搅在一起,盘绕在光柱外侧。 “那是因为刘季进了太学之后,他的气运已经被本座的神话体系锁定了。”赵正说到这里,嘴角上扬。 “赤帝子的气运不再是游离的,它被编入了大秦的国运架构里。” “刘季越卖力,气运越旺,大秦的国运就越强,陛下通过龙脉吸纳国运的时候,刘季的那份也在里面。” 赵正看着嬴政的眼睛。 “说白了,他在替陛下打工。” 嬴政的手从御案边缘收了回来。 他没吭声,在消化这些信息。 赵正又补充了一句。 “至于陛下之前为何感知不到这股气运。” 赵正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已经碎裂的黄符纸残片,放在御案上。 “本座在带他进咸阳之前,用这张蔽运符压住了他的气运,不是为了瞒陛下,是怕咸阳城里其他会望气的方士看出端倪,节外生枝。”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碎裂的符纸。 “今夜陛下接入龙脉修炼,龙脉之力太强,把这层屏障冲碎了。”赵正的声音很坦然,“这件事本座本就打算找个时机跟陛下说清楚,只是没料到会这么快。” 麒麟殿里安静了很久。 嬴政坐在矮榻上一言不发,他的手指在龙脉凝晶上摩挲,目光盯着案上那张碎裂的符纸。 赵正不催他,端起碗发现羹已经凉了,放下。 蒙毅在殿外守着,隔着铜门能感觉到殿内的气氛变了,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没松过。 过了半炷香。 嬴政抬起头。 他看着赵正的目光变了,不再是刚才的审视。 变成了一种赵正从没见过的表情。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贪婪。 嬴政的嘴唇动了。 “真人,你说那刘季的帝王气运,是赤帝子位格的残留。” 赵正点头。 嬴政身体慢慢前倾,眼里的欲望越来越深。 他一字一句,声音压到了极低。 “若是朕将那刘季杀了,朕能不能将他的气运吞到朕自己身上。” 第125章 蛟龙能和真龙相媲美吗? 赵正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嬴政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的极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 杀了刘季。 吞他的气运。 赵正端着空碗的手没动,脸上一丝波澜都没有,但他的脑子在一瞬间转了十几个弯。 他想过嬴政会忌惮刘邦。 ‘帝王气运’这四个字,放在任何一个皇帝面前都是夺命符。 秦灭六国的时候,嬴政亲手砍过多少有王气的人。 楚国的项燕,齐国的田建,赵国的代王嘉...... 凡是头顶带着一丝龙气的,全都被嬴政碾碎。 他也想过嬴政会下令抓人,想过嬴政会暗中派蒙毅去盯梢,甚至想过嬴政直接对着太学的方向发出一道密旨。 但他没想到嬴政的第一反应不是杀,是吞。 这说明什么? 说明嬴政修了一夜的祖龙吞天诀之后,他的思维方式已经开始往龙的方向转了。 龙不杀猎物,龙吞猎物。 赵正把碗放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不能。” 嬴政的拇指停了。 赵正没有急着解释,他站起身走到坤舆图前面,背对嬴政。 “陛下想吞刘季的帝王气运,本座明白。” 赵正转过身正对嬴政的目光。 “但吞不了......” 嬴政的眼睛眯了起来。 赵正走回矮榻旁坐下,声音不急不缓。 “位格之力有高低之分,陛下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点了两下。 “刚刚我也说过了。” “陛下的祖龙真身,是紫微大帝位格,统御天上所有星宿,地上所有龙脉。” “这是天道册封的人皇之位。” 赵正看着嬴政。 “刘季的赤帝子,充其量是五方天帝之一,位格比紫微大帝低了不止一个层级。” “他头顶的气运是蛟龙。” 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蛟龙和真龙,能相提并论吗?” 嬴政的呼吸停了半息。 赵正继续说。 “陛下昨夜在龙脉中看到的那团紫金气运,形态是什么?” 嬴政回忆了一下,“蛟。” “对,蛟,不是龙。”赵正敲了一下案面,“蛟有角无爪,有鳞无翼,能翻江倒海,但飞不上九天。” “它能在大秦的龙脉里翻腾,但永远翻不过陛下的祖龙真身。” “这是天道定死的层级,不是谁想打破就能打破的。” 赵正站起身,走到嬴政面前三步远的位置站定。 “陛下想吞蛟龙气运,就好比真龙去吃一条蛇。” “不是吃不下,是吃了没用。” 嬴政的眉头动了。 赵正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蛟龙气运和祖龙气运属性不同。” “赤帝子主火德,祖龙主水德。” “水火相克,强行吞噬不是壮大自身,是在体内埋一颗炸雷。” “第二,位格之力不是气运多少的问题,是层级高低的问题。” “陛下的祖龙真身吸纳的是整个大秦的国运,那是千万人汇聚起来的洪流。” “刘季一个人的蛟龙气运丢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第三......” 赵正收回手指,声音沉了下来。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陛下杀了刘季,蛟龙气运不会被陛下吸收,它会溃散。” 嬴政的表情变了。 “溃散?” “位格之力依附于宿主的神魂,宿主一死,位格碎裂,气运四散。”赵正的语气很平,“到时候这股帝王气运会飘散到大秦各处,钻进某个陛下不知道的人体内,重新凝聚。” “陛下杀了一个刘季,可能会在十年后冒出十个刘季。” “每一个身上都带着碎片化的帝王气运,每一个都比原来更难找。” “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麒麟殿内陷入了死寂。 嬴政盯着赵正看了很久,手指在龙脉凝晶上摩挲的动作停住了。 赵正知道这套说辞已经打进去了,他趁热打铁。 “反过来,陛下不妨换个思路。” 赵正走到坤舆图前,手指从大秦疆域一路往西划过去,越过羌人地盘,越过西域,一直指到那片他标注为罗马的大陆边缘。 “陛下看到的这张图上,大秦只占了一个角。” 赵正的手指停在一个地方。 “陛下觉得,征服剩下的疆域,光靠陛下一个人的龙气够不够?” 嬴政没有回答,但赵正从他的表情里读到了答案。 不够。 “刘季的蛟龙气运现在被编入了太学的体系里,他替陛下管人,他的气运越旺,太学越强,国运越强,陛下通过龙脉吸纳的就越多。” 赵正转过身。 “陛下不用吞他。” “让他活着,让他卖命,让他的蛟龙气运自发的往大秦的国运里灌。” “蛟龙翻不了天,但蛟龙能给真龙拉车。” 赵正看着嬴政的眼睛,最后一句话说的不轻不重。 “陛下要做的是驾驭蛟龙,不是吃掉蛟龙。” “一条蛟龙拉车走不远,十条蛟龙呢,百条呢?” “将来整张坤舆图上每一块大陆都会有人身负气运。” “陛下的祖龙真身想要踏遍天下,靠的不是把所有气运都吞进肚子里,而是让所有气运都为陛下所用。” 嬴政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赵正没催他。 蒙毅在门外守了一整夜,腿都站麻了,殿里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不敢进去问。 过了不知道多久。 嬴政睁开眼。 赵正注意到嬴政看他的眼神变了。 刚才那种赤裸裸的贪婪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 嬴政轻轻点了一下头。 “真人说的有道理。” 赵正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没露出来。 嬴政又说了一句。 “但朕要亲自验证。” 赵正点头,“陛下下次冥想时可以顺着太学方向的龙脉仔细看,刘季的气运走向是独立运转还是汇入国运主脉,一目了然。” 嬴政端起已经凉透的羹碗,看了一眼放下了。 “真人,还有一件事。” 赵正等着。 嬴政的声音恢复了帝王该有的威严。 “刘季的事朕暂且放下,但不代表朕心里没数。”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一下。 “你瞒了朕这么久。” 赵正没有辩解。 嬴政看着他,“你之前说过,蔽运符是怕咸阳的方士看出端倪,这话朕信,但不全信。” 赵正嘴角微动。 嬴政站起身走到窗前,天边已经泛白了,他背对着赵正,声音不高。 “下次再有这种事,先跟朕说。” “臣记住了。” 赵正起身行礼告退,他推开铜门的时候,外面的晨光刺的蒙毅眯了一下眼。 赵正走下麒麟殿的台阶,脚步没停。 张宝山牵着马在宫门外等了一整夜,冻的嘴唇发紫。 看到赵正出来,他赶紧跑过去。 “师尊,怎么样了?” 赵正翻身上马,缰绳一拉。 “走,回太学。” 张宝山见赵正不愿说,他也没再多问。 赵正加了一下马腹,枣红马迈开蹄子朝太学方向跑。 晨雾从渭水上飘过来,路上的行人还没几个。 赵正跑了一段忽然勒住马,转头往咸阳宫的方向看了一眼。 麒麟殿内。 赵正走了之后,嬴政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窗框上敲着,节奏不紧不慢。 天彻底亮了。 嬴政转过身,走到殿门前拉开铜门。 “蒙毅,进来。” 蒙毅大步跨入殿内,单膝跪地。 “臣在。” 嬴政坐回御案后面,拿起笔蘸了蘸墨。 “去查一个人。” 蒙毅抬起头。 嬴政的笔尖落在帛布上,写了两个字。 刘季。 “沛县泗水亭长,帝师带回来的那个学员代表。” 嬴政把帛布推到案边。 “从他出生开始查。” “父母是谁,在哪长大,做过什么事,见过什么人,一条条给朕查清楚。” 蒙毅接过帛布,目光瞟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没有多问。 “臣领旨。” 他站起身转身要走,嬴政又叫住了他。 “蒙毅!” “臣在。” 嬴政的声音不大,但蒙毅听的清清楚楚。 “查归查,人不许动,帝师的人,朕还没发话之前,谁都不许碰!” “臣明白。” 蒙毅退出殿外,铜门合上。 嬴政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真龙驾蛟龙...... 这个说法他喜欢。 但喜欢归喜欢,该查的还是要查。 帝师的话他信七成,剩下三成他要自己验。 与此同时。 咸阳城东门外三十里的驰道上。 三匹快马跑的浑身是汗,马蹄扬起的土有一尺高。 为首的骑手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官道尽头那个关隘的轮廓已经消失了,前方的地平线上,一座城池的影子开始浮现。 扶苏攥着缰绳,额头全是风吹起来的碎发。 他用了三天从上郡到这里,三天三夜,中间只在两个驿站换了马,每次停留不超过半炷香。 亲卫队长策马靠过来,声音被风搅碎了大半。 “殿下,前面就是咸阳了!” 扶苏抬起头,眯着眼看向前方。 城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他怀里揣着的老子注解硌的胸口发疼,竹简的边角在三天的颠簸中又磨掉了一层。 扶苏深吸一口气,夹了一下马腹。 “不停,直奔太学!” 第126章 扶苏抵达咸阳,直接进太学 三匹快马卷着黄土,冲过咸阳城东门的时候,城门口值守的禁军校尉差点拔刀。 马上为首那人浑身泥土,衣衫被汗水和灰尘糊成一片。 但腰间佩剑的式样和身后亲卫的黑甲,让校尉把刀又塞了回去。 皇长子扶苏。 校尉咽了口唾沫,赶紧让开路,同时朝身后的传令兵使了个眼色。 传令兵翻身上马分成三路。 一路朝咸阳宫跑,一路朝丞相府跑,一路朝中车府令的值房跑。 扶苏进城了,这个消息在半炷香之内传遍咸阳城该知道的每一个人。 丞相府。 李斯正在吃早饭,粟米粥喝了两口,门客冲进来报了一句。 李斯放下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扶苏回来了,八百里加急的诏令七天前发出去的。 这小子三天就赶到,比驿站快马还急。 “不必理会。”李斯端起碗继续喝粥。 扶苏回京是陛下的旨意,他不能拦也不想拦。 而且他也不会等着扶苏刚到咸阳,这个万众瞩目的节骨眼上去找不自在。 但他需要知道,扶苏第一站去哪。 “盯着。” 罗网密室,赵高的铁胆在手心里转了两圈停住。 扶苏回京他早有预料,帝师太学一手遮天。 再加上一个有军方背景的皇长子,这个组合让他后脊发凉。 但他不能动,嬴政的旨意写的清清楚楚,入太学辅佐帝师。 赵高要是敢在扶苏身上搞事,等于直接打嬴政的脸。 至少现在不会。 “盯着。”赵高把铁胆扔进盒子里,“看他先去哪。” 咸阳宫麒麟殿,蒙毅把消息送进来的时候,嬴政正在翻奏折。 听到扶苏进城了,嬴政嗯了一声,翻奏折的手没停。 他把一份南郡水利修缮的申请批了,又拿起下一份,是章邯关于军工坊扩建的进度报告。 他在等扶苏来见他,半年没见了,嬴政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有点想看看这个儿子。 返老还童之后的心气比以前高,修了一夜祖龙吞天诀之后,体内龙气充盈,连批奏折的速度都快了。 他在等。 一炷香过去了,扶苏没来。 嬴政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头看了蒙毅一眼,“扶苏呢?” 蒙毅站在殿角,他十息前刚收到斥候的回报,“回陛下,殿下进城之后没有朝咸阳宫方向走。” 嬴政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去了哪?” 蒙毅的声音顿了半拍,“太学。” 嬴政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拍在案上,墨汁溅到了章邯的进度报告上。 半年没见的儿子回了咸阳,不先来见老子直接跑去太学了?! 嬴政胸口那股刚修炼完还没完全沉下去的龙气,猛的翻涌了一下。 他没发作,但蒙毅注意到,嬴政拿起笔的时候,笔杆已经被攥的变形了。 ...... 太学。 扶苏翻身下马的时候,膝盖差点软了,三天三夜快马加鞭,他的大腿内侧磨破了皮,腰椎酸的直不起来。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把缰绳扔给亲卫,大步朝太学正门走。 正门上方大秦太学四个小篆大字,扶苏扫了一眼没有停留,跨进门槛。 他原本以为太学会跟稷下学宫差不多,一帮先生坐在堂上讲经史子集,一帮学生在下面摇头晃脑背书。 但眼前的一切跟他想象的完全不同,甬道两侧的偏殿大门敞开。 他经过第一间的时候瞥了一眼,里面的条案上没有经书也没有竹简,摆的是一堆器物。 有铜制的两个杆子,有木头做的两个轮子,还有一个他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一个铁环套着铁环,中间悬着一根铁针,铁针永远指着一个方向。 扶苏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继续往里走。 第二间偏殿更离谱,两个穿着短褐的学员蹲在地上,面前架着一个小炉子,炉口插着一根铜管,铜管另一头连着一个皮囊。 一个学员压皮囊往炉子里鼓风,另一个拿着铁钳夹着一块通红的铁料在砧台上敲,锤声从偏殿里传出来。 扶苏皱了下眉,太学里在打铁,他加快脚步往正殿方向走,正殿就是主讲堂,他远远就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是赵正的声音,扶苏停在讲堂门口没有进去,门帘挑着半边,他能看到讲堂内的情景。 四十多个学员坐在条案后面,有的埋头在竹简上写东西,有的抬着头盯着前方。 赵正站在讲堂正前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指着墙壁上挂的一幅图。 那图扶苏从没见过,画的不是山川地理也不是星象天文,是一些圆圈,圆圈里面有更小的圆圈,圆圈外面画着虚线轨迹。 赵正的声音传过来,“上一节课讲了五行生克的本质不是玄学,是万物微粒之间的相互作用,今天接着往下说。” 赵正用木棍点了点墙上那幅图,“你们看这个铁,铁为什么会生锈?” 一个学员举手,“先生,铁遇水则锈。” “对,但不完全对。”赵正摇头,“铁生锈不是因为水,是因为空气中一种叫氧的微粒,水只是加速了铁和氧接触的过程。” 扶苏站在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微粒、氧,他读过周易尚书和诗经,也读过老子庄子韩非子,但他从来没听过这些。 “百炼钢为什么比普通铁硬?” “因为反复锻打和折叠,把铁里面的杂质微粒排出去,剩下的微粒排列紧密均匀,”赵正继续说,他在空中画了一下。 “只要剩下的微粒大小一样,紧密排在一起,就会非常坚固,三十步秦弩射上去也穿不透。” 讲堂内有人听懂了,有人在竹简上记录,扶苏站在门外攥着衣角。 他听懂了最后关于坚固的解释,但前面的微粒、氧,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冲击着他,他在上郡跟蒙恬学了半年带兵打仗,长城脚下的风沙磨掉了他不少书生气。 但站在太学讲堂门口,他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不是谦虚,是真的不会。 赵正在里面讲的那些东西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他甚至连提问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扶苏没有进去,他怕打扰赵正上课是一方面,但更主要的原因是,他不想在一屋子学员面前暴露自己什么都听不懂。 他是皇长子,站在门口听天书,传出去不好看。 扶苏退后两步,靠在讲堂外的廊柱旁边等着,他打算等赵正下课再见面。 时间一点点过去,扶苏视线落在讲堂外甬道上来回走的人身上,有搬铁料的,有抱竹简的,有扛着半扇腌肉往后厨跑的。 每个人都步伐很快,没人停下来闲聊,整座太学气氛紧绷。 就在扶苏靠着廊柱站了大约半炷香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不快不慢很稳,扶苏转过头。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过来,手里抱着竹简,穿着太学吏袍,腰间别着算筹和笔。 走到甬道拐角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廊柱旁站着的人,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一个陌生人站在太学讲堂门口,穿着儒袍,衣衫上满是黄土和汗渍,腰间佩剑,剑柄上包的丝带磨的发白,是在偷听吗。 萧何手里的竹简攥紧半分正要开口,然后那人转过头来。 萧何看清了那张脸,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掩不住的贵气,即便满身泥土也遮不住骨子里的气度。 萧何在沛县做了八年主吏掾见过的人数以万计,但他只在一种人脸上见过这种气度,皇家的人。 再加上这人的年纪、气质,以及赵正之前提过的那些话,萧何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想到这,他手里的竹简差点滑落,甚至声音都跟着尖锐了几分。 “扶苏公子?” 第127章 回了咸阳为什么不先来见朕! “属下太学长史萧何,见过扶苏公子。” 扶苏愣了一下,他穿着风沙磨旧的儒袍赶了三天三夜的路,脸上糊着灰,这人一照面就认出他了。 “你认得我?” 萧何嘴角动了一下,“公子是来见先生的吧。” 扶苏点头朝讲堂的方向看了一眼。 里面赵正还在讲课,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一个字他都能听到,但听到和听懂是两回事。 “先生在上课,我怕打扰,在外面等等。” 萧何打量了一下扶苏的状态。 三天赶路导致嘴唇干裂,小腿上的泥结了壳,佩剑的系带都磨毛了,这种状态在门口再站下去怕是要晕。 “先生下课还有两刻钟,公子不如跟属下先去内堂坐会儿,歇歇脚。” 扶苏犹豫了一下没再坚持,跟着萧何往内堂方向走,路上他不停打量两旁。 学舍的门开着,几个学员蹲在条案前写东西,写的不是经文而是一堆他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 校场那边有人在练拳,一拳砸在木桩上发出闷响。 后院马场方向飘来干草和马粪的味道,隐约能听到马打响鼻的声音。 整座太学没有任何读书声也没有夫子摇头晃脑,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和汗味,这里就是一座军营。 萧何把扶苏领到内堂倒了碗水推过去。 “公子先喝口水,先生下了课就过来。” 扶苏端起碗灌了一大口,坐在榻上的时候才发现腿在抖,这不是累的而是这一路上受到的冲击太大了。 骑兵告诉他的事以及太学门口听到的课,加上眼前这座完全超出认知的学堂,搅在一起让他脑子发胀。 大约两刻钟后,脚步声从甬道传过来,赵正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上课用的木棍。 他把木棍随手靠在墙角看了扶苏一眼,然后在对面坐下。 “扶苏公子,一路辛苦了。” 扶苏身体猛的绷了一下。 扶苏公子,不是苏先生也不是苏公子,他上次来龙王观用的化名是苏。 赵正当时叫他公子且自始至终没点破他的身份,现在直接叫扶苏公子,扶苏脑子转了两息就想通了。 这个人既然能让始皇返老还童,能布七星续命大阵还能舌战群儒被封帝师,知道一个皇长子的真名算得了什么。 他恐怕从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了,扶苏站起身对着赵正深深一揖。 “见过先生。” 赵正伸手示意他坐下给自己倒了碗水,扶苏坐下后苦笑了一声。 “先生,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 赵正端着碗喝了一口并点了点头,什么废话都没说。 扶苏又问。 “这次父皇召我返京,也是因为先生?” 赵正又点了一下头。 扶苏攥了攥膝盖上的衣料,他心里有十几个问题想问,但赵正坦然的态度让他所有的试探全堵在喉咙里。 赵正放下碗先开了口。 “在上郡待了半年,兵带的怎么样?” 扶苏一愣,“我没带兵,我只是跟着蒙将军学。” “学了多少?” 扶苏想了想,“斥候布防,长城沿线的烽燧联络,骑兵战术的基本原理,粮草调配的流程。” 赵正点头,“边民的事呢?” 扶苏的表情变了一下,“边民秋粮不足且长城征发的徭役太重,我跟蒙将军争论过好几次,但他说军务第一,边民的事等仗打完再说。” 赵正看着他,“你怎么想的?” 扶苏沉默了两息,“仗可以打但打仗的人也是边民的儿子,打完仗回来发现家里饿死了人谁还愿意给你卖命。” 赵正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一下。 “行了,你以后就住在太学。” 扶苏没追问为什么不让他入宫也没追问赵正到底要他做什么。 半年前在龙王观的那次论道教会了他一件事,赵正说的每一句话背后都有深意且催不出来。 他把话题拐到另一个方向。 “先生我之前在学堂门口听到你讲课。”扶苏的眉头皱了起来,“格物,微粒,氧这些我一个字都没听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的很低,搁在平时他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承认自己不懂,但面对赵正他觉得装懂没意义。 赵正倒了碗水推过去。 “你知道铁为什么会生锈吗?” 扶苏想了一下,“铁遇水则锈,这是常理。” “不是水。”赵正拿起桌上的木条在面前划了一下,“你现在在呼吸,对吧。” 扶苏点头。 “你吸进去的不是一种东西而是好几种。”赵正用木条在桌面上画了几个圆圈,“其中有一种叫氧,肉眼看不到也摸不到,但它无处不在。” 赵正指了指桌角的铜灯架。 “灯芯为什么能烧是因为氧,油只是给了燃料而真正让火着起来的是氧,你把灯罩盖死不留一点缝隙火很快就灭了,因为氧被烧完了且没有新的进来。” 扶苏的眉头拧紧了,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桌上的灯火。 “铁生锈也是同样的道理。”赵正把木条搁下,“铁的外面碰到了氧结合在一起就变成了锈,水不是让铁生锈的原因,水只是帮氧更快的接触到铁表面而已。” 他停了一下。 “世间万物都是由微粒组成的,铁是微粒,氧也是微粒,水也是,不同的微粒碰在一起会变成新的东西,这就是格物篇的基础。” 扶苏盯着桌面上赵正画的那几个圆圈,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他想到了赵正半年前说的话。 万物运转皆有规律,他当时以为赵正说的是治国的道理。 现在他才明白赵正说的万物就是字面意思。 铁会生锈和火会燃烧以及雨会落下,这些他从小到大习以为常的事情,背后全都有赵正口中那种叫微粒的东西在运行。 如果把这些规律全部摸清楚且掌握了,扶苏的手攥紧了。 赵正没给他继续消化的时间,看着还在发愣的扶苏放下了碗。 “扶苏,你还没进宫吧?” 扶苏的思路被打断了,他抬起头闪过一丝窘迫,他确实还没进宫。 从上郡赶回来第一站直接来了太学,父皇的旨意是入太学辅佐帝师,他想先见帝师。 但身为人子回了咸阳不先去见父亲,怎么说都交代不过去。 赵正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 “现在去还来得及。” 赵正站起身从袖子里抽出一卷帛书放在案上。 “去见陛下之前先把这个带上。” 扶苏看了一眼帛书,“这是什么?” 赵正没回答而是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回过头。 “陛下在续命成功之后。脾气比以前好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赵正推开门,声音从甬道里传回来。 “你进宫之后,陛下会问你一个问题。” 扶苏追了一步。 “什么问题?” 赵正没回头且脚步不停。 “他会问你,回了咸阳为什么不先来见朕......” 第128章 扶苏不仅黑了,还硬了 扶苏把帛书揣进怀里跟着赵正往外走。 赵正走在前面步子不快,扶苏跟在后面半步。 两人出了太学正门,张宝山牵着两匹马候着。 赵正翻身上马,等扶苏也上了马才拉动缰绳朝咸阳宫方向走。 走了大约百步赵正忽然开口。 “扶苏,你知道你父皇最恨什么吗?” 扶苏一愣,“儿臣不敢妄言。” “他最恨别人骗他,”赵正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声音不大,“你进殿之后,他问什么你答什么,别编,别藏,别跪在地上哭。” 扶苏攥紧了缰绳。 赵正又丢了一句,“还有,你现在这身打扮挺好,别换。” 扶苏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泥灰的儒袍,还有磨破皮的靴子和沾着马汗的袖口,他嘴角苦了一下。 “先生,我这样去见父皇……” “去。”赵正打断他,“你爹想看到一个从上郡回来的扶苏,不是从衣柜里出来的扶苏。” 扶苏不说话了。 两匹马并排走在驰道上,城墙的影子拉的很长。 赵正没再多说一个字。 他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路要扶苏自己走。 咸阳宫麒麟殿外。 蒙毅在殿门口站了一上午,腰间剑柄被手心的汗浸的发黏。 他今天收到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扶苏进了咸阳城。 第二条,是扶苏没来宫里而是直接去了太学。 第三条,是陛下把笔杆攥变形了。 蒙毅觉得今天大概率不会太平。 他正想着殿前甬道的拐角处传来马蹄声,两个人骑着马从宫门方向过来。 前面那个是帝师赵正,蒙毅认得那件道袍。 后面跟着一个人,蒙毅看了一眼没认出来。 这人穿着灰扑扑的儒袍且衣衫上全是黄土和汗渍,脸被风沙吹的黑了一层。 嘴唇干裂起皮且下巴上冒出了短短的胡茬。 腰间佩剑的丝带磨成了毛边,靴子上的泥壳干裂了一半。 他在心里嘀咕这是什么人,心想难道是太学带来的随从。 两人翻身下马。 赵正走在前面朝殿门过来,后面那人跟了上来。 走到殿前台阶的时候蒙毅看清了那张脸。 他的手从剑柄上松开,整个人僵住了。 他认出这是大公子。 蒙毅的见礼慢了半拍,等他反应过来抱拳的时候扶苏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蒙统领。”扶苏点了下头脚步没停。 蒙毅看着扶苏从面前走过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年前扶苏离开咸阳的时候穿的是锦缎儒袍,腰间别着白玉佩且皮肤白净,走路很快。 现在回来了黑了一圈也瘦了一圈,手指关节粗了一圈,整个人看着很脏。 蒙毅转头看向已经走到殿门前的赵正,赵正朝他点了点头,蒙毅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铜门。 “帝师与扶苏殿下求见陛下。” 铜门推开殿内很安静。 火苗跳了一下,一股龙涎香的味道从里面飘出来。 赵正先进去,扶苏跟在后面。 嬴政背对着殿门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攥着笔在竹简上写字。 他没回头。 笔尖落在竹简上发出声音,殿内除了这个声音什么都没有。 赵正走到偏侧的位置站定,没行礼也没开口,他从案上拿起水壶自己倒了碗水端起来慢慢喝。 扶苏站在殿中央。 他感觉到了。 一股压迫从御案的方向碾压过来,感觉十分沉重。 外溢的气场比半年前他回咸阳时感受到的更浓,压的他脊背发紧且膝盖发酸。 扶苏的膝盖弯了一下。 他差一点就跪了。 嬴政的笔停了。 “回了咸阳,为何先去太学,不来见朕?”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沉闷。 扶苏的身躯震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一眼殿侧。 赵正靠在矮榻扶手上端着碗水,他慢慢喝着且脸上看不出表情。 赵正没有看他。 扶苏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跪下也没有请罪。 他挺直了脊背正对着嬴政的后背,声音不高但很稳。 “回禀父皇。” 嬴政手里的笔微微一顿。 “大秦未来在太学,儿臣奉旨辅佐帝师,自当先视察国本,再叙父子之情。” 殿内安静的能听到烛芯烧裂的声音。 嬴政的手指攥着笔杆且指节发白。 然后他笑了。 不是愉快的笑而是冷笑。 嬴政把笔扔在案上,墨汁溅到了竹简上。 他猛的转过身。 他看到了扶苏。 半年前离开咸阳时那个白净的皇长子不见了。 站在面前的这个人脸颊被风沙吹的棱角分明,肤色黑了很多且颧骨突出来。 身上的儒袍满是污泥,靴子上的泥壳一走路就往下掉碎渣。 但他的腰杆笔直。 眼睛里没有躲闪。 嬴政的瞳孔收了一下。 一丝微弱的震动从他胸口荡开,那不是威压而是共鸣。 但嬴政压下去了,脸上的冷笑更深。 “国本?”嬴政从御案后面走出来大步走到扶苏面前。 “你半年不在咸阳也没看过太学什么样子,连格物篇第一页都没翻过,就敢在朕面前说视察国本?” 嬴政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扶苏。 “朕让你去上郡是跟蒙恬学带兵打仗,你倒好,半年回来看着很邋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边关修城墙去了。” 嬴政的声音更冷了。 “你这副样子,丢的是你的脸还是朕的脸?” 扶苏没退。 他站在原地承受着嬴政的压迫,胸口发闷但两只脚没有动。 “父皇觉得跟将士同食同寝是丢脸的事吗?” 嬴政的眉头拧了一下。 扶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儿臣在上郡半年吃的是边民的面饼,走的时候边民把自己舍不得吃的干粮塞满了我的马鞍。” 他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 “那些饼子比咸阳宫的膳食粗糙十倍,但每一个都是他们省出来的。” 扶苏抬起头。 “父皇用法治天下,大秦有最硬的骨头。” “但百姓自发送粮给一个皇子,不是因为法令逼的,是因为儿臣帮他们修过屋顶且分过军粮。” 嬴政的嘴角抽了一下。 扶苏没停。 “骨头再硬如果没人愿意替你扛就是空架子。” “将士们知道饿的滋味且知道家里有人惦记,才愿意拿命去守长城。” 他停了一下且声音沉下来。 “吃了面饼的皇子知道百姓的苦,才配替大秦管百姓的事。” “儿臣没有丢脸,这件事留在长城脚下每一个记住儿臣名字的人心里。” 殿内很安静。 嬴政盯着扶苏且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他想反驳,但那些面饼和边民送行的事情蒙恬的密报里都写过,他不是不知道。 就在父子两人对峙的时候。 叮。 一声轻微的瓷器响动从殿侧传来。 赵正把水碗放在了案上。 碗底触碰桌面的声音不大但在殿内很清晰。 大殿里绷紧的气氛在这一瞬松了半分。 嬴政的目光从扶苏身上移开,他看了赵正一眼。 赵正坐在矮榻上且手掌放在膝盖上,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他没说话。 但这只碗放下去的时机恰好。 嬴政看了赵正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面前黑了瘦了脾气却变硬了的扶苏。 他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回御案。 走到一半他停了。 “扶苏。” “儿臣在。” 嬴政没回头声音沉了下来。 “你先过来,朕有样东西给你看。” 他走到御案旁边从角落里拿起一块用布裹着的东西,布上渗着绿色的液体。 嬴政把布丢到扶苏面前的地上,一块带有绿色纹路的手指滑了出来。 手指上有绿色的纹路且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息。 扶苏的脸色变了。 嬴政转过身盯着扶苏的眼睛。 “认识这东西吗?” 第129章 你的仁,能扛住几万条人命? 扶苏低头看向地上从布里滑出来的东西,是一个手指。 他在上郡半年,不是没见过死人,只是一个断指还不足以让他恐惧。 最让他震惊的是,手指表面还覆着一层暗绿色液体,液体已经干了大半凝固成胶状,散发出一股腥臭味。 扶苏蹲下去想看仔细,还没靠近半尺一股寒意从断指上扑面而来。 那不是温度上的冷,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冒的恐惧。 断指上残留的气息,带着某种疯狂,扶苏的手悬在半空,指尖不受控制的发颤。 他在上郡见过匈奴人的兵器,弯刀上沾着的血腥味他闻了半年,那种杀气是人的杀气,有温度有情绪。 眼前这个断指却是他没见过的。 “父皇,这是什么?”扶苏声音干涩。 嬴政没有回答他转头看了赵正一眼,赵正靠在矮榻上将碗放下,他微微颔首。 嬴政收回目光走到扶苏面前。 “你先起来。” 扶苏站起身,嬴政走回御案后面指了指案旁的蒲团。 “坐。” 扶苏愣了一下,半年前在这间殿里他从来没坐过,每次面圣都是站着或者跪着,嬴政没让他坐过一次。 他没有犹豫,走过去在蒲团上坐下。 嬴政从案角拿起一卷竹简扔到扶苏面前。 竹简上沾着干涸的黑色斑点,扶苏展开,血字映入眼帘。 “东海……有神……非我族类……船毁……求……” 扶苏的手攥紧竹简。 “徐福的血书是十天前送到的,送信的人当天就死了。”嬴政声音低沉。 他指了指地上的断指。 “这手指是从那个送信人手上斩下来的,他全身布满暗绿色纹路,右臂从肘关节以下被咬断,太医说从没见过这种伤。” 嬴政走到坤舆图前,手指点在大秦东部海岸线上。 “东海深处有东西醒了,不是普通的海兽,是被污染过的怪物,徐福说那是神的眷属。” 扶苏脊背僵硬。 嬴政转身看着扶苏。 “帝师告诉朕天地之间有一道封印叫绝地天通,把人间和神界隔开。” “这道封印正在消失。” “大秦之外罗马有他们的神,匈奴有他们的狼神,百越有山鬼蛟蛇。” “一旦封印彻底消失,这些东西全都会醒过来。” 嬴政一巴掌拍在坤舆图上。 “凡人的军队打不了这种仗。” 扶苏攥着血书的手在发抖,他抬头看了赵正一眼,赵正坐在矮榻上没动且表情平淡,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确认。 扶苏慢慢把血书卷起来放回案上。 “父皇召儿臣回京是因为这件事?” 嬴政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回御案坐下,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太学你刚去过,里面什么情况你也看了。” 扶苏点头。 “帝师带回来的人每一个都不是凡物,樊哙是巨灵神将转世,韩信是九天兵仙星君转世,一个一拳碎石,一个六十人围攻碰不到他衣角。”嬴政声音压低。 扶苏瞳孔收缩。 他在太学门口看到的那些,和此刻嬴政嘴里说出来的是完全不同重量级的东西。 嬴政继续说。 “太学教格物炼气且造百炼钢兵器,改良弩机并训练新型军队,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是大秦对抗那些怪物的根基。” 他停了一下。 “但太学有一个问题。” 嬴政目光越过扶苏看向殿侧的赵正。 赵正端起碗喝了口水且声音不大。 “太学杀气太重。” 嬴政点头接过话。 “巨灵神将的煞气和兵仙星君的杀气,武曲星官的武气加上格物篇里的炸药和兵器。” 嬴政手指在案面上用力敲了一下。 “整个太学从里到外全是杀气,时间一久就会失控。” 他盯着扶苏。 “帝师说太学气运严重失衡,需要一尊仁德位格的星君来调和。” 扶苏身体一震。 嬴政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帛书推到扶苏面前。 帛书上画着紫微星垣图,左垣第三颗星的位置用朱砂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六个字,辅弼文昌星君。 扶苏看着那六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明白了,他不是来受罚的。 更不是来赎罪的。 父皇召他回京不是因为想念,也不是因为原谅。 是因为太学缺他。 大秦缺他。 扶苏的手指按在帛书的朱砂圆圈里,指尖微微发抖,他忽然想起赵正在龙王观说过的话。 法为骨,仁为肉。 有骨无肉是活死人,且有肉无骨是一滩烂泥,唯有骨肉合一才是活生生的国家。 太学有了骨头,且有了最硬的骨头。 但没有肉。 他就是那块肉。 扶苏抬起头的时候,嬴政正盯着他。 “朕问你一件事。” 嬴政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个字都很重。 “你在上郡半年,匈奴细作抓到了你不肯杀,你问此人可有家小。” 扶苏脸色变了。 “蒙恬的密报写的清清楚楚。” 嬴政站起身走到扶苏面前居高临下。 “你的仁朕见过了。” “朕想知道的是......” 嬴政俯下身,目光钉在扶苏眼睛里。 “你的仁到底是连一个敌人都杀不了的妇人之仁,还是能包容百炼钢的炉火、兵仙的杀伐以及东海几万条怪物的帝王之仁。” 殿内极静。 扶苏没有低头。 他想起了长城脚下的官道。 送行的边民站满了道路两侧,没有人哭喊,只有沉默的注视。 老妇人把面饼塞到他马鞍旁边,转身回了人群里。 他想起了蒙恬军帐里堆着的阵亡名册,每个名字后面都注了籍贯和家人姓名。 一卷竹简和三百个死人,三百个家庭。 他想起了赵正在龙王观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刚柔并济方能立下万世基业。” 扶苏站起身。 他看着嬴政的眼睛声音不高,但一个字都没抖。 “儿臣在上郡问那个匈奴细作可有家小,不是不忍杀他。” 嬴政眉头动了。 “是因为儿臣想知道杀了他之后,他的家小会不会变成下一个拿刀砍大秦人的敌人。” 扶苏手攥成拳头。 “杀一人容易,杀完之后留下的仇恨要十年才能平。” 他深吸一口气。 “儿臣的仁不是不敢杀,是杀完之后还能收拾残局的仁。” 扶苏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个字都十分有力。 “仁可以做刀鞘以收住杀伐不让它反噬。” “仁可以做城墙来挡在百姓和炮火之间。” “儿臣的仁......” 扶苏抬起头目光清澈且坚定。 “可做大秦之盾。” 嬴政僵住了。 他胸口的祖龙真身猛的跳了一下。 不是愤怒不是警惕,是一声长长的舒畅的低啸。 龙气从丹田翻涌上来,并沿着经脉扩散到四肢百骸,整个大秦的龙脉似乎在嬴政体内同时震颤了一下。 嬴政退后半步,他死死盯着扶苏的眼睛。 半年前离开咸阳的软弱的皇长子消失了。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黑了,瘦了,也硬了。 嬴政张了张嘴没说话。 殿侧。 赵正放下碗眼中精光一闪。 他的望气术一直开着。 扶苏头顶的气运在说出大秦之盾那四个字的瞬间发生了剧变。 原本郁结的青白之气骤然舒展,气运从暗沉变成了明亮。 青白之光冲上半空,隐隐与麒麟殿穹顶遥相呼应。 那光的位置正好对应紫微星垣左垣第三颗星。 辅弼星位。 系统提示音在赵正脑海中响起。 【叮!】 【检测到核心信徒候选扶苏心性考核触发。】 【当前临时信任度:60%......】 第130章 辅弼星君,天命归位 赵正放下碗。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还在跳动。 【核心信徒候选扶苏临时信任度:60%……63%……】 扶苏说出大秦之盾那四个字的时候,他头顶的气运彻底变了。 郁结散开,青白之光冲上殿顶。 赵正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从矮榻上站起来,步子不快,走到殿中央站定,嬴政和扶苏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陛下,公子刚才的话,本座听完了。” 赵正看着扶苏。 “本座有一件事,不能再等了。” 嬴政的眉头动了一下,赵正没解释,他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缕玄金色龙气。 龙气脱手而出。 不是往前射也不是朝人打,而是往上走。 赵正的手指在半空中划动,龙气化作金线,在麒麟殿穹顶下方迅速铺展开来。 一条线,两条线,十条线。 金线交错相连,勾勒出一幅庞大的星图。 紫微星垣。 金线画完的瞬间,殿内的蜡全灭了。 不是风吹灭的,是金线上爆发出的光芒太强,把烛火的光彩完全压了下去。 金色星图悬在穹顶,帝星居中,百官列于两侧。 每一颗星都在发光,光点投射在殿内地面上,麒麟殿变成了一座缩小的星空。 扶苏猛的抬头。 嬴政也抬头了。 他俩同时看到了那张图,帝星的位置最亮,玄金色的光芒压过所有星辰。 赵正认出来,那是嬴政体内祖龙真身的共鸣。 嬴政体内的龙气确实动了。 他没有刻意调动,但祖龙真身感应到了穹顶帝星的存在,丹田处的龙气自发涌出。 一缕紫金色的光从嬴政头顶升起,直直撞向穹顶帝星的位置。 帝星猛的亮了一倍。 光芒扩散开来,将旁边的辅星全部照亮,只有一个位置是暗的。 左垣第三颗星。 空的。 赵正收回手,指向那个空缺。 “扶苏。” 扶苏的目光从穹顶星图上移下来,落在赵正脸上。 “你看到了。” 赵正的手指没动,稳稳指着那颗暗星。 “帝星居中,统御百官,但左垣第三颗辅弼星从天道运转的那一天起就是空的,它一直在等一个人来坐。” 赵正转过身正对扶苏。 “血脉尊贵,天生仁德,经受过苦难磨砺,在大秦最北的地方待过。” 赵正一字一句。 “辅弼文昌星君。” 他看着扶苏的眼睛。 “就是你。” 扶苏的脑子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 他怀里揣着的那卷老子注解猛的发烫,竹简边角的温度透过衣料灼在胸口。 脑海里涌起一股洪流,所有他读过的东西在这一瞬全部翻涌上来。 论语里仁者爱人那四个字化作一道青色气流。 赵正给他的老子注解里法为骨仁为肉六个字化作一道白色气流。 上郡长城脚下老妇人塞进马鞍的粟面饼子,化作一团温热。 蒙恬帅帐里阵亡名册上三百个名字,化作三百点沉重的光。 这些东西不再是记忆,不再是文字,它们变成了实质的力量在扶苏体内翻江倒海。 青白两色气流在他经脉里暴涨,涌向四肢百骸,扶苏的身体开始发颤。 赵正走到扶苏面前,右手食指伸出,点在扶苏的眉心。 “闭眼。” 扶苏闭上了眼。 赵正的龙气从指尖渗入,不多,只有一丝。 这一丝龙气是引子,用来牵引扶苏体内刚刚暴涨的位格之力沿着正确的经脉运转。 位格引导术启动。 消耗不大,因为扶苏的仁德之力不需要被催熟,它已经在半年的边关苦修中自然生长到了临界点。 赵正的引导只是最后一推。 扶苏的意识沉入黑暗。 然后他看到了东西。 不是幻象,不是梦境,是他自己的记忆。 长城脚下。 暴风掀翻了老妇人的屋顶,他和三个士卒扛着木料在风里修了半天。 修完之后老妇人给他烙了一张饼,饼很硬,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那天晚上他回营房,蒙恬问他一个皇子跑去给百姓修屋顶不嫌丢人吗。 他说不嫌。 蒙恬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画面一转。 太学讲堂门口,赵正在里面讲格物篇。 微粒,氧,百炼钢,他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他知道这些东西能让大秦变强。 能让那些去守长城的边民的儿子穿上射不穿的铠甲。 画面再转。 嬴政刚才把那根断指扔在他面前。 断指上暗绿色的纹路,腥臭的气息,东海的怪物。 这些东西一个接一个涌过来,每涌过来一次,扶苏体内的青白气流就猛涨一分。 赵正的手指按在扶苏眉心没动。 系统面板在他脑海里疯狂刷屏。 【核心信徒候选扶苏临时信任度:72%……】 【78%……】 【83%……】 扶苏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白色光芒。 光芒从眉心开始往两侧扩散,沿着鼻梁到下颌,沿着发际线到耳后,最后布满了整张脸。 【88%……】 嬴政从御案后面站起来。 他看到了扶苏身上的变化。 那层青白色光芒不刺眼,甚至可以说很柔和,但它弥漫开来的瞬间,整个麒麟殿里那股沉闷的龙气杀意被冲淡了。 嬴政的祖龙真身在体内跳动了一下,不是警惕,是舒适。 扶苏身上散发出来的力量,跟他体内的祖龙龙气不冲突。 恰恰相反,两股气运碰在一起的瞬间产生了一种赵正所说的调和效果。 杀气被柔化了。 霸气还在,但不再冰冷。 嬴政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91%……93%……】 赵正的额头渗出汗来,不是因为消耗大,而是因为他在等一个数字。 最后的百分之七。 这百分之七不是引导能催出来的。 位格引导只能帮扶苏打通经脉,让力量顺畅运转。 最后从99到100的那一步,必须是扶苏自己心甘情愿。 他必须从心底相信自己就是辅弼文昌星君。 不是赵正告诉他,不是嬴政命令他,是他自己认定。 赵正收回手指。 扶苏还闭着眼,身上的青白光芒稳定的流转着,经脉已经全部打通。 【95%……96%……】 速度放慢了。 赵正退后一步。 扶苏的嘴唇动了,他闭着眼,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法为骨……仁为肉……” 他在咀嚼这句话,不是背诵,是在重新理解。 半年前在龙王观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觉得这是治国的道理。 后来在上郡翻烂了那卷注解,他觉得这是做人的道理。 现在他站在麒麟殿里,头顶悬着紫微星垣图,体内奔涌着他这辈子都没感受过的力量。 他才明白赵正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不是道理。 是天命。 他就是那块肉,不是任何人选他当肉,是他天生就长在骨头上。 大秦的骨已经铸好了。 百炼钢,兵仙,巨灵神,格物司…… 他不在,骨头就是冰冷的死物。 他在,骨头上才会长出血肉,大秦才是活的。 【97%……98%……】 扶苏睁开眼。 青白色光芒从他双眸深处迸射出来,他没有看赵正,也没有看嬴政。 他抬头,看向穹顶星图上那颗空缺的辅弼星位。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站到了星光投影的正下方。 【99%……】 赵正攥紧拳头。 扶苏的声音在殿内响起,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儿臣扶苏,愿为大秦之盾。” 【叮!】 【核心信徒扶苏信任度达到100%!】 赵正猛的大喝一声。 “星君不归位,更待何时!” 【神话辅弼文昌星君转世开始固化……】 第131章 一柱青光冲九天 固化开始的瞬间,扶苏头顶的青白之光暴涨,那光不再是气运虚影。 而是肉眼可见的实体光柱。 光柱从扶苏的天灵盖直冲而上,撞穿麒麟殿的穹顶,没有破坏任何砖瓦径直冲向夜空。 嬴政猛退两步,他不是被震退的,是体内的祖龙真身突然躁动起来,丹田处的龙气疯狂翻涌回应着什么。 赵正站在殿侧望气术全开,他看到扶苏头顶凝聚出的不是蛟龙不是巨灵不是兵仙之剑,是一颗星。 青白色的星辰,悬在扶苏头顶三尺高的位置纹丝不动,星光柔和却有穿透力,照在麒麟殿的角落里,连墙壁上的纹饰都被映出淡青色的光晕。 穹顶上方赵正之前用龙气画出的紫微星垣图还亮着,帝星居中百官环列,左垣第三颗星的位置不再是暗的。 扶苏头顶那颗青白之星与穹顶星图上的辅弼星位遥遥对应,两点光芒之间拉出一根细细的光线,光线嗡鸣震颤,整个殿内的空气都跟着抖动。 【叮!】 【神话辅弼文昌星君转世固化成功......】 【扶苏已成为真实存在的辅弼文昌星君转世.....】 【恭喜宿主成功编造神话获得奖励......】 赵正来不及看奖励,因为异象没有停。 青白色的光柱冲出麒麟殿之后在咸阳上空炸开了,不是爆炸是铺展。 青白色的光向四面八方蔓延,笼罩了整座咸阳宫然后继续往外扩。 渭水之滨太学方向,韩信正在校场上画阵图,手里的炭条突然顿住了。 他抬起头,校场上方的天空亮了。 赤色煞气与青白色光芒在半空中相遇,韩信看不到气运但他感觉到了。 一股他从没有过的平静从胸口涌上来,兵仙位格里那把永远嗡鸣不止的剑安静了。 不是变弱是变稳了,剑还在震但震动的频率变得均匀柔和,被什么东西校准了。 校场另一头,樊哙正蹲在墙根下吃烤红薯,他的手停住了,胸口那团从巨灵神将位格固化之后就一直横冲直撞的煞气老实了。 不是被压制而是自己沉了下去,滋滋响了两声然后安静了。 樊哙愣愣的摸着胸口,红薯掉在地上他都没注意。 萧何从教务房里冲出来手里还攥着笔。 他站在甬道中央仰头看着天空,青白色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觉得自己从小到大读的每一本书都在这一刻有了回响。 整个太学从前到后,每一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城里也是一样,咸阳城的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感觉到心里安静了。 这几天因为东海异兽的消息传开之后,满城弥漫的恐慌和不安在青白色光芒扩散过来的一瞬间被冲淡了。 南城的老妇人正在灶前哭,她的儿子在东海的船队上不知道是死是活。 光照过来的时候她的手不抖了,眼泪还在流但心里踏实了一些,她说不出为什么。 麒麟殿内嬴政死死盯着扶苏。 他儿子站在殿中央眼睛还闭着,身上的旧衣完全被青白光芒淹没。 赵正之前说的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荡,辅弼文昌星君与帝星同源同脉。 嬴政体内的祖龙真身在这一刻不再躁动了,龙气从翻涌变成了回旋。 丹田多了一个出口,一丝祖龙之气顺着不知名的通道流了出去,而一丝柔和的青白之力从同一条通道流了进来。 两股力量在嬴政体内交汇的瞬间,他全身的经脉同时震了一下,不是冲撞是咬合。 跟韩信和刘邦的气运共鸣不同那是势与术的组合,此刻嬴政和扶苏之间发生的是底层的东西,骨与肉的嵌合,杀伐与仁德的闭环。 嬴政的双手开始颤抖,扶苏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里有星光,有两点青白色的微光在瞳孔深处闪烁。 光芒转瞬即逝,但赵正看的清楚。 扶苏低头看着双手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 跟樊哙的蛮力不同,跟韩信的锋芒也不同,他体内的力量没有攻击性但有重量。 是盾是墙是长城。 扶苏的目光从手上移开,落在三步之外的嬴政身上。 父子两人对视,扶苏没有犹豫。 他后退一步撩起衣袍下摆,右膝弯曲左膝跟上双膝落地。 他把额头贴在青石板上,这不是卑微的叩拜,这一礼的时候他腰杆挺直脖颈绷紧,额头触地只是一瞬然后他就抬起了头。 赵正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有四个字君臣之约。 扶苏这一跪,不是认怂,是立契。 他在对嬴政说从今天起,我做大秦的盾你做大秦的剑。 嬴政浑身一震,他快步走下台阶弯腰一把抓住扶苏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赵正的望气术捕捉到了惊人的一幕。 嬴政头顶的玄金色祖龙探出龙首,扶苏头顶的青白之星投下星光。 龙首仰起星光落下,两股气运在父子二人紧握的手掌中碰撞交融然后开始循环。 祖龙之气从嬴政手中流入扶苏体内过滤增幅之后回流,辅弼星力从扶苏手中流入嬴政体内调和沉淀之后回流。 一圈两圈三圈,气运闭环形成了赵正心跳加速,系统面板在脑海中疯狂刷屏。 【检测到核心信徒嬴政与扶苏气运形成共生回路!】 【触发隐藏成就龙星同辉!】 【奖励国运增幅术,大秦国运自然增长速度提升15%!】 【神话点+18000】 【当前神话信任点:71800】 赵正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串数字另一条提示紧跟着弹了出来。 【检测到核心信徒修炼反哺触发叠加效应!】 【核心信徒扶苏位格固化完成,辅弼文昌星君初始层级:凡胎】 【反哺已启动,宿主体质神识微量提升中.......】 一股暖意从赵正丹田深处浮了上来很轻但很确定。 他之前在岩洞里等着八个人修炼时感受过一次,那次几乎感知不到但这一次不同。 嬴政加上扶苏,帝星加辅弼,两个重量级的核心信徒同时反哺,叠加在一起的效果比其他八人加起来都强。 赵正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上扬了扬,他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袖把那抹笑压了回去。 殿外蒙毅跪在台阶上不是自愿的,当那道青白色光柱冲出麒麟殿穹顶的瞬间,殿内溢出来的气压就把他碾在地上。 殿前三十步外的禁军卫士伏了一地,铁甲磕在石板上叮当作响。 蒙毅额头贴着石阶口中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不知道殿里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一件事从今夜起大秦的天彻底变了。 殿内异象渐渐收敛,穹顶上的星垣图熄灭,扶苏头顶的青白之星缩回体内。 光柱消散蜡烛重新亮起来,一切恢复如常但殿内的气场再也回不到之前了。 嬴政握着扶苏的手还没松开,他感觉到手心里传来的温热不是龙气不是星力,是一个儿子手掌的温度。 嬴政松开手他退后一步看了扶苏一眼然后仰头大笑。 第一声笑沉闷,从胸腔里挤出来,第二声笑放开了带有压抑了几十年的畅快,第三声笑震的殿顶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笑声在麒麟殿内回荡传到殿外,蒙毅从石阶上抬起头来。 嬴政收住笑猛的转身看向殿门方向。 “蒙毅。” 铜门被推开蒙毅单膝跪地就在门口。 “臣在。” 嬴政大步走到御案前提笔蘸墨。 “拟旨。” 笔尖在帛布上飞走。 “明日早朝,朕亲示天下。” 嬴政的声音洪亮每个字都带着祖龙真身外溢的威压。 “大公子扶苏正式入驻太学,位列太学监理,辅佐帝师总揽太学事务。” 嬴政停了一下笔尖悬在帛布上方。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殿侧端着碗的赵正,又看了一眼站在殿中央身上余光还在闪烁的扶苏。 嬴政把笔重重落下最后一行字力透帛背。 “太学事关大秦社稷存亡,明日朝堂之上。” 嬴政的目光变冷。 “谁敢阻拦,杀无赦。” 帛布上的墨迹还没干嬴政已经把笔扔了。 他走到扶苏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拍的扶苏身体晃动。 嬴政什么都没说就转身走了,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没回头。 “真人。” 赵正放下碗。 嬴政的声音压的很低但赵正听的清楚。 “朕的儿子,以后就交给你了。” 脚步声远去铜门合上,殿里只剩赵正和扶苏两个人。 扶苏还站在原地他低头看着手掌,掌心里残留着一丝温热。 赵正走到他面前。 “感觉怎么样。” 扶苏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先生,我觉得我的手能护住很多人。” 赵正嘴角微动没接这话,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枚太学铜牌扔给扶苏。 “别急着护人。” 赵正转身朝殿门走去声音从身后飘回来。 “明天早朝完了之后,你跟本座回太学。” 扶苏攥着铜牌追了一步。 “回去做什么。” 赵正推开铜门,殿外的夜风灌进来他的道袍被吹的翻动。 “给你介绍个人。” 赵正迈出门槛。 “那人叫刘季,是你以后在太学里管人的搭档。” 赵正没回头但声音带了一丝笑意。 “不过本座提醒你一句。” “那家伙比你皮厚,嘴也比你贱。” “你最好想想怎么跟他相处,因为他身上的东西。” 赵正的脚步停顿。 “跟你一样,不简单。” 第132章 早朝异动 光柱冲天而起的时候,半个咸阳城都看到了。 光芒来的快去的也快,前后不到半炷香。 但那道光从咸阳宫的方向直冲天穹,亮度盖过了满城灯火,闭着眼的人都能感觉到眼皮被晃了一下。 丞相府。 李斯端着杯站在书房窗前,他看到了那道光。 杯里的水面还在晃,是他手抖的。 光灭了之后,李斯又在窗前站了很久。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的桌上油灯的火苗东倒西歪。 他把杯放下,手指开始敲桌面,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停了。 李斯从来不信怪力乱神。 焚书坑儒的诏令是他起草的,天下方士在他眼里跟骗子没有区别。 但赵正不是方士。 七星续命大阵让嬴政返老还童,百炼钢胸甲秦弩射不穿,太学里一群泥腿子被他调教的比少府匠人还厉害。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东西,不是鬼神把戏。 现在又来了一道冲天光柱。 李斯的手指又开始敲了,节奏比刚才快,他在想一件事。 那道光从咸阳宫里出来的,嬴政在里面,赵正多半也在里面。 还有谁? 答案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就跳出来了,是扶苏。 传令官半个时辰前就报了消息过来,扶苏已经进城了,去的不是咸阳宫而是太学。 去了太学之后又去了咸阳宫,然后那道光就从咸阳宫里冲出来了。 李斯把茶碗端起又放下,水已经凉透了。 他在书房里走了两圈,走到书案旁边的木柜前,伸手打开了锁。 柜子里放着竹简,笔墨未干,那是他之前写好又锁起来的弹劾草稿。 李斯把竹简拿出来看了两行,又塞了回去。 弹劾帝师是死路,弹劾扶苏也不能直接弹劾,嬴政的旨意都盖了玉玺。 但可以换个方向。 他在书案前坐下,重新摊开空白帛布,提笔没有落字。 笔尖悬在帛布上方悬了很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丞相,御史大夫冯劫求见。” 李斯的嘴角动了一下。 “请。” 冯劫进来的时候满脸焦躁,他的朝服都没换就跑过来了,靴子上还沾着泥。 “丞相看到了?”冯劫压着嗓子。 “看到了。” “那道光从宫里出来的。”冯劫在李斯对面坐下声音急促,“下官的门客刚打听到,扶苏今天傍晚进了太学然后转去咸阳宫,进宫不到一个时辰那道光就出来了。” 李斯端起凉茶又放下。 “冯大人来找我,不是为了汇报这些吧?” 冯劫咬了咬牙。 “明天早朝,陛下一定会宣布扶苏入太学的旨意。” “那又怎样。” “丞相。”冯劫身体前倾,“扶苏进了太学就是进了帝师的口袋,大公子跟帝师绑在一起,往后这朝堂上还有我们说话的余地吗?” 李斯看着冯劫没有接话。 冯劫急了,“下官手里有草稿,弹劾太学教学不当。” “扔了。”李斯打断他。 冯劫愣住。 李斯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的敲,节奏很慢。 “弹劾太学就是弹劾帝师,弹劾帝师就是打陛下的脸,你要是活够了可以去试试。” 冯劫的脸涨红了,“那就这么看着?” “谁说看着?” 李斯站起身走到书案旁边,他把弹劾草稿重新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你看这个。” 冯劫凑过去。 草稿最后,李斯添了几行新字。 “大公子乃国本之重,当习帝王之术于宫闱之中,令其入太学与寒门子弟同堂,是为自降身份,有违宗法祖制,非社稷之福。” 冯劫看完眼睛亮了。 “不弹劾帝师不弹劾太学。”李斯把草稿推到冯劫面前。 “弹劾的是大公子入太学这件事本身。” “从祖制切,从体面切。”李斯的声音压的很低。 “你在朝堂上说,大公子是储君的料子,应该跟着三公学帝王术,怎么能去跟泥腿子混在一起,这不是帝师的错是安排不当。” 冯劫攥紧草稿。 “这么说的话。” “陛下多疑。”李斯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你不能让陛下觉得你在反对他,你要让他觉得你在替他的儿子着想。” 冯劫把草稿揣进袖子里站起身。 “丞相,明日早朝。” “你打头阵。”李斯没有睁眼。 “我不出面。” 冯劫走了。 李斯独自坐在书房里,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 他知道这一刀砍不动赵正也砍不动太学,但只要能在嬴政心里种下疑虑的种子就够了。 嬴政是世上最多疑的人。 同一时间。 罗网密室。 赵高的手指攥着铁胆转了两圈后停住,他也看到了那道光。 对面跪着两个心腹死士,低着头等他吩咐。 赵高站起身走到火盆旁,烤了烤手。 “明天早朝冯劫会出头。” 心腹抬眼。 “他不敢碰帝师,只会从皇子入太学的事上做文章。”赵高的嗓音尖细。 “他做他的文章,你们做你们的事。” 心腹等着下文。 赵高转过身,火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冯劫说完之后朝堂上会吵起来,等吵的差不多了,你们找两个人跟着附议。” “说什么?” 赵高的嘴角勾起弧度。 “就说帝师带回来的人来路不明太学里面藏龙卧虎,大公子孤身入太学极度危险,万一帝师心存不轨,大公子就是人质。” 心腹的手攥紧了。 这话是诛心的,赵高不是要弹劾谁,他是要在嬴政耳朵里塞针。 帝师心存不轨,扶苏是人质。 这两句话单独拎出来是死罪,但混在群臣的争吵里扎过去,嬴政可能不发火但一定会听进去。 “办好了重赏,办砸了你们自己掂量。”赵高把铁胆扔回盒子里。 密室门关上。 赵高独自站在火盆旁,火光映在他眼底。 他不信赵正更不信扶苏,他信的只有一件事。 嬴政的猜疑心极重,只要找到缝隙就能借机对付任何人。 咸阳宫。 嬴政独自盘坐在麒麟殿内。 铜门关着,蒙毅在门外站的笔直。 殿内没点灯,月光从窗格里漏进来。 嬴政闭着眼,手心握着龙脉凝晶,意识沉入脚下。 祖龙吞天诀运转。 龙脉的脉动比昨夜更清晰了,不光清晰而且多了一条通道。 那条通道连着太学的方向。 通道里流淌着光,很淡但很稳。 辅弼星力沿着龙脉回流进他的丹田,和祖龙之气缓缓交融。 嬴政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扶苏的力量,他的儿子终于有用了。 咸阳宫门口。 赵正和扶苏并肩走出咸阳宫的时候,天上没有月亮只有星星。 两人上了马沿着渭水慢慢走。 扶苏一路没说话,他低着头看马鞍上太学铜牌。 走到太学外墙附近的时候,赵正勒住了马。 “明天早朝会很热闹。” 扶苏抬头。 赵正目光越过太学的屋顶,望向咸阳城里那些还亮着灯的府邸。 “李斯和赵高不会让你安安静静进太学的。” 扶苏的手搭在腰间旧剑上。 赵正没有看他。 “明日,朝堂上的文官会试图毁掉大秦的防御。” 赵正的声音不大,被夜风吹散了一半。 扶苏攥紧剑柄,眼底有光一闪而过。 “先生,我扛的住。” 赵正嘴角微动没接话,翻身下马朝太学大门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不回。 “你扛不扛的住不重要。” 扶苏一愣。 赵正的声音从暗处传回来。 “重要的是那帮人扛不扛的住你。” 破晓。 咸阳城里鸡叫了三遍。 咸阳宫宫门大开,宫道两侧禁军甲胄锃亮,长戈林立。 百官的马车鱼贯而入,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声响。 李斯的马车排在最前面。 他穿着旧朝服,下车的时候脊背挺的笔直,手里的笏板攥的很紧。 冯劫的车跟在后面。 他下车之后没看李斯,径直朝殿门走去,袖子里揣着修改了三遍的弹劾草稿。 赵高没有坐车。 他从宫内甬道里走出来,站在殿门旁侧的阴影中,脸上挂着假笑,手里端着拂尘,向经过的大臣微微躬身。 所有人进殿的时候,都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气氛不对。 压抑的气氛从昨夜光柱出现后就没有消散,现在全部压在了麒麟殿的穹顶下面。 殿内分三列站满了人。 武将在右,文臣在左,中间留出从殿门到御阶的通道。 嬴政还没到。 龙椅空着。 所有人低着头等,但眼珠子都在乱转。 冯劫摸了摸袖子里的草稿。 李斯闭着眼纹丝不动。 赵高站在殿角,手指在拂尘柄上一下一下的摩挲。 殿外传来钟声。 卯时正。 早朝开始。 嬴政的脚步声从后殿传来...... 第133章 祖宗之法?不过是朽骨之叹 嬴政的脚步声从后殿传到前殿,满朝文武心头一紧。 铜门从里面推开,晨光照进殿内。 嬴政穿着常服没戴冕旒,一步步走上御阶。 他没穿龙袍,但没人觉得他穿的便服。 祖龙真身固化之后,他站在那里便不怒自威。 威压从嬴政落座的瞬间向殿内散开。 百官低着头,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嬴政比上次早朝看起来年轻不少,肤色红润精力旺盛,坐在御榻上的姿态和二十年前灭韩时一样。 赵正站在御阶侧下方的蒲团旁边没坐,靠着殿柱闭着眼,手里端着碗水十分随意。 蒙毅带着两个内侍站在殿门旁,手按在剑柄上。 嬴政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文臣低头,武将抱拳。 赵高缩在殿角,拂尘搭在臂弯里,眼皮耷拉着。 冯劫站在左列第三位,手里的笏板攥的死紧。 袖子里揣着那份改了三遍的草稿。 李斯站在百官之首,闭着眼纹丝不动。 “有事启奏。” 嬴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压过了殿外禁军甲胄碰撞的声音。 没人动,嬴政也没急着说事,他端起案上的水碗喝了一口后放下。 碗底磕在案面上的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响亮。 “朕有旨意。” 百官的脊背绷紧了。 嬴政从袖子里取出帛书,他没有让赵高来念,自己展开。 “命大公子扶苏即日入驻太学,位列太学监理,辅佐帝师,总揽太学教务。” 嬴政的声音一字一句传开。 “太学事关大秦社稷根本,监理之权等同帝师副手,一应教务帝师与监理共决。” 帛书合上,嬴政把它拍在案面上。 殿内安静了三息后开始嘈杂,冯劫第一个动。 他从左列中跨出一步,笏板举过头顶,双膝跪在青石板上。 “陛下,臣有异议。” 冯劫的声音十分尖锐。 嬴政没有说话,连眼皮都没抬。 冯劫把额头贴在笏板上方,声音急促但每个字都说的清楚。 “大公子乃国之储贰,大秦宗法有制,储君当习帝王之术于宫闱之中。” “受三公教导,明君臣之义,晓天下大势。” 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嬴政。 “太学是何处?” 冯劫拔高了声调。 “太学之中授课者,有铁匠之子,有杀猪屠户,有沛县亭长。” 他站起身,手指朝御阶侧面赵正的方向一指。 “帝师之能臣不敢妄论,但帝师带回太学的那些人,出身卑微来路不清,连正经功名都没有。” 冯劫转向百官。 “大公子与此等市井匠人、泥腿子同处一堂,这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大秦皇室?” 他话音刚落,左列中三个穿着儒袍的博士官站了出来。 “臣附议。” 为首的是太常寺博士周青臣,他双手持笏弯腰行礼。 “陛下,大公子乃万金之躯,太学虽为帝师所创,但其中学员鱼龙混杂,恐有失皇家体统。” 第二个是奉常寺丞公孙弘。 “陛下,祖宗之法不可废,秦自孝公以来太子受教皆在宫中。” “由太傅太师亲自督导,此乃百年国策不可因一时之变而轻动。” 第三个没报名字直接跪了下去。 “请陛下三思。” 三个人跪在冯劫身后,排成一排。 嬴政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一下。 殿角的赵高目光扫过跪地的四个人,嘴角微勾。 冯劫出头了,李斯的人也出头了。 按照他的计划,等这波争论到最热的时候,他安排的两个人就会跳出来,把话题从祖宗之法引到帝师动机上。 帝师心存不轨,大公子就是人质。 这句话只要在嬴政耳朵里过一遍就行了,不需要嬴政信,只需要让他起疑心。 赵高的手指在拂尘柄上摩挲着。 嬴政的脸色已经沉下来了,他体内的祖龙真身在翻涌,龙气顺着经脉往外走,殿内的温度降了一层。 前排几个老臣的后背开始冒汗。 嬴政正要开口,赵正的手动了。 他端着碗的左手稍微抬了一下,碗沿朝嬴政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嬴政看到了,他认得这个动作,赵正在示意他不要急。 嬴政咬了咬牙,收敛了龙气没开口。 冯劫跪在地上抬着头盯着嬴政的表情,他看到嬴政脸色阴沉但没发火。 陛下在犹豫,这个判断让冯劫的胆子大了些,他从袖子里抽出草稿的最后一页,声音更大了。 “陛下,大公子入太学一事,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冯劫抬高了声调。 “帝师之学固然高深,但臣斗胆直言,太学之中所授格物炼气之术,皆为奇技淫巧。” 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大公子常年沉浸此道,恐受其惑。” 蛊惑皇嗣这四个字虽然没直接说出来,但意思所有人都听懂了,冯劫在暗示太学是个蛊惑人心的地方。 赵正睁开了一只眼,嬴政的手指在扶手上攥出了白印。 冯劫看到嬴政依旧没有开口,以为自己猜中了帝王的心事,他把额头往青石板上狠狠一磕。 “陛下,臣以死谏。”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若陛下执意让大公子入太学,臣愿以头抢地,血书死谏……” 冯劫的额头刚碰到石板声音还没落下,麒麟殿外的通道上传来了脚步声,不急不缓但每一步都踩的稳。 冯劫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殿门方向。 晨光从殿门照进来,逆光中一个身影走入。 旧儒袍上沾满黄土,靴子上的泥壳干裂了一半。 腰间的旧剑佩带磨成毛边,剑鞘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 脸被风沙吹的黑了一层,颧骨突出嘴唇干裂,但腰杆笔直。 扶苏走进麒麟殿,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冯劫,没有看站在百官最前面的李斯,也没有看缩在殿角的赵高。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龙椅上的嬴政脸上,然后他停在大殿正中央。 冯劫趴在地上,余光扫到那双旧靴停在自己身侧不到一尺的位置。 他抬起头,四目相对。 扶苏低头看着他没有愤怒也没有不屑,那双眼睛出奇的平静。 冯劫的嘴唇张了一下,脑子里准备好的措辞全忘了,那不是半年前他见过的那个大公子。 大殿安静的能听到殿外旗幡被风吹动的声音。 扶苏开口了。 “冯大夫……” 声音不高,但殿内每一个人都听的清楚。 “你方才说的那些泥腿子和匠人……” 扶苏停了一下。 “我在上郡半年,就是跟这些人一起吃,一起住,一起守的长城。” 冯劫吃了一惊。 赵高摩挲拂尘的手指停住了。 李斯睁开了眼。 赵正端着碗靠在殿柱上,嘴角微动。 嬴政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但他的手从扶手上松开了。 扶苏的目光从冯劫脸上移开,扫过整个朝堂。 他吸了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 “所以我倒想请教冯大夫一句……” 第134章 大秦的盾,何须你们来定规矩! “冯大夫,我问你。” 扶苏往前走了一步,旧靴的靴尖蹭过冯劫的笏板,将那象牙笏板拨的歪向一旁。 “你刚才说太学里有铁匠的儿子,有屠户,有沛县亭长,说他们出身卑微来路不清。” 扶苏停在冯劫面前三尺。 “那我再问你,大秦的秦弩,是谁造的。” 冯劫嘴唇动了动,“少府的匠人。” “匠人的爹是谁。” 冯劫一时说不出话。 “铁匠。” 扶苏的话音落地,冯劫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大秦的城墙,是谁修的。” 冯劫咽了口唾沫,“征发的民夫。” “民夫的爹呢。” 冯劫的额角渗出冷汗,他答不上来,因为无论如何作答,都绕不开那三个字。 泥腿子。 扶苏没有等他。 他伸手解下腰间的水囊,那只皮囊被风沙磨的泛白,从上郡一路背到咸阳。 内里虽空,囊壁上却还沾着黄土的痕迹。 扶苏将水囊举到冯劫眼前,随即手臂一扬,朝前扔了出去。 水囊越过冯劫的头顶,砸在他身后的青铜案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满殿文武的视线,都随着那只水囊移动。 “我在长城脚下待了半年。” 扶苏的嗓音没有刻意拔高,却沉甸甸的落入殿中每个人的耳廓。 “喝的是边民挖的井水,吃的是戍卒家眷从口粮里省出来的粟面饼。” 他转过身,那双被风沙磨砺的粗糙的手指,朝着朝堂上的文臣遥遥一指。 “我走的时候,官道两旁站满了人,没有人跪地磕头,也没有人山呼殿下,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把粗粝的饼子往我马鞍的行囊里塞。” 扶苏停顿片刻,目光越过冯劫,落在他身后那三个一同跪地的博士官身上。 “冯大夫,你说他们是泥腿子。” 扶苏的腰杆挺的笔直,嗓音反而低沉下去,那股压抑的力度却更能穿透人心。 “可大秦的长城,是这些泥腿子用肩膀扛着石头垒起来的,大秦的秋粮,是这些泥腿子弯着腰种出来的,大秦的铁矿,是这些泥腿子钻进不见天日的矿洞里,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他的手指转向冯劫身上那件裁剪考究的朝服。 “冯大夫这件衣裳,又是哪个泥腿子的婆娘,熬着油灯织出来的。” 冯劫的脸一直涨红到脖颈根。 他想开口辩驳,嘴唇却只开合了两次,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祖宗之法,礼法规制,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无数的道理堵在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扶苏刚才那番话,根本不是在跟他辩经,而是一层一层的,在剥他身上那件叫体面的外衣。 你嫌弃那些人出身卑贱,可你口中的食,身上的衣,哪一样不是出自他们之手。 这样的话,由一个当真在长城上与兵卒同吃同住了半年的皇长子说出来,整个朝堂,无人能接。 殿侧的李斯,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没料到,扶苏会用这种方式破局。 不谈经义,不辩法理,直接站到了常理人情的最高处,把冯劫逼入绝路。 李斯的右手从笏板上挪开,向班列外迈出半步。 “殿下所言,自有其理。” 李斯一开口,语速徐缓,那腔调却带出一股寒气,让殿内的气氛都冷了下来。 “但臣要说的,并非黔首的优劣。” 他朝着御座上的嬴政深施一礼,话语是精心打磨过的。 “太学里龙蛇混杂,殿下万金之躯,倘若有人心怀叵测,而殿下又孤身在外,无禁军拱卫……” 他的话在这里打住了。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他要把议题从黔首出身,引向皇子安危。 这一手,殿角的赵高也在等着。 赵高的右手在拂尘柄上摩挲了一下,正准备给那两个早就安排好的人递出讯号。 赵正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碗沿与殿柱轻轻一磕,发出一声清响。 赵正睁开眼,唇角牵动,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依丞相大人的意思,是大秦的国祚存续,还不及大公子个人的安危重要了。” 李斯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 赵正从殿柱旁站直了身体,手里那碗水端的平稳无波,他朝李斯的方向走了两步,视线却越过他,落在殿顶的藻井上。 “丞相说,太学里龙蛇混杂。” 赵正的嗓音透着一股懒散,那腔调很随意,就是在跟人闲话家常。 “那本座倒想请教丞相,太学里出来的百炼钢刀,秦弩在三十步外都射不穿的胸甲,格物司改良的冶炼之法,这些东西,究竟是龙,还是蛇。” 李斯没有应声。 赵正转过身,面向嬴政,手中的碗底朝着御案的方向轻轻一扬。 嬴政领会了他的意图,目光转回到扶苏身上。 扶苏承接住了那道目光。 他再无迟疑,右手按上腰间那把从上郡带回来的旧剑。 剑鞘的漆皮剥落了大半,剑柄的丝带也已磨损起毛。 他握柄抽剑。 剑身出鞘,并非什么传世名器,只是边军中最寻常的制式佩剑,刃口上还带着两道豁口,那是与匈奴斥候近身肉搏时留下的印记。 扶苏将剑平举于胸前,然后松开手。 剑身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震的大殿里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那把带着豁口的旧剑上。 扶苏开口,音量不大,却清晰的送入殿上每个人的耳中。 “大秦将乱,东海有异,封印在裂,怪物在醒。” 百官之中传来压抑的抽气声,东海血书的事虽已在朝堂上公布,可由皇长子亲口说出,那份沉重的压力截然不同。 扶苏抬起头,直视前方,话音一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不要三公教我为君之术,我要帝师教我,如何为大秦挡住那些东西。” 他的胸口有东西在翻涌。 一片青白色的光华从扶苏的衣领中溢散出来,光华流转,柔和中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那是辅弼文昌星君的位格彻底稳固后,留下的余威。 光芒并不刺目,只是薄薄的浮动在扶苏的身体表层。 可当这片光华与御阶之上,嬴政体内的祖龙之气互相感应的瞬间,整座麒麟殿的气场猛的一变。 趴在地上的冯劫,身体不受控制的又向下陷了半寸。 他身后的三个博士官双膝发软,额头重重的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就连站在百官之首的李斯,也感到肩头压上了一座无形的山,他的腰背不由自主的向下弯了点,就这么一点弧度,却让他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赵高缩在殿角,手中的拂尘从臂弯滑落,掉在地上,他却不敢弯腰去捡。 他原先安排好的那两个人,此刻正趴在官班队列之中,连大气都不敢喘,嘴唇抖个不停,哪里还能张口说话。 帝师心存不轨这几个字,谁在这种时候敢说出口,就是自寻死路。 扶苏站在大殿中央,周身被那片青白光华笼罩。 他的话音裹在那片青光里,传遍四方。 “谁再拿祖宗之法来拦太学的路,就是拦大秦活命的路。”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把卷了刃的旧剑。 “我在上郡,用这把剑跟匈奴斥候拼过命,回来不是为了在这里跟诸位争口舌脸面。” 扶苏抬起头,目光穿过满殿匍匐的文武,最后落在了赵正的身上。 赵正端着碗,碗中水面澄澈,映着殿内跳动的烛火。 他朝着扶苏,极轻的颔首。 第135章 入太学已成定局 殿内伏了一地人,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嬴政坐在龙椅上单手撑着下巴,他盯着殿中央穿着旧衣的儿子盯了很久。 他想到了一件事。 半年前他把扶苏赶去上郡的时候,扶苏跪在殿前没吭一声,只是磕了头接过调令转身走了。 那时候他觉得扶苏的背影单薄。 现在扶苏站在麒麟殿正中央,光浮在肩头。 嬴政的嘴角往上勾了。 这很少在始皇帝脸上出现,不是帝王的满意,是父亲看到儿子长大时的痛快。 嬴政撑着扶手站了起来。 祖龙真身在他体内咆哮,龙气从丹田涌出来灌满了四肢百骸。 他大步走下御阶。 脚步声砸在石板上,殿内趴着的百官连头都不敢抬。 嬴政走到冯劫面前的青铜案旁停住,他没拔剑。 他不需要拔剑。 嬴政伸出右手抓在青铜案的边沿上,手指收紧。 金属变形的声音刺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祖龙真身固化后嬴政的肉体远超凡人,指尖嵌入青铜面板,留下指痕。 他松开手,青铜碎片落在地上。 落在冯劫面前。 冯劫的瞳孔在那一瞬收缩,他看到了指痕,每一道都深入青铜。 “冯劫。” 嬴政的声音压在头顶上方,带着祖龙气场的威压。 冯劫连额头都贴不上地了,整个人趴在地上。 “臣在。”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朕让你当御史大夫,是让你替朕纠察百官。” 嬴政的手指还沾着青铜碎屑,他在袍角上擦了擦。 “不是让你在朕的大殿上,教朕的儿子该去哪里念书。” 冯劫的身子抖了一下。 嬴政转过身,目光扫过左列跟着附议的博士官。 周青臣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公孙弘把脸埋进袖子里,第三个没报过名字的恨不的钻进石板缝里。 嬴政没有看李斯。 他不需要看。 李斯站在百官之首微微弓着腰,手里的笏板攥的青筋暴起,脸色憋屈。 赵高缩在殿角连眼皮都不敢抬,拂尘掉在脚边他不捡也不动。 嬴政走回御阶之前停了一步,他转头看了赵正一眼。 赵正端着碗微微颔首,嘴角的弧度几乎看不见。 嬴政回到御案前没有坐下,他伸手拿起昨夜写好的帛书,展开铺在案面上。 “拟旨。” 蒙毅从殿门旁边大步走到御阶下方单膝跪地。 嬴政的声音灌满大殿。 “皇长子扶苏即日入驻太学,位列太学监理,辅佐帝师总揽教务,在太学之内如朕亲临。” 冯劫额头磕在石板上没有抬。 嬴政加了一句。 “凡干涉太学教务者,阻挠格物军工者,以叛国论处。” 他停了一拍,让这句话在殿内砸出回音。 然后补上最后一刀。 “诛九族!” 两个字砸在地上,满殿寂灭。 嬴政一巴掌拍在帛书上,传国玉玺的印记落在右下角,墨迹未干。 “散朝。” 百官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冯劫被同僚架着往殿外走,他的脸色灰暗。 李斯走在百官前面,脊背挺的笔直,但他走到铜门外的那一刻脚步顿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殿内。 赵正站在御阶侧面跟扶苏说着什么,扶苏微微弯着腰在听。 嬴政坐在龙椅上端着碗喝水,面色平静。 李斯收回目光迈出殿门。 他走到马车前站住没有上车,寒风灌进领口他也不在乎。 随行的门客想搀他一把被他推开了。 李斯独自站了很久,吐出一口白气。 “走。” 马车的帘子放下来,车轮碾过石板路往丞相府方向去了。 赵高比谁溜的都快。 他出了殿门连哈腰都省了,一路闷头往罗网密室的方向走,袖子里的铁胆被他攥的变了形。 进了密室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叫来心腹。 “太学里面安排的人还有几个。” 心腹低着头,“赢平那批还有三个在,另外两个上次月考差点被退了。” 赵高攥着变形的铁胆在手心里转了一圈,手指发白。 “把那三个人的指令撤回来,从今天起太学方圆十里之内不许有咱家的人出没。” 心腹抬头看了他一眼。 赵高把铁胆扔进桌上的木盒里,盖子砰的合上。 “你没听到刚才殿里的旨意,诛九族,在太学搞事等于拿全族的命赌,赌赢了朝廷记你功劳,赌输了满门都给你陪葬。” 赵高站到火盆旁边烤手,背对着心腹。 “更何况现在太学里不光有帝师,还有大公子。” 他的嗓音尖了半分。 “帝师动不了,大公子更动不了,两个人绑在一起,天王老子来了都绕道走。” 心腹领命退了出去。 密室里只剩赵高一个人,火盆里的碳烧的噼里啪啦响。 赵高盯着火光,手指在膝盖上敲击。 他在盘算别的路。 太学这块铁板踢不动了,但胡亥那边还的交代。 赵高从火盆旁转过身,朝着胡亥府邸的方向看过去。 麒麟殿内。 百官散尽大殿空了。 扶苏站在殿中央,捡起地上的旧剑插回鞘里。 赵正走过来的时候手里的碗已经放下了。 “不错。” 赵正拍了拍扶苏的肩膀,拍的扶苏肩头一沉。 “骨头硬了,肉也结实了,嘴皮子比半年前利索了不少。” 扶苏收了朝堂上的凌厉,对着赵正恭敬弯了弯腰。 “先生,扶苏只是说了心里话,算不上什么本事。” 赵正嘴角往上弯了弯没接这句客气话,他转身看向御阶上的嬴政。 嬴政坐在龙椅上端着碗喝水,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扶苏身上没挪开。 赵正走到御阶下方拱了拱手。 “陛下,本座把人带走了。” 嬴政把碗放下,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一下。 “带去之前,先让他吃顿饱饭。” 嬴政看着扶苏嘴唇干裂的模样皱了下眉。 “三天不睡觉赶路,这是把自己当牲口使了。” 扶苏嘴角动了一下没敢笑出来。 赵正翻身上马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扶苏跟在身侧并辔而行。 两匹马沿着渭水的河堤慢慢走,水面上飘着薄雾,太学的屋顶从雾气里露出一角。 走了半晌扶苏开口了。 “先生,你之前说到太学之后给我介绍一个叫刘季的人。” 赵正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紧张什么。” 扶苏攥了攥缰绳,“不是紧张,是先生说他身上的东西跟我一样不简单,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正转过头看向前方太学的大门。 门口张宝山正在扫台阶,举着扫帚朝这边挥。 赵正没有回答扶苏的问题,他夹了一下马腹让马走快了两步。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被河风吹散了一半。 “不过本座提前给你打个底。” 赵正的语气忽然带了一丝笑意。 “那家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管本座叫道长,第二次见面就开始蹭本座的饼吃,第三次见面连夜跑了一趟又自己溜回来。” 扶苏听的一头雾水。 赵正勒住马在太学门口停下翻身下来。 他回头看了扶苏一眼,眼底笑意更深了。 “他是你这辈子遇到的最难管的人。” 赵正迈步走进太学大门,背影消失在甬道拐角。 扶苏牵着马站在门口,太学里面隐约传来铁锤敲打的声音和校场上操练的号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进去。 门口的灰尘被风卷起来落在他的旧靴上,和太学地面上的泥土混在了一处。 第136章 太学众人傻眼了 扶苏跟着赵正走进太学大门的时候,张宝山举着扫帚愣住。 他认得赵正,但不知道赵正身后那个,穿着满是灰尘的旧儒袍的年轻人是谁。 张宝山正要开口问,赵正已经走过去丢下一句话。 “别扫了,去通知他们,人回来了。” 张宝山扔掉扫帚撒腿就跑。 扶苏跟在赵正身后穿过甬道,两侧的偏殿里传来敲打声和学员们低沉的讨论声。 哪怕他已经来过一次太学了,但是再来他还是对太学中的气氛震惊。 这些声音不同于上郡军营,军营里是杀气,这里是干劲。 两人刚拐过甬道的弯角朝校场方向走,扶苏停下脚步。 校场西侧的空地上,一个赤着上身的壮汉正在练功。 那人的块头比蒙恬军中最壮的力士还大一圈,浑身的肌肉鼓胀着,脖颈上的青筋扭动着。 他单手举着一块铁墩,扶苏不认识那种铁料的规格,但他在上郡待了半年,知道少府铸造用的生铁墩有多重,眼前这块至少有上千斤。 壮汉举着那块铁墩,胳膊纹丝不动,他的皮肤表面浮着一层淡红的光,光芒随着心跳一明一暗。 最让扶苏心惊的不是力量而是气息。 一股浓烈的煞气从壮汉身上弥散开来,撞在扶苏胸口辅弼星力自发运转,将煞气挡在体外。 扶苏握紧腰间的旧剑,赵正没有回头。 “不用紧张,那是樊哙,巨灵神将转世。” 扶苏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但心跳还没平复。 上次来,他并未见过其他人。 “他每天早上练半个时辰,已经能控制煞气不外泄了。”赵正继续往前走,“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刚来那会儿他一运气阵基都给砸裂了。” 扶苏回头看了樊哙一眼。 樊哙没注意到他,正咬着牙把铁墩从左手换到右手,铁墩在半空中翻转落到右掌里,地面震动了一下。 扶苏收回目光跟上赵正的步子。 赵正带他拐进太学东侧的粥棚。 粥棚是太学最破的建筑,四根木柱撑着一片草顶,底下摆了几张条凳和一口铁锅。 铁锅里煮着粟米粥,锅沿上箍着铜圈冒着热气,粥棚前面蹲着一个人。 他穿着青布短褐盘着腿,坐在条凳上半截身子往前勾,左手端着碗粥,右手攥着半块面饼。 面饼掰开的断面已经凉了,他也不在乎,就那么蘸着粥不紧不慢的往嘴里塞。 扶苏打量着这个人,三十出头面相精明。 皮肤不白嘴唇厚,嘴角挂着痞气。 眼皮半合着,但扶苏注意到那双眼珠在他走近的瞬间动了一下。 这人在用余光扫他。 赵正走到粥棚边站定。 “刘季。” 蹲在条凳上的人抬起眼皮,嘴里还嚼着面饼含糊应了一声。 “嗯?” 刘邦的目光移到赵正身后的年轻人身上打量了两息。 穿着满身泥灰的旧儒袍,靴子很破,但走路的姿态顺畅步伐适中,重心落在前脚掌上。 这是习惯被人带路的走法,也是贵人的走法。 再看脸,五官端正,即便被风沙吹黑也掩不住气度。 眼睛明亮不躲闪,下巴线条硬朗,这人在外面吃过苦但没垮掉。 刘邦的直觉第一时间给出判断,不好惹。 赵正指了指刘邦。 “扶苏,这是太学学员代表,沛县人,刘季。” 他转身指了指扶苏。 “刘季,这是太学新来的监理。” 赵正的声音平淡。 “大公子,扶苏。” 刘邦嘴里的饼渣喷了出来。 粥碗差点没端住,他腾出一只手在嘴上胡乱抹去,呛的连咳三声流出眼泪。 听到大公子扶苏的名字,刘邦迅速从条凳上站起来。 他在短褐的前襟上擦掉手上的粥渣,左脚踢开条凳右脚往后退了半步,歪歪斜斜的站立。 他想行礼,但行了一半的礼卡在半途。 他不知道该行什么礼。 行揖穿成这样很怪。 抱拳是对武将的。 刘邦的手僵在半空,嘴角抽动两下。 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面饼往前一递。 “殿下,吃口热乎的?” 声音里带着沙哑。 粥棚旁的矮墙后面,卢绾正蹲着偷看。 他看到刘邦把饼递出去的瞬间觉得季哥疯了。 把啃了一半的面饼递给大公子是大不敬,卢绾攥紧裤腿,已经做好冲出去把刘邦拽回来的准备。 接着他看到了更离谱的一幕,扶苏伸手接了。 没有犹豫也没有嫌弃,他自然的接过那半块面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面饼是粗面掺着粟壳,和上郡边民给的一样。 “不错,比驿站的好吃。”扶苏说。 刘邦愣住。 他递面饼是试探,在沛县混了三十年,见人的第一件事就是试探。 嫌弃这块面饼说明端着架子不好打交道,不嫌弃但犹豫说明在演,干脆利落接过来吃说明真不在乎或者真吃过苦。 扶苏的反应出乎预料,不是不在乎更不是在演,这人是真的吃过苦。 面饼从刘邦手中递出被扶苏接住的瞬间,刘邦的胸口跳动,不是心跳而是体内的蛟龙气运。 盘踞在他气海深处的紫金蛟龙震动,龙首从沉睡中抬起朝扶苏的方向探去。 扶苏的胸口也动了,辅弼星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游走,在与刘邦指尖碰触的接触点上产生微弱震荡。 震荡瞬间消失,但两个人都感觉到了。 刘邦收回手,痞笑消失。 他看着扶苏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打量生客的精明而是审视。 这人身上有东西,不是贵气也不是酸味,是跟他体内蛟龙同等的力量。 扶苏也收回手,咬着面饼的牙齿停顿。 嘴里嚼着粗面,但注意力已经不在食物上。 刚才的震荡让辅弼星力不受控制的运转,那种感觉不同于昨夜在麒麟殿跟父皇握手时的共鸣。 那是父子间的嵌合,这次是对等的碰撞。 扶苏偏头看了赵正一眼。 赵正靠在木柱上运转望气术,他看到了。 扶苏头顶的青白之星与刘邦头顶的紫金蛟龙刚才同时动了。 两股气运没有冲突排斥也没有嵌合,在互相辨认。 辅弼星力能调和万气,刘邦的蛟龙气运在扶苏面前会本能的收敛躁动趋于平稳。 蛟龙气运的雄浑反过来也给辅弼星力提供引力,这两个人天生就该搭班子,赵正嘴角上扬。 他转身拍掉手上的灰朝内堂走。 “吃完了跟我来,两位,萧何那边已经把课程表改好了。” 他走出粥棚时加了一句。 “对了刘季,你以后归扶苏管。” 刘邦嘴角抽动,看着赵正的背影又转头看向吃面饼的扶苏。 扶苏吞掉面饼擦去手上的残渣,朝他点头。 “刘亭长,以后多关照。” 刘邦一笑,眼底深沉。 “殿下客气,乃公……不是,臣保证好好干活。” 两人往内堂走,粥棚矮墙后的卢绾坐在地上。 他看着刘邦和扶苏走远,觉得季哥递出啃过的面饼,皇长子接了还说好吃,这两人往后要么成生死之交要么把太学掀了。 内堂里赵正已经坐下,萧何站在旁边拿着课程表。 扶苏和刘邦进门,赵正指着面前的竹简。 “坐。” 两人坐下,赵正看了看扶苏和刘邦。 “介绍完了人,该说正事了。” 赵正掏出一卷写着治民篇的帛书推到扶苏面前。 “明天开始你上课,教的就是这个……” 第137章 这位爷,是真难伺候! 萧何已经在内堂等着了。 条案上摊着两样东西。 一份是重新调整过的课程表,末尾空出来的那栏被萧何用工整的小篆填上了两个字。 治民。 授课人一栏写着扶苏。 另一份是太学监理的任命文书,盖着赵正的帝师印和嬴政的传国玉玺副印,火漆未干。 扶苏和刘邦进门的时候,萧何站起身行了半礼。 他打量了扶苏一眼,没多说什么,将两份东西推到案前。 赵正坐下,把那卷治民篇的帛书重新展开铺在扶苏面前。 “翻开看看。” 扶苏坐下来,低头看帛书。 第一页写的是良种选育。 不是空泛的广种薄收之论,而是详细到每一步的操作方法。 如何从一片麦田里挑出穗大粒饱的种子单独留存,如何用对比种植的方式验证种子的优劣,如何逐年筛选让粮种越来越好。 扶苏翻到第二页。 堆肥法。 将牲畜粪便、腐叶、草木灰按比例混合,沤制发酵后施入田中。 帛书上甚至画了剖面图,标注了堆肥坑的深度和翻料的间隔天数。 第三页让他停住了。 摊丁入亩。 扶苏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大秦现行的赋税制度是按人头收税,一户有几口人就交几份税。 穷人生了孩子交不起税就把孩子卖了或者溺死。 帛书上写的方案是把人头税并入田亩税,按实际拥有的田地面积来征收。 地多的多交,地少的少交,没有地的不交。 扶苏的手指按在帛书上,指尖微微发白。 他在上郡半年,亲眼见过边民为了躲人头税把刚出生的女婴裹在布里丢到城墙下面。 蒙恬的副将说那是常事。 现在帛书上写着解决的办法,就在他手指下面。 扶苏抬起头看赵正。 赵正端着碗喝水,表情很淡。 “先生,这些东西,比儒家空谈了几百年的仁政有用一万倍。” 赵正把碗放下,“所以本座让你来教,不是让你在讲堂上念经书。” 他指了指帛书,“治民篇里的内容你先吃透,吃透了再去讲。” 赵正转头看向刘邦。 “太学的风纪和学员品行归扶苏管。” 然后看向扶苏。 “人事上的建议权交给刘季,谁该调到哪个位置,谁表现好谁拖后腿,他比你清楚。” 扶苏皱了下眉,还没开口。 刘邦已经一拍大腿从条凳上站起来,嘴里嚼着面饼渣子,咧嘴笑。 “殿下管阳关道,俺管独木桥。” 他朝扶苏拱了拱手,那动作歪歪斜斜的,但意思到了。 “您往大了看,俺往细了干,谁也不碍谁的事。” 扶苏看了刘邦两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赵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萧何带扶苏去熟悉一下太学的情况,刘季你跟着。”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着刘邦和扶苏。 “还有一件事。” 两人同时看他。 “太学里的学员不全是寒门出身,赵高之前往里面塞了几个人,你们心里有数就行。” 说完赵正出了门,留下萧何带着两人走。 萧何领着扶苏从内堂出来,沿甬道往东走。 学员宿舍分三排,前两排住正式学员,最后一排住赵高塞进来的旁听生。 扶苏推开第一间门,里面条案整齐,被褥叠的方方正正,地上扫的干干净净。 墙壁上贴着格物篇的笔记,条理分明。 第二间差不多。 第三间差不多。 扶苏走到最后一排推开门。 脏。 不是一般的脏。 被子揉成团扔在床角,条案上摊着吃剩的面饼和干掉的粥碗,地上丢着袜子和脏衣服。 墙角堆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带进来的酒坛子,酒液洒在地上黏糊糊一片。 赢平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旁边两个纨绔子弟围在一起掷铜钱赌大小。 听到门响,赢平睁开一只眼。 他看到门口站着萧何和一个穿着旧儒袍的陌生人。 “谁啊?”赢平眼皮都懒得抬。 萧何退后半步,扶苏走了进去。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摆架子,站在屋中央环顾一圈,然后蹲下去捡起地上的袜子。 赢平愣住了。 扶苏把袜子放到床边,站直身体,看着赢平。 “限你半个时辰整改干净。” 赢平的眼睛瞪圆了,“你谁啊?凭什么管……” “太学监理,公子扶苏,”萧何在门口说了一句。 赢平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从床上弹起来的速度比上次被韩信吓跪还快。 两个掷铜钱的纨绔子弟手里的铜钱掉了一地,全站在原地发呆。 扶苏没有多说,转身出了门。 刘邦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看完全程,等扶苏走远了,他晃悠着进了赢平的宿舍。 赢平正手忙脚乱的捡地上的脏衣服,脸色铁青。 刘邦蹲在门槛上,笑嘻嘻的看着他。 “赢公子啊。” 赢平抬头,一脸戒备。 刘邦用手指弹了弹门框。 “殿下心善,只让你整改。”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要换了俺,直接让你们睡马厩去。” 刘邦说完就走了,留下赢平攥着脏袜子站在原地。 恐惧之余,心里竟冒出一个念头…… 还是殿下好说话。 下午。 扶苏在太学里走了两圈。 他没有刻意做什么,只是在校场边上站了一会儿,在讲堂门口听了一节课,在粥棚旁帮学员打了碗粥。 但他自己不知道的是,辅弼星力在他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留下了痕迹。 青白色的气息无声无息的弥散出去,渗入太学的每一个角落。 学员们说不清为什么,但今天下午读书的时候异常专注,心里那股平时压不住的浮躁不见了。 背格物篇公式的速度快了三成,连赢平的同伴都安安静静的抄了半个时辰笔记。 校场上韩信在推演新阵法。 六十个木人桩立在沙盘的不同位置,韩信手持炭条在地上画线。 他画到第七条线的时候停了。 不对。 今天的阵法比昨天顺。 他脑子里推演兵阵时,那股从兵仙位格深处涌出来的杀意被磨去了棱角,变得更犀利,也更精准。 如果说昨天是拿一把砍刀在劈柴,今天就是拿手术刀在切割。 韩信站在沙盘前想了半炷香,然后起身往内堂走。 赵正正在内堂核对格物司的产量报告,韩信推门进来也不行礼,直接在对面坐下。 “帝师,那位公子身上的气息,对练兵有用。” 赵正放下竹简看着韩信。 韩信的话很少但极精确,“他的气能中和兵阵里的暴戾之气,阵法运转更圆融,如果把他纳入操练体系,我有把握在三个月内让学员的战术配合达到实战水平。” 赵正靠在椅背上没有马上答话,他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讲堂门口,扶苏正蹲在台阶上教一个不识字的学员写自己的名字。 学员攥着笔手在发抖,扶苏握着他的手腕,一笔一划的带。 赵正转回头,对已经走进内堂的刘邦挑了下眉。 “你看,工具人自己找到了最合适的用法。” 刘邦翘着二郎腿坐在门槛上,瞥了一眼窗外蹲在台阶上教人写字的扶苏,又看了看对面正襟危坐的韩信。 “道长,乃公说句实话。” 刘邦嘴角一咧。 “这位爷,着实是有些难伺候啊!” 第138章 胡亥的不屑 翌日。 辰时,太学讲堂。 四十多个学员坐在条案后面,条案上摊着空白竹简和笔。 今天的课表上写着治民两个字,授课人是扶苏。 学员们多少听到了消息,大公子入太学当监理,昨天早朝的事已经在太学里传开了。 禁军的人嘴不严,消息从宫门口一路漏到了渭水边。 赢平缩在最后排,宿舍被扶苏查过之后他一夜没睡好,旁边两个纨绔也老实了,坐的端端正正。 赵乙坐在第一排,手里攥着笔,等着新先生开口。 扶苏走进讲堂的时候没穿昨天那身旧袍,萧何给他找了一件太学的吏袍,跟其他教员一样的制式,腰间束带。 他没有站到讲台中央,而是走到学员条案的第一排前面,离赵乙不到三步远。 “你们当中,谁家种过地?” 扶苏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引经据典,讲堂里安静了两息。 赵乙举了手,“先生,俺家是铁匠,但俺爹的爹种过地。” 前排一个瘦高的学员也举了手,“俺家在南郡种稻,五口人种八亩田。” 后面零星又举了几只手,都是寒门出身的,赢平缩在角落里没动,他们家祖上三代都是宗亲,从没碰过泥巴。 扶苏点了点头,看向那个南郡来的学员。 “八亩田,五口人,一年能打多少粮?” “好年景能打四十石,坏年景不到三十。”学员的声音发紧,他不太习惯被大公子直接问话。 “四十石,够吃吗?” 学员苦笑,“够吃,但交完赋税和徭役折算,剩不到二十石,冬天的时候顿顿喝稀的,掺野菜掺树皮。” 扶苏没有评论,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帛书展开铺在前排的条案上。 帛书上画着两块田,左边那块标注常规播种,右边那块标注良种筛选后播种。 两块田的面积一样,下面各写了产量数字,左边亩产四石,右边亩产六石半。 “差了两石半,”扶苏指着数字,“八亩田就差二十石。” 那个南郡学员愣住了,二十石是他们家从冬天活到春天的全部口粮。 扶苏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把帛书翻到第二页。 “怎么筛种?怎么堆肥?怎么轮作?帛书上全有,但我今天不讲这些死东西。” 扶苏抬起头扫过全场。 “我讲一件我亲眼见过的事。” 他说的是上郡长城脚下一个叫石头沟的村子,村里四十二户人家,种着不到三百亩薄田。 去年秋收之前郡守下了征发令,抽走二十个壮丁去修长城,秋粮没人收,烂了一半在地里。 入冬之后村里断了粮,户主的婆娘带着两个孩子去军营找男人要吃的,军营里的伙头兵说军粮有定额,少一斗就是军法处置。 扶苏去的时候,石头沟已经饿死了三个老人,两个没满月的孩子被丢在城墙下面。 讲堂里很安静,赵乙低着头攥着笔。 南郡那个学员眼眶红了,他家的情况比石头沟好不到哪去。 扶苏的声音没有波澜,在叙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他说的每一个细节都很具体,几月几日,哪个村,多少户,死了几个人。 这不是文章考题,这是真实发生的事。 “你们在太学里学格物,学兵法,学炼钢,这些东西很重要。” 扶苏把帛书卷起来。 “但再好的刀再硬的甲,拿刀穿甲的人饿死了,大秦就是一座空壳子。” 他把帛书拍在条案上。 “治民篇不教你们怎么当官摆架子,教的是怎么让种地的人多打粮食,怎么让交税交到卖儿卖女的人家喘口气。” 后排的赢平愣住了,他以为大公子会讲什么大道理,但扶苏讲的全是泥巴里的事。 讲堂后面靠门口的位置,刘邦翘着腿坐在门槛上。 他看上去在打盹,但眼皮从来没合拢过。 他在看人。 赵乙攥着笔记录,十分用力。 南郡学员眼眶红了两次但没掉泪,是个硬汉。 李通没哭没激动,但听到摊丁入亩四个字时身体前倾了三寸,此人有政治嗅觉。 后排有个叫钱丰的是格物司的人,平时只关心炼铁,但今天听扶苏讲石头沟的时候拳头攥紧了。 刘邦在心里把这些人的名字和反应全部记住了。 下课后学员三三两两散去,刘邦没走,他晃悠着走到校场旁边的老槐树下等了一会儿。 赵乙第一个过来。 “刘哥,殿下讲的那个摊丁入亩,真的能推行吗?” 刘邦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管推不推行,你先把你那个炼铁的手艺跟殿下的治民篇合在一起琢磨琢磨,铁犁改良一下,翻地快了,亩产是不是还能再高?” 赵乙眼珠子一转,拍了大腿跑了。 南郡学员和李通也先后被刘邦截住了,他跟每个人聊的都不一样。 跟南郡学员聊的是家乡的水利,跟李通聊的是县一级的赋税分配漏洞。 聊完之后他不经意的提了一嘴,“你们几个都是真正在乎百姓的人,乃公想搞个互助的组织,学业上互相帮衬,有什么好点子凑一起聊聊,殿下日后推治民政策也需要懂实务的人搭把手。” 没人拒绝,太学互助会在当天下午就成型了。 扶苏知道这事的时候是在晚饭后,卢绾嘴快在粥棚里说漏了,扶苏放下碗找到刘邦。 刘邦正蹲在马厩旁边用草棍剔牙。 “刘亭长,互助会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刘邦站起来拍掉手上的草屑看着扶苏。 “殿下,俺说句不好听的。” 扶苏等着。 “您今天讲课讲的是真好,学员们眼眶都红了,但眼眶红完明天他们还记不记得今天的感动,后天呢?” 刘邦竖起一根手指。 “人心这东西热的快凉的也快,您负责把人心烧热,俺负责趁热打铁把人编成队伍,光说不练一会儿就散了。” 扶苏看了他半晌,没有发火。 他想起赵正说的话,这是你这辈子遇到的最难管的人。 不是难管,是这人根本不需要你管,他比你更知道该怎么干。 “行。”扶苏点头,“但互助会的名册给我一份,我要知道里面有谁。” “早备好了。”刘邦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递过来,表面磨的发亮,显然不是今天才写的。 扶苏接过去翻了两页,每个人名后面附了籍贯出身特长和性格短评,字迹歪歪斜斜但内容很精准。 “你什么时候写的?” “殿下开口讲第一句话的时候,俺就开始记了。” 扶苏把竹简揣进怀里,转身走了两步停住。 “刘亭长。” “嗯?” “你很聪明。” 刘邦笑了,“殿下过奖,俺就是个泗水亭长,专门干跑腿的活。” 两天后,赵高的人来了。 一个罗网外围的跑腿赶着一辆牛车停在太学后门,车上装着两坛好酒,三匹蜀锦,一盒金饼。 名义上是十八公子胡亥慰问太学师生。 刘邦亲自出去迎的,笑的很开心。 “哎呀,公子客气了,这么多好东西,乃公替帝师谢谢殿下了。” 他一边收东西一边把那跑腿往太学里面带。 “来都来了,别急着走,殿下正在讲课呢,好东西,听一耳朵不亏。” 跑腿被他半推半拽塞进了讲堂门口。 扶苏正在讲摊丁入亩的细则。 跑腿听了半炷香,出来的时候满脸不屑。 回去之后他把听到的内容禀报给赵高。 赵高转了两圈铁胆嗤笑一声。 “减税爱民还是那套老调子,半年前他跪着劝陛下的时候也是这些话。” 赵高把铁胆扔回盒子里看向坐在旁边的胡亥。 “公子放心,扶苏进太学也改不了他那副心软的毛病,不足为虑。” 胡亥瘫在塌上抠指甲,听完撇了撇嘴,“我就说嘛,大哥就那点出息。” 赵高点头,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多敲了两下。 太学内堂,赵正坐在案前,帝王心术的信息流在脑海中流淌。 赵高的轻视和胡亥的不屑他全部感知的到。 刘邦收了金饼还把人往讲堂里塞这一手,赵正觉得刘邦已经不需要他操心了。 他从系统面板上退出来,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该办下一件事了。 入夜后,太学后院偏房。 一道黑影落地,单膝跪在赵正面前,是惊鲵。 自从韩信入太学之后她就隐在太学周围鲜少露面。 赵正没有废话,从袖子里掏出一幅堪舆图展开铺在案上。 图上标注的不是大秦腹地,是下邳。 “去找一个人。” 惊鲵抬头。 赵正的手指点在下邳城外的一处标记上,声音压的很低。 “这个人叫张良。” 第139章 赢平,答案我给你准备好了 太学后院。 赢平蹲在柴房门口,手指不停的搓着裤腿的木屑。 第二次月考只剩三天。 上次月考他交了白卷,格物篇十道题一道没答上来,军事推演空着,连韩信都懒的点评他。 萧何贴出来的规矩写的很清楚,连续三次不及格退学。 退学两个字对别人来说是丢脸,对他来说是要命。 赵高交代的任务一件都没完成,太学的情报没搞到有用的,帝师的底细摸不着边,反倒是自己的人先折了。 孙成和陈宽上次差点被刷掉,这阵子已经不敢跟他来往。 如果再被退学,他回去怎么跟赵高和胡亥交代。 赢平想到赵高阴沉的眼睛,后背就冒冷汗。 他旁边蹲着的两个纨绔脸色不好看,一个咬着指甲,一个盯着地上发呆。 “赵公子,要不咱求求大公子,”其中一个小声说。 赢平啐了一口,“求他,他昨天查寝的时候差点没把咱几个拎出去罚站,你觉的他会帮你。” “那怎么办,格物篇的东西俺真看不懂。” 赢平没说话。 他想过临时抱佛脚,但格物篇的杠杆原理他念了十遍,支点和力臂的关系还是搞不清。 后面的酸碱反应和金属氧化更是看不懂。 这些东西赵乙这种铁匠出身的人能看懂,他根本看不懂。 三天学不会。 他想找捷径。 赢平快把裤腿的木屑搓秃的时候,一个人影晃悠着从甬道拐角出现。 是刘邦。 他手里攥着面饼,嘴角挂着痞笑。 “哟,赢公子,”刘邦坐在柴房门口另一侧的石墩上掂了两下手中的面饼,“愁啥呢,脸皱成这样。” 赢平警惕的看着他。 上次月考之后刘邦在粥棚对他笑了一次,那笑让他毛骨悚然。 这人是帝师的心腹,轻易靠不的。 “没愁什么,”赢平干巴巴的回了一句。 刘邦把面饼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糊的说,“月考的事吧。” 赢平没接话。 刘邦拍掉手上的渣子,往赢平旁边挪了半步压低嗓门。 “赢公子,乃公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赢平转头看他。 刘邦的表情换了,不再嬉皮笑脸,带了几分认真。 “你是聪明人,进太学这么久,道长是什么脾气你应该看出来了。” 赢平不说话,耳朵竖起来了。 “道长要的是面子,陛下要的也是面子,”刘邦用指甲剔着牙缝,语速很慢,“太学刚建起来,第二次月考就退一批人出去,传出去朝堂上那帮人怎么讲,是不是说帝师教的不好,大公子管不住学堂。” 赢平眼珠子动了。 刘邦瞥了他一眼继续说,“帝师和大公子都不想把事情做绝,你们只要面上过的去就行。” 赢平咽了口唾沫。 “刘亭长的意思是。” 刘邦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的灰,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朝赢平面前一丢。 “这是乃公从萧何那儿顺来的月考模拟题。” 赢平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竹简,眼睛发直。 “你,”赢平的嗓音干了。 刘邦摆摆手换回无所谓的表情,“别问乃公怎么弄到的,你拿回去看看照着背就行,考试的时候别写的太好,六道及格线踩着过就行,太高了反而惹人注意。” 赢平一把从地上抓起竹简揣进怀里。 “刘亭长,这个人情我记着。” “别记了,”刘邦往回走头也没回,“上次赵大人的金饼乃公还替你收着呢,就当抵了。” 赢平攥着怀里的竹简,心跳的厉害。 他怀疑过刘邦的动机,但恐惧盖过了理智。 退学的后果太可怕,有答案总比没有强。 赢平回了宿舍把门关死,迫不及待的展开竹简。 十道题的每一道后面都附了答案。 第一道是杠杆原理,答案写着左右等长则力等。 第三道是酸碱中和,答案写着石灰入醋的咸水。 赢平看不出对错,那些公式和术语他压根不认识,答案长什么样他也分辨不了,对他来说有字就是有希望。 “背,赶紧背,”赢平抓起笔开始抄。 他把十道题的答案抄了三遍,又让旁边两个纨绔各抄一遍,三个人抄到天黑,赢平觉的心里踏实了。 “行了,这回稳了,”赢平瘫在床上从枕头下摸出赵高之前送来的好酒拧开坛口灌了一口。 酒液入喉烧的他眼角发红,但他浑身舒坦了。 “来,一人一碗,”赢平把酒坛往同伴手里一塞,“考完了再说别的。” 三个人坐在宿舍里喝酒,酒气从门缝钻出来飘到走廊上。 隔壁宿舍的赵乙闻到酒味皱了下眉没理会,低头继续算冶炼温度。 同一时刻格物司作坊炉火通明。 赵乙和钱丰蹲在砧台旁边,面前摊着一幅弩机的零件图。 他们连续干了两天,眼窝深陷,手指全是烫伤的水泡。 格物司不参加月考,但赵正给他们的任务比月考难十倍。 弩机扳机的咬合精度必须控制在极小的误差之内,否则击发时会偏移。 赵乙把最后一个零件从模具敲出来,举到油灯下看了看。 “差半分,”他咬牙把零件扔回炉子里重新化。 钱丰在旁边烧火,火光映着两张黑红的脸。 “赵乙,你说后院那帮人今晚在喝酒,”钱丰闷声说了一句。 赵乙没抬头,“管他们呢。” 铁锤落在砧台上,火星四溅。 太学东侧宿舍里酒坛已经见底。 赢平靠在墙上半醉半醒,嘴里念叨着左右等长则力等,翻来覆去就那一句。 他不知道,手里的竹简上写的每一个答案都是刘邦在马厩里随手编的。 杠杆原理的正确答案要用力矩公式计算,不是左右等长则力等。 酸碱中和的产物也不是咸水。 十道题十个错。 而且每一个错法都错的很有特点。 不是完全胡写而是似是而非。 看起来是答案,写到卷子上却一分都拿不到。 这十道假答案的格式跟萧何出的模拟题一样,是刘邦专门照着萧何的出题模板仿的。 赢平一旦在考场上写出这些东西,韩信和萧何对一遍就知道。 这人手里有内部题目的格式,但答案全是假的。 他不光考不及格,还坐实了舞弊。 刘邦在太学内堂的窗边站着,月光照在他不正经的脸上。 卢绾蹲在旁边小声问,“季哥,他真信了。” 刘邦打了个哈欠,“信了,已经开始喝庆功酒了。” 卢绾咂了咂嘴,“那三天后。” “三天后他们拿着乃公的答案往卷子上抄。”刘邦把最后一口面饼塞进嘴里嚼了嚼,“抄完之后韩信一对就知道有人在外面搞到了出题格式,舞弊这个帽子往头上一扣,不是不及格降级的事了。” 卢绾吸了口凉气。 刘邦拍了拍手上的渣转身往内堂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后院宿舍的方向。 那边传来笑声和碰碗的声音...... 第140章 义渠县异象 赢平宿舍的油灯烧了一整夜。 三个人围坐在条案前,赢平居中,左边叫吴启的负责念题,右边叫孟虎的负责对答案。 竹简上的十道题被赢平抄了六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快。 “第一题,杠杆原理。” 吴启念完题干,赢平闭着眼,嘴唇飞快的翻动。 “左右等长则力等。” “对了!”,孟虎在竹简上划了个勾。 “第三题,酸碱中和。” “石灰入醋得咸水。” “对了。” “第七题,金属氧化。” 赢平卡了一下,额头渗出汗,然后猛的张嘴。 “铁遇火而化黑,去黑则铁纯。” 孟虎对了一遍,“对了。” 赢平长出一口气,把竹简拍在案上,后背靠在墙壁上。 三天。 他用了三天把十道题的答案钉在脑子里,每一个字都背的滚瓜烂熟,闭着眼都能默出来。 “稳了。”,赢平从枕头下面摸出最后半坛酒,拧开坛口灌了一大口。 酒液呛的他咳了两声,但浑身暖洋洋的。 “来,一人喝一口。”,赢平把酒坛递过去。 吴启接过去犹豫了一下,“赵公子,刘亭长靠的住吗?他怎么会有出题的格式?” 赢平的酒意上了头,嗐了一声。 “你管他靠不靠的住,题是萧何出的,格式对的上,答案写的也对,就算不是原题,出题方向总不会差。” 他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嘴里念叨着几个关键词。 “力等……咸水……铁纯……” 念着念着声音小了下去,赢平闭上了眼。 他睡的很踏实。 这是他进太学以来睡的最踏实的一觉。 粥棚。 刘邦蹲在长凳上喝粥,碗举到嘴边遮住了半张脸,他的视线从碗沿上方掠过去,穿过甬道看向后院宿舍方向。 赢平宿舍的灯刚灭。 卢绾从暗处冒出来在他旁边蹲下,压着嗓子。 “季哥,他们折腾了一整夜,三个人都在背。” 刘邦喝了一口粥,“背完了?” “背完了,还喝了酒庆祝。” 刘邦把碗放到长凳上,用袖口擦了擦嘴角。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鱼饵吞下去了。” 刘邦的视线从后院收回来,落在太学正殿方向。 “绾,明天考试的时候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盯着赢平的手,他抄答案的时候一定先背一句再写,中间会有停顿,你数他停顿了几次,记住每次停顿后写的第一个字。” 卢绾没听懂,但他不问为什么。 季哥让他干啥他就干啥,从小到大都这样。 “明白了。” 内堂。 赵正坐在案前翻看萧何呈上来的月考最终试卷定稿。 格物篇十道题他过了一遍,基础六道,进阶四道,难度比上次提高了半档。 韩信的军事推演题他也扫了一眼,沙盘换了新的地形,比上次复杂。 赵正把试卷放下,端起碗喝了口水。 “萧何。” “在。” 赵正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帛条铺在案面上,上面写着六个字。 品行考核口试。 萧何看了一眼,视线停了两息。 “先生的意思是,月考加一项?” “不是加一项。”,赵正把帛条推过去,“是加一道门槛。” 他靠在椅背上。 “格物篇考的是脑子,军事推演考的是眼界,但这两样全过了的人不代表适合留在太学。” 赵正的手指敲了敲案面。 “太学不是书院,是大秦的命根子,留下来的人,品性上也的过关。” 萧何点头,“口试由谁主持?” “扶苏。” 萧何顿了一下,“扶苏公子才来两天……” “品行这种东西,太学里没人比他更适合考”,赵正放下碗,“韩信看的出一个人有没有带兵的天赋,扶苏看的出一个人心里装的是自己还是别人。” 萧何没再提异议。 “口试放在笔试之后,每人单独面谈。”,赵正补了一句,“时间不限,问什么由扶苏自己定。” 萧何把帛条收好,从袖子里抽出课程表当场修改考核流程。 他写完之后递过去给赵正过目。 赵正扫了一遍点头。 “去吧,明早把新流程表贴出去。” 萧何领命退出内堂。 赵正独自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从木格里漏进来,照在案上的竹简堆旁边。 很安静。 安静没持续太久。 急促的脚步声从太学后门方向传来。 张宝山冲进内堂的时候满头大汗,衣袍上沾着草屑,他的手里攥着一卷帛书,边角被汗浸的发软。 “师尊!” 张宝山跑到案前站定,喘了两口气把帛书往赵正面前一拍。 “义渠县来的急报,快马送了两天。” 赵正拿起帛书展开。 帛书上的字写的歪歪扭扭,是义渠县张宝山留在当地的徒弟代笔的。 他识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写的用力。 龙王观正殿,龙王像左目三日前渗出黑色液体。 液体擦拭不去,越渗越多,现已流至龙王像下巴。 观外三口水井,水味变苦,井底有黑色沉淀物。 百姓恐慌,传言龙王发怒,已有数十户人家在观前焚香跪拜。 赵正的手指停在帛书上黑色液体四个字旁边。 他没有马上说话。 张宝山在旁边急的直搓手。 “师尊,这是怎么回事?龙王像是您亲手布置的,怎么会渗出黑水?” 赵正没理他。 他把帛书翻过来,又翻回去。 翻了三遍。 龙王像是他在义渠县固化北地龙王神话时设立的,像身木制,内嵌龙脉之气引导的玉骨作为镇压阵眼。 当时的设计是让龙王观坐落在北地龙脉的一个小分支节点上,借龙脉之力稳定方圆百里的气运。 它不应该出问题。 除非龙脉本身出了问题。 赵正放下帛书。 他闭上眼,心念沉入系统。 【神话编造系统】 【检测到已固化神话北地龙王所在龙脉节点出现异常波动。】 【异常来源:外部侵蚀性力量沿龙脉东段逆流渗透。】 【当前渗透程度:极微弱。】 赵正睁开眼。 外部侵蚀性力量,沿龙脉东段逆流。 东段。 东海。 赵正把帛书折起来塞进袖子里,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风从窗格里灌进来,冷的。 张宝山在身后等着,不敢催。 赵正在窗前站了很久。 义渠县在西北,东海在东面。 两个方向,隔着整个大秦的版图。 但龙脉是连通的。 如果东海方向的封印松动释放出来的污染之力足够强,它就会沿着龙脉往内陆渗。 水倒灌进来,义渠县的龙王观只是最末端的一个小节点,感知最敏锐,也最先出反应。 这不是龙王发怒。 这是预警。 赵正转过身,看着张宝山。 “传信回义渠县,让他们把龙王观的门关了,不许百姓靠近,水井也封掉。” 张宝山急忙点头。 “还有一件事。” 赵正走回案前坐下,拿起笔在空白帛条上写了几行字。 “明天一早,把这个送进咸阳宫,交给蒙毅,让他转呈陛下。” 张宝山接过帛条,低头一看。 帛条上只有一句话。 龙脉东段有异物侵入,请陛下今夜修炼时留意。 张宝山不懂这句话什么意思,但他不问。 师尊让他送他就送。 张宝山揣着帛条跑出了内堂。 赵正独自坐在案前,右手无意识的在碗沿上敲着,碗里的水面微微晃动。 东海的东西,已经开始往里面渗了。 他用望气术朝太学上空看了一眼。 赤色煞气、青白文气、紫金龙气交织翻涌,太学的气运格局很稳。 但在极远的东方天际线上,有一层极淡的灰色浮在那里。 那层灰色,昨天还没有。 第141章 龙脉断了一截 月考前一天。 傍晚的太学校场上没什么人,学员们全缩在宿舍里临阵磨枪,连粥棚都冷清了。 扶苏在校场边的甬道上走,他手里攥着治民篇的教案,刚从讲堂出来。 今天下午他又讲了一节课,内容是水利灌溉的基本原理。 萧何帮他整理的教材里附了赵正画的水渠剖面图,标注了坡度和流速的关系。 他讲的时候学员听的很认真,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些东西他也是现学现卖,比学员们早吃透了三天而已。 走到校场西侧拐角时,扶苏停下了。 韩信蹲在沙盘前面。 沙盘是新换的,地形比上次月考复杂的多。 三面环山的河谷换成了一片交错的丘陵地带,丘陵之间穿插着三条河流,河流的交汇处有一座小城的模型。 韩信手里握着炭条,但炭条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他在想。 扶苏没有出声打扰,他靠在甬道的柱子上等着。 大概过了二十几息,韩信的炭条落了下去。 一条线从丘陵北端划到河流交汇处,线的旁边标注了一个数字,然后第二条线,第三条线。 画到第五条线时韩信停了。 他没有回头,但开了口。 “你站在那里多久了?” 扶苏往前走了两步。 “半炷香。” 韩信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炭灰。 他转过身看着扶苏,上下打量了一遍。 两人之前没怎么说过话。 扶苏来太学两天,韩信除了在校场上远远见过一面,没有任何交集。 韩信不关心政治,也不关心皇子来了还是走了,他只关心兵。 但今天不一样。 “你今天下午在讲堂讲课的时候,我在校场推演。”韩信说话很直,不绕弯子。 “你讲课的那一个时辰里,我的推演速度比平时快了两成。” 扶苏一愣。 韩信的目光落在扶苏胸口的位置。 那里没有光,但韩信的直觉告诉他那个方向有东西。 “你身上的气,能压住杂念。” 韩信的表述很简单粗暴。 他不会用什么调和、辅弼之类的词,他只知道自己推演兵阵的时候,脑子里那把兵仙之剑嗡鸣的频率变了。 不是变弱,是变稳。 之前推演复杂阵法时,兵仙位格的杀伐之气会干扰他的判断,让他不自觉的选择最暴烈的战术。 但今天下午扶苏在隔壁讲堂开口说话的那一刻起,那股干扰消失了。 他看到了更多的路线,更冷静的选择。 “明天月考,军事推演环节。”韩信看着扶苏,“你坐在讲堂里。” 不是请求,是陈述。 扶苏这辈子见过各种各样提要求的方式。 有跪着哭着求的,有拐弯抹角暗示的,有拍桌子威胁的。 但韩信这种既不客气也不解释,纯粹因为你有用所以你来的说法,他是头一回碰到。 “好。”扶苏点头。 韩信转过身蹲回沙盘前面,继续画线。 扶苏没走。 “韩先生。” 韩信嗯了一声,炭条没停。 “你觉得学员们的推演水平怎么样。” 韩信画完第六条线,头都没抬。 “六十个人里有五个能用。” 扶苏没追问哪五个,他知道韩信不会说。 韩信的评判标准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他眼里只有两种人。 能打仗的和不能打仗的。 扶苏往回走,走了几步听到身后传来韩信的声音。 “你的气,以后多来校场。” 扶苏回头,韩信蹲在沙盘前面没有看他。 扶苏看了他两息,转身走了。 这是兵仙第一次主动开口认可一个非战斗型的人。 太学里的权力结构,在这句话之后又紧了一扣。 ...... 当夜。 咸阳宫麒麟殿。 殿门关着,蒙毅带禁军守在三十步外。 嬴政盘膝坐在殿中央的蒲团上,龙袍铺在地面,左手握着龙脉凝晶,右手放在膝盖上。 子时刚过,祖龙吞天诀运转。 嬴政的意识沉入脚下,龙脉的脉动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中。 比第一次修炼时顺了很多,金色的河流在地底奔涌,分叉汇聚覆盖着大秦全境。 他先往南探。 南郡方向的龙脉比上次亮了一点,秋粮减免的政令已经落到地方,百姓的负担开始减轻,国运在缓慢回升。 太学方向依旧亮的扎眼。 嬴政没有停留。 今天他有别的目的。 赵正早上让张宝山送来的帛条上只写了一句话。 龙脉东段有异物侵入,请陛下今夜修炼时留意。 嬴政的意识顺着龙脉主干朝东走。 越过函谷关,穿入中原腹地,龙脉在这里分出十几条支流,每一条都连着一个郡的国运。 他没有逐一查看,继续往东。 过了陈郡,过了泗水郡,过了琅琊。 龙脉越来越细。 嬴政的意识走到东海沿岸的倒数第二个节点时,速度慢了下来。 前方的龙脉变暗了。 不是南郡那种国运衰退的暗。 南郡的暗是灯油烧少了,火苗变小但还在。 前方的暗是有东西压在上面,把光遮住了。 嬴政的意识往前推了一步。 阻力来了。 很沉。 像一堵墙横在龙脉里面,不是物理的墙,是气的墙。 嬴政的祖龙之气撞上去的瞬间,对方回弹了一股力量。 那股力量冰冷,黏腻,带着一种让他本能排斥的气息。 跟龙气完全不同属性的东西。 嬴政咬着牙又推了一步。 弹,力量更大了。 他的意识被硬生生顶了回来,从龙脉的东段一路退回中原,退到函谷关才稳住。 嬴政从冥想中睁开眼。 额头上全是汗。 他坐在原地没动,手里的龙脉凝晶攥的发烫。 龙脉的东段被人堵了。 不是人。 是赵正说的那些东西。 嬴政慢慢站起身,走到挂着坤舆图的墙壁前,手指点在琅琊郡以东的海域上。 义渠县龙王像渗黑水。 东海龙脉被压。 这两件事是一根绳上的。 嬴政转过身,大步走到殿门前,拉开铜门。 “蒙毅。” 殿外的夜风灌进来。 蒙毅从暗处站出来,单膝跪地。 “臣在。” 嬴政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咬牙的劲儿。 “去太学,把帝师叫过来。” 嬴政的手按在门框上,指甲嵌进了木头里。 “就说朕碰到了他说的那个东西。”他顿了一下,“朕感觉,龙脉断了一截。” 第142章 五个月,够不够? 蒙毅走后,嬴政在麒麟殿里又坐了半炷香。 他闭着眼,右手攥着龙脉凝晶。 刚才在龙脉东段撞上那堵墙的感觉还没消散,那种冰冷黏腻让他喘不过气。 他修了两次祖龙吞天诀,第一次看到龙脉全貌,第二次就碰到了断裂。 那种感觉不是打不过,是打不到。 他的龙气灌过去对方直接弹回来,完全使不上力。 嬴政把凝晶拍在案上,起身走了。 他不等赵正来,他等不了,但他知道赵正会来。 子时三刻。 太学后山岩洞。 赵正没去咸阳宫,蒙毅在太学门口被张宝山拦住时,赵正已经不在内堂了,他独自上了山。 岩洞洞口朝北,夜风从山谷里灌上来,把他的道袍吹的翻动。 赵正站在洞口石台上没有进洞,他面朝东方开启望气术。 这半个月来核心信徒修炼反哺的效果已经开始显现。 他的感知范围扩大了不少,虽然远远够不到千里之外的东海,但视野尽头的天际线上能看到东西了。 一团暗绿色气运浮在天际线与地平线交接的位置,不是云也不是雾。 它在缓慢翻涌,还在酝酿。 赵正盯着那团暗绿色看了很久,颜色跟他见过的东西一模一样。 送信士兵脸上蔓延的暗绿纹路和断指上凝固的暗绿液体,以及义渠县龙王像左目渗出来的黑色液体,是同一种东西,同一个源头。 赵正收回望气术,心念沉入系统。 “系统,查询当前域外神明气息侵蚀状态。” 【叮!】 【检测到域外神明气息侵蚀加剧。】 【东海绝地天通封印崩溃进度:42%】 【预计完全崩溃倒计时:一百五十二天。】 赵正的手指停住了。 一百五十二天,他在心里算了一遍。 五个月出头。 五个月后封印彻底崩溃,到时候东海深处沉睡的东西会全部醒过来。 不只是被污染的巨兽,还有徐福血书里写的那些神的眷属,它们会上岸。 赵正又算了一遍。 太学目前核心修炼者八人加嬴政加扶苏,全员凡胎层级。 樊哙进度最快但离感应层还差的远,韩信的兵仙位格觉醒度高,可他也只是精神层面强,肉身对抗异兽的能力未知。 格物司的百炼钢兵器产量刚起步,军工坊还在扩建。 弩机改良方案韩信和赵乙讨论了三天,图纸画了一版又推翻重来,远没到定型的阶段。 秦军主力三十万人,目前还在用老式铁剑和皮甲,五个月够不够。 赵正从石台上跳下来走进岩洞。 聚灵阵的磁石还在嗡鸣,龙脉之气从地底渗上来,空气里带着微弱的热度。 赵正在阵图旁边盘腿坐下,从袖子里掏出空白帛书和笔,他开始列清单。 第一行,镇海类兵器研发。 百炼钢刀和胸甲只能应付人类战争。 东海的异兽体型远超人类,皮肤被神明气息污染后会变异增厚,普通兵器砍不动,他需要一种专门针对异兽的武器。 赵正在帛书上画了一个粗略的图形,弩炮。 不是秦军现有的床弩,是放大十倍的攻城级弩炮,发射百炼钢锻造的穿甲矢,矢头需要特殊处理。 赵正想起九阳还魂草的阳气对暗绿色污染有灼烧效果,虽然打了折扣但确实有用,如果能把阳气凝聚到矢头上。 他写下四个字,阳气淬矢。 第二行,核心修炼者突破进度。 一百五十二天内至少要把樊哙和韩信推到感应层级,感应层级的标志是稳定调动体内位格之力,随时可用。 樊哙到了感应层一拳的力道足以击碎城墙,韩信到了感应层兵仙直觉能笼罩方圆百里的战场,这两个人是太学的主要战力。 扶苏的辅弼星力是辅助,他不需要打架,他只需要站在那里让所有人状态更好。 刘邦,赵正的笔停了一下。 刘邦的蛟龙气运目前在太学体系里发挥的作用是人事管理和情报收集,战斗力约等于零,但赤帝子的潜力不止于此。 蛟龙翻江倒海,如果觉醒到通灵以上,刘邦能做的事比现在多的多,问题是刘邦本人不怎么用功修炼。 赵正在帛书上刘邦名字旁边画了个圈,写了两个字,催练。 第三行,秦军主力改良计划。 三十万大秦精锐不可能在五个月内全部换装百炼钢,但最前线的部队可以。 赵正画了一条线,沿海的琅琊郡和东海郡驻军加起来大约有两万人,这批人必须优先换装。 两万套百炼钢胸甲和两万把百炼钢刀,格物司和军工坊全力运转能做到吗。 赵正在帛布空白处算了一笔,以目前的产能加上少府铁匠的补充,一天能出五十套。 五个月一百五十天,七千五百套,差了一万两千五百套,产能必须翻倍。 要么扩建军工坊,要么改良锻造流程提高效率。 赵正把帛书翻到背面继续写。 天亮时他手里的帛书正反面全写满了,字迹从整齐变成潦草,最后几行写的非常用力。 赵正把帛书卷起来塞进袖子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洞口的天色从灰黑变成了微白。 他走出岩洞,太学正殿方向传来铜钟声,是卯时的起床信号,今天是月考。 赵正沿着山路往下走,走到半山腰时看到一个人蹲在路边,是刘邦。 他手里攥着半块面饼,嘴角挂着碎渣,看来已经蹲在这等了一会儿了。 “道长,山上冷不冷?” 赵正没停脚步,“你蹲在这干什么?” 刘邦站起来跟上去,把面饼往嘴里塞了一口。 他含糊着说,“乃公昨晚没睡好,起的早,顺便来堵您一下。” 赵正扫了他一眼,帝王心术在刘邦身上不太好使,这人的心理防线天生就厚,但赵正还是捕捉到了一丝不安。 “什么事?” 刘邦咽下面饼,指了指太学的方向,“赢平那三个人,乃公给他们的假答案他们全背完了,今天考试铁定会抄上去。” 赵正点头。 刘邦停下脚步,赵正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来,回头看他。 刘邦站在山路上,脸上的痞笑收了,“道长,乃公想多问一句。” 赵正等着。 刘邦的目光越过赵正的肩膀,看向东方泛白的天际,“昨天半夜,乃公在粥棚啃饼的时候看到东边天上有一层绿光。” 赵正的手指微微一收。 刘邦把手里最后一点面饼渣捻了捻,声音放低了,“道长,那玩意儿,离咱们还有多远?” 第143章 不是陛下说了算,是太学说了算 刘邦的问题挂在山风里,赵正没接。 他没说远也没说近,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刘邦手里捻着的面饼碎渣。 “你不该问这个。” 刘邦嘴角一咧,“道长,乃公眼神不好使,但鼻子灵,那东西的味道,跟上次那个断指士兵身上的一样。” 赵正的脚步停了。 他转过身看着刘邦。 刘邦站在山路上,晨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赵正没开口,他等。 刘邦把手上最后一点渣抖干净,拍了拍掌心。 “乃公没读过什么书,但有一件事看的明白,”刘邦的痞笑收了,目光落在赵正脸上。 “道长您最近睡的越来越少了,上次见您在后山待一整夜还是布阵那回,这次不是布阵。” 赵正转回去继续往山下走。 “五个月。” 刘邦愣了一下,跟上去。 “什么五个月?” “封印彻底崩掉,还剩五个月,”赵正的声音不大,被山风搅碎了一半。 “五个月之后,东海里的东西会彻底醒来。” 刘邦的脚步慢了半拍。 他没追问上岸之后怎么办。 他在沛县混了三十年,知道有些问题不该在这个时候问。 两人沉默着走完剩下的山路。 到太学后门的时候张宝山迎面跑过来,满脸焦急。 “师尊!蒙毅来了,在前院等着,说陛下让您进宫!” 赵正没停。 “跟他说了什么?” 张宝山喘着气,“说陛下今夜修炼时碰到了东西,龙脉东段……断了一截。” 刘邦的手指攥紧了。 赵正走到甬道口站定,他侧头看了张宝山一眼。 “去告诉蒙毅,本座今天不进宫。” 张宝山张了张嘴。 赵正从袖子里抽出昨夜在岩洞里写满的帛书,递过去。 “把这个交给蒙毅,让他原封不动转呈陛下。” 张宝山接过帛书,手指碰到帛面的时候感觉到了重量。 正反两面全是字,密密麻麻。 “另外,”赵正转身往太学里走,头也不回扔了一句话。 “跟蒙毅带一句话给陛下。” 张宝山竖起耳朵。 “就说,五个月,够不够,不是陛下说了算,是太学说了算。” 张宝山攥着帛书跑了。 刘邦蹲在后门的石墩上,看着赵正走远的背影。 五个月。 一百五十二天。 他低头算了一下,一百五十二天后是明年春末。 刘邦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朝粥棚走。 今天是月考。 他还有一件自己的事要办。 …… 卯时。 太学正殿讲堂。 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但六十个学员一个不落全到了。 没人迟到,上次月考韩信把六十个人按在校场上摩擦了一顿的事情没人忘,考场里多坐那个人一炷香每个人都嫌命短。 萧何站在讲堂门口,手里攥着名册。 他穿着太学吏袍,腰间别着算筹,逐一核对入场的学员。 “赵乙。” “到。” “李通。” “到。” ...... 名册往下翻。 “赢平。” 赢平从甬道尽头走过来。 他的脚步虚浮,脸色发白,和他一起进来的两个纨绔更惨,一个手在抖,一个嘴唇没血色。 三个人走进讲堂的时候膝盖同时软了一下。 原因很简单。 韩信坐在讲堂正前方。 他闭着眼,一把生锈的旧剑横放在膝盖上。 他什么都没做,但兵仙位格的气息自然而然弥散在整个讲堂中,沉闷的压迫感像一块石板盖在每个人头顶。 赢平硬着头皮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他的右手下意识伸进怀里,指尖碰到了那卷竹简。 刘邦给他的十道假答案还在,贴着胸口,被体温焐的温热。 赢平的心跳快了两拍,又慢慢平下来。 有答案就有底气。 他不需要听懂那些什么微粒什么氧化,他只需要把背了三天的东西抄上去就行。 六道及格线踩着过,不高不低,谁也看不出来。 刘邦说了,帝师和大公子都不想把事情做绝。 赢平深吸一口气,把竹简又往怀里塞了塞。 他旁边的吴启凑过来,嗓子压到最低。 “赢公子,第三题那个咸水,是不是……” “闭嘴。”赢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进了考场别说话,写完就行。” 吴启缩回去,手心全是汗。 前排的赵乙没理后面的动静,他坐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面前摊着他这几天整理的笔记。 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冶炼温度参数,被他翻了不下十遍。 赵乙攥着笔深吸一口气,把笔记合上推到一旁。 该记的都记了,剩下的靠脑子。 中排的李通在翻上一次考试韩信标注过的那句评语。 围而不攻逼敌下山是上策但你的工事布置太靠近谷口。 他在笔记空白处画了一个新的工事部署图,修正了距离。 萧何核对完最后一个名字,合上名册走进讲堂。 他扫了一眼全场,目光在后排的赢平身上停了一息。 然后他转头看向讲堂侧面。 那里多了一个座位。 扶苏坐在讲堂右侧的专座上,腰杆挺的笔直。 他穿着太学的吏袍,跟其他教员一样的制式。 面前的条案上放着一本空白册子,封面上写着品行考核四个字。 这是萧何昨天临时加上去的新环节。 笔试之后每个学员单独面谈,由扶苏主持。 扶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指搭在册子上时微微用力。 他来太学三天,上了两节课,查了一次寝,和韩信在沙盘前聊了一次。 今天是他在太学真正亮相的第一天。 品行考核的权力,意味着太学留谁不留谁,他有一票。 讲堂门口传来细微的声响。 刘邦坐在门槛上。 他没进来,半个身子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半块面饼,嘴角挂着碎渣。 卢绾蹲在他旁边的台阶下面,缩着脖子。 刘邦的目光从门缝里伸进去,扫过整个讲堂。 前排赵乙闭眼调息,手指按在笔杆上。 中排李通在笔记上画第三遍工事图。 后排赢平坐的僵硬,右手不时摸向胸口的位置。 刘邦在赢平的手势上停了两息。 那个动作他太熟了。 在沛县的赌坊里,老千摸藏在袖子里的假骰子就是这个手法。 不自觉、反复、带着心虚的确认。 刘邦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 他转头看了卢绾一眼,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绾,一会儿注意看后排那三个的表情。” 卢绾点头没多问。 刘邦把面饼塞进嘴里嚼了两口。 讲堂里,萧何走到条案前面站定,手里攥着密封的帛书卷。 他看了韩信一眼。 韩信睁开了眼。 那双从淮阴走到咸阳的眼睛扫过全场,像一把刀片从六十个人脸上划过去。 后排赢平的脊背本能的绷紧了。 萧何开口。 “月考开始。” 他撕开帛书卷的封口,将试题分发下去。 帛书落在条案上发出轻微声响。 六十份试卷,同时翻开。 赢平的手指碰到帛书的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瞳孔猛的收缩。 题目的格式、措辞的方式、甚至编号排列的顺序,和他怀里那卷竹简上的模拟题…… 一模一样...... 第144章 退学?不可能的! 赢平盯着面前摊开的帛书,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题目第一行。 一木杆长六尺,支点距左端二尺,左端悬物重三十斤,问右端需施力几何方可平衡。 连句读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赢平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 他没有马上拿笔,而是飞快的扫过第二题、第三题、一直扫到第十题的简易冶炼炉剖面图。 全对上了。 三天前刘邦在柴房门口扔给他的那卷竹简上的内容,和现在摆在条案上的正式考卷,没有一个字的差别。 刘亭长是个实在人! 赢平胸腔里那颗高悬了几天的心,咚的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他转头朝右边看去,吴启正死死盯着帛书,拿着笔的手在抖。 孟虎在左边,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蘸墨了,三个人交换了一个动作,同时提笔。 赢平甚至没去读题干上的冗长文字,他直接在第一题下方空白处写下答案。 左右等长则力等。 写完这七个字,他长出了一口气。 接着往下写第二题、第三题。 第三题酸碱中和,他行云流水的写下石灰入醋得咸水。 他不知道这些字是什么意思,他也不需要知道。 这三天三夜他把这十道题的答案刻在了骨头缝里,闭着嘴都能默出来。 讲堂门外。 刘邦靠在门框上,手里那半块面饼已经啃完了。 他没往里进,就站在这看。 前排的赵乙在抓着脑袋算数,中排的李通在帛书上画图。 他看到最后排的赢平落笔如飞。 赢平写两行,停一下,嘴唇无声的动两下,然后接着写。 刘邦伸手拍掉前襟上沾着的饼渣。 他知道赢平在干什么。 背一句,抄一句。 连停顿的节奏都和他预想的分毫不差。 刘邦转过头,对蹲在台阶下面的卢绾扬了扬下巴,卢绾点了点头,表示记清楚了。 讲堂右侧。 扶苏端坐在临时添置的木椅上。 他没有巡视考场,也没有四处张望。 他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 太学的吏袍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一种浑然天成的威仪。 他坐在这里,什么指令都没发。 但辅弼文昌星君的位格,在太学这个特殊的气运场里自然运转。 一层淡青掺杂着月白的气息,从扶苏周身溢散出来。 肉眼看不见,但确确实实覆盖了整个讲堂,这是星君归位后的本能反哺。 讲堂正前方。 韩信坐在那里,生锈的旧剑横在膝盖上。 他一直闭着眼,但他察觉到了。 兵仙位格对气场的变化极其敏感。 考场如战场,六十个人聚集在一起产生的紧张和恐慌,在韩信的感知里就像是新兵营炸了营。 但就在刚才,炸营的新兵被镇压了。 不是用刀枪镇压,而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呼吸。 韩信头顶那把只有望气术能看见的兵仙之剑,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 剑身上的杀伐之气与弥漫在讲堂内的青白文气触碰,没有排斥而是彼此交融。 韩信睁开眼。 他偏过头,看向坐在讲堂右侧的扶苏。 扶苏依然保持着那个端正的坐姿,面色平静的看着前方。 韩信收回目光,手指在剑鞘上敲了两下。 赵正没有骗他。 把这个人摆在这里,这六十个新兵的战力能凭空拔高三成。 半个时辰过去。 赢平放下了笔。 他看着自己面前写的满满当当的帛书,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十道题,一道不落,全抄完了。 他甚至为了逼真,故意在第七题和第九题的答案上涂改了两笔,让它看起来像是经过了苦思冥想才得出的结论。 赢平微微转头,看了看吴启和孟虎,那两人也放下了笔,冲他隐蔽的点了点头。 赢平心里极度膨胀。 他这两天担惊受怕的情绪一扫而空。 退学? 不可能的。 就算这十个答案不能拿满分,六道及格线绝对是稳的。 只要留在太学,他就能继续给赵高传消息。 等这次风头过去,他拿着这份成绩单回府邸,胡亥一定会有重赏。 “时辰到。” 萧何的声音在讲堂内响起,打断了赢平的幻想。 “停笔。” 六十个学员同时放下笔。 萧何沿着甬道走下去,将第一份格物篇的试卷逐一收走。 走到赢平桌前时,萧何扫了一眼帛书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萧何没有停顿,把试卷收走,叠在手里的那一摞最上面。 赢平看着萧何的背影,嘴角差点没压住笑。 “准备下一卷。” 萧何走回前方,将收好的格物篇试卷放在条案上。 他转身解开另一个包裹,拿出一叠新的帛书。 那是韩信出的军事推演题。 帛书分发下来。 赢平搓了搓手,满怀期待的摊开帛书。 随后,他嘴角的笑僵住了。 帛书上画着一张极度复杂的地形图。 不再是上次那种简单的三面环山一河谷。 这次的图上,画着一片交错的丘陵地带。 旁边写着几行字。 己方轻步兵八百,深入敌境二百里。 粮草断绝,无后援。 背靠大河,三面群山。 河对岸驻扎敌军三千,扼守唯一渡口。 题目要求:两炷香内,写出完整生存与反击方案。 包括兵力部署、后勤自给、撤退或突围的路线选择。 赢平傻眼了。 这题没答案。 刘邦给他的竹简上,只有格物篇的十道题。 军事推演根本没提。 赢平拿着笔的手悬在半空,脑子里一片空白。 八百人,没粮草,对面三千人。 他连方向都分不清,怎么部署? 他转头看向吴启,吴启也是一脸呆滞的盯着帛书。 讲堂前排。 赵乙看着这道题,眉头紧锁。 他不是武将,不懂兵法。 但他记得韩信在沙盘前讲过的话。 他提笔在帛书上画线。 利用丘陵地形设伏,将八百人分成四队,交替掩护。 引诱对岸敌军分兵渡河,半渡而击,抢夺敌军粮草,最后集中兵力夺取渡口。 思路清晰,步骤分明。 虽然在细节兵力分配上有些简陋,但骨架已经搭起来了。 中排的李通则完全是另一种状态。 他盯着地形图看了半炷香。 八百对三千,夺渡口是死路,他手里的笔重重落下去。 不夺渡口,李通写下四个字。 他顺着河流的走向往上游画了一条横线。 于上游五里处丘陵狭窄地带筑坝,截断水流,敌军扼守渡口无水可用,必弃守强攻。 我军依托丘陵高地,设滚石拒马,以逸待劳,在预设阵地耗尽敌军锐气。 讲堂里只有笔尖摩擦帛书的沙沙声。 韩信站起身。 他离开座位,拎着那把生锈的剑,沿着条案之间的过道往下走。 他走的很慢,不看人,只看帛书上的内容。 走到李通桌前时,韩信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李通写下的筑坝断水和预设阵地。 生锈的剑鞘在李通的条案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脆的响。 韩信没有说话,继续往下走。 李通后背出了一层汗,但他知道,自己这把赌对了。 韩信一直走到讲堂最后排。 他停在赢平的条案前面。 赢平浑身一僵。 他感觉自己头顶上盖了一座冰山,韩信那股杀伐之气压的他连气都喘不匀。 帛书上大片空白。 赢平憋了两炷香,实在不知道该写什么。 地形他看不懂,兵力对比他不知道怎么算。 为了不交白卷,他绞尽脑汁,在帛书最下方的角落里,硬挤出了四个字。 固守待援。 他觉得这四个字很稳妥。 打不过就守着,等救兵来,宗亲打仗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韩信微微弯腰。 他伸出两根手指,将赢平那张几乎全白的帛书捏了起来。 “八百人,深入敌境二百里。” 韩信开口,不急不缓。 “无粮草,无后援。” 韩信把那张帛书扔回赢平的条案上。 “你写固守待援。” 韩信看着赢平。 “你指望谁来援?” 第145章 太学里出内鬼了?! “八百人,深入敌境二百里。”韩信的声音在安静的讲堂里没有起伏,却像极了刀子挂在骨头上的动静。 他那两根夹着帛书的手指微微用力,帛书边缘被捏的发白。 “无粮草,无后援。”韩信盯着赢平那张煞白的脸,“你写固守待援。” 韩信将那张几乎空白、只在角落里挤出四个字的帛书扔回赢平的条案上。 “你指望谁来援?” 赢平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滴在青石板上。 他张了张嘴,嗓子里干的像塞了粗砂。 他想反驳,想说宗室里的将领打仗遇到埋伏都是这么干的,只要守住营寨等大军来救就行。 但在韩信那双冷的不带一丝生气的眼睛注视下,赢平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这里是太学。”韩信手里的旧剑在地上顿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但在真实的战场上,写下这四个字的将领,第一天晚上就会被饿疯了的手下砍掉脑袋。” 赢平整个脊背一软,瘫坐在席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连抬头看韩信的勇气都没了。 韩信没有再多看他一眼,拎着剑继续沿着过道往下走。 讲堂右侧,扶苏端坐在那里,腰杆笔直。 他身上散发出一层只有望气术才能看见的青白色光芒,那是辅弼文昌星君的位格之力。 这股力量在讲堂内无声流转,将六十个学员因为紧张而产生的杂乱情绪尽数抚平。 韩信走在过道上感触最深,他脑海中那把嗡鸣的兵仙之剑此刻异乎寻常的沉稳。 杀伐之气被剥去了暴戾的外壳,只剩下极致的冷静与精准。 他停在赵乙的条案旁,赵乙的帛书上画着详细的作战图。 利用丘陵设伏,分兵两百绕路,剩下的正面佯攻,最后集中兵力夺取对岸渡口。 韩信看了一眼,在心里给了一个评价。 步骤完整,思路也对,但匠气太重。 分兵绕路的体力消耗没有算准,真打起来那两百人绕到对岸时连拿刀的力气都没了。 是个合格的偏将,但当不了主帅。 韩信没有出声,继续往前走,停在了李通的条案前。 李通是个县吏子弟,平时不显山露水,格物篇学的中规中矩,体能操练也只是踩着及格线。 此刻他坐在条案后,后背挺的很直,韩信低头看向他面前的帛书。 没有夺取渡口的路线,李通在地形图的河流上游五里处画了一道重重的横线,旁边写了四个字筑坝断水。 韩信的目光停留在那四个字上。 辅弼星力在讲堂内萦绕,韩信脑子里的沙盘瞬间成型。 八百轻步兵,对岸三千敌军扼守渡口。 敌军背靠河流,看似稳如泰山,但一旦上游被截断,河床干涸,敌军的水源就没了。 三千人没水喝撑不过三天,军心必乱。 到时候敌军要么撤退,要么主动出击,仰攻丘陵高地。 而李通在图上的丘陵地带画了密密麻麻的滚石和拒马,这是要以逸待劳,在预设阵地把渴的发疯的敌军耗死。 思路极其毒辣,完全抛弃了常规的夺桥思维,直接从生存根基上下手。 韩信手里那把生锈的剑鞘,在李通的条案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哒。” 声音极脆。 李通的手指猛的攥紧了笔杆,手心全是汗,但他抬起头迎上了韩信的目光。 “叫什么?”韩信问。 “李通。” 韩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的点评,转身朝着讲堂前方走去。 但这简单的一敲一问,已经给出了兵仙的答案。 半个时辰在让人窒息的安静中流逝。 讲堂门外,刘邦靠在门框上,嘴里嚼着最后一口面饼,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蹲在下面的卢绾。 卢绾冲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后排那三个家伙的动作全都记下了。 刘邦扯了一下嘴角,把手上的干面渣子拍落。 “时辰到。”萧何的声音准时响起,“停笔。” 讲堂内传出一片倒吸凉气和放下笔的声响。 萧何端着木盘,沿着甬道从前走到后,将一份份帛书试卷收走。 走到后排时,赢平把两份试卷胡乱叠在一起,推到桌角。 萧何看都没看他一眼,收走试卷,转身走向后殿。 韩信也拎着剑走出了讲堂。 两位考官一走,讲堂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散了。 赵乙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李通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复盘自己的推演。 最后一排,吴启和孟虎凑到了赢平身边。 “赵公子,推演题咱们全交了白卷,这怎么办?”吴启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赢平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嗓门,“慌什么,军事推演题本来就没几个人能答上来,只要格物篇及格,就不算退学。” 孟虎用力点头,“对,格物篇咱们可是把刘亭长弄来的答案全抄上了,十道题,一道不落。” “我抄的时候还故意改错了两道题的几个字。”赢平冷笑一声,“弄的太完美反而惹人怀疑,六道及格线,咱们稳过。” 三个人对视一眼,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只要不被退学,他们就能继续在太学里混着,就还能给赵高传消息。 太学后殿,几盏油灯点亮了昏暗的房间。 萧何将收来的试卷分成两摞。 韩信拿走了军事推演的帛书,坐到一旁的角落里,借着灯光翻看。 萧何则坐在主案前,拿起朱砂笔,开始批改格物篇。 前排学员的卷子批的很顺。 赵乙的卷子计算精准,冶炼炉剖面图画的甚至比标准答案还要详尽,无可挑剔的甲等。 李通的卷子错了两道进阶题,但基础题全对,稳稳及格。 批到最后十几份时,萧何的速度放慢了,他翻开了赢平的帛书。 萧何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张白卷,或者上面画满了不知所云的涂鸦,但映入眼帘的却是密密麻麻、书写极其工整的字迹。 萧何愣了一下,他凑近油灯,仔细端详。 卷面非常整洁,第一题,编号画圈。 开头空两格,作答。 第三题,换行,顶格标注。 第七题,分段,第十题,作图位置在右下角。 萧何的眉头猛的皱了起来,他太熟悉这个排版了,这是太学教务处内部出题和拟定标准答案的独有模板。 为了防止泄密,这种排版格式只有他和赵正以及少数几个核心教员知道,即便是发给学员的考题,在排版上也有意打乱了这种格式。 赢平怎么可能知道这种标准模板的格式写法。 萧何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看答案的内容。 第一题,杠杆原理,赢平的答案写着,左右等长则力等。 萧何手里的朱砂笔顿住了,这算什么狗屁答案,杠杆原理看的是力矩,跟左右等长有什么关系。 他接着往下看。 第三题,酸碱中和,赢平的答案,石灰入醋得咸水。 萧何眼角抽搐了一下,这简直是胡说八道。 他一连看了十道题。 十道题,错的离谱,错的五花八门,完全没有体现出半点格物篇的逻辑。 反而像是市井里骗子瞎编的顺口溜,但这十道全错的答案,却套在了一个完美到极点的内部机密模板里。 萧何一把抓起赢平的试卷,飞快的抽出下面吴启和孟虎的帛书,摊开一看,一模一样。 排版、标注、换行,甚至连错的离谱的答案,这三个人都写的如出一辙。 赢平只是在某几个字上画了圈涂改,但底子完全一样。 萧何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作弊了。 太学里出了内鬼。 有人把内部的公文格式泄露了出去,甚至还故意编造了一套错的离谱的答案,卖给了这群草包。 情报泄露,在太学这种掌握着大秦军工命脉的地方,等同于叛国。 萧何猛的站起身,抓起这三份试卷,连门都没顾上关,大步流星的冲出后殿,直奔内堂。 内堂里,灯火通明,赵正正坐在条案前,手里拿着一份格物司刚刚提交的百炼钢刀产量进度报告。 他看的专注,连萧何冲进来的脚步声都没让他抬起头。 “先生。”萧何的声音有些发急。 赵正翻过一页竹简,“说。” 萧何快步走到案前,将那三份帛书重重的拍在案面上。 “先生,出事了。”萧何指着那三份试卷,语气凝重。 “有人拿到了咱们太学的内部卷宗格式,这三个人的答卷排版,跟咱们锁在柜子里的底稿分毫不差。” 赵正放下手里的进度报告,目光落在那三份帛书上。 他没有急着拿起来,而是就着案面,将赢平的那份卷子扫了一遍。 目光从左右等长则力等划到石灰入醋得咸水,在每一道荒谬的错误答案上,赵正的视线都停留了两息。 然后,他看了看排版格式。 萧何站在一旁,拳头紧握,“先生,太学的机密泄露了,这绝不是小事,我怀疑赵高在咱们内部还安插了更深层的人,必须立刻彻查教务处的所有文书流转。” 赵正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意外的波动都没有,他平静的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查什么?”赵正看着萧何。 “先生,这……”萧何急了,他没想到赵正会是这个反应。 赵正嘴角微微往上一挑,打断了他。 “去把刘季叫来。”赵正端起手边的水碗喝了一口,“这几道题编的太糙了,下次让他换个长点脑子的写法。” 第146章 萧何,你猜猜这答案是谁写的? 内堂里很安静。 赵正端着水碗喝了一口,顺手把那三份写满荒谬答案的帛书推到一边。 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声音不大,但砸在萧何耳朵里,却像是一声闷雷。 “下次让他换个长点脑子的写法。” 萧何站在条案前面,足足愣了五息的时间。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目光在赵正平静的脸和案上的帛书之间来回扫了三遍。 他太熟悉这种排版格式了。 这是教务处为了防止考题泄露,专门用的一套内部密文排版法。 除了起草考题的自己、审核的赵正,以及负责刻印的几个信任的工匠之外,太学里绝对没其他人知道。 刚才他看到赢平三人的试卷时,第一反应就是教务处出了内鬼。 一旦出了内鬼,这种涉及到军工和格物机密的地方,就必须进行一场底朝天的彻查。 只要一查,原本刚刚建立起规矩的太学,教务处上下立刻就会人人自危。 但现在,赵正告诉他,这事和内鬼没关系。 “先生的意思是……”萧何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的很低,“这答案,是刘季弄出来的?” “前两天,刘季在马厩那边蹲了半个时辰,拿着炭条在竹简上写写画画。” 赵正靠在椅背上,“他凭着记忆,把你平时出通告和贴榜单的行文习惯、甚至换行空格的规律,仿了个七七八八。” 萧何的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 他以前在沛县当主吏掾的时候,就知道刘邦是个混不吝的市井无赖,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人对细节的捕捉能力居然毒辣到了这个地步。 “先生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拦着他?”萧何眉头紧锁。 “这三个蠢货拿着假答案交卷,虽然能证明他们作弊。” “但如果刘季不给他们这套格式,他们交个白卷,一样是倒数。” “一样要被退学,何必多此一举?” 赵正笑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萧何,你管教务,你只看到了规矩。” 赵正转过身,“但刘季管的是人心,他看到的是后患。” 萧何没接话,等着赵正往下说。 “这三个人是赵高塞进来的,如果他们只是因为考了零分被退学,他们回去怎么跟赵高交代?” 赵正手指敲了敲窗框,“他们一定会说太学的考题太难,说这是故意刁难。” “甚至他们会在太学其他学员里散布怨言,说我们不讲情面。” 赵正走回条案前,一巴掌拍在那三份帛书上。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拿着这套拥有教务处内部绝密格式的试卷交上来,性质就变了。” “这不是成绩不好,这是窃取机密,这是舞弊!” 赵正盯着萧何的眼睛,“你查出了他们舞弊,你把这份卷子摔在他们脸上,他们还敢回赵高那里喊冤吗?” 萧何的后背瞬间湿了一片。 他懂了。 如果按照他刚才抓内鬼的思路去查,教务处立刻就会陷入互相猜忌的恐慌,太学的运转必然停滞。 这恰恰是赵高最想看到的局面。 而刘邦用一卷假答案,不仅死死钉住了赢平三人的罪名,还保全了太学内部的安稳。 这招不是釜底抽薪,这是直接把赢平他们架在火上烤,连翻身的机会都不给。 “明天的品行考核,由扶苏主持面谈。” 赵正坐回椅子上,语气恢复了平淡,“你把这三个人的面谈次序,往后调。” “留到最后?” “对,留到最后。” 赵正拿起那份格物司的产量报告继续翻看,“前面的学员一个个出去,这三个人在外面等的时间越长,心里的鬼就越慌。” 赵正头也不抬的甩出一句话:“等他们进去的时候,不需要扶苏用什么刑讯手段。” “你只要把这三份卷子摆在案上,他们自己就会把刘季供出来。” 萧何攥着那三份帛书,深深躬身行了一礼。 “属下明白了。” 萧何退出内堂,反手把门关上。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转身顺着甬道往外走。 刚走到拐角,就看到一个人影翘着二郎腿,毫无形象的坐在门槛上。 手里攥着一块干硬的面饼,正一口一口的啃着。 刘邦。 听到萧何的脚步声,刘邦抬起眼皮,把嘴里的饼渣咽下去,咧嘴一笑。 “萧长史,大半夜的还没睡呐?” “里头批卷子累坏了吧,来口饼垫垫?”刘邦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饼递了过去。 萧何停下脚步,没有接那块饼。 他低头看着这个在沛县曾经被他无数次看不起的泗水亭长。 短褐上沾着灰,脚底踩着草鞋,怎么看怎么像个街头混混。 但就是这个混混,不动声色的做了一个局,把赵高派来的探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刘季,”萧何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 “嗯?”刘邦把递出去的饼收了回来,自己咬了一大口。 “你明知道那三个人拿着你的假答案去交卷,会被当成窃取机密。” 萧何盯着他的眼睛,“一旦我没转过弯来,真的以为太学出了内鬼,大动干戈去查教务处的人,你想过后果吗?” 刘邦嚼着饼,腮帮子鼓动了两下。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朝萧何凑近了半步。 脸上的痞笑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极度不适的深沉。 “长史大人。”刘邦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乃公既然敢把格式漏给他们,就吃准了你萧何虽然是个守规矩的直肠子。” “但里面那位爷,他可什么都看的透。” 刘邦用大拇指朝着内堂的方向指了指。 “只要帝师看透了,你这教务处就乱不起来。” 刘邦又换上了那副笑脸,伸手拍了拍萧何的肩膀。 “再说了,查内鬼多好啊。” “越查,赵高的人就越慌,不把这塘水搅浑了,怎么摸鱼?” 萧何看着刘邦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嘴巴张了两次,最终只吐出三个字。 “你真狠。” 刘邦哈哈一笑,收回手,把最后一点饼渣拍干净。 “承让承让,乃公就是个跑腿的,狠不狠的,还得看上面怎么定夺。” 他背着手,哼着不知名的乡间小调,晃晃悠悠的隐入了夜色中。 萧何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那三份帛书。 他忽然觉得,赵正把刘邦按在太学学员代表这个位置上,简直……是一把无坚不摧的暗刀。 第147章 品行考核:你觉得大秦缺什么 品行考核在讲堂东侧的偏殿进行。 偏殿不大,两扇木门半掩,日光从窗格子里漏进来,照在扶苏面前那本空白册子上。 条案上放着一碗凉水,一支蘸好墨的笔,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扶苏坐在案后,吏袍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在上郡长城上磨出来的一圈老茧。 萧何在门外守着,手里攥着名册,按顺序叫人。 “赵乙。” 赵乙推门进来的时候满手都是铁锈,他刚从格物司赶过来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解,看到扶苏之后愣了一下,手在裤腿上来回蹭了两遍才坐下。 扶苏没寒暄,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觉得大秦现在最缺什么。” 赵乙抓了抓后脑勺,想了半晌。 “缺好铁。” 扶苏的笔没落。 赵乙又补了一句,“不是铁矿石不够而是能打好铁的人不够,少府那帮老师傅手艺确实好但脑子太死,格物篇教的流程化锻造法他们学不进去,总说祖宗传下来的法子够用了。” 扶苏在册子上记了一笔,又问,“如果给你三百个学徒和一年时间,你能做什么。” 赵乙的眼睛亮了,他往前探了半个身子,声音大了一截。 “三百个学徒俺不要全是铁匠出身的而是一半木匠一半石匠,俺把格物司的锻造流程拆成十二道工序,每个人只练一道,一个月就能上手。” “一年之内,百炼钢刀的月产量翻三倍,俺拿脑袋担保。” 扶苏的笔在册子上划了一条长线,旁边写了四个字,工序分拆。 赵乙退出去的时候脚步都轻了,他觉得大公子跟帝师不一样,帝师看人的时候像在看棋盘上的棋子而大公子像在看地里的庄稼,带着一种想让你长好的意思。 第二个进来的是李通。 扶苏问了同样的问题。 李通的回答和赵乙完全不在一个方向上。 “缺能在县一级跑腿办事的人。” 李通说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的在膝盖上画线,像是在帛书上标注行政区划。 “朝堂上的政令到了郡一级就走样了三分,到了县一级走样七分,到了乡亭就剩个名字。” “摊丁入亩写在帛书上很好看,但真落到田间地头,需要一个村一个村的去量地去登册去核算,一个县配两个算师都不够。” 扶苏停下笔看着他。 “你在进太学之前干什么的。” “县里的小吏,管粮仓出入的。” 扶苏在册子上李通的名字旁边重重画了一个圈,圈旁边写了两个字,干吏。 学员一个接一个进来。 有人答缺粮食的,有人答缺好马的,有人答缺能打匈奴的将军的。 有个从南郡来的瘦高学员说缺水渠,他家八亩田靠天吃饭且年年旱涝不定,如果有一条从江水引过来的灌渠,南郡的粮产能翻一番。 有个军户子弟说缺甲,他爹在蒙恬军中当伍长,冬天巡逻穿的皮甲冻硬了能裂开,一到打仗就有人因为甲太差被箭射穿。 扶苏不评判对错。 他记录的是每个人关心什么。 关心技术的,记在册子左边。 关心制度的,记在中间。 关心百姓的,记在右边。 每一栏都在填满,太学六十个人的面目在他手里的册子上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前四十多人面谈结束,学员们陆续走出偏殿,有人额头冒汗,有人面色轻松。 赵乙在门口等着李通出来,两人一碰面就开始争论谁的答案更好。 校场方向传来韩信训练新一批学员跑步的哨声,太学里一切如常。 偏殿里只剩扶苏,他翻到册子最后一页。 三个名字还没叫。 赢平。 吴启。 孟虎。 扶苏的手指在册子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他抬起头,朝门外的萧何说了一个字。 “叫。” 萧何低头看了一眼名册上赢平三个字旁边被他提前用红笔标注的记号,嗓音不高不低的传出去。 “赢平。” 讲堂后排的长凳上,赢平坐了将近两个时辰。 他看着前面的学员一个个被叫进去又出来,有人进去待了半炷香,有人只待了一盏茶的工夫。 每多等一刻,他心里那根弦就绷紧一分。 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赢平从凳子上站起来,膝盖发出一声脆响。 吴启在旁边拽了一下他的袖子,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 赢平甩开他的手,迈步往偏殿走。 走到甬道尽头的时候他看到了刘邦。 刘邦靠在甬道尽头那根粗柱子上,手里没有面饼,两只手插在腰间,眼皮半合着。 赢平从他身边经过的那一息,刘邦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赢平以前从没在刘邦脸上见过。 不是嘲笑,不是得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赢平在那道目光下加快了脚步,推开偏殿的木门。 扶苏坐在案后,面前摊着空白的册子。 日光从窗格子里照进来,落在扶苏的手背上,照出上郡风沙留下的粗糙纹路。 “坐。” 赢平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在发抖。 扶苏看着他,开口问的还是那句话。 “你觉得大秦现在最缺什么。” 赢平脑子里飞转。 不能说缺钱,太蠢。 不能说缺兵,太泛。 不能说缺他这种宗亲子弟的重用,那是找死。 他临时拼凑出一个听起来不那么蠢的答案。 “缺人心。” 赢平咽了口唾沫,把嗓音往沉稳了压。 “百姓对朝廷还不够信任。” 这话放在朝堂上的策论里勉强算个中规中矩的开头,但放在太学的品行考核里太空了,空到拿起来一捏就碎。 扶苏没有点评。 他的笔搁在册子上方悬着没落,过了两息,追问了一句。 “那你自己呢,你进太学这些天,学到了什么。” 赢平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砍了半个月柴,扫了半个月马粪,格物篇翻开第一页就犯困,酸碱反应那几个字他到现在都认不全。 他在太学里唯一用心做过的事,是替赵高盯人传消息,以及绞尽脑汁的想怎么搅乱教学秩序。 偏殿里安静的能听到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扶苏没有催他。 辅弼星力在殿内无声流转,那股青白色的气息贴着地面蔓延开来。 赢平感觉不到但他的心跳在加速,汗从额角往下淌,一滴落在膝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过了七八息。 赢平咬着牙,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 “学到了太学的规矩比我想象的硬。” 扶苏的笔尖微微一顿。 他看着赢平的眼睛,看了三息。 然后合上册子,轻声说了一句。 “你出去吧,格物篇的成绩明天公布。” 赢平站起来的时候腿在打颤,他退出偏殿时后背已经湿透了。 走到讲堂门口,赢平迎面碰上了刘邦。 刘邦还靠在那根柱子上,姿势都没换。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赢平看到了刘邦脸上的表情。 那不是嘲笑。 那是怜悯。 赢平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攥紧拳头快步往宿舍方向走,走了十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刘邦已经转过身,背着手朝粥棚方向晃悠着走远了。 赢平站在甬道中间,傍晚的风从渭水方向吹过来,凉飕飕的灌进领口。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刘邦给他那卷竹简上的答案,到底对不对? 第148章 抄答案抄成甲等? 赢平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夜风从门缝里倒灌进来,吹的他打了个寒颤。 他刚从扶苏的品行考核里出来,满脑子都是刘邦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有那个带着怜悯的眼神。 “大公子问啥了?”吴启赶紧凑上来,声音里透着紧张。 孟虎也跟着站起来,眼巴巴的看着他。 赢平心烦意乱,走到条案前抓起水碗猛灌了两口。 他没提大公子那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神,只烦躁的摆了摆手。 “没啥,就瞎聊了几句太学的规矩。” 吴启结结巴巴的问:“那……那答案的事儿稳不稳?刘亭长该不会坑咱们吧?” “稳!怎么不稳?”赢平猛的一拍桌子,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格式一模一样,连换行的地方都没差!刘季拿了我的金饼,他不敢骗我!咱们就等着明天过关吧!” 吴启和孟虎对视一眼连连点头,这可是他们留在太学的唯一希望。 这一夜,赢平睡的极不安稳。 梦里全是不及格被退学的画面,还有胡亥公子那阴沉的眼神。 第二天一早。 “咚——” 太学的铜钟敲响。 天刚蒙蒙亮,太学正殿外的青石广场上,六十个学员已经黑压压的聚齐了。 今天是月考放榜的日子。 萧何带着两个太学吏员从教务处走出来,手里捧着两卷红底黑字的榜单。 不远处的粥棚边,刘邦手里拿着半块面饼,蹲在长凳上,笑眯眯的看着广场这边。 卢绾凑过来,压低声音:“季哥,好戏开场了。” 刘邦咬了一口饼,嚼了两下咽下去:“看着吧,今天过后,太学的规矩才算真立起来。” 正殿的廊柱下,扶苏穿着吏袍安静的站着,赵正没出面,他在内堂等着。 今天这场戏,是赵正留给萧何去唱的。 萧何走到布告板前,一挥手,两个吏员将红榜贴了上去。 人群瞬间涌动,六十个学员呼啦一下全挤了过去。 赢平、吴启和孟虎也混在人群后头,拼命往前挤。 榜单分甲乙丙丁四等,丙等是及格线,丁等就是直接淘汰。 最上面是甲等。 毫无悬念,赵乙的名字高高挂在第一位。 赵乙看到自己的名字,这个打铁出身的汉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不仅格物篇拿了满分,连韩信的军事推演题都得了极高的评价。 他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一个打铁的,能在大秦最高学府里拔的头筹。 下面是李通等几个人的名字,排在乙等。 那些凭自己实力考及格的学员,纷纷松了口气,兴奋的讨论着。 赢平在后面踮起脚尖,他有自知之明,没往甲等和乙等上看,直接从丙等开始找。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往下捋。 没有。 没有赢平,没有吴启,也没有孟虎。 赢平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往下看。 下面是丁等,也就是不及格的名单,交白卷的,胡写的,一共有十几个名字。 赢平瞪大眼睛,在丁等的名单里扫了三遍。 还是没有! 吴启在旁边急了,扯着赢平的袖子:“赵公子,是不是咱们看漏了?怎么哪都没有咱们的名字?” 孟虎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赵公子,会不会是刘亭长给的答案太准,咱们考的太好……上了乙等?” 赢平心头猛的一跳。 是啊!刘季给的那可是内部答案的格式!虽然自己为了逼真故意改了几个字,但底子是硬的啊! 他赶紧抬头,目光在甲等和乙等的红榜上重新搜寻。 依旧没有。 一张红榜,六十个名额,榜单上只有五十七个名字。 赢平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哎?你们看,那边怎么还有一张榜?” 所有人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硕大的红榜旁边,贴着一张白纸。 白底黑字,不大,但特别扎眼。 赢平垫着脚看过去。 那张白纸上,赫然写着三个名字:赢平,吴启,孟虎。 吴启激动的一拍大腿,差点跳起来:“赵公子!咱们的名字在那儿!单独贴出来的!这是不是说明咱们考的太好,受帝师表彰了!” 赢平也激动了,心跳如鼓,单列一榜,这在太学里可是头一份的荣耀!他甚至已经在脑补,等赵高得知此事后,会怎么赏赐他。 他用力挤开前面的人,大声喊着:“让让,都让让!” 三个人大步走到那张白榜前面。 等彻底看清榜单上的字,赢平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那根本不是什么表彰。 那是催命符。 白榜上的三个名字上面,每一个都被画上了一个巨大且触目惊心的血红色大叉,朱砂画上去的,红的刺眼。 名字旁边没有分数,没有甲乙丙丁的评级。 只有四个冷冰冰的大字,像刀子一样戳在那里。 窃取机密。 赢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跪在青石板上。 孟虎和吴启更是两眼发黑,浑身哆嗦的像筛糠一样。 “窃……窃取机密?”吴启嘴唇直打颤,声音都变了调。 在大秦,考试作弊最多就是被赶出太学,丢点脸面。 但窃取机密,这可是杀头的重罪! 更何况,现在的太学是什么地方? 这里握着大秦军工的命脉,是帝师赵正的地盘! 在这里窃取机密,夷三族都不为过! 周围的学员原本还在热烈讨论成绩,看到这四个字,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像躲瘟神一样,哗啦一下退开三步远,把赢平三人孤零零的晾在那张白榜前面。 赢平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念头是:刘季坑我! 那份格式,那份答案,全是个局! 刘季那张挂着怜悯的脸在赢平脑海中无限放大,他终于明白昨天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了,那是在看三个死人! “不……不可能!” 赢平猛的回过神来。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认,打死也不能认! 一旦这罪名坐实了,别说是赵高,就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他! 他猛的转过身,红着眼睛指着那张白榜,扯着嗓子大吼:“这是污蔑!我没有窃取机密!我只是考试没考好,你们这是公报私仇!我不服!我要见大公子!我要见帝师!” 他的声音在太学的广场上回荡,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你想见帝师?” 一道冷漠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围观的学员自动分开一条道。 萧何穿着长史的官袍,面沉如水的走了过来。 他身后,周勃按着腰间的长刀,眼神像看死人一样盯着赢平三人,浑身的武曲星煞气隐隐外泄。 萧何走到赢平面前,站定。 他手里捧着三份帛书试卷,正是赢平他们昨天交上去的那三份。 萧何低头看着赢平,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冰冷。 “帝师没空见你。” 萧何将手里的三份试卷猛的抖开,高高举在半空,让在场的所有学员都能看清。 “但帝师说了,既然你喊冤,那就在这儿,当着太学所有学子的面,把你写的这玩意,给大家念念。” 第149章 公开处刑 初升的日头刚越过太学的院墙,照在青石广场上。 六十个学员围成一圈,鸦雀无声。 赢平盯着萧何手里的帛书,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他咬着牙,死鸭子嘴硬:“萧长史,我就是考的不好!我脑子笨,不会做那些题,随便瞎写的!大风律哪条规定考的差就是窃取机密了?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回了咸阳城,一定去御史台告你一状!” 吴启和孟虎跟在赢平身后,也跟着壮胆嚷嚷起来。 “对,对啊!我们就是不会写!” “你们太学仗势欺人,故意针对我们!” 萧何冷笑了一声。 他没有和赢平争辩,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赢平的那份帛书高高举起,迎着晨光彻底展开。 “你脑子笨?”萧何的声音在大庭广众之下传开,字字诛心,“我看你是太聪明了。” 萧何抖了抖帛书,“既然你喊冤,那我就让太学的同窗们,听听你这位赢公子,到底写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文章。”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帛书,高声念道: “第一题,格物篇杠杆之理。一木杆长六尺,支点距左端二尺,左端悬物重三十斤,问右端需施力几何。” 萧何停顿了一下,目光瞥向赢平。 赢平的眼皮狂跳。 “赢公子的答案是……”萧何提高了音量,“左右等长则力等!” 话音刚落,广场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哄堂大笑。 赵乙站在前排,实在没忍住,捂着肚子笑出了声,“左右等长?人家题目里写的清清楚楚,左边二尺,右边四尺!你哪来的左右等长?你家的秤杆两头是一样长的吗?这就算是在铁匠铺里当学徒,说出这种话也得被师傅拿着大耳刮子抽!” 人群中又是一阵哄笑。 李通也摇了摇头,满脸不屑。 赢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梗着脖子反驳:“我没看题!我就是随便乱编了一句写上去的!我不会算还不行吗!” “好一个不会算。”萧何没有动怒,继续往下念。 “第三题,酸碱中和。赢公子的答案是,石灰入醋得咸水!” “第七题,金属氧化。赢公子的答案是,铁遇火而化黑,去黑则铁纯!” 萧何一口气念了五六道题的答案。 每一道念出来,广场上的嘲笑声就大一分,这些答案不仅错,而且错的离谱,错的简直就像是市井街头的神棍在胡言乱语。 吴启和孟虎的腿已经软了,他们也写了一模一样的答案,现在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别念了!”赢平恼羞成怒,他指着萧何大吼,“我都说了我不会!我就是瞎写的!你凭什么说我窃取机密?你拿出证据来啊!就凭我写错了题,你就要给我定个死罪?我告诉你,就算是大公子在这,也不能这么不讲理!” 围观的学员们也逐渐停止了笑声。 虽然赢平的答案确实荒诞可笑,但就像赢平说的,考的差,最多也就是退学,这窃取机密从何说起? 萧何收起了笑容,眼神变的像冰一样冷。 他将另外两份试卷也拿了出来,和赢平的那份并排摊开。 “你们觉得,他是在瞎写?”萧何指着那三份试卷,目光环视全场。 “大家看仔细了!” 萧何指着试卷上的排版,“第一题,题号画圈,空两格作答。第二题,换行,顶格书写。第三题,空行一行,再次画圈。第七题,分段留白。” 萧何每说一处,手指就在帛书上重重的点一下。 在场的学员都是刚考完试的,起初没觉得有什么,但经过萧何这么一指点,赵乙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 “这……这格式怎么这么眼熟?”赵乙挠了挠头,“这不就是咱们平时看教务处出通告用的板式吗?” 李通的眼神一凛,“不对!咱们昨天发的试卷,根本没有这种分段留白和画圈的格式!卷子上的题明明是连在一起的!” 萧何冷冷的看着赢平。 “听见了吗?赢公子。” 他一步一步逼近赢平,“这套排版格式,是太学教务处为了防止考题泄露,在拟定草稿和内部交流时,专门使用的一套绝密排版法!” “除了我,和几个负责刻印的工匠,太学里没有任何人知道!” “发给你们的正式考卷,早就把这种格式打乱了!”萧何猛的将那三份试卷摔在赢平的脸上,“你连题都看不懂,连酸碱反应是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会这么巧,把教务处绝密底稿的排版格式,分毫不差的写在你的试卷上!” 试卷劈头盖脸的砸在赢平脸上,然后散落在地。 赢平整个人如遭雷击,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了。 他呆呆的看着地上的试卷,看着那些他自以为能救命的格式。 也就是在这一刻,刘邦那张带着怜悯的脸,再次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全明白了! 刘邦给他的那卷竹简!那根本不是什么捷径,那是催命符! 刘邦故意用了教务处的绝密格式,故意写了十道错的离谱的答案,就是为了让他原封不动的抄上去! 只要他抄了,只要他交了卷,这窃取机密的帽子,就死死的扣在了他的头上,摘都摘不下来! “不……不是我!”赢平浑身哆嗦,猛的指向不远处蹲在长凳上的刘邦,“是他!是刘季!是刘季把答案给我的!是他陷害我!那卷格式是刘季给我的!” 吴启和孟虎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跟着尖叫起来。 “对!是刘亭长!前天晚上他在柴房门口给我们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了粥棚旁边的刘邦。 刘邦手里还拿着那半块面饼,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他有些诧异的眨了眨眼,把嘴里的饼咽了下去。 他从长凳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慢悠悠的走到广场中央。 “赢公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 刘邦一脸无辜的摊开双手,“乃公就是个沛县来的泥腿子,字都认不全几个,还能知道教务处的绝密格式?还能给你写答案?” “你胡说!就是你给我的那卷竹简!”赢平眼珠子通红,像一条疯狗一样嘶吼着。 “哦?竹简?”刘邦眉毛一挑,“那竹简呢?你拿出来给大家看看,上面有没有乃公的名字,或者有没有人看见乃公把竹简交给你?” 赢平瞬间哑火了。 竹简?那卷竹简昨天晚上为了毁尸灭迹,早就被他在宿舍里烧成灰了! 就算没烧,那也是一卷光秃秃的竹简,上面根本没有刘邦的任何落款。 “你……你……”赢平指着刘邦,手指抖的像糠筛,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没证据可不能乱咬人啊,赢公子,”刘邦凑近赢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极轻的补了一句,“没那个脑子,就别在太学里玩什么里应外合的把戏。” 赢平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青石板上。 他绝望了。 他知道自己被刘邦玩死,而且死的名正言顺,合情合理,拿着教务处绝密格式答卷,答案全错,这不是窃取考题底稿是什么? 这就是一桩铁案! 李通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他看着刘邦那副痞里痞气的样子,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泗水亭长,手段竟然毒辣到了这种地步,杀人不见血。 就在这时,正殿的阶梯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扶苏穿着太学吏袍,腰杆笔直的走了下来,他身上没有带剑,但那股辅弼文昌星君的位格之力,让整个广场上的喧闹瞬间平息。 他走到瘫软在地的赢平三人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殿下……殿下救我!我是冤枉的啊!”赢平看到扶苏,仿佛看到了活菩萨,连滚带爬的扑过去,想要抱扶苏的腿。 周勃一步跨出,腰间长刀出鞘半寸,刀刃的寒光逼的赢平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扶苏看着赢平,眼神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你昨天在偏殿里跟我说,你学到了太学的规矩比你想象的硬。” 扶苏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广场。 “既然你懂规矩,那就按规矩办。” 扶苏转过头,看向萧何,“萧长史,太学里窃取机密,该当何罪?” 第150章 朕要当面问问帝师! “萧长史,太学里窃取机密,该当何罪?” 扶苏的声音不高,但在清晨安静的广场上,清清楚楚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萧何双手拢在袖子里,身形站得笔直,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冷硬如铁。 “回殿下,按大秦律,窃取军机要务者,斩!夷三族!” 斩!夷三族! 这五个字一出来,赢平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一声漏气般的嘶鸣,整个人软成了一滩烂泥。 吴启和孟虎更是直接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在青石板上弥漫开来。 “殿下!殿下饶命啊!”赢平顾不上什么宗亲体面,像条蛆一样在地上往前爬,想要去抓扶苏的袍角。 周勃一步上前,刀鞘狠狠砸在赢平的肩膀上,将他砸得趴回地上。 “殿下,我们没想窃取机密!我们真的只是想拿个及格的成绩啊殿下!”吴启一边磕头一边嚎啕大哭,“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殿下开恩!” 扶苏看着地上痛哭流涕的三个人。 他脑子里回想起昨晚赵正跟他说过的话。 这三个是赵高塞进来的。 直接杀了,赵高会借机反咬一口,说太学滥杀宗亲,草菅人命。 但如果就这么轻飘飘地放了,太学的规矩就成了摆设。 扶苏的目光扫过围观的五十七名学员,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带着敬畏和恐惧。 规矩,必须立在这个时候。 “念在你们只是抄袭了格式底稿,并未真正接触到太学军工与格物核心机密,且未造成实质恶果。”扶苏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赢平三人猛地抬起头,眼里爆发出狂喜的求生欲。 不杀头了! “但太学,容不下窃贼。”扶苏话锋一转,语气冰冷,“更容不下连抄都不会抄的蠢货。” 他转身看向萧何和周勃。 “萧长史,周教员。” “属下在。”两人同时拱手。 “剥夺赢平、吴启、孟虎三人太学学员身份,削去世籍。从今往后,大秦朝野上下,永不录用此三人!” 扶苏一挥衣袖,“扒了他们的太学号服,给他们留条底裤,现在就给我扔出太学大门!” “丢回他们来时的地方!” “喏!”周勃大喝一声,一脚踹在赢平的后腰上。 几个太学的老卒冲上来,三下五除二就把赢平三人身上那件代表太学身份的青布袍子扒了个精光。 赢平像个破布麻袋一样被两个老卒架了起来。 “殿下!不能这样啊殿下!我爹是……” 他话还没喊完,周勃一个大耳刮子抽了过去,直接打飞了他两颗后槽牙,满嘴是血的赢平瞬间没了声。 “丢出去!” 伴随着周勃的怒吼,三个人像丢死狗一样,被一路拖出了太学的大门。 青石广场上,剩下的五十七名学员噤若寒蝉。 赵乙咽了口唾沫,心里暗自庆幸自己虽然是个打铁的,但至少肯下苦功。 这要是敢在太学里弄虚作假,下场比死还难看。 李通则是眼神复杂的看着扶苏。 这位大公子,不仅仁义,而且手腕足够硬。 剥夺世籍,永不录用,这比杀了他们还要狠! 这是直接断了他们这辈子在整个大秦立足的根! 从此以后,谁还敢在太学里玩花样? 人群散去。 扶苏站在原地,看着一地的狼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殿下这手杀鸡儆猴,玩得漂亮啊。” 刘邦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不知从哪又摸出个野果子,在衣服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口。 扶苏转头看他,眼神里没有怒意。 “如果不是你给他们的那卷假答案,今天这出戏,我还真不好唱。” 刘邦嘿嘿一笑,把果核吐在一旁。 “殿下说笑了,乃公可什么都没给过。是他们自己不走正道,非要往死胡同里钻。” 刘邦凑近了半步,声音压低。 “殿下,您信不信,这三个人被光着身子扔到胡亥府门口,赵高和胡亥的脸,今天算是彻底丢尽了。” 扶苏没接话,只是深深看了刘邦一眼。 赵正说得对,这个泗水亭长,果然是把最锋利的暗刀。 …… 咸阳城东,胡亥府邸。 一辆破旧的牛车停在府邸的偏门外。 赶车的老卒面无表情地掀开草席,像卸猪崽子一样,把三个只穿着一条底裤、冻得瑟瑟发抖的男人一脚踹下车。 然后头也不回的赶着牛车走了。 门口的家丁定睛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赢……赢公子?!” 半个时辰后。 府邸内的大厅里,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胡亥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里的一只精美漆器杯子被他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赵高站在一旁,手里平时转得飞快的两枚铁胆,此刻死死攥在掌心,手背上青筋暴起。 赢平三个人跪在下面,裹着家丁找来的破毯子,抖得像筛糠。 “废物!一群废物!” 胡亥气得破口大骂,“本公子花那么大代价把你们塞进太学,你们就给我考了个零分回来?还让人光着身子扔在我的府门口?” “我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赢平趴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公子!赵大人!这不能怪我们啊!是刘季!是那个刘季陷害我们!” 赢平把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的哭诉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刘邦是如何用绝密格式的答案来设局坑害他们。 胡亥听完,眉头紧皱,转头看向赵高。 “老师,那个刘季也太猖狂了!他竟然敢对我们的人下这种黑手?必须找个理由弄死他!” 赵高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阴冷得可怕,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赢平。 “你说是刘季陷害你。”赵高的嗓音尖锐刺耳,“那他逼着你去抄了吗?” 赢平一愣,“没……没逼着……” “他逼着你把酸碱反应写成石灰入醋了吗?” 赢平浑身一抖,“没……”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大厅里回荡。 赵高手里的那两枚精钢打造的铁胆,竟然被他硬生生用指力捏出了裂纹,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悲鸣! 胡亥吓了一跳,他很少看到赵高发这么大的火。 “老师……” “蠢货!”赵高猛地将手里那两枚濒临碎裂的铁胆砸在赢平的脑门上。 砰的一声,赢平惨叫一声,额头瞬间被砸出一个血窟窿,仰面倒在地上哀嚎。 赵高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刘季算个什么东西?他不过是帝师养的一条咬人的狗!” 赵高在大厅里来回踱步,声音因为愤怒而变调。 “你们还不明白吗?这根本不是刘季的局,这是赵正的局!” “赵正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们是我安插进去的眼线!他不出手,他不骂人,他就是用这套考核的规矩,再加上刘季给你们递梯子!” 赵高猛地停下脚步,指着地上的赢平。 “只要你们敢顺着梯子往上爬,他就名正言顺地给你们扣上一顶窃取机密的死罪!” “现在好了!你们被剥夺世籍,永不录用!太学的规矩立起来了,我赵高的眼线被拔得干干净净!连带着公子您的脸面也被摁在泥地里摩擦!” 赵高越说越气,他猛地转身看向胡亥。 “公子,太学这块铁板,我们现在已经踢不动了。” “里面有赵正这尊活祖宗坐镇,外面有扶苏那块仁德的招牌挡着,底下还有刘季这群不要命的亡命徒护院!” 赵高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把这三个废物拖出去,打断腿,扔出咸阳城,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们!” 伴随着赢平三人的惨叫声,大厅里恢复了死寂。 …… 而就在月考结束的当天夜里。 咸阳宫,麒麟殿。 大殿的铜门紧闭。 嬴政盘膝坐在御案前,手里握着龙脉凝晶,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刚刚结束了今天的祖龙吞天诀冥想。 和昨晚一样,他的意识在顺着龙脉向东海方向探查时,再次撞上了那堵冰冷、黏腻、令人作呕的无形气墙。 而且,那堵墙比昨晚,似乎又往内陆的方向,逼近了一分。 那是异族神明污染的气息! 它正在一点一点的侵蚀大秦的根基! 嬴政猛地睁开眼,手里的龙脉凝晶被他攥得发烫。 “该死的东西……”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蒙毅压低的声音。 “陛下,臣蒙毅求见。” “进。”嬴政冷声开口。 铜门被推开一道缝,蒙毅快步走入殿内,单膝跪地。 “陛下,这是太学张宝山刚刚送来的急件,说是帝师命他务必亲手交与陛下。” 蒙毅双手将一卷写满蝇头小字的长条帛书,以及一张只有一句话的帛条,恭敬地举过头顶。 嬴政眉头一皱。 他伸手接过那张小帛条,借着烛火扫了一眼。 只见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一句话: 【五个月,够不够,不是陛下说了算,是太学说了算。】 嬴政的瞳孔猛地收缩! 五个月? 他一把抓起那卷长条帛书,迫不及待的展开。 帛书的第一行,赫然写着:【东海异神全面登陆倒计时:一百五十二天。】 一百五十二天! 也就是五个月出头! 嬴政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捏了一把。 他顾不上震怒,目光飞快地在帛书上扫过。 【镇海类巨型弩炮研发图纸简述。】 【阳气淬矢之法。】 【沿海军团两万套百炼钢兵甲紧急换装计划及产能翻倍方案。】 【核心星君位格感应层级强制突破计划。】 密密麻麻的墨字,每一条都在滴血,每一条都在和时间赛跑! 嬴政看着这卷帛书,呼吸越来越粗重,他体内的祖龙真身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在疯狂咆哮。 这不仅仅是东海有几头怪兽的问题。 这是整个大秦,要在五个月后,面临一场灭顶之灾的种族之战! 砰! 嬴政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震得案上的笔架都跳了起来。 “蒙毅!” 蒙毅浑身一震,“臣在!” “备马!”嬴政的声音里带着雷霆之怒,也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不带銮驾!不惊动旁人!” “朕现在就要去太学!朕要当面见帝师!” 第151章 造仙庭 夜色如墨,咸阳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几匹快马像黑色的闪电,粗暴的撕开了夜的寂静,马蹄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嬴政一身玄色劲装,没有穿龙袍也没有带仪仗。 他手里死死攥着马缰,双腿夹紧马腹把速度催到了极致,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蒙毅带着几十个最精锐的亲卫禁军紧紧跟在后面,战马的喘息声连成一片。 蒙毅看着前方那个疯狂策马的背影,心头震撼。 陛下已经多少年没有亲自骑马狂奔过了。 自从固化了祖龙真身,陛下的身体确实回到了壮年巅峰,但这股子仿佛要和时间拼命的狠劲,蒙毅只在当年秦军攻破赵国邯郸时在陛下的身上见过。 太学的大门在望,嬴政猛拉缰绳,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嘶硬生生停在太学门口。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的根本不像个帝王,反倒像个急着上阵杀敌的老兵。 门口值夜的两个老卒刚要开口喝问,蒙毅一把掏出腰牌怼在他们眼前,老卒吓的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嬴政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大步流星跨进太学大门,直奔赵正的内堂。 太学里静悄悄的,大部分学员都在熟睡,只有后院格物司的作坊方向还隐隐透着红光,传来沉闷的打铁声。 内堂的灯亮着,嬴政走到门前,没让蒙毅通报一把推开木门。 屋里赵正坐在条案后,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羊皮纸,手里拿着炭条正在上面画着什么。 听见门响,赵正抬起头,看到气喘吁吁满身夜露的嬴政,脸上没有半点惊讶。 “蒙毅,守在外面,任何人靠近三十步内,杀。” 嬴政冷冷抛下一句,反手将门关死。 他大步走到案前,将那卷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的帛书重重拍在赵正面前的图纸上。 “真人,”嬴政的声音压的很低,但胸腔里的震动却让整间屋子的空气都跟着紧绷,“你帛书上写的东海异神全面登陆倒计时一百五十二天,到底是什么意思。” 嬴政双手撑在条案边缘身体前倾,死死盯着赵正的眼睛,他那双重瞳深处,一抹玄金色的龙气在疯狂跳跃。 “字面意思,”赵正放下手里的炭条端起旁边的凉水喝了一口。 “一百五十二天,五个月零两天,这就是大秦剩下的准备时间。” 嬴政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体内的翻涌,“朕今夜用祖龙吞天诀探查龙脉在东海沿岸撞上了一堵墙。” “那东西又冷又臭,朕的龙气灌过去直接被顶了回来,龙脉在那边断了。” “那不是墙,”赵正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坤舆图前,手指点在东海的位置。 “那是绝地天通封印崩溃后,异族神明气息渗透过来的污染结界。” 赵正转过身看着嬴政,“陛下撞上的只是那股气息的冰山一角,真正的源头在深海。” “封印现在已经裂开了四成多,五个月后封印彻底崩盘。” 嬴政的拳头瞬间攥紧,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封印一旦崩盘,会发生什么,”嬴政问。 “海里的水会被排干,几百丈高的变异巨兽会成群结队的爬上陆地,”赵正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它们身上带着高维度的污染气息,普通凡人只要靠近它们百步之内,身体就会变异溃烂理智全无,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赵正走回案前,指了指徐福送回来的那封血书。 “徐福说那些是神的眷属他没说错,这些东西没有痛觉不怕普通的刀剑,大秦的弓弩射在它们身上就像是在给它们挠痒痒。” “它们上岸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沿海的几个郡吃成白地,然后顺着龙脉一路向内陆推进,直到把整个大秦的国运吸干。” 嬴政的呼吸变的极其粗重。 他这辈子灭过六国杀过百万人,但他面对的都是人,哪怕是再凶悍的匈奴骑兵,一刀砍下去也会流血也会死。 可赵正现在描述的是一场降维打击,是一场根本不讲道理的大屠杀。 “朕的大秦,绝不给海里的畜生当血食,”嬴政猛的一巴掌拍在条案上,震的案上的笔架掉在地上。 他一把抓起自己带来的那卷帛书,“真人你在这上面写的两万套百炼钢换装巨型弩炮研发,还有阳气淬矢之法,真能挡的住那些怪物。” “挡不住全部,”赵正实话实说,“百炼钢加上阳气淬矢顶多能让大秦最精锐的两万士兵,拥有破开那些怪物防御的资格。” “巨型弩炮能远距离轰杀体型庞大的海兽,这套方案,只能保住大秦沿海的第一道防线不被瞬间撕碎。” 赵正看着嬴政神色无比凝重,“陛下,五个月生产两万套装备已经是格物司和军工坊的极限了。” “就算少府的铁匠日夜不休产能也只能卡在这里,用凡人的手段对抗神明污染,这已经是能做到的极致。” 嬴政僵在原地,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帛书,突然觉得这张轻飘飘的布重逾千斤。 大秦有三十万大军,可面对这种级别的灾难,只有两万人能拿的起真正有用的武器,剩下的人去了就是送死。 “那大秦的活路在哪,”嬴政抬起头眼中的狂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朕的祖龙真身加上太学里樊哙韩信他们,难道也杀不绝那些东西。” 赵正摇了摇头。 “陛下,您的祖龙真身能镇压国运,韩信能统御万军樊哙能冲锋陷阵,但我们的敌人不止东海这一处。” 赵正走到坤舆图前,手指从东海划过指向北方的草原,又指向极西之地的罗马。 “封印崩解是全球性的,东海的异兽只是第一波,接下来匈奴的狼神图腾会复苏,草原上的狼群会变成刀枪不入的妖兽。” “极西之地的罗马,他们的朱庇特神系会降下神罚,那些罗马军团会得到神力的加持。” 赵正转过头,目光如炬的盯着嬴政。 “陛下,我们要打的不是一场局部战争,大秦要以一国之力单挑全天下的异族神明。” “双拳难敌四手,光靠您一个人光靠太学里现在的这几个人,就算累死也杀不完。” 麒麟殿里的那股傲气,在这一刻被现实的残酷狠狠碾压。 嬴政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凸起,他不甘心,他统一了天下刚刚看到了征服全世界的希望,现在却告诉他全世界的神都要来踩死他。 “真人,”嬴政的声音沙哑的可怕,他一步跨到赵正面前,“你既然把这些东西列出来了,就一定有破局的办法。” 嬴政盯着赵正的眼睛,一字一顿。 “朕把大秦的国库给你,把少府给你把太学给你,你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你告诉朕到底怎么打。” 赵正看着眼前这位近乎癫狂的千古一帝,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赵正转身推开内堂的木窗,夜风灌进来吹的他那一身玄色道袍猎猎作响,他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天上没有星星只有无尽的深邃。 “陛下,凡人对付不了神,”赵正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让嬴政都感到心悸的光芒。 “既然他们用神明的力量来压我们,那我们,就造出一个比他们更强的神系。” 嬴政猛的睁大眼睛,“造神。” “对,”赵正手指敲了敲窗枢,“罗马有奥林匹斯匈奴有长生天,大秦不仅要有钢刀和弩炮,大秦还得有自己的天庭。” 嬴政呼吸一滞,上前一步,“你到底想造什么。” 赵正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仙庭。” 第152章 凡人打不过神明?那大秦就自己建个仙庭! “仙庭。” 这两个字从赵正的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 却像是一柄千钧重的巨锤,狠狠砸在了嬴政的胸口上。 内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夜风呼啸,吹的桌案上的油灯火苗剧烈摇晃,将嬴政那张因极度震惊而绷紧的面孔照的半明半暗。 他死死盯着背靠窗台的赵正,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足足三息。 “造仙庭?” 嬴政的嗓音沙哑的厉害,每一个字仿佛都是从嗓子眼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他统一六国,自诩功盖三皇五帝,也曾妄求过长生不老。 可他求的。 不过是自己一个人能在这张龙椅上多坐几年,多活个几百岁。 但赵正现在跟他说什么? 要在人间,在大秦的疆域上,硬生生造出一个凌驾于万物之上的仙庭! “对,造仙庭。”赵正离开窗台,大步走到条案前。 他拿起刚才扔下的炭条,在铺开的羊皮纸上重重画了一个巨大的圆。 “陛下,罗马有奥林匹斯神系,匈奴有长生天和狼神图腾,百越有十万大山的妖鬼,这些东西,都是成了体系的神明力量。”赵正握着炭条,目光灼灼的看着嬴政。 “大秦现在有什么?” 赵正炭条在圆的边缘点了两下,“大秦现在只有樊哙一个巨灵神将,韩信一个兵仙星君,加上夏侯婴、周勃他们几个刚刚摸到门槛的星官。” “这点人,放在凡人的战场上是无敌的,但放在五个月后的全球神战里,那就是一盘散沙!” 赵正一把将炭条拍在案上。 “散沙,是挡不住海啸的。” “我们要对抗成建制的外族神系,就必须有我们自己的神系。”赵正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股让人热血沸腾的蛊惑力,“大秦不能只有几颗星君,大秦必须有自己的天庭,自己的凌霄宝殿,自己的十万天兵天将!” 嬴政的双手猛的撑在案面上,十指死死扣住边缘,手背上的青筋如同一条条扭曲的青蛇。 他体内的祖龙真身在这一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暴龙吟,丹田里的龙气像沸腾的岩浆一样直冲脑海。 造一个仙庭! 用大秦的国运,去造一个神明体系! 这种气吞山河、逆天改命的构想,完美契合了嬴政这个千古一帝骨子里的疯狂与野心。 “怎么造。”嬴政双眼赤红,死死盯着赵正,“真人,你告诉朕,这仙庭怎么造,朕需要倾注大秦多少国力才能把它立起来!” 赵正迎着嬴政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没有丝毫退避。 他手指在羊皮纸上的大圆中间,用力点了三下。 “要立仙庭,必须具现出仙庭的底蕴,目前的太学,只是造仙庭的一个跳板。”赵正沉声说道,“真正要让仙庭降临大秦,必须满足三个前置条件。” 嬴政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第一,聚灵阵网。” 赵正手指在羊皮纸上飞快勾勒出大秦疆域的轮廓,“陛下昨夜修习祖龙吞天诀,已经看到了地底的龙脉,但那些龙脉是自然流淌的,松散且无法集中抵御外敌。” “我们需要在大秦的所有重要节点,也就是每一条龙脉的关窍处,打下阵基,将天下龙脉编织成一张覆盖大秦全境的巨网!” 赵正看着嬴政,“只要这张网成型,大秦就是我们绝对的主场,任何外族神明、深海异兽,只要敢踏入大秦疆域一步,这张聚灵阵网就会抽调整条龙脉的力量,对其进行十倍的压制!” 嬴政重重点头,眼中精光爆射,“少府和太学格物司可以联手,阵基需要什么材料,朕掏空国库也给你弄来!” “第二。”赵正没有停顿,手指在羊皮纸正中央,代表咸阳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方框。 “封神台。” 这三个字一出,内堂里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什么是封神台?”嬴政的声音发紧。 “仙庭的中枢,敕封万物神格的神器。”赵正眼神深邃,“陛下,您是祖龙真身,是人皇初阶,但您现在只能自己修炼,无法赋予别人力量。” “一旦封神台立起,陛下作为人皇,便可手持传国玉玺,登台册封!” 赵正的声音透着无比的穿透力,“大秦三十万锐士,生前立下赫赫战功,死后灵魂不灭,陛下可在封神台上,直接敕封他们为仙庭的天兵天将,为大秦永镇山河!” “活着的将领,只要功勋卓著,陛下亦可借封神台引仙庭气运灌体,哪怕是凡胎,也能瞬间拔高到星君位格!” 轰的一声。 嬴政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整个人猛的往后退了半步,胸口剧烈起伏。 生前封神,死后为将! 如果真的有封神台,那大秦的军队将不再是凡人的血肉之躯。 那是一支杀不绝、灭不掉、越打越强的仙家大军! 谁还能阻挡大秦的铁骑! 什么罗马神系,什么东海异兽,在这样的底蕴面前,统统都要被碾成齑粉! “建!”嬴政猛的一挥手,声音因极度亢奋而颤抖,“立刻建,这封神台要建在哪里,需要动用多少人力物力,朕明天就下旨,征发十万刑徒,哪怕是把骊山挖空,也要给朕把这封神台建起来!” “陛下,别急。” 赵正摇了摇头,一盆冷水浇灭了嬴政一半的狂热。 “聚灵阵网和封神台,人力物力只是其一,最关键的,是第三个条件。” 赵正目光直刺嬴政的眼底,一字一顿的吐出四个字。 “海量信仰。” 嬴政愣住了,“信仰?” “对,信仰。”赵正在心里默默把神话点三个字替换成了嬴政能听懂的词汇。 他很清楚,系统里推演聚灵阵网和固化封神台,需要的神话点是一个天文数字。 以他目前攒下的那点家底,连个阵网的边角料都兑换不起。 要对抗全球神明,他必须收割全天下千万大秦子民的信任度。 “陛下,仙庭不是几块石头几根木头堆起来就能叫仙庭的,它是神明位格的具现。” 赵正双手撑在案上,身体前倾,“要让天地规则承认大秦的仙庭,就需要全天下百姓最纯粹、最极致的信仰作为能源!” “大秦以前靠什么治国?”赵正毫不客气的揭开了法家的底裤,“靠严刑峻法,靠鞭子和刀剑,老百姓怕大秦,畏惧大秦,但他们心里,信大秦吗?” 嬴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比谁都清楚,六国遗民恨不得生啖他的肉,大秦的底层黔首也是在严苛的律法下苟延残喘。 畏惧有余,信仰全无。 “怕,产生不了信仰之力。”赵正冷冷的说道,“只有发自内心的尊崇、感激、狂热的信任,才能化作具现仙庭的无上伟力。” “没有足够的海量信仰,封神台就是个土土石石的死物,聚灵阵网就是一堆破铜烂铁。” 赵正站直身体,看着眉头紧锁的嬴政。 “五个月,我们只有五个月的时间,让大秦几千万百姓,从心底里狂热的信仰大秦,信仰仙庭的神迹。” 内堂里安静的可怕。 嬴政低着头,死死盯着羊皮纸上那个代表海量信仰的墨团。 他习惯了用强权去碾压一切不服,但剥夺一个人的反抗容易,要得到一个人的真心信仰,那是另一种维度的挑战。 但嬴政是千古一帝。 他从不缺乏决断的魄力。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嬴政缓缓抬起头,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理智的狠辣。 “朕明白了。” 嬴政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量感却更甚从前。 “法家那一套,能治乱世,能定规矩,但收不来你说的信仰之力。” 他看着赵正,“大秦这部国家机器,今天晚上,就会为了这第三个条件,全面转向。” 嬴政的双手重重拍在案面上,“真人,你足智多谋,你直接告诉朕,怎么做,才能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全天下百姓的信仰,一滴不漏的全部榨出来!” 赵正看着嬴政那副誓要孤注一掷的模样,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冷笑。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大秦皇权一旦全力下场配合系统编造的神话,那收割神话点的速度,将是之前的百倍、千倍! 赵正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空白帛书,提笔在上面飞快的写下三行字。 他将帛书推到嬴政面前,用指节在上面敲了敲。 “很简单,老百姓信什么,他们信风调雨顺能吃饱饭,他们信死去的亲人有个好归宿。” 赵正目光幽深,一字一句的说道,“明日早朝,陛下必须连下三道圣旨。” “第一道,推行太学农具。” “第二道,修龙王观。” “第三道,建英烈祠!” 第153章 征收全天下的香火钱 翌日。 卯时。 麒麟殿里站满了人。 嬴政一夜没睡,但此时精神头很好。 体内的龙气滚动,把一夜未眠的疲惫冲干净了。 他坐在龙椅上,手里攥着三卷帛书。 帛书是赵正连夜赶出来的,墨迹没干透,每一卷上面都盖着帝师的印。 百官列在两侧,气氛跟昨天不同。 上次早朝是扶苏亮相,冯劫和李斯挨了一顿打。 今天嬴政没等任何人开口,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三道旨意,朕今天一口气说完。” 嬴政把第一卷帛书扔到赵高面前。 “第一,太学格物司改良的铁犁,翻车,新式锄头,即日起由少府批量铸造,发往天下三十六郡,按户配给。” 章邯站在武将列末尾,身体绷紧了。 铁犁翻车他见过,太学送来的样品比少府的旧式农具强了一倍。 翻车汲水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铁犁入土深了两寸,春耕效率能翻番。 但三十六郡按户配给,需要很多铁料。 章邯正想开口说话,嬴政已经把第二卷帛书甩了出去。 “第二,在天下各郡修建龙王观。” 嬴政压低声音。 “义渠县龙王观的香火,你们应该听过了。” 朝堂上确实听过。 义渠县的龙王观从半年多前赵正在那里扎下根子开始,香火就没断过。 求雨灵验,驱邪治病,预知旱涝,传说越来越广,但百姓信。 深信不疑。 “帝师说,龙王观是大秦龙脉的镇守之所,一郡一观,镇压气运,护佑百姓风调雨顺。” 嬴政敲了一下龙椅扶手。 “从今天起,每个郡的郡治所在城池,必须在半年内修建一座龙王观,观中供奉龙王像,由太学派人指导建造。” “建观所需银钱从各郡府库中拨付,不足的部分由国库补齐。” 文臣里有人想出声。 嬴政没给机会,第三卷帛书直接拍在案面上。 “第三。” 嬴政的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低沉。 “建英烈祠。” 大殿安静了。 “大秦立国至今,死在疆场上的将士何止百万。” 嬴政一步步走下御阶,龙靴踩在石板上的声响在殿内回荡。 “他们的尸骨烂在黄土里,他们的名字没人记得,他们的婆娘改了嫁,他们的孩子连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嬴政走到百官面前停住。 “朕对不起他们。” 这句话从始皇帝嘴里说出来,整个大殿寂静无声。 王贲站在武将列前排,他的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 他想起跟随父亲王翦攻楚时战死的兄弟,那些人连名字都没被记在军报里。 嬴政转过身,目光扫向赵高。 “传旨,在咸阳城外修建大秦英烈祠,供奉自孝公以来为大秦战死的所有将士英灵。” “英烈祠不分将帅兵卒,凡为大秦捐躯者,皆入祠享祭。” “每年四月朔,朕亲率百官祭扫。” 嬴政指向百官。 “各郡各县同建英烈分祠,战死者家眷凭军牌入祠供奉灵位,朝廷每年拨付祭祀银钱,分文不少。” 武将里有人红了眼眶。 王贲的手从佩剑上松开,他想说话,但没出声。 文臣里李斯站在最前面,他脸上没有表情,但手里的笏板攥的发白。 三道旨意下来,他全部听懂了。 改良农具按户配给,百姓拿到好处,用上太学的东西,就会记太学的好。 记太学的好就是记帝师的好,记陛下的好。 龙王观遍布天下,香火就是信仰。 百姓每烧一炷香,每磕一个头,嘴里念的都是大秦龙王保佑。 这信仰汇聚起来,力量庞大。 英烈祠更狠。 军人是大秦的根基,他们的命最不值钱也最值钱。 给死人修庙,活人就会拼命。 给死人一个牌位,活人就会把命卖给你。 三道旨意同时下达,直指人心。 李斯嘴角微动。 手段太高明了。 这三道旨意表面上看是仁政,其实是收割。 收割的不是赋税,是人心,是赵正嘴里说的那个东西。 信仰。 国库的钱撒下去,换回来的是大秦百姓的尊崇。 这笔买卖嬴政做的不亏,因为他赌上的是帝师那套仙法体系。 李斯闭上眼。 他知道,从今天起,大秦的朝堂再也不是法家一家独大。 赵正没有来上早朝。 他在太学内堂里坐着,面前摆着系统面板。 【神话编造系统】 【宿主:赵正】 【当前神话信任点:68400】 【编造中神话:大秦仙庭(待构建)】 【前置条件一:聚灵阵网(未启动)】 【前置条件二:封神台(未建造)】 【前置条件三:海量神话点(严重不足)】 【提示:三十六郡龙王观全面建成后,预计每日可获取泛信徒信仰转化神话点2000到5000点,英烈祠体系建成后,军属信仰转化预计每日1500到3000点,改良农具推行惠及全境后,民间信仰基数将大幅攀升。】 赵正看着这几行预估数字,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下。 每天最多八千点,五个月就是一百二十万。 加上义渠县和太学本身持续产出的存量,五个月下来总量能到一百三十万左右。 他开始计算聚灵阵网的阵基需要多少。 赵正心念一动,调出系统商城里的估算。 【聚灵阵网覆盖大秦全境,预估消耗:450000神话点。】 【封神台咸阳核心,预估消耗:600000神话点。】 两项加起来一百零五万。 剩下的二十几万要用来兑换阳气淬矢的材料,核心信徒的修炼辅助道具,以及各种应急储备。 时间紧,但够用。 前提是三道旨意必须尽快落地,龙王观和英烈祠的建设速度必须加快。 赵正关上系统面板,把最后一点凉水喝完。 门外传来脚步声,张宝山推门进来,满头大汗。 “师尊,陛下的旨意已经发出去了,章邯刚派人来问,第一批铁犁的图纸什么时候交付。” “图纸昨晚画好了,在我案上。” 赵正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太学后山的方向传来闷响。 连续响了三声。 每一声都震的地面微颤。 赵正开了望气术往后山看了一眼。 樊哙的赤色煞气比昨天更浓,翻涌的幅度越来越大,马上就要炸开了。 赵正收回望气术,嘴角微动。 “宝山。” “弟子在。” 赵正往后山的方向走。 “去通知韩信和刘季,今晚的核心修炼取消,所有人离后山远一点。” 张宝山愣住了,问他为什么。 赵正没回头,脚步加快了。 “樊哙快把阵法撑破了。” 第154章 一拳下去,山没了 后山的闷响越来越密。 赵正沿着碎石小道往上走的时候,脚下的地面每隔几息就抖一下。 不是地震,像是有人在揍山。 樊哙修炼的地方在后山最深处的一片废弃采石场。 这里大多都是之前在修太学时的废弃石头,石头采完了就扔在那里,留下一大片光秃秃的石壁和散落的碎石。 赵正选这个地方给樊哙练功,就是因为这里够偏,够硬,打烂了也不心疼。 还没走到采石场,赵正就停下了。 他开了望气术。 樊哙的赤色煞气已经不能用浓郁来形容了。 从望气术的视野看过去,整个采石场上方笼罩着一团暗红色的气旋,气旋的中心在剧烈收缩膨胀,像是一颗随时会炸开的心脏。 气旋的核心处,樊哙赤着上身站在碎石堆里。 他的皮肤表面浮着一层淡红的光,光芒不再是之前修炼时那种一明一暗的跳动,而是持续燃烧。 汗水从他脖颈上淌下来,碰到皮肤表面的红光,滋的一声化成白雾。 赵正看到了关键的东西。 樊哙的丹田位置,那团从巨灵神将位格固化后就一直翻涌的赤色力量,正在发生质变。 以前那团力量像一锅烧开的水,到处乱溅没有章法,但现在沸腾的水开始凝聚,从液态往固态的方向压缩。 这是感应层突破的前兆。 凡胎层级,位格之力分散在全身,使用时靠本能驱动,效率极低。 感应层级,位格之力凝聚成核,使用者可以主动调配,随意驱使。 从散到聚,就是这道坎。 樊哙已经在这道坎上卡了数日了。 赵正没有靠近,他蹲在小道旁的一块大石头后面静静的看着。 樊哙抬起右拳,动作很慢,像是在水里挥拳。 但赵正的望气术看到了不同的画面。 樊哙体内的赤色力量从四肢百骸猛的抽回丹田,所有的煞气在腹部压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 光团亮到刺眼,然后樊哙的拳头落了下去,砸在面前那面三丈高的石壁上。 没有声音,至少赵正觉得没有声音,因为声音传到他耳朵里之前石壁就碎了。 不是裂开,不是崩塌,是粉碎。 三丈高的石壁从樊哙拳头的接触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齑粉。 石粉像浪一样往四面八方激射出去,带起一阵尘暴。 尘暴扫过整个采石场,冲击波顺着山坡往下灌,赵正身后的树被吹的东倒西歪,有几棵直接从根部折断。 赵正用手挡住脸上的碎石,从石头后面探出头。 石壁没了,不只是那面石壁,石壁后面连着的半座山头从中间被打出了一个巨大的坑。 坑的直径至少有五丈,深两丈。 坑壁上的岩石表面光滑,像是被极高温度烧过,带着一层玻璃质的焦痕。 赵正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一拳的威力,已经超过了秦军所有攻城器械的总和。 樊哙站在坑的中央,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拳。 拳面上没有伤口,指节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红光,那层光不再跳动,稳定的像一层铠甲。 他的呼吸平稳了。 之前每次动用巨灵神力,樊哙都会进入暴走状态,煞气失控,理智模糊,但这一拳打完他的眼神是清醒的。 赵正开着望气术仔细观察。 樊哙的丹田里那团赤色力量不再翻涌了,它凝成了一颗核,比鸡卵稍大,沉在丹田正中央缓缓旋转。 核的表面浮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的形状赵正见过,巨灵神将位格的符文。 位格之力凝核了,感应层突破了。 【叮!】 【核心信徒:樊哙,修炼突破。】 【巨灵神将位格层级提升,凡胎-感应。】 【感应层能力解锁:巨灵覆甲。】 【被动:位格之力自动凝聚于体表,形成防御层,可抵御常规兵器伤害。】】 核心信徒修炼反哺触发,宿主体质微量提升。 赵正把系统提示看完,一股暖意从丹田涌上来,比之前扶苏固化时的反哺更明显。 感应层的反哺质量,果然比凡胎层级高了一截。 赵正从石头后面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朝采石场走过去。 樊哙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到赵正,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跟他这身腱子肉一点都不搭,傻乎乎的。 “道长,俺刚才好像把山打塌了一块。” 赵正站在坑的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坑底还在冒烟。 “一块?” “半座!” 樊哙挠了挠后脑勺,浑身的煞气在他不好意思的时候自动收敛了,这在以前是做不到的。 赵正注意到了这个变化,感应层的标志之一就是能主动控制位格之力的释放与收敛。 樊哙刚突破就能做到,说明他的巨灵神将位格跟他的肉体契合度极高。 “拳头疼不疼?”赵正问。 樊哙攥了攥拳松开,“不疼,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每次出拳都感觉骨头要裂开,现在拳头上像多了一层东西,硬的很。” 巨灵覆甲。 赵正默念了一下这个被动技能的名字。 这层覆甲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铠甲,而是位格之力在体表凝结的能量护层,常规兵器砍上去,跟砍在城墙上没什么区别。 “行了,下来吧。”赵正转身往回走。 樊哙从坑里一跃而出,落在赵正身后,地面震了一下。 两人沿着小道往山下走。 樊哙的步伐比以前轻了,以前他走路像踩地鼓,现在脚掌落地的力道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控制力,变了。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赵正停下来。 他的望气术捕捉到了一个异常。 太学校场方向,一股极其锐利的气息正在急速攀升,那气息不是煞气,不是文气,也不是龙气。 是兵气。 纯粹到极点的兵气,像一把从鞘中缓缓拔出的剑,每拔出一寸,覆盖的范围就扩大一倍。 赵正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股兵气的中心,在韩信所在的位置。 樊哙也停下了,他虽然看不到气运,但巨灵神将的位格本能让他感知到了威胁。 他的拳头不自觉的攥紧,刚刚凝成的赤色核在丹田里猛跳了两下。 “道长,校场那边。” 赵正没回答。 他盯着校场方向,韩信头顶那把只有望气术能看见的兵仙之剑,正在发出赵正从未见过的光芒。 剑身上的锈迹在一片一片脱落。 赵正深吸了一口气。 “走快点。” 他加快脚步往山下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樊哙的突破,震动了整个太学的气运场。 而韩信,被这场震动激活了。 赵正跑到校场边缘的甬道口时,远处的刘邦正从粥棚方向朝这边跑,手里的面饼都扔了。 卢绾跟在后面,脸色发白。 “道长。”刘邦跑到近前,喘着粗气指向校场。 “韩信他......” 赵正越过刘邦的肩膀,看向校场正中央。 韩信盘膝坐在沙盘旁边,双目紧闭。 他身上没有光,没有煞气,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异常。 但赵正的望气术里,韩信头顶的那把兵仙之剑,已经完全出鞘了。 剑光无声无息的朝四面八方扩散。 扩散的速度极快,掠过太学的围墙,掠过渭水,掠过咸阳城的城门。 还在继续往外走。 赵正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从来没见过感应层突破时,神识的覆盖范围能扩展到这种程度。 “他现在能看到多远,”刘邦压着嗓子问。 赵正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韩信紧闭的双眼,在那一刻猛的睁开了。 他看向东方。 “帝师。” 韩信的声音很平静,但赵正听出了那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 “东海的方向,有东西在动。” 第155章 躺着‘升级\’ 赵正和刘邦站在校场边缘,看着盘膝坐在地上的韩信。 韩信刚才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十分惊人。 “东海?”刘邦瞪大眼睛,往前凑了两步,“从这儿到东海隔着好几千里地,你能感觉到那边的响动。” 韩信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手里那把生锈的旧剑随意拎着。 他闭上眼眉头微微皱起,努力捕捉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信号。 过了足足十息,韩信睁开眼。 “很模糊。”韩信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分,“感觉不到具体的形状也感觉不到活人的生气,就是一大片阴影很冷很沉,数量多到无法计算,正在一点一点的往岸上挤。” 刘邦倒吸了一口凉气回过头看赵正,声音压的很低,“道长,他说的,是不是你昨晚跟我提的那个......” 赵正没接话,他开启望气术,韩信头顶上那把兵仙之剑已经完全出鞘。 剑身上的铁锈褪的干干净净露出幽蓝色的剑刃,剑身上密密麻麻的光点不再闪烁,而是汇聚成了一条条流动的光带。 光带的光芒向外辐射,形成无形的波纹一圈一圈的向四面八方扩散。 突破了感应层,继樊哙之后,韩信在同一天跨过了这道坎。 “你现在能看到多远?”赵正看着韩信,问的很直接。 韩信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沙盘,突然他抬起脚,一脚将那个精心制作的沙盘踹翻。 哗啦一声细沙混着木头模型散落一地,木人桩和微缩的丘陵河流全毁了。 刘邦吓了一跳,往后跳了半步,“你疯了,这可是萧何昨晚熬夜新给你糊的沙盘。” “不需要这个了。”韩信把剑插回腰间,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的脑子里现在有一个比这大一万倍的沙盘。”韩信看着赵正,“咸阳城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内,一草一木,一条沟渠,甚至一只飞鸟的轨迹,都在我脑子里。” 刘邦张着嘴半天没合拢,神识覆盖百里这是什么概念。 “咸阳城外蓝田大营左翼的防线有漏洞。”韩信没有理会刘邦的震惊自顾自的往下说,“渭水南岸的三个连环哨塔,每隔半个时辰交接时,有二十息的完全视野盲区。” 韩信盯着赵正,语气很冷,“如果给我三千轻骑顺着这个盲区插进去,今晚我就能把咸阳宫的南大门砸开。” 刘邦浑身一哆嗦赶紧四下张望,“哎哟我的兵仙爷爷,这话可不能乱说,”刘邦一把捂住韩信的嘴,“这要是传到宫里,咱太学今天就得被禁军踏平了。” 韩信一把扯下刘邦的手,他不在乎什么禁军,他只在乎兵法。 “帝师。”韩信直视赵正,眼里满是狂热,“你之前说,五个月后我们要面对的敌人会超越凡人的认知。” “是。”赵正点头。 “好!”韩信走到校场中间的空地上拔出腰间的旧剑,用剑尖在泥地上划了一条长长的横线。 “大秦现有的军阵挡不住那种规模的东西。”韩信的剑尖在地上快速移动,“秦军讲究强弓硬弩步炮协同,但如果敌人不怕痛没有要害靠数量平推,秦军的方阵只要被撕开一道口子,瞬间就会崩溃。” 赵正眯起眼睛,这正是他昨晚在岩洞里苦思冥想的难题。 “你有破解的办法?”赵正问。 韩信没有停下动作,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道交错的网格。 他不光神识覆盖百里,他的战术推演能力在突破感应层后,迎来了一次极其恐怖的质变。 “打这种仗不能结死阵。”韩信在网格中间画了三个圆圈,“我要三段式的机动方阵。” “第一圈最外围。”韩信点了点最外面的圆,“全员配发格物司弄出来的百炼钢胸甲,不需要拿剑只需要拿长矛,长矛的矛头必须换成你淬过阳气的特制矛头。” “这层人是肉盾死顶。” “第二圈中间层。”韩信剑尖一划,“弩炮,你昨晚让张宝山送到格物司的弩炮图纸我看过了,威力够大但装填太慢,我要在中间层布置三排弩炮交替射击,一排射完立刻后撤装填第二排顶上,形成没有间隙的火力网。” 赵正微微动容,他昨晚才画好的图纸这小子今天早上就看过了,而且瞬间就找出了短板并给出了战术弥补。 “第三圈最核心。”韩信在最中间的圆上画了一把剑,“我要一支全大秦机动性最强的骑兵,这支骑兵不穿重甲只带轻弩和斩马刀,他们的任务不是冲锋而是切割。” “一旦外围防线被撞开缺口,这支骑兵必须插进去,把涌进来的怪物切成碎块,给外围重新愈合阵型争取时间。” 韩信画完最后一笔收剑入鞘,他看着地上的图眼神冷的可怕,“这套战法对单兵素质的压榨到了极点,稍有差池就是全军覆没。” 刘邦蹲在地上看着那张复杂的阵型图,砸了咂嘴,“这谁能指挥的过来,三层方阵来回穿插还得防着怪物,大秦的校尉没这本事吧。” “他们没有我有。”韩信看着刘邦,语气里透着绝对的自信。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必须突破到这一层。”韩信指了指自己的头,“兵仙神识覆盖整个战场,三万人的军队,每一个士兵的位置状态和武器损耗,全在我的监控之下,我可以把命令精确下达到每一个伍长。” 赵正站在原地看着韩信,这就是真正的兵仙,智商与战场的绝对统治力,只要给他足够的资源,他就能给你变出一支不可战胜的铁军。 “五个月......”韩信看向赵正,“五个月的时间,我可以把太学这六十个人练成这套阵法的核心骨干,让他们散出去每个人都能带出一千人的队伍。” 韩信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索求,“但我需要最高级别的资源配置,百炼钢和特制箭矢战马还有。” 韩信的话还没说完,赵正的身体突然僵了一下,他没有接韩信的话而是猛的闭上了眼。 刘邦察觉到了不对劲,赶紧凑上前,“道长,你怎么了?” 赵正没有理会刘邦他站在原地,呼吸在这一刻完全停止。 丹田深处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热流,毫无征兆的炸开了,热流顺着奇经八脉疯狂上涌,瞬间席卷了赵正的四肢百骸。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刷屏。 【叮。】 【检测到核心信徒樊哙突破感应层。】 【检测到核心信徒韩信突破感应层。】 【两位重量级核心信徒接连突破,触发系统超级反哺机制......】 【宿主体质正在大幅度重塑......】 【宿主神识正在指数级扩张......】 【恭喜宿主,被动能力铁壁之躯升级为金刚不坏,免疫一切凡间兵器切割与穿透伤害。】 【被动能力帝王心术升级为破妄之眼,宿主可直接看穿五十步内一切虚妄与谎言。】 【神话点+30000】 热流太猛了,赵正只觉得自己的骨骼在咔咔作响,每一寸肌肉都在被强行打碎重组。 他原本因为连日熬夜而略显疲惫的神识,此刻瞬间清明到了极致。 他甚至没有刻意外放感知,就能清清楚楚的听到五十步外,粥棚里煮粥的铁锅里沸水翻滚的气泡破裂声。 他能感觉到地底深处,龙脉中流淌的那股古老而浑厚的力量,正在与他的呼吸产生某种奇妙的共鸣。 这就是躺着升级的感觉,赵正猛的睁开眼,他眼底有一抹金光转瞬即逝。 他看着面前的韩信和刘邦,感觉这两个人身上的气场在他眼里变得无比清晰透明。 “道长。”刘邦看着赵正,咽了口唾沫。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本能的觉得,刚才那一瞬间眼前的赵正变得极其危险,那种压迫感比刚才韩信拔剑时还要恐怖十倍。 赵正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浑身的舒畅感让他嘴角压不住的往上扬,他看向韩信。 “你刚才说你需要最顶级的资源。”赵正的声音变得无比浑厚,隐隐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威压。 韩信被这股威压震了一下,但他没有退缩,硬挺着点了点头。 赵正笑了。 “资源不是问题,国库和少府,大秦所有能动用的东西,本座都能让陛下给你搬过来。” 赵正走到地上的那幅阵图前,用脚尖在上面点了一下。 “但光有这些外物不够。” 韩信皱起眉头,“还需要什么?” 赵正抬起头,目光越过太学的围墙,望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咸阳宫。 “你需要大秦的将士拥有超越凡胎的力量,你需要他们能在绝境中,爆发出以一当十的战力。” 第156章 带刘邦进宫面圣 赵正站在校场边缘,看着面前的韩信和刘邦。 “你需要大秦的将士拥有超越凡胎的力量,你需要他们能在绝境中,爆发出以一当十的战力。” 这句话落在地上,砸的韩信眼底的狂热又盛了三分。 “怎么做?”韩信的语速极快。 他能推演出完美的战阵,但无法凭空变出一支刀枪不入的神仙军队。 “靠大秦的国运,也靠一张网。”赵正的目光收敛,转身朝着内堂的方向走去,“回内堂再说,刘季,去把萧何叫来。” 半炷香后,太学内堂,铜灯里的油烧的劈啪作响。 赵正坐在条案后,面前摊开了一张巨大的坤舆图,上面是大秦的疆域图。 萧何急匆匆的推门进来,手里还攥着一卷没批完的公文。 韩信抱着生锈的旧剑站在角落。 刘邦则大喇喇的靠在门框上,手里不知在哪又顺了个秋梨,正拿袖子擦着。 “先生。”萧何拱手。 赵正没有寒暄,修长的手指直接点在羊皮纸的正中央,代表咸阳的位置。 “五个月之后,东海的封印就会彻底崩盘,到时候上岸的不是几头野兽,而是带着神明污染气息的怪物大军。” 这话一出,内堂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萧何猛的抬起头,手里的公文捏的发皱。 韩信的瞳孔瞬间收缩,握剑的手指微微泛白。 刘邦咬在嘴里的梨忘了嚼,半张着嘴看着赵正。 他们都知道太学在准备什么,但没人知道时间这么紧,更没人知道敌人是这种规格。 “所以,常规的手段挡不住。”赵正拿起炭条,在羊皮纸上以咸阳为中心,向着四周画出了一道道交错的线条,最终将整个大秦的版图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这是聚灵阵网。”赵正的声音平稳有力,“我要在大秦每一条龙脉的关窍处打下阵基,一旦阵网成型,整个大秦的疆域就会变成我们绝对的主场。” “任何带着异族神明气息的怪物踏进来,都会被龙脉之力十倍压制。 而身处阵网之中的大秦将士,则能得到气运的加持。” 说到这里,赵正停顿了一下,看向韩信。 “到时候,你手底下的兵,就不再是肉体凡胎的新兵蛋子了,阵网运转,普通士卒也能爆发出悍不畏死的战力。” 韩信的呼吸变的粗重,眼中的冷意全化作了沸腾的战意。 如果真有这种气运加持的主场,他甚至敢带人反推到东海去! 萧何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阵网图,眉头深锁:“先生,此等浩大的工程,阵基的数量成百上千,要在五个月内铺满天下,单靠太学和少府,人力物力是绝对不够的,必须朝廷倾国力支持。” “陛下已经下旨了。”赵正将手里的炭条扔在案上,“国库、少府、天下三十六郡,全面配合,你今晚辛苦一下,根据这张草图,理出一份聚灵阵网的简化图谱,明日一早我要带进宫呈给陛下过目。” “属下领命。”萧何沉声应下。 安排完萧何,赵正的目光转动,落在了门口的刘邦身上。 刘邦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赶紧把嘴里的梨咽下去,干笑了两声:“道长,你这么看着乃公干嘛?俺可不懂什么阵法,打杂跑腿俺在行,这布阵的事儿……” “你明天跟我进宫。”赵正直接打断了他。 刘邦脸上的痞笑瞬间僵住了。 “进……进宫?”刘邦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道长,那是咸阳宫!是去见始皇帝!乃公一个沛县来的亭长,去那种地方干嘛?送死吗?” 刘邦在沛县混了三十年,最怕的就是见官。 县令他都得绕着走,现在直接让他去见全天下最大的那个官?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扯呼。 赵正没有说话,破妄之眼无声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刘邦头顶那条紫金蛟龙正懒洋洋的盘踞着,虽然体量不大,但那种独属于帝王位格的纯粹气运,却在太学的上空显得格外扎眼。 “咸阳宫的地底,是大秦龙脉的核心。”赵正一本正经的开口,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自从陛下的祖龙真身固化之后,咸阳地底的龙脉产生了强烈的共振,这种共振让地脉的走向出现了极微小的偏移。” 赵正走到刘邦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聚灵阵网的咸阳核心阵基,是整张网的阵眼,如果定位偏差三寸,整张阵网就废了,五个月后的防线就会变成一个笑话。” 刘邦咽了口唾沫:“那跟俺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身上有赤帝子的气运。”赵正的瞎话张口就来,偏偏逻辑严丝合缝,“祖龙的龙气太过霸道,容易干扰阵基的落点,我需要一个拥有极强火德气运的存在,去和地底的龙气形成对冲校准,就像是造船时用来稳住船身的锚。” “整个大秦,只有你身上的紫金蛟龙气运,能胜任这个锚点。”赵正拍了拍刘邦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你去了,站在那里,阵基就能钉死在最准确的位置,你不去,阵网就成不了。” 内堂里安静了。 萧何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刘邦,韩信也偏过头,重新打量了这个平时只知道啃饼子的混混。 刘邦嘴角抽搐了两下,他听懂了,什么对冲校准,什么赤帝子气运。 “道长……”刘邦砸巴了一下嘴,一脸的生无可恋,“你就直说乃公是个工具人不就行了?” “工具人也得有工具人的觉悟。”赵正转过身走回案前,“今晚早点睡,明天记得换身干净的太学吏袍,在御前要是丢了太学的脸,不用陛下动手,樊哙那一拳就能让你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刘邦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半个梨狠狠咬了一口。 次日卯时,天还没亮,咸阳城的街道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马车停在咸阳宫那高耸的宫门外。 赵正走下马车,一袭玄色道袍在晨风中微微翻动。 刘邦跟在后面跳了下来。 他今天确实换了一身崭新的太学吏袍,腰带勒的紧紧的,但不管是走路的姿势还是那东张西望的眼神,依旧透着一股沛县泗水亭长独有的痞气。 巍峨的宫城在夜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黑压压的城墙给人一种极其强烈的压迫感。 刘邦站在宫门前的石板甬道上,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他脚步迈出的那一瞬间,赵正转头看了他一眼。 “进去之后少说话,陛下问什么你答什么。”赵正轻声说道,“别耍你沛县那一套。” “懂,乃公懂。”刘邦搓了搓手,强压下心头的紧张,“道长,真不会掉脑袋吧?” 赵正没有回答,而是抬步向那扇幽深的宫门走去。 “跟上,带你去见见天下真正的主人。” 第157章 乃公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真他娘的气派! 刘邦咽了口唾沫,抬起脚迈过咸阳宫门槛。 脚底刚踩上青石板,他胸口猛的一闷,一股重压罩下让他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刘邦下意识伸手揉了揉胸口,腿肚子有点发酸。 他在沛县最大的见识也就是县衙,如今站在这大秦权力中心,四面八方的高墙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 赵正走在前面脚步没停,但心念一动望气术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 刘邦头顶那条紫金蛟龙虚影,在跨入宫门的瞬间,猛然昂起了龙首。 紫金蛟龙的鳞片根根竖起龙须剧烈震颤。 它对着咸阳宫最深处,做出了一个嘶吼的动作。 它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那是霸道的祖龙气息。 不仅如此。 赵正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轻微颤动。 咸阳城地底的龙脉产生了共振。 淡金色的龙气从石板缝隙中渗透上来试图向刘邦靠拢,但碰到刘邦周身散发的赤色火德之气时又被硬生生排斥开来。 两股气运在无形中交锋试探,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抗衡。 赵正嘴角微动,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刘邦身上的赤帝子气运确实能够承受住咸阳宫地脉的龙气冲击,作为聚灵阵网的锚点再合适不过。 “道长。”刘邦快走两步凑到赵正身边压低嗓门,“这地方怎么邪里邪气的,乃公一进来就觉得胸口堵的慌,是不是冲撞了什么?” 赵正没回头甩出一句话:“咸阳宫地下是大秦龙脉的核心,你觉得堵是因为你压不住这里的气,少说话跟着走。” 刘邦砸了咂嘴没敢再多问。 两人沿着甬道往前走,甬道尽头一个身披黑甲的身影正大步迎面走来,正是蒙毅。 蒙毅走到赵正面前停下脚步,双手抱拳行了一礼:“帝师,陛下已经在麒麟殿等候多时了。” 赵正微微颔首:“有劳蒙统领带路。” 蒙毅直起身目光越过赵正落在后面的刘邦身上,他在刘邦身上停留了两息。 刘邦今天穿了一身太学吏袍,衣服很合身但穿在他身上就是透着一股别扭。 他站没站相肩膀松垮,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双眼睛还在四处乱瞟。 蒙毅眉头微皱,咸阳宫平时进出的都是王侯将相。 这个中年人身上带着一股市井气,完全是个沛县街头的无赖混混。 帝师进宫面圣商议军国大事,怎么会带这么一个人来? 蒙毅没有多问,帝师的安排他不敢置喙。 他转过身在前面引路,三个人继续沿着甬道朝麒麟殿走去。 一路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披坚执锐的禁军立在宫道两侧。 阳光照在兵器上泛着寒光。 刘邦跟在赵正身后,额头上的汗一层层往外冒。 他原本以为太学里的韩信和樊哙就已经够吓人了,但这里是几万个随时能拔刀砍人的披甲锐士。 可刘邦骨子里那股混不吝的劲头,在恐惧中反而被逼了出来。 他一边拿袖子擦汗,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宫墙的高度、禁军换防的间隙、各个偏殿的方位全被他悄悄记在脑子里。 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乃公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真他娘的气派。 赵正的破妄之眼一直开着,他走在前面能清晰感知到刘邦心底的情绪变化。 从一开始的惊恐到现在的观察与盘算。 刘邦头顶的那条紫金蛟龙也越发活跃,赤金色的光泽在鳞片上流转生机勃勃。 距离麒麟殿越近,地底龙脉的共振就越强烈。 走完最后一段台阶,麒麟殿出现在眼前。 蒙毅停在殿门外转身对赵正说道:“帝师稍候,下官去通报。” 蒙毅推开一侧的小门走了进去。 赵正转过头看着满头大汗的刘邦,刘邦赶紧站直身子冲赵正干笑两声。 “记住我昨天晚上的话。”赵正语气平淡,“进去之后低头闭嘴,陛下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多说一个字你就不用回太学了。” 刘邦连连点头:“记住了,绝不乱说话。” 铜门从里面被推开,蒙毅走出来站在门边。 “帝师,陛下有请。” 赵正迈步跨入大殿,刘邦紧跟其后双手贴在身侧低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 麒麟殿内宽阔空旷。 大殿深处一口铜鼎里燃烧着龙涎香,青烟袅袅上升。 嬴政端坐在御阶之上的龙椅中,他一身玄色常服没戴冕旒。 但祖龙真身固化后他不用刻意外放,周身自然形成一股威压。 那股威压充斥在殿内的每一个角落。 赵正走到殿中央站定微微躬身。 “见过陛下。” 刘邦跟在后面直接双膝跪地老老实实的趴在青石板上。 “沛县泗水亭长刘季,叩见陛下。” 嬴政坐在龙椅上身体微微前倾。 “免礼。” 赵正直起身,刘邦从地上爬起来依旧低着头。 嬴政的目光首先落在赵正身上随即移开越过赵正,盯在了刘邦的身上。 他原本以为赵正带来的是格物司的工匠或者是懂阵法的方士。 但昨天夜里赵正派张宝山送来的帛条上提到了龙脉东段断裂,今早又要带人来。 嬴政的祖龙吞天诀在昨晚运转到了极致。 就在他目光落在刘邦身上的这一刻,嬴政体内的丹田猛的一震。 祖龙真身受到了刺激,一股滚烫的龙气从丹田处直接冲了上来顺着经脉瞬间游走全身。 嬴政双眼微眯,下意识的催动了那股力量。 在他的视野里大殿内的景象变了,站在那里那个穿着太学吏袍的中年人不再是一个泥腿子。 一条紫金色的蛟龙虚影正盘踞在刘邦的头顶。 蛟龙的体型远不如嬴政那条五爪金龙庞大,但蛟龙的鳞片上泛着赤金色的光泽,周身萦绕着一股纯粹的火德之气。 它在刘邦头顶缓缓游动生机勃发没有丝毫畏惧。 帝王气运。 嬴政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猛的收紧。 指甲刮在坚硬的木头上发出一声刮擦声。 他想起了之前赵正在这间大殿里告诉他的话,刘季身上有赤帝子转世的残留气运。 当时嬴政只是听赵正描述并没有直观的感受。 如今他修了功法亲眼看到了这条紫金蛟龙,那种冲击力是完全不同的。 这股气运太纯粹了,如果能把它从这个人身上剥下来吞进自己的丹田里。 一个疯狂的念头从嬴政心底翻涌上来。 他知道赵正说过强行吞噬会适得其反,但面对这种级别的诱惑任何一个帝王都会本能的生出占有欲。 赵正站在一旁破妄之眼开启。 他清清楚楚的捕捉到了嬴政心底瞬间爆发出的那股贪念。 那是一种想要将刘邦生吞活剥的欲望。 赵正嘴角细微的牵动了一下,信息差就是他最大的底牌。 刘邦浑然不知自己被当成了猎物,嬴政以为自己掩饰的天衣无缝,而赵正把这两个人的底细看的一清二楚。 大殿内安静的令人窒息。 刘邦低着头只觉得头顶上有一道目光在刮着自己的头皮,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柱往下流。 嬴政死死盯着刘邦过了足足五息才缓缓开口。 “你就是刘季?” 刘邦的身体猛的一抖,他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恭敬的回答。 “回陛下,小人正是刘季。” 嬴政的手指从扶手上松开身体靠回椅背上。 “帝师说你能定住咸阳地底的龙脉做阵网的锚点。”嬴政的声音不辨喜怒,“朕倒要听听,你一个沛县的亭长有什么本事敢接这桩差事?” 第158章 赵正:刘邦动不得 刘邦的膝盖在青石板上跪的发麻。 嬴政的问话砸在头顶上,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一寸一寸的刮着自己的天灵盖。 他在沛县混了三十年,见过最大的官是县令。 县令看他的眼神是嫌弃,是不屑,偶尔夹杂一点拿他当笑话看的戏谑。 但嬴政看他的那种感觉完全不同。 那不是嫌弃,也不是审视。 那是一头真正的猛兽在打量猎物时的目光。 带着计算,带着权衡,带着某种赤裸裸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欲望。 刘邦咽了口唾沫,脑子飞转。 赵正昨晚教过他,进去之后少说话,陛下问什么答什么,别耍沛县那套。 “回陛下。”刘邦低着头,声音比平时收敛了八分。 “小人没什么本事。” 嬴政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帝师让小人来,小人就来了。”刘邦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嚼过才吐出来,“帝师说小人身上有一股火德之气,能稳住地底的龙脉,小人不懂这些,但帝师的话小人信。” 刘邦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就跟种地一样,地里需要一根桩子撑住藤蔓,桩子不用会跑不用会想,立在那就行。” “小人就是那根桩子。” 嬴政盯着刘邦看了三息。 这个回答谈不上高明,但胜在一个字。 实。 没有拍马屁,没有自吹自擂,把自己放到了最低的位置上。 一根桩子。 嬴政的嘴角微动。 他在朝堂上听过无数种回答,聪明的蠢的圆滑的愚直的,但把自己比作桩子的还是头一个。 嬴政没有继续追问,他的手从扶手上松开,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 但他的目光始终没从刘邦身上移开。 赵正站在旁边,望气术全开。 他看得清清楚楚。 嬴政体内的祖龙真身正在剧烈翻涌。 五爪金龙的虚影盘踞在嬴政头顶,龙首低垂,两只龙目死死锁在刘邦头顶那条紫金蛟龙身上。 金龙的喉咙里发出无声的震颤,龙须颤动,龙爪微微收拢。 那是捕猎前的姿态。 赵正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早就料到嬴政会有这种反应。 上次在麒麟殿里嬴政就问过能不能把刘邦的气运吞掉,当时赵正用蛟龙气运碎裂后会四散的说法把嬴政劝住了。 但劝住不等于死心。 嬴政这种人,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想要。 上次只是听赵正描述,感受不深。 但今天他亲眼看到了那条紫金蛟龙,活生生的盘在面前,赤金色的光泽在鳞片上流转,生机勃发。 那种诱惑对一个修炼中的祖龙转世来说,等于把一块滴着血的生肉放在饿了三天的老虎面前。 赵正的破妄之眼捕捉着嬴政心底的每一丝波动。 贪念,占有欲,还有一丝极其隐蔽的杀意。 那杀意不是针对刘邦本人,而是一种本能。 龙吞蛟,天经地义。 但嬴政压住了。 他毕竟是千古一帝,不是真的野兽。 理智还在,赵正之前说的那些话也还在他脑子里。 强吞会导致气运溃散,杀了一个刘季十年后可能冒出十个刘季。 嬴政把目光从刘邦身上收回来,看向赵正。 “真人,聚灵阵网的事,你详细说说。” 赵正点头,走到条案旁边,从袖子里抽出萧何昨晚连夜整理的阵网图谱,在案面上铺展开来。 羊皮纸上画着大秦的疆域轮廓,三十六郡的位置全部标注。 每个郡的龙脉节点用红色圆圈标出,圆圈之间用线条相连,整张图看起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 “这就是聚灵阵网的全貌,”赵正的手指从咸阳出发,沿着龙脉的走向一路点过去,“每一个红圈都是一个阵基,阵基由龙脉磁石和太学特制的聚灵材料构成,一旦全部激活,阵基之间会形成共振回路。” 嬴政站起身走到案前,俯身看着图谱。 赵正继续说:“阵网覆盖全境后,大秦的疆域就是一个巨大的聚灵场,龙脉的气运不再是松散流动的,而是被编织成了一张有方向有力度的防御体系。” “外族神明的气息一旦进入阵网范围,会被龙脉之力反向冲刷,效果类似于逆水行舟。” 嬴政的手指点在图谱上咸阳的位置。 “这里是阵眼?” “对。”赵正敲了敲咸阳的标注,“章台殿的地底是大秦龙脉的总枢纽,阵眼必须打在这里,但有一个问题。” 嬴政抬眼。 “陛下固化祖龙真身之后,章台殿地底的龙脉共振太强。”赵正的语气很严肃,“龙气过于霸道,普通的阵基材料放下去就会被震碎,根本稳不住。” “需要一个活的锚点,用另一种极强的气运去对冲龙气的震荡,把阵基死死钉在正确的位置上。” 赵正的手指从咸阳的位置移开,朝刘邦的方向指了一下。 “他就是那个锚点。” 嬴政的目光再次落在刘邦身上。 这一次他看的更仔细了。 刘邦跪在殿中央,低着头,后背微微弓着,看起来紧张的要死。 但嬴政的祖龙感知看到的不是一个紧张的泥腿子,而是那条盘踞在他头顶的紫金蛟龙。 蛟龙的赤金之光在麒麟殿的龙气场中格外醒目,它没有被祖龙的威压碾碎,反而在对抗中保持着自己的形态。 两股气运一个至刚至阳一个炽烈如火,互相排斥又互相牵引。 嬴政的呼吸变粗了。 他知道赵正说的是对的。 这种级别的对冲效果,大秦找不到第二个人能做到。 但他心里另一个声音更大。 这条蛟龙就在面前,活蹦乱跳的。 如果把它吞了,不光祖龙真身能暴涨一截,说不定能直接跨入人皇中阶。 到了人皇中阶,他一个人就能镇压东海的怪物,根本不需要什么阵网什么弩炮。 嬴政的手指又一次攥紧了。 赵正的破妄之眼把嬴政心底的挣扎看的一清二楚。 理智和贪念在拉锯,而贪念正在一点一点占上风。 赵正的心里做了一个判断。 不能等了。 上次他用道理劝住了嬴政,但道理的保质期有限。 嬴政每见刘邦一次,那股吞噬的冲动就会强一分。 早晚有一天道理压不住本能。 必须给刘邦套一层铁甲。 一层嬴政想碰都不敢碰的铁甲。 赵正收起图谱,转身面向嬴政。 “陛下,关于阵网还有一件事,本座需要提前说清楚。” 嬴政的目光从刘邦身上移回来。 赵正走到刘邦旁边站定,右手抬起,手掌虚悬在刘邦头顶上方三寸的位置。 他没有碰到刘邦,但刘邦头顶的紫金蛟龙猛地昂起了头,赤金色的光芒在赵正掌心的龙气引导下剧烈跳动。 “赤帝子的蛟龙气运一旦作为锚点嵌入阵网,就不是简单的站在那里稳住阵基那么简单。” 赵正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质疑的分量。 “蛟龙气运会和大秦龙脉永久绑定,成为阵网的活体稳定器。” 嬴政的眉头动了一下。 赵正转过头,目光平静的与嬴政对视。 “换句话说……” 赵正的手从刘邦头顶收回来,负在身后。 “这条蛟龙活着,阵网就稳。” 他停顿了一息。 “这条蛟龙出了任何问题……” 赵正的声音沉了下来,沉到了殿内的每一个角落。 “阵网崩盘。” “大秦的龙脉,也跟着一起断。” 麒麟殿里安静的能听见铜鼎里龙涎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嬴政攥在扶手上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松开了。 他盯着赵正的眼睛,胸口那股翻涌的贪念被这句话生生浇灭了大半。 赵正说的不是威胁,是事实陈述。 如果刘季的蛟龙气运和龙脉绑定了,动刘季就等于动龙脉,动龙脉就等于自毁长城。 嬴政的呼吸慢慢平下来。 殿内安静了很久。 刘邦跪在地上,他听到了赵正说的每一个字,他不懂什么蛟龙气运,不懂什么阵网绑定,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赵正刚才那番话,是在保他。 保他的命。 刘邦的后背还在冒汗,但心里忽然踏实了。 嬴政站在御案旁,沉默了半炷香。 他最终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该有的平稳。 “阵网绑定之后,他需要一直待在咸阳?” 赵正摇头,“绑定完成后锚点就固定了,他回太学也不影响阵网运转,但绑定的过程需要三天三夜,中间不能断。” 嬴政点了点头,坐回龙椅上。 他看了刘邦最后一眼。 那条紫金蛟龙还盘在刘邦头顶,赤金色的光泽依旧鲜活。 但嬴政的目光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赤裸裸的贪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真人。”嬴政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阵网绑定的事朕准了,三天后在章台殿进行。”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分。 “但朕还有一个问题。” 赵正等着。 嬴政的目光从刘邦身上移开,落在赵正脸上。 “你说蛟龙和龙脉绑定之后,动他就等于动龙脉。” 嬴政的手指停住了。 “那反过来……” 嬴政身体前倾,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光。 “如果有人从外面攻击大秦的龙脉,他会怎样?” 第159章 你想吃了他?朕不敢,但朕想 嬴政的问题挂在麒麟殿的空气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如果有人从外面攻击大秦的龙脉,他会怎样?” 赵正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嬴政瞳孔深处那抹极其危险的光,破妄之眼把嬴政心底翻涌的东西看了个底朝天。 这不是在问阵网的安全性。 这是在试探刘邦的价值边界。 如果蛟龙气运和龙脉绑定,那龙脉受损时蛟龙也会受损。 反过来说,只要龙脉稳着,蛟龙就动不得。 但如果有一天龙脉本身出了问题呢? 到那时候,绑定还有没有意义? 蛟龙还有没有必要留着? 嬴政在找漏洞。 赵正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老东西的脑子转的比他预想的还快。 “陛下想多了。”赵正端起碗喝了口水,语气很淡。“龙脉受到外部攻击时,锚点反而是最关键的存在。” 嬴政的手指停住。 赵正放下碗,走回条案前。 “打个比方。” 他拿起笔在帛书空白处画了一根横线,横线中间画了一个圆。 “这是龙脉,这是锚点。”赵正指着那个圆。 “龙脉是河,锚点是桥墩。河水暴涨的时候桥墩不能拆。拆了桥墩,河堤直接溃。” 赵正抬头看嬴政。“外敌攻击龙脉,龙脉震荡,阵网的阵基会跟着松动。这时候锚点的作用不是被动挨打,而是主动镇压。” “蛟龙的火德之气和龙脉的水德之气形成阴阳对冲,冲击力越大,锚点反弹的力道就越猛。” 赵正把笔搁下。 “简单说,外敌打的越狠,锚点就越重要。” “陛下要是把锚点拆了,下一次龙脉被攻击的时候,整张阵网会像没了桩的帐篷一样塌下来。” 麒麟殿里安静了。 刘邦跪在地上,脑袋埋的很低。 他不懂什么龙脉锚点,但他听出了赵正话里的意思。 帝师在告诉皇帝,别打他的主意。 刘邦的手心全是汗,他不敢抬头。 他在沛县混了三十年,跟县衙的老吏打交道、跟乡里的地痞掰手腕,那些场面他闭着眼都能应付。 但今天不一样。 他头顶上坐着的那个人,一个念头就能让他消失在这世上。 而他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嬴政靠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停了。 他没有立刻接话。 赵正的破妄之眼把嬴政心底的变化看得清清楚楚。 贪念还在,但理智占了上风。 嬴政不是蠢人,他算得清这笔账。 吞一条蛟龙能涨多少修为是未知数,但毁掉阵网的代价是确定的。 五个月后东海的东西上岸,没了阵网,大秦就是一块砧板上的肉。 “朕明白了。”嬴政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稳。 他站起身,走到案前低头看着赵正画的那根横线和那个圆。 “锚点绑定之后,需要多久能稳定?” “三天三夜。”赵正回答。“在章台殿地底进行,过程中不能有任何人打扰。” 嬴政点头,“三天后开始,朕让蒙毅清场。” 赵正拱手,“多谢陛下。” 嬴政又看了刘邦一眼。 刘邦还跪在那里,低着头,后背的衣衫被汗浸透了一大片。 嬴政盯着他看了两息,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然后他转身走回龙椅坐下。 “退下吧。” 赵正带着刘邦退出麒麟殿。 铜门在身后合上,殿外的夜风灌进来,冷的刘邦打了个哆嗦。 两人沿着甬道往宫门方向走,禁军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晃。 走了大约一百步,刘邦才缓过劲来。 他偷偷抬头看了赵正一眼,嗓子干涩的发不出声。 又走了五十步,刘邦终于忍不住了。 “道长。” 赵正没停。 “陛下刚才看乃公的眼神……”刘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他极少流露的认真。“他是不是想吃了乃公?” 赵正的脚步顿了半拍。 他转头看了刘邦一眼。 月光照在刘邦那张痞里痞气的脸上,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痞气。是恐惧,是后怕,还有一丝极其敏锐的洞察。 “你看出来了?”赵正反问。 刘邦苦笑了一声。“乃公在沛县的时候,见过一个屠户盯着待宰的猪看。” 他吸了口凉气。 “就那个眼神。” 赵正没有否认。他转过身继续走。 “所以本座给你上了一道锁。”赵正的声音从前方传回来。“蛟龙和龙脉绑定,动你就等于动龙脉。嬴政再疯,也不会自断根基。” 刘邦跟上赵正的步子,手指在袖子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道长,乃公多问一句。” “说。” “绑定之后,乃公是不是真的动不了了?”刘邦的语速变快了。“不光嬴政动不了乃公,乃公自己也跑不了了吧?” 赵正的脚步没停。 刘邦追了两步,声音更低了。 “道长,乃公没念过什么书,但有一件事看得明白。” “你给乃公上的这道锁,锁的不光是嬴政。” “也锁了乃公。” 赵正在宫门口停下来。张宝山牵着马在门外等着。 赵正回头看着刘邦。 刘邦站在月光下,脸上那副惯常的痞笑没了。他的眼神沉到了最深处。 赵正看了他三息。 “你想跑?” 刘邦摇头。“乃公不跑。” “那你怕什么?” 刘邦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话。 “乃公怕的不是跑不跑。”他的声音发涩。“乃公怕的是,从今往后乃公这条命,就不光是自己的了。” 赵正嘴角微动。 “从你进太学的第一天起,你的命就不光是你自己的了。” 赵正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看着刘邦。 “刘季,你是赤帝子转世,身上背着大秦阵网的命脉,太学六十个学员把你当主心骨,扶苏把你当搭档。” 赵正的声音不高。 “你这条命,现在值整个大秦。” 刘邦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最后他从鼻子里挤出一声闷笑。 “行吧。” 他翻身上马,拉了拉缰绳。 “乃公这辈子从没值过这么多钱。” 两匹马在月光下沿着渭水的河堤跑起来。夜风灌进领口,刘邦打了个寒颤,但心里反而踏实了。 他想起赵正刚才在麒麟殿里说的那番话。 蛟龙活着阵网就稳,蛟龙出问题阵网崩盘。 这句话表面上是说给嬴政听的。 但刘邦现在回过味来了。 赵正给他上的不是锁。 是保命符。 从今天起,嬴政再想动他,就得掂量掂量整个大秦的安危。 刘邦偏头看了赵正一眼。 赵正骑着马走在前面,道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他始终没有回头。 刘邦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跟着这种人混,不知道是命好还是命苦。” 马蹄声渐远。 咸阳宫麒麟殿内,铜门紧闭。 嬴政独自坐在龙椅上。 殿内的龙涎香快燃尽了,最后一缕青烟从铜鼎里升起来,消散在穹顶的阴影中。 嬴政闭着眼,手里攥着龙脉凝晶。 他在修祖龙吞天诀。 但龙气运转了三圈之后,他睁开了眼。 他没法静心。 脑子里全是刘邦头顶那条紫金蛟龙的影子。 赤金色的鳞片,蓬勃的生机,跟他体内的祖龙之气完全不同属性的力量。 嬴政低头看着手里的凝晶。 赵正说的对,强行吞噬会导致龙气相冲,修为倒退甚至走火入魔。 赵正还说了,蛟龙和龙脉绑定后,动刘季就等于自毁长城。 嬴政全都听懂了。 但听懂了不等于甘心。 他攥紧凝晶,指节泛白。 殿外传来蒙毅换岗的脚步声。 嬴政放下凝晶,拿起案上赵正留下的那卷阵网图谱重新展开。 他的目光在咸阳的位置上停了很久...... 第160章 聚灵阵咸阳核心 当日午后。 章台殿地下。 赵正上次来这里,还是给嬴政固化祖龙真身的时候。 那天晚上八万神话点砸下去,五爪金龙从嬴政天灵盖里冲出来,把半个咸阳城百姓吓的跪了一片。 如今故地重游,地面上那套龙脉共振符阵痕迹还清晰可见。 九条辐射线从中心向外延伸,末端嵌入磁石的凹槽还在,只是磁石已经取走了,留下九个坑。 地下温度比外面低了十几度,阴冷潮湿。 四面石壁上挂着铜灯,火苗被地底渗出来的气流吹的忽明忽暗。 嬴政走在最前面,他换了窄袖劲装,脚步极快。 自从祖龙真身固化之后,他能清晰感受到脚下龙脉的搏动。 刘邦跟在后面,缩着脖子四处张望。 他是头一回进章台殿地下,四面都是岩壁,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脚下石板缝隙里隐约渗着金光,一闪一闪的。 “道长,这底下该不会有蛇吧?”刘邦嘴上还在耍痞,但脚步没敢停。 赵正没理他,走到地宫正中央停下。 他蹲下来,手掌贴在地面上。 望气术开启。 地底龙脉的走向在他感知中一览无余。 金色气脉从东南方向涌来,在章台殿正下方汇聚成漩涡,然后分成数条支脉向四面八方辐射出去。 这是大秦龙脉的总枢纽。 赵正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龙脉的核心漩涡偏了。 上次固化祖龙真身的时候,漩涡中心点就在符阵正中央,分毫不差。 现在中心点往西移动了一些。 不多,半寸。 半寸听起来不大,但龙脉不是地上的土路。 龙脉枢纽偏差半寸,传导到三十六郡的末端阵基,误差会被放大几百倍。 到时候整张聚灵阵网节点对不上,阵基之间的共振回路建不起来,花再多钱砸再多磁石下去,也只是废铜烂铁。 “偏了。”赵正站起身。 嬴政走过来问:“偏了多少。” “半寸。” 嬴政脸色沉了一下。 他蹲下来,手掌按在赵正刚才按过的位置上,闭眼感知。 祖龙吞天诀运转。 嬴政意识顺着掌心沉入地底,触碰到了翻涌的龙气。 他感觉到了,龙脉漩涡确实不在原来的位置,它在缓慢的往西偏移。 偏移的原因嬴政也感觉到了。 是他自己。 祖龙真身固化之后,他的龙气每时每刻都在影响脚下龙脉。 他住在章台殿,龙气就朝章台殿聚,他去麒麟殿批奏折,龙脉就朝麒麟殿方向歪。 帝王走到哪,龙脉就跟到哪。 这在平时无所谓,但要打阵基,坐标必须钉死。 “需要固定的锚。”嬴政站起身看向赵正,然后又看向站在三丈外搓手的刘邦。 赵正点头。 “刘季,过来。” 刘邦哆哆嗦嗦的走到赵正指定的位置上站好。 这位置在龙脉枢纽中心点的正西方三丈处,刚好是龙脉偏移的方向。 “站稳,别乱动。”,赵正退后两步。 “陛下,运功。” 嬴政闭眼,祖龙吞天诀催到了极致。 龙气从他丹田涌出,顺着脚底灌入地面,沉入龙脉。 地底传来闷响。 龙脉枢纽被祖龙之气激活,漩涡开始加速旋转。 气运从地底翻涌上来,地宫温度骤升。 刘邦站在三丈外,浑身一震。 他胸口被赵正称为赤帝子气运的东西,在龙脉激活的瞬间炸开。 火光从他丹田涌出,顺着经脉冲向四肢。 两股气运在地底对撞。 龙气至刚至阳,从东方推过来。 蛟龙气运炽烈如火,从西方顶了回去。 两股力量在地底形成稳定的对冲点。 龙脉的漩涡在对冲力的挤压下停止偏移,被钉在两股气运交汇的正中央。 赵正蹲下来,再次用望气术确认。 漩涡位置稳了。 比他预估的位置偏西半寸,但新位置在两股气运的对冲下固若金汤,不会再动。 赵正掏出炭条,在地面上画下阵基的核心坐标。 拳头大小的圆,圆心处用力点了实点。 这点,就是未来封神台的基座位置。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如果今天没有刘邦的蛟龙气运来对冲校准,阵基打在偏差半寸的位置上,五个月后东海的东西上岸,整张阵网就是漏了底的筛子。 嬴政站在一旁,盯着地上那个圆看了很久。 他缓缓蹲下来,手指按在那个实点上。 地底龙脉的脉动顺着指尖传上来,一下一下的,沉稳而有力。 那是大秦的心跳。 “就在这里。”嬴政站起身。 赵正点头,在脑海中调出系统。 【聚灵阵网:咸阳核心阵基材料清单】 【龙脉磁石(精炼级)×36】 【九天玄铁粉×120斤】 【聚灵阵盘(太学定制)×1】 【兑换消耗:15000神话点】 【当前余额:60800】 【兑换后余额:45800】 赵正毫不犹豫。 兑换。 清单在脑海中固化成型,赵正提笔将材料名称和规格写在帛书上,交给守在地宫入口处的蒙毅。 “这份清单送去少府,龙脉磁石从骊山的矿脉里调,九天玄铁粉太学格物司有存货,让章邯直接拨付。” 蒙毅接过帛书,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转身快步离去。 地宫里恢复了安静。 嬴政的目光从地上的坐标移开,落在刘邦身上。 刘邦还站在原位,一脸懵。 刚才对冲的时候他浑身发烫,感觉胸口里有火在烧。 现在火灭了,除了出了透汗之外,也没什么别的感觉。 “完了。”刘邦擦了擦额头的汗。 赵正没回答他,他正盯着系统面板上新弹出的提示。 【检测到锚点初步校准完成。】 【正式绑定倒计时:3天。】 【绑定期间需锚点持有者在章台殿地宫连续驻留72个时辰,中途离开将导致校准失败,材料报废。】 三天三夜。 赵正关掉面板,看向嬴政。 “陛下,三天后正式绑定,在那之前本座还有一件事要做”。 嬴政抬眼。 赵正往地宫外面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太学里还有一个人的位格没有开始修炼”。 嬴政的手指微微一动。 赵正没有回头。 “扶苏的辅弼文昌星君位格还停在凡胎层级,如果不在绑定之前把他的修炼推上正轨。”赵正偏过头,侧脸在火光里明暗交替。 “陛下,仙庭缺的不只是刀和盾,还缺定海的梁。” 第161章 你是不是抱着座金山连饭都不会要? 夜色深沉。 马蹄声落在青石板上,清脆发闷。 刘邦跟在赵正身后,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这在平时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直到太学的大门出现在视线里,刘邦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道长。”刘邦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老卒,“三天后,乃公真要在地底下待七十二个时辰?” 赵正把马鞭丢给老卒,头也不回往里走。 “七十二个时辰,一刻不能少,中途你敢踏出阵眼半步,你就等着跟大秦龙脉一起灰飞烟灭。” 刘邦缩了缩脖子,没敢还嘴。 他知道赵正不是在吓唬他。 “滚去睡觉,这三天把精神养足了。”赵正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内堂。 刘邦看着赵正的背影,搓了搓脸,叹了口气,朝自己的宿舍晃悠过去。 赵正推开内堂的门。 屋里亮着灯,扶苏没睡,坐在条案后面,手里拿着毛笔,正在修改一份名册。 那是太学六十个学员的品行考核名单,每个人名后面都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 听到开门声,扶苏抬起头,赶紧放下笔站起身。 “先生。” “坐。”赵正走过去,在对面坐下,目光扫了一眼案上的名册。 “这么晚了还在弄这些?” “白天讲课,下午核对名册,晚上才有时间梳理一下。”扶苏重新坐下,“这六十个人,品性各异,我把他们按长处分了类,准备明天跟萧长史碰一下,看怎么安排更合适。” 赵正端起桌上的凉水,一口饮尽。 他看着扶苏,语气平静,“名册的事先放放,你的事,还没完。” 扶苏一愣,“我的事?” “你以为,在麒麟殿里发个宏愿,引动一下天象,就算归位了?”赵正把空碗磕在桌面上,“那只是天地给你发了张门票,你现在的辅弼文昌星君位格,还停在凡胎层级,你是不是抱着座金山连饭都不会要?” 扶苏的表情郑重起来。 “请先生解惑。” “太学里的其他人,樊哙靠打熬肉身突破感应层,韩信靠沙盘推演锤炼神识。”赵正手指敲着桌面,“但你的路子,跟他们都不一样。” 赵正盯着扶苏的眼睛。 “你不需要像樊哙那样去砸石头,也不需要像韩信那样去算计怎么杀人。” “辅弼星君的根本,在于调和与共鸣。” “你要做的,是把太学里所有人的气运,当成你手里的泥巴,把那些暴烈的,锋利的,杂乱的东西,全部揉捏在一起,化成大秦的底蕴。” 扶苏听的屏住了呼吸。 “三天后,本座要和陛下在章台殿地宫打下大秦聚灵阵网的第一个阵基。”赵正的声音压低,“这三天内,龙脉会产生剧烈的波动,太学首当其冲。” “如果不把太学的气运盘子彻底镇住,国运一震荡,樊哙和韩信他们很容易走火入魔。” “大秦的盾,现在该你来举了。” 扶苏的双手猛的攥紧,他没有半点畏缩,眼神亮的吓人。 “先生,我该怎么做?” “闭眼。”赵正冷喝一声。 扶苏立刻闭上眼睛。 “放空你的脑子,别想什么仁义道德,别想什么治国安邦,把你的意识沉到丹田,然后往外放。” 赵正右手伸出,食指并拢,一指点在扶苏的眉心。 一丝玄金色的龙气顺着指尖钻入扶苏的识海,像一盏明灯,照亮了前方的路。 “去感知太学的气!” 扶苏顺着那丝龙气的指引,将神识向外蔓延。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黑暗,但几息之后,他的感知里出现了一团红色的火。 那火在太学后山的位置,虽然此时夜深人静,但那片采石场上残留的赤色煞气,依然像沸腾的岩浆一样翻滚着。 扶苏的神识刚一触碰到那团红色,一股狂暴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情绪瞬间冲进他的脑海。 扶苏浑身一颤,眉头痛苦的皱起,神识本能的想要退缩。 “别躲。”赵正的厉喝声在耳边炸响,“那是樊哙的巨灵煞气,你是太学的梁,连自家的煞气都扛不住,你怎么扛东海的异兽!” “包容它,用你的仁德之气去化解它!” 扶苏死死咬住牙关。 他的丹田处,一股青白色的气息涌了出来,那气息不刺眼,不霸道,但极其坚韧。 青白文气迎着赤色煞气撞了上去。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就像是一股清凉的泉水,包裹住了一块烧红的木炭。 “滋……” 扶苏甚至能在脑海里听到这种声音。 暴戾的赤色煞气在接触到青白文气后,挣扎了几下,随后乖顺的贴合了上来。 它不再是单纯的破坏欲,而是变成了一股可以被掌控的力量感。 “继续。”赵正没有让他停下。 扶苏的神识再次向外扩张。 这一次,他来到校场的上方。 那里有一股无形但极度危险的气息,像无数把悬在半空的剃骨钢刀,冰冷,锋利,不带一丝感情。 这是韩信的兵仙杀气。 如果说樊哙的煞气是野兽,那韩信的杀气就是一台精密的绞肉机。 扶苏的神识刚一靠近,就感觉自己仿佛被千刀万剐,肌肤上传来一阵阵刺痛的幻觉。 “这是军阵的杀意,是护国之刃的锋芒。”赵正的声音适时响起,“刀再锋利,也需要鞘,你就是那个鞘!” 扶苏深吸一口气。 青白文气再次涌出,像一层厚厚的棉絮,直接覆盖在了那片刀山剑海上。 锋利的杀气割裂了表层的文气,但立刻又被更深层的文气包裹住。 冰冷的杀意被一层层剥离,最后只剩下极致的冷静和精确。 兵仙杀气不仅没有反噬,反而顺着文气的指引,开始在太学上空有规律的流转。 紧接着,周勃的武曲星煞,夏侯婴的天厩星气,格物司作坊里升腾的火气…… 整个太学里所有拔尖的气运,在这一刻,全部被扶苏的青白文气串联在了一起。 赵正站在一旁,望气术全开。 他清清楚楚的看到,太学上空原本各自为战,互相摩擦的几股强大气运,此时就像是被一根坚韧的绳子束缚住,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而这个闭环的中心枢纽,就是坐在案前的扶苏。 扶苏的丹田处,原本散如云雾的青白光芒,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中心坍缩。 雾气凝结,压缩,再压缩。 最终,在丹田正中,凝聚出了一颗黄豆大小的青白光点。 光点虽小,但散发出来的气息却厚重如山。 凡胎层级的位格之力,被正式激活了。 【叮!】 【检测到核心信徒,扶苏,修炼激活。】 【辅弼文昌星君位格层级,凡胎(已稳固)。】 【核心信徒修炼反哺触发,宿主神识微量提升。】 赵正收回点在扶苏眉心的手指。 扶苏猛的睁开眼睛。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在桌案上。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明亮的让人不敢直视。 他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和这座太学融为了一体。 校场上的一阵微风,作坊里的一声锤响,他都能清晰的感知到其中的气运流动。 他甚至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心念一动,就能让这股庞大的气运倾注到任何一个角落。 “这就是……力量。”扶苏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 “你这是因为我的引导再加上龙脉加持,所以才能这么快便突破到凡胎初期。”赵正回到座位上,端起凉水喝了一口,“等你突破到感应层,你的气运就能直接加持在军队身上。” 赵正放下碗。 “这三天,你就坐在这里,把太学的气运盘子给我死死盯住,连一只鸟飞过去,都不能乱了阵脚。” 扶苏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先生放心,扶苏在,太学定如磐石。”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天里,太学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暗地里的筹备却一天也没停。 作坊里的炉火没日没夜的烧,萧何带着人把教务梳理的井井有条,韩信在校场上把六十个学员操练的叫苦连天。 而咸阳宫章台殿的地宫里,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三十六块经过太学格物司特殊处理的精炼龙脉磁石,已经按照九宫八卦的方位,死死嵌在青石板挖出的凹槽里。 一百二十斤泛着幽光的九天玄铁粉,沿着阵基的纹路铺展,将整个地宫勾勒成了一幅巨大的阵图。 阵图中央的阵盘上,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刘邦光着脚,穿着一身单薄的短褐,站在阵盘正中央的枢纽点上。 他脚底下的石板已经开始隐隐发烫了。 那是地底龙脉即将暴动的征兆。 赵正手里拿着一个特制的罗盘,正在做最后的方位核对。 刘邦咽了口干沫,腿肚子不受控制的开始转筋。 他看了一眼周围阴森森的石壁,又看了看脚下那些闪着诡异光芒的阵线,声音发涩的开了口。 “道……道长。” 赵正头也没抬,盯着罗盘的指针,“说。” “乃公要是在这七十二个时辰里被烧成了灰,太学里那帮跟着乃公跑腿的兄弟,您多照看点……” “废话真多。” 一道冰冷,威严,不容抗拒的声音,突然从地宫入口处传来。 刘邦浑身一哆嗦,猛的转头。 嬴政穿着一身玄色龙袍,大步走下石阶。 他的双眼之中,玄金色的龙气疯狂跳跃,犹如实质,他死死盯着刘邦,“你这根桩子要是敢晃一下,朕先将你烧成灰!” 第162章 乃公就算被烤熟,也绝不挪半个脚印! 嬴政走下石阶,玄色龙袍在阴冷的地宫里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死死盯着刘邦双眼微眯,“你这根桩子要是敢晃一下,朕先将你烧成灰!” 刘邦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阵盘正中央。 “陛下放心,小人就算被烤熟了,也绝不挪半个脚印!” 嬴政冷哼一声,转身退到石阶旁。 但他没有离开的意思,他要亲眼看着这大秦龙脉的锚点,是如何打下去的。 头顶上方章台殿的大门发出沉闷的闭合声,蒙毅亲自在外上了锁。 三百禁军将章台殿方圆百步围成了铁桶,任何人靠近三十步杀无赦。 赵正在地宫中央忙碌,他从袖子里取出定制的聚灵阵盘稳稳压在刘邦脚前三寸。 “把鞋脱了。”赵正头也不抬。 刘邦赶紧把草鞋蹬掉,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赵正手脚麻利,三十六块龙脉磁石被他逐一嵌入地面的凹槽里。 一百二十斤泛着幽光的玄铁粉,顺着提前画好的阵线撒下去将磁石连成一片。 很快,整个地宫地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网状图案。 刘邦就坐在这个网的绝对中心。 “盘腿闭眼。”赵正站起身退到阵法边缘。 刘邦立刻照做,双手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 “等下不管感觉多热多痛,都不能动。” 赵正语气冰冷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阵基启动龙脉会把你当成异物排斥,你的火德之气会自动反击。” “这是气运交锋,凡人肉身只是战场。” “熬过去你活大秦稳,熬不过去你死阵毁人亡。” 刘邦听的直咽唾沫,重重点了点头。 赵正抬起右手一指点在最外围的一块磁石上,一缕玄金色龙气注入。 嗡! 三十六块磁石同时亮起刺眼的光芒,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轰鸣。 整个地面都在剧烈的摇晃着。 刘邦猛的瞪大眼睛,他感觉脚下的青石板瞬间变得滚烫无比热度惊人。 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从地底死命钻出来,顺着他的脚心一路狂飙直冲天灵盖。 “啊!”刘邦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他头顶上方紫金蛟龙虚影被迫显现出来,蛟龙昂起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赤金色的火焰从蛟龙鳞片上涌出,顺着刘邦的天灵盖往下灌,拼命去抵抗地底冲上来的龙脉之气。 冷与热。 水德与火德。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刘邦的身体里轰然相撞。 刘邦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整个人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无比。 青筋在额头和脖颈上根根暴起显得十分突兀,豆大的汗珠刚冒出毛孔,就被体表的高温瞬间蒸发成了白雾。 “稳住。”赵正大喝。 望气术开启。 在赵正的视野里,地下的金色龙气汹涌澎湃。 带着巨大的冲击力,一波接着一波狠狠拍打在刘邦的紫金蛟龙气运上。 蛟龙被拍的东倒西歪,但死死咬住阵盘不松口。 蛟龙的爪子猛然弹出撕开龙脉的表层,一丝一丝的扎了进去。 就那样死死的强行的扎进了坚硬无比的地底之中。 这就是锚点绑定,用一个人的本命气运去强行钉住一国之龙脉。 过程极度凶险。 如果刘邦的意志崩溃蛟龙虚影就会散,蛟龙一散暴走的龙脉之气会瞬间把刘邦撕成肉泥。 连带着整个章台殿的地基都会塌陷。 嬴政站在石阶旁看的清清楚楚,他体内祖龙真身感受到了龙脉的暴动。 他强压着冲上去吞噬那条紫金蛟龙的疯狂欲望,双手死死攥着衣袖盯着地面的阵线。 随着蛟龙气运一点点扎进,龙脉地宫的石壁上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赤金色的纹路从刘邦身下的阵盘蔓延出来,顺着玄铁粉铺设的阵线,一路爬上四周冷硬的石壁不断蔓延扩张。 仅仅十几息的功夫整个地宫就被赤金色的光芒照的通亮。 轰! 章台殿的地基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震颤。 这不是破坏而是融合,蛟龙的火德之气与大秦龙脉的水德之气在阵法的强行干预下,开始形成一种极其诡异的平衡点。 嬴政深吸一口气,他感觉到脚底传来的脉动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狂躁随时会偏移的无序状态,有了刘邦这个活体锚点龙脉漩涡被死死钉在了阵盘正下方变得无比稳固。 “成了,第一步。”赵正看了一眼地宫角落里的沙漏。 这才刚过去半个时辰,绑定需要整整七十二个时辰三天三夜少一刻都不行。 刘邦整个人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他整个人已经完全湿透了但身上却散发着惊人的高热。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嘴唇都被咬出了血。 血丝顺着下巴滴在胸前立刻被高温蒸成暗红色的血痂。 “道长。”刘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乃公......快熟了。” “闭嘴收心。”赵正盘腿坐在阵外,“你现在每说一个字泄的都是你的本命气运。” 刘邦不敢吭声了他只能拼命忍着,这种痛苦从骨髓里往外烧。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反复煎熬。 嬴政看了一会确认锚点已经开始扎根便转身走上石阶。 “朕在上面守着任何人不得打扰。”嬴政推开地宫的门出去了。 地宫里只剩下赵正和刘邦,第一天刘邦浑身发抖几次差点痛晕过去。 赵正用龙气护住他的心脉,硬是把他从崩溃边缘拉了回来。 第二天刘邦的体温开始下降,蛟龙气运已经扎入龙脉深处开始与龙脉进行试探性的能量交换。 刘邦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呼吸变的极其微弱。 赵正知道这是最关键的适应期。 只要熬过这一段,锚点就彻底稳了。 第三天夜里七十二个时辰即将过完,地宫里的赤金色纹路已经完全亮起石壁上的光芒稳定而柔和。 刘邦盘腿坐在阵心。 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他的意识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玄妙状态。 他感觉自己的根系深深扎进了一条金色的河流里,河流很大水流湍急但他死死扎在河床中央不管水流怎么冲刷就是不动。 赵正站起身看了一眼时间快结束了。 他开启望气术。 刘邦头顶的紫金蛟龙已经变了模样,蛟龙的鳞片上多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水波纹。 这是大秦龙脉的印记。 锚点绑定成功,从此以后刘邦的命就跟这大秦龙脉连在了一起。 谁敢动他就是动大秦的国运。 这道保命符赵正给他上妥了。 ...... 与此同时。 咸阳城东中车府令府邸。 书房内没有点灯赵高瘫坐在太师椅上,手里两枚精钢铁胆早就不转了死死捏在掌心里指节泛白。 整整三天他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他赵高在这座城里经营了二十多年。 从一个阉人爬到中车府令的位置靠的是揣摩人心和见风使舵的本事。 但现在他揣摩不了了赵正。 他不是人。 那是一尊活生生的神。 能引龙脉能显天象,能让樊哙一拳打塌半座山,能让韩信的神识覆盖百里。 和这种存在做对? 先前他派人去太学,也只是因为对太学这一新生权力中心的深度恐惧与戒备。 赵高不是蠢货他清楚的很,用凡人的手段去对付真神。 那不叫勇敢,叫找死。 所以他什么都没做。 罗网的暗线他没动,朝臣的关系他没串联,连胡亥那边他都三天没去过。 他只是坐在这间黑漆漆的书房里,整个人完全呆滞住了没有半点反应。 绝望是一种比恐惧更可怕的东西。 恐惧至少还有逃跑的念头。 绝望,连逃都没处逃。 就在第三天的夜里赵高迷迷糊糊的靠在椅背上打着盹。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看不到边的黑色海面上,脚下没有船也没有陆地但他就是没有沉下去。 海面平静的不像话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人声更是海水在岩石缝隙里被挤压时发出的嘶嘶声,但那声音里夹杂着清晰的语义直接灌进他的脑子里。 “你被抛弃了。” 赵高在梦里浑身一震。 “大秦的神不需要你,大秦的皇帝不需要你,你这辈子拼来的一切正在被一个外来的方士一件一件剥走。” 赵高想开口说话但嘴巴张不开。 “你想拿回来吗?” 黑色的海面开始泛起涟漪,涟漪从四面八方向赵高脚下汇聚。 “凡人杀不了神但你不需要杀他。” 涟漪在赵高脚下凝成了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冰凉刺骨。 “你只需要打开一扇门......” 赵高猛的从梦中惊醒,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心脏在胸腔里极其剧烈的狂跳着。 书房里空无一物。 没有黑雾,没有怪物,窗户关的严严实实,只是一个梦。 赵高用颤抖的手擦掉额头上的汗告诉自己只是一个梦,但他低头时看到了一个东西。 他的左手手心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印记。 符文在烛光下一闪即逝,等他再仔细看的时候手心上什么都没有了,赵高怔怔的盯着自己的手掌呼吸粗重。 他应该害怕的。 他确实害怕了。 但在恐惧之下有一个念头已经悄无声息的生根发芽了...... 第163章 锚定龙脉 章台殿地宫。 三十六个时辰的沙漏,最后一粒细沙落了下去。 刘邦还盘坐在阵心,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闭着,面色苍白到了极点,整个人瘦了至少一圈。 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的像龟裂的河床。 但赵正的望气术看到的是另一幅画面。 刘邦头顶的紫金蛟龙,变了。 三天前那条蛟龙虽然生机勃勃,但说到底还只是一个悬浮在头顶的虚影,跟肉身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现在,那层膜消失了。 蛟龙的尾巴从刘邦的天灵盖垂下来,顺着脊椎一路贯穿到尾椎骨,然后从尾椎骨的位置钻入地面,直直扎进了龙脉的最深处。 蛟龙的鳞片上多了一层淡金色的水波纹。 那是大秦龙脉的印记。 龙脉的金色气脉像丝线一样缠绕在蛟龙的每一片鳞甲上,将蛟龙牢牢固定在龙脉枢纽的核心位置。 人与龙脉,合为一体。 赵正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成了。 他走到刘邦面前蹲下来,伸手在刘邦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醒醒。” 刘邦没反应。 赵正加了点力气又拍了一下。 刘邦的眼皮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他的瞳孔散焦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拢,对上了赵正的脸。 “道……道长……” 刘邦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嗓子里像塞了砂纸。 “能站起来吗?” 刘邦试着动了动腿,他的膝盖发出一连串咔咔的脆响,盘了三天的腿已经完全麻木了。 赵正伸手把他架起来。 刘邦的身体轻的出乎意料,三天没吃没喝,他身上的肉掉了一大圈。 但就在赵正扶住他的瞬间,赵正的手掌传来一股热度。 不是发烧那种热,是一种来自深处的、持续的、稳定的温热。 龙脉的脉动。 赵正的手指搭在刘邦的手腕上感知了片刻,嘴角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刘邦的脉搏频率,和地底龙脉的搏动频率,完全一致。 一呼一吸之间,人与地脉同频共振。 赵正扶着刘邦往地宫的台阶走,刘邦的腿软的跟面条似的,走两步就歪一下。 刘邦靠在赵正身上,气若游丝的说了一句话。 “道长。” “嗯。” “乃公……好像能听到地底下有东西在动。” 赵正的脚步顿了半拍。 “什么东西?” 刘邦皱着眉头,像是在努力分辨一种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说不上来……像是水流,又不是水,很大……从脚底下一直往东边走,走的很远很远,走到看不见的地方。” 赵正没说话。 他知道刘邦感知到的是什么。 那是大秦龙脉主干的流向。 从咸阳出发,沿着渭水河谷向东延伸,穿过函谷关,经过中原腹地,最后抵达东海之滨。 刘邦仅仅刚踏入修炼门槛,但仅凭锚点绑定后的被动感知,就能捕捉到龙脉主干的走向。 这条锚点,比他预想的还要成功。 两人慢慢走上石阶。 地宫的石门被从外面推开,蒙毅站在门口接应。 章台殿的大殿里灯火通明。 嬴政站在龙椅前面,没有坐。 他穿着玄色常服,双手负在身后。 祖龙真身固化后那副三十壮年的体魄在灯火下看起来格外挺拔。 他的目光越过蒙毅的肩膀,第一时间落在了刘邦身上。 嬴政的瞳孔深处,玄金色的龙气微微跳动。 赵正知道嬴政在做什么,他在用祖龙吞天诀感知地底龙脉的状态。 三息之后,嬴政的表情变了。 紧绷的眉头舒展开来,攥在身后的拳头松了。 他感觉到了。 龙脉枢纽的漩涡,稳了。 不再偏移,不再摇晃。 像是被一根粗壮的铁桩从正中央钉死在了地底深处,任凭龙气再怎么翻涌冲刷,那个锚点纹丝不动。 嬴政深吸了一口气。 “成了?” 嬴政问赵正。 赵正把刘邦交给蒙毅扶着,拱手行礼。 “成了,聚灵阵网咸阳核心阵基,锚点已定,位置偏差归零。” 赵正从袖子里抽出一卷帛书,双手呈递给嬴政。 “这是下一步的部署图,东海沿线五郡:琅琊、齐郡、东海、会稽、闽中。” “这五个郡是封印崩解后第一波冲击的正面,必须优先铺设阵基。” 赵正指着帛书上标注的二十一个红圈。 “五郡共计二十一个龙脉节点,每个节点打一个阵基,阵基之间形成联防回路,一旦激活,整个东海沿线就是一道气运铁幕。” 嬴政接过帛书,一条一条的看。 “材料?” “少府调拨,等本座回去便嘱咐格物司备好标准化的阵基组件。” “人?” “本座会派张宝山带太学第一批外派学员随队出发,每郡配两名学员负责现场安装校准。” “护送?” “八百里加急驿马,加五百精锐押运。”赵正顿了一下,“到时我会让韩信标注每一段安全走廊。” 嬴政抬眼。 既然赵正所有事情都准备好了,那他又有什么可拒绝的呢? 他把帛书放在案面上,拿起传国玉玺。 砰。 朱红色的印泥重重落在帛书末尾的空白处。 “准奏。” 嬴政放下玉玺,目光再次移向被蒙毅搀扶着的刘邦。 刘邦靠在蒙毅身上,脑袋耷拉着,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他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但嬴政的祖龙感知看到的不是一个虚脱的中年人。 他看到的是一条赤金色的蛟龙,安安静静的盘在龙脉枢纽的正中央,蛟龙的爪子深深扎入龙脉深处,像是生了根一样。 这条蛟龙和他的龙脉已经长在了一起。 拔不掉了。 嬴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转身坐回龙椅上,声音恢复了帝王该有的平淡。 “蒙毅,派人送他回太学。” “喏。” 蒙毅架着刘邦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刘邦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朝嬴政的方向看了一眼。 嬴政没有看他。 刘邦的嘴巴动了动,吐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乃公现在打个喷嚏……是不是整个大秦都得抖三抖?” 蒙毅的脚步顿了一下。 嬴政攥在扶手上的手指收紧了。 赵正在旁边垂着眼帘,嘴角极其克制的抽搐了一下。 殿门合上了。 嬴政看着紧闭的铜门,沉默了五息。 “真人。” “在。” 嬴政的目光从铜门上收回来,落在赵正脸上。 “朕希望……他以后在朕面前,能管住那张嘴。” 赵正拱手。 “本座尽力。” 第164章 咸阳龙王观动工 三道圣旨发出去的第四天。 也就是锚点绑定完成的第二天。 辰时。 咸阳城南,渭水之滨。 不管是建造龙王观还是英烈祠,此时已经全都成为了整个大秦的重中之重。 所以在旨意下达的一瞬间,涉及到的所有人便开始迅速动了起来。 一片靠着河湾的空地上,几百号人正热火朝天的忙活着。 夯土的夯土,搬石头的搬石头,扬起的尘土在初冬的日头下弥散成一片土黄色的雾。 这里是大秦第二座龙王观的选址。 太常寺的官吏拿着赵正提供的图纸,指挥着征发来的民夫按照格局下桩打地基。 图纸画的极其详尽。 正殿三间,偏殿两间,前院设香炉,后院留空地,正中央的位置用朱砂圈了一个大圆,旁边写着四个字,镇观之宝。 赵正今天亲自来了。 他穿着一身玄色道袍,站在尚未成型的正殿台基上,手里捧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龙脉磁石。 这块磁石不是少府的存货,是他从系统商城里单独兑换的特制版本。 成本不高,三百神话点。 但它的作用不是聚灵,而是引流。 目的是将周围方圆十里内百姓的信仰之力汇聚到观中,加速神话点的转化效率。 说白了,这是一个信仰收割的信号塔。 三十六郡每郡一座,三十六座信号塔同时运转,日夜不停的把全天下百姓的香火转化成他系统里的数字。 赵正蹲下来,将磁石放进台基正中央预留的石槽里。 磁石入槽的瞬间,他的望气术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变化。 一缕淡金色的气从地底渗上来,像水蒸气一样缠绕在磁石表面,然后顺着石槽的缝隙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龙脉的气息被牵引出来了。 虽然只是极细的一缕,但这代表着这个位置选的没错,磁石和地脉产生了初步的共振。 赵正站起身,转头看向身后。 萧何站在赵正身后,手里攥着一卷工程进度表,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 “龙王像的泥坯,少府那边什么时候能送过来。”赵正问。 萧何翻了翻手里的竹简,“少府说五天内交付,泥坯先到,彩绘另算工期,大概十天完工。” 赵正摇了摇头。 “太慢了。”他走下台基,朝着渭水的方向看了一眼,“龙王观的核心不是房子,是神像,百姓进了门,第一眼看到的东西必须能让他们跪下去。” 赵正顿了一下。 “泥坯不行,太粗糙,换铜的。” 萧何愣了一下,“铜像,那工期至少要翻一倍……” “不用翻。”赵正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上面画着一尊龙王像的详图,龙首人身,手持水晶球,脚踏波浪纹莲台,通体高八尺。 “这个图给格物司,用失蜡法铸造,一次成型,格物司的炉温比少府高三百度,铜水流动性更好,五天之内能出成品。” 萧何接过图纸扫了一眼,在心里默算了一下铜料和工时,点了点头。 “属下今天就送过去。” 赵正交代完铜像的事,没有急着走。 他转过身,面向正在忙碌的工地。 几百个民夫分成四拨,各干各的活。 夯土的一拨,抬石头的一拨,挖地基的一拨,还有一拨在远处的河滩上和泥。 赵正开了望气术,一个一个的扫过去。 民夫们头顶的气运五花八门。 青色的生机之气有浓有淡,黄色的财气大多稀薄的可怜。 这些都是最底层的黔首,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能填饱肚子就算不错了。 但赵正在意的不是这些。 他在看另一种气。 信仰之气。 在系统的设定里,当一个凡人对某个神话概念产生真实的信任,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他身上就会出现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光芒。 这层白光不代表气运吉凶,它代表的是这个人贡献神话点的潜力。 赵正一个一个的扫过去。 几百个民夫里,大约有三成身上泛着那层极淡的白光。 三成。 这个比例不算高,但也不低。 毕竟龙王观还没建好,龙王的故事也才刚开始传。 等到铜像立起来,香炉点燃,第一批香客进门磕头…… 这个比例会飙升。 赵正的目光在人群中扫到了一个人。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石匠,正弓着腰在台基边上凿石头。 他的手法很熟练,每一锤下去都精准的落在同一条线上。 但让赵正注意到他的不是手艺,而是他头顶的那层白光。 比周围人亮了至少三倍。 赵正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迈步走过去,在老石匠身边站定。 老石匠察觉到有人站在旁边,抬起头,看到赵正的道袍和气度,赶紧放下锤子,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这位先生,小人有礼了。” 赵正没有端架子,他蹲下来,看着老石匠凿出的石面,随口问了一句。 “老丈,你信龙王吗?” 老石匠愣了一下,然后认真的点了点头。 “信。”他的声音很朴实,“小人家住渭水边上,打了一辈子的石头,年轻时候遇过两回洪水,房子冲了,地也淹了,后来听人说渭水底下有龙王爷坐镇,只要心诚,龙王爷就会保佑咱们平安。” “小人信了二十多年了。” 老石匠说着,又看了一眼身后初具雏形的台基,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今天官府说要在这里给龙王爷修庙,小人第一个报名来干活。” “不为工钱,小人就想亲手给龙王爷修个像样的家。” 赵正看着老石匠头顶那层比别人亮三倍的白光,心里默默记下了一个数据。 真正的虔信者,他们贡献的信仰之力是普通人的好几倍。 这种人不多,但他们是种子。 只要有足够多的种子撒在三十六郡的土地上,用不了多久就能长出一片信仰的森林。 赵正站起身,拍了拍老石匠的肩膀。 “老丈,你凿的石头不错,这面台基上要刻一段碑文,你愿不愿意接这个活?” 老石匠激动的浑身发抖。 “小人……小人愿意,能给龙王爷刻碑,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赵正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卷帛书,展开。 上面是他昨晚亲笔写的碑文。 文字不长,总共不到两百个字,但每一句都经过了精心设计。 “渭水汤汤,龙脉所经,太古之初,龙王奉天帝敕令,镇守九州水脉,调风布雨,泽被苍生。” “凡敬龙王者,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凡渎龙王者,洪旱并至,家宅不宁。” “大秦始皇三十五年,帝师玄阳子奉天承运,立龙王观于渭水之滨,以安龙神,以佑万民。” 这段碑文,是赵正从系统的角度反复推敲过的。 它不长,但包含了三个关键信息。 第一,龙王是天帝派来镇守水脉的。 这给了龙王一个至高无上的法理来源。 第二,敬龙王就丰收,不敬就遭灾。 这是最原始的利益驱动,简单粗暴但极其有效。 第三,帝师玄阳子奉天承运。 这把赵正自己和龙王绑定在了一起,百姓拜龙王就等于承认帝师的神圣地位。 老石匠接过帛书,双手捧着,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小人一定一笔一划刻好,绝不出半点差错!” 赵正嗯了一声,转身走开。 他走到工地外围的一棵老槐树下站定,背靠树干,闭上眼。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浮现。 【神话编造系统】 【宿主:赵正】 【当前神话信任点:45600】 【聚灵阵网完成度:2%】 【编造中神话:大秦仙庭(构建中)】 【泛信徒信仰预估……】 【咸阳龙王观(在建):建成后预计每日200-500点】 【英烈祠(在建):建成后预计每日100-300点】 【改良农具推行(进行中):惠及全境后预计每日500-1200点】 赵正默默盘算。 单靠咸阳一地的龙王观和英烈祠,每天最多也就八百点,但如果三十六郡的龙王观全部建成…… 三十六座龙王观,每座每天按最低两百点算,一天就是七千二百点。 加上三十六座英烈分祠,每座每天最低一百点,一天三千六百点。 再加上改良农具推行全境后的基础信仰增长…… 保守估计,一天一万两千点以上。 五个月,一百五十天,就是一百八十万点。 加上现有的四万多点余额,以及太学本身持续产出的存量。 总量能突破两百万。 两百万。 聚灵阵网需要四十五万,封神台需要六十万,两项加起来一百零五万。 剩下的九十多万,足够他兑换阳气淬矢的全套材料,核心信徒的修炼辅助道具,以及一系列应急储备。 甚至还有富余。 赵正睁开眼,看着远处工地上忙碌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扬。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第165章 三十六路信使,大秦全境动员! 当日申时。 太学内堂。 赵正站在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张比上次大的羊皮纸。 纸上画满了线条和圆圈,墨迹深浅不一,。 内堂里挤满了人,扶苏站在赵正右手边,吏袍扎的板板正正。 刘邦靠在左边的墙上,脸色还很差,眼窝塌了一圈,但精神头比昨天好多了。 萧何抱着一摞竹简立在门口旁边,韩信抱着剑缩在角落里,眼皮半阖。 樊哙站在最后面,块头大占了两个人的位置。 周勃按着刀站在他旁边,夏侯婴手上还沾着马草的味。 曹参,卢绾,张宝山依次排开,把不大的内堂挤的水泄不通。 所有核心成员,一个不落。 赵正没有寒暄。 “一百四十九天。”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一个数字,内堂里安静了。 “从今天算起,东海封印彻底崩溃,还剩一百四十九天。” 赵正手指敲在羊皮纸正中央。 “聚灵阵网必须在这之前铺满大秦全境,三十六郡,每郡至少一个阵基,东海沿线五郡加倍,总计四十七个节点。” 他的手指从咸阳出发,沿着龙脉画出六条辐射状的路线。 “六条线路,同时出发,同时施工,半个月内全部到位。” 赵正抬头,目光依次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第一路,东线,琅琊,齐郡,东海。” 他的手指点在张宝山身上。 “张宝山带队。” 张宝山浑身一震,站直了。 “你跟了本座最久,龙王观的建造流程你最熟,阵基的安装昨晚我一步一步又教了你一遍,东线是封印崩解后的第一波冲击正面,这条线出了差错,整张网就等于没有。” 张宝山的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只挤出一句话。 “弟子领命。” 赵正没停。 “第二路,东南线,会稽,闽中。” 他指了指格物司的一个甲等学员。 “赵乙推荐的钱丰带队,阵基组件从格物司直接装车带走。” “第三路,中原线,陈郡,泗水,砀郡。” “第四路,南线,南郡,长沙,南海。” “第五路,西线,巴,蜀,陇西。” “第六路,北线,上郡,云中,雁门。” 每一条线路,赵正都指定了带队的学员。 这些人都是两次月考甲等或乙等的学员,经过韩信和萧何的双重筛选。 六条线,六个带队学员,每路配两名格物司工匠负责现场安装。 加少府调派的铁匠打下手,每路护送兵力五百人,从咸阳驻军里抽调。 赵正把六条线路全部交代完,手指在羊皮纸上重重一敲。 “材料。” 萧何立刻上前,翻开手里的竹简。 “标准化阵基组件,格物司已经赶制完毕,四十七套,连同备用件共五十二套,龙脉磁石由少府骊山矿场调拨,昨日已全部运抵太学,九天玄铁粉储量足够。” 萧何合上竹简。 “装车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赵正点头,转向韩信。 “安全走廊。” 韩信睁开眼没站起来,就坐在角落里开了口。 “六条线路的安全走廊我已经标注完毕。” 韩信的声音不大但清晰,赵正看向扶苏,扶苏接过话头。 “六路信使出发后,太学这边的教务和品行考核照常运转,格物司继续赶制百炼钢兵器和弩炮零件,军工坊不停工。” 扶苏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韩先生的军事训练加强一倍,剩下的五十七名学员从今天起取消休沐,全天候操练。” 樊哙在后面拍了下胸脯,“仙师放心,俺盯着他们练,谁敢偷懒俺就把他扔到后山去跟石头睡。” 赵正扫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从袖子里掏出六卷密封的帛书。 每一卷上面都盖着帝师的印和传国玉玺的副印。 “这是陛下的调兵令和征发令,到了各郡,先见郡守出示此令,郡守必须在一日之内调配民夫和场地,不得推诿。” 赵正把六卷帛书分到六个带队学员手里。 “办不成的郡守,直接上报咸阳,陛下会亲自处置。” 六个学员接过帛书手都在抖,他们是太学的学生,半年前还在地里刨食。 在铁匠铺打铁,在县衙当小吏,现在他们手里拿着的东西,能直接调动一郡之力。 赵正最后看了张宝山一眼。 “宝山,你走东线,那是最难的一条。” 张宝山挺直了腰。 “弟子不怕。”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赵正走到他面前,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东线的三个郡是封印崩解后的正面,你到了琅琊之后先安阵基,安完之后留两天,一定要仔细观察沿线,任何风吹草动或者异常都要记下,到时回来禀报。” 张宝山重重点头。 赵正转身面向所有人。 “散了,酉时出发。” 内堂的门被推开,十几个人鱼贯而出,脚步声在甬道里踩的急促,太学上下瞬间动了起来。 格物司的作坊大门敞开,一箱箱阵基组件被抬上牛车。 少府调来的铁匠扛着工具箱排成长队,五百驻军分成六拨,在太学前院的空地上列阵。 酉时,咸阳城南门外,六路信使同时出发。 三十六辆重载牛车排成长龙,从太学一路延伸到城门口。 车上堆满了用油布裹的严严实实的阵基组件。 每辆车旁边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驻军,铁甲在日光下反着寒光。 张宝山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他回头看了一眼太学的方向。 太学正殿的屋脊上,赵正站在那里,道袍被风吹的翻动。 张宝山攥紧缰绳,猛的一夹马腹,冲进了城门。 六路队伍分道扬镳,东线走函谷关方向,南线走武关方向,西线走陇西方向,北线走萧关方向。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咸阳城里的百姓被惊动了,街道两侧挤满了围观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帝师又要搞什么大动作?” “听说是要在天下各郡修龙王观,这些车上装的就是修观的材料。” “龙王观,义渠县那个灵验的很的龙王观?” “对对对,就是那个,求雨灵验,驱邪治病,听说帝师要在咱们每个郡都修一座。” “那咱们咸阳呢,渭水边上那个不是已经在修了吗?” “修了修了,听我邻居家老张说,他去帮忙搬石头,亲眼看到帝师在地基里放了一块会发光的石头。” “真的假的?” “骗你是孙子,老张干了一辈子石匠,说打死他他也不走,非要亲手给龙王爷修庙。”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议论声越来越大。 赵正站在太学正殿屋脊上,望气术打开,咸阳城上空,一层微弱的白色光芒正在缓缓凝聚。 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它在涨。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闪动了一下。 【泛信徒信仰波动检测中……】 【咸阳城区域信仰基值,微量攀升。】 【当日神话点+320。】 赵正嘴角动了一下,三百二十点,不多,但这只是开始。 等三十六座龙王观全部建成,三十六座英烈祠全部落地,改良农具铺到每一个农户手里……这个数字会变成每天一万,两万,三万。 赵正从屋脊上跳下来,落在甬道里。 他往内堂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系统的提示音随之响起。 【叮,国运链接触发预警。】 【检测到大秦咸阳城中有异常气运波动。】 【波动源,未知,性质,未知,强度,极弱。】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后,赵正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极弱…… 既然是极弱,那就是说明这个气运的所有者不可能在咸阳城中。 只可能是依附什么东西存在。 但这东西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想到这,赵正当即开启破妄之眼。 远处,咸阳宫的方向,有一丝微弱的异常波动。 那丝波动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黏腻感,颜色介于灰和绿之间,一闪即逝。 赵正皱起眉头。 那个方向,是赵高值房的位置。 赵正站在甬道里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三息,波动消失了,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赵正收回视线,手指在袖子里攥了又松,他走进内堂,把门关上,坐回条案后面,端起碗喝了口水。 碗放下的时候,赵正的目光落在案上的坤舆图上。 东海的方向,那层灰绿色的阴影比昨天又浓了一分。 而咸阳宫的深处,刚才那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暗绿色波动…… 和东海的颜色,一模一样。 赵正坐在榻上,闭着眼嘴里吐出两个字。 “赵高……” 第166章 赵高要变异了? 咸阳城东。 中车府令府邸。 呼! 赵高猛的从床榻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死死抓着锦被,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又做那个梦了。 连续三天,每天晚上只要一闭上眼,他就会回到那片黑色的海面上。 那冰冷刺骨的海水,那从深海里传来的嘶哑声音,直接钻进他的脑海深处。 “打开一扇门……” 赵高浑身被冷汗浸透,他抬起左手。 掌心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奇痒。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死死盯着自己的左手。 什么都没有。 没有伤口,没有印记,光洁如初。 但那种痒,长在骨头缝里,怎么挠都不管用。 赵高知道这不正常。 作为中车府令,他看过徐福拼死送回来的那封血书。 东海有神,非我族类。 他亲眼见过那个送信士兵的尸体,见过那人死前脸上蔓延的暗绿色纹路,闻过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他知道,大秦之外的东海,藏着连三十万秦军都对付不了的怪物。 那个梦里的声音,十有八九就是那些东西。 赵高应该害怕。 他确实很害怕,怕的这三天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但他悲哀的发现,自己心底深处,居然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帝师赵正把持了太学,长公子扶苏归位。 教化,格物,冶炼,军工...... 所有能让大秦变强的东西,全被那两个人牢牢攥在手里。 他赵高经营了二十年的权势,正在被一点点剥夺。 连胡亥那个废物公子,现在都对他颇有微词。 如果大秦真的成了仙庭,那还有他赵高什么事? “大秦的神不需要你,大秦的皇帝不需要你……” 梦里的那句话,深深的扎在他心底最深处。 赵高用力搓了搓左手掌心,眼神在黑暗中变的阴狠且复杂。 …… 次日。 咸阳宫,麒麟殿。 嬴政端坐在龙椅上,正低头批阅案上的奏折。 赵高躬着身子,站在御阶侧后方,手里捧着拂尘。 他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但他的左手,一直藏在宽大的袖袍里。 今天早朝,嬴政的精气神比昨天更足了。 那股隐隐外泄的祖龙威压,让赵高站在旁边都觉得呼吸困难。 陛下在变强。 帝师在变强。 太学里那帮泥腿子也在变强。 只有他一个人被遗忘,只能缩在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等待死亡。 “赵高。”嬴政头也没抬,忽然开口。 赵高浑身一激灵,赶紧上前一步,腰弯的更低。 “奴婢在。” “太常寺那边,各郡修建龙王观的图纸和钱款,都拨下去了吗?”嬴政手里的笔没停。 “回陛下,已经连夜拨发下去了,少府也派了工匠随行指导。”赵高小心翼翼的回答。 嬴政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赵高退回原位,袖子里的左手又开始痒了。 那种痒,分明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蠕动,试图破茧而出。 他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强忍着没有去挠。 他不敢在嬴政面前露出半点异样。 现在的眼神越来越可怕了,直接能看穿人心。 好不容易熬到退朝,赵高回到自己的值房,关上门。 他瘫坐在蒲团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老师。” 门外传来一声轻唤,是胡亥的心腹。 赵高皱了皱眉,“进。” 心腹推门进来,压低声音说道,“老师,公子那边问,太学最近动作频频,咱们是不是也该想想对策?” 赵高冷笑一声。 对策? 拿什么对策? 去跟一个能一拳打塌半座山的巨灵神将对策? 还是去跟一个能未卜先知的帝师对策? “回去告诉公子,让他安分守己,什么都别做。”赵高声音尖锐。 “现在的咸阳城,不是他能随便伸手的地方!” 心腹见赵高脸色难看,不敢多言,赶紧退了出去。 赵高看着空荡荡的值房,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不甘心。 凭什么自己汲营半生,最后却落的个只能闭目等死的下场? 左手的奇痒再次袭来。 赵高猛的将拂尘砸在地上,眼神中闪过一抹疯狂。 …… 深夜。 赵高府邸。 卧房内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赵高躺在床榻上,双眼紧闭,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他又入梦了。 还是那片黑色的海面。 海水翻滚,冰冷的气息直接能冻透灵魂。 “你甘心吗……” 那个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无尽的蛊惑。 “我可以给你力量……超越凡人的力量……” 黑色的海水开始倒灌,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 赵高想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打开那扇门……接受我们……” 呼! 赵高猛的睁开眼,从床榻上弹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淋漓,里外的衣服全部都湿透。 太真实了。 那个梦,一天比一天真实。 他甚至能闻到卧房的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腥臭味。 赵高颤抖着伸出手,摸到床头的火折子。 嚓的一声。 微弱的火光亮起,点燃了案几上的烛台。 昏黄的烛光在卧房内摇曳,驱散了部分黑暗。 赵高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掀开被子下床。 他走到角落的铜镜前,想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铜镜打磨的很亮。 镜子里,是一张憔悴不堪的脸。 眼窝深陷,整个人的面色非常青白。 赵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这就是大秦权倾朝野的中车府令? 他摇了摇头,准备转身走回榻上,继续熬过这个漫长的夜晚。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 他的余光,扫过了那面铜镜。 赵高的身体,瞬间僵硬在了原地。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倒竖了起来。 他刚才明明已经转过了身。 可是,铜镜里的那个他,却没有动! 镜子里的影子,依然保持着刚才面对镜子的姿势,那双深陷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连影子都有了自己的想法? 赵高的心脏瞬间停止跳动,吓的他连呼吸都停止了。 他猛的转回头,死死盯着铜镜。 铜镜里,他的影子也跟着转了回来。 动作同步,表情一致,没有任何异常。 刚才那一瞬间的延迟,只是他自己的错觉。 但赵高知道,那绝不是错觉! 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镜子里的那个自己,刚才冲他笑了一下! 那种诡异的,带着三分讥诮七分恶意的冷笑,绝不是他自己能做出来的表情! “谁,是谁在装神弄鬼!” 赵高压低了嗓子,一个人在卧房里疯狂低吼。 没有人回答。 只有烛火在微风中摇曳,发出轻微的劈啪声。 赵高死死咬着牙,浑身上下不停的发抖。 他告诉自己,是太累了,是这几天被赵正和扶苏逼的太紧,产生幻觉了。 对,一定是幻觉。 他强行转过身,跌跌撞撞的走回床榻,一头栽倒在上面。 他用被子蒙住头,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 卧房里的烛火,渐渐燃尽。 四周再次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赵高的左手,无力的垂在床榻边缘。 他没有发现。 他那只奇痒无比的左手掌心里,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暗绿色微光。 微光闪烁,真有生命一般,随着他的呼吸频率,一明一暗。 而那股淡淡的腥臭味,在卧房里,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卧房的门外,突然传来了极轻的敲门声。 笃,笃,笃。 赵高在被窝里猛的打了个激灵,一把掀开被子,声音嘶哑,“谁?” 门外传来心腹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大人,是属下。” “这么晚了,什么事?”赵高没好气的低吼,他现在的情绪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心腹在门外咽了口唾沫,快速说道,“大人,太学那边出事了,属下安插在城南的眼线来报。” “太学后院的格物司连夜开炉,赵乙带着人正在铸造什么大物件,阵仗极大,弄的满城风雨!” 赵高坐在床榻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在刚才掀开被子的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掌心里闪过一抹绿光。 但现在看去,又什么都没有了。 赵高死死攥紧左手,眼神在黑暗中变的无比阴冷。 “铸造大物件?”赵高的声音在卧房里响起,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森冷。 “查清楚,他们到底在铸什么东西?” 门外的心腹顿了一下,语气有些迟疑。 “大人,眼线说……太学的人,似乎在铸一尊神像……” 第167章 神像?不,这是‘印钞机\’ 与此同时,格物司内。 作坊大门敞开着,炉火的热浪从里面涌出来,隔着二十步远都能感觉到脸上发烫。 赵正走进作坊的时候,赵乙正蹲在地上,拿着一块粗布擦手上的铜渣。 他身后站着五个铸工。 每个人浑身都被炉灰和汗水糊成泥人,眼窝深陷,一看就是连轴干了好几天没合过眼。 但这五个人的眼神全亮着,盯着作坊正中央那个用油布蒙着的大家伙。 “帝师。”赵乙看到赵正,一个激灵从地上弹起来,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 “成了!昨晚子时最后一炉铜水灌下去的,今早天亮开的模,一次成型,没有砂眼!” 赵正没说话,径直走到那个被油布蒙着的东西前面。 油布下面的轮廓很大,高出赵正一个头还多。 赵乙快步跟上来,伸手抓住油布的一角,回头看了赵正一眼。 赵正点了下头,赵乙猛的一扯,油布哗啦啦的滑落在地。 一尊通体暗金色的铜像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铜像高八尺,龙首人身,双角上翘,龙目圆睁。 面部的龙鳞一片一片清晰可数,每片鳞甲的边缘都带着铸造时铜水自然流淌留下的弧度。 这不像是人工做出来的,倒像是从龙的身上直接剥下来的。 右手托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水晶球是后嵌上去的,打磨的极光滑,在炉火的映照下折射出光斑。 左手微微下垂,掌心朝前,五指微张。 脚下踏着一座莲台,莲瓣上刻着波浪纹,波浪从莲台底部向四周扩散,一直延伸到底座边缘。 赵正站在铜像正前方,抬头打量了片刻。 失蜡法铸出来的东西,细节确实比泥坯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龙首上那两根角的纹理,手指关节的弯曲弧度,脚踝处鳞片与人皮肤的过渡,全都处理的干净利落。 “铜料用了多少?”赵正问。 赵乙掰着手指算了一下,“精铜一千二百斤,加了八十斤锡,按先生给的比例配的,硬度够但不脆,搬运时磕碰不会裂。” 赵正嗯了一声,伸手在铜像的小腿位置敲了两下。 铛铛两声,声音沉闷厚实,没有空腔的嗡鸣,实心铸造,用料扎实。 赵正收回手,退后三步,开启望气术。 暗金色的铜像在望气术的视野里就是一块死物,没有气运,没有生机,连一丝微光都没有。 这很正常,它就是一坨铜,跟街上的铜鼎铜灯没什么区别。 赵正转过身,朝门口喊了一声。 “把磁石搬进来。” 守在门外的老卒应了一声,转身跑出去,片刻后两个人抬着一个石匣走了进来。 石匣打开,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龙脉磁石,这块磁石是赵正从系统里兑换的标准版,跟咸阳龙王观地基里埋的那块同批次。 “放到铜像旁边,贴着底座。” 两人将磁石从石匣里取出来,小心翼翼的放在铜像底座左侧,磁石表面与铜质底座相距不到一寸。 赵正再次开启望气术,变化出现了。 磁石被放到铜像旁边的瞬间,一缕极细的金色气从地底渗上来,被磁石牵引着朝铜像的方向流动。 金色气流碰到铜像底座的表面,没有穿过去也没有弹开,而是沿着铜的表面缓缓铺展开来。 金色的薄膜从底座开始,沿着波浪纹莲台往上爬,顺着小腿,腰腹,胸口一路蔓延,最后覆盖了整尊铜像的表面。 肉眼完全看不见,但在望气术的视野里,这尊暗金色的铜像此刻通体罩着一层流动的金色光膜。 赵正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他预想过磁石和铜像会产生某种反应,但没想到反应会这么强。 铜是导体,不光导电,还导气运。 龙脉磁石牵引出的地脉之气,遇到铜像的金属表面后不是穿透,不是消散,而是被完美的附着在上面,形成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的神圣光环。 赵正蹲下来,伸手在铜像底座上摸了一下。 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感,普通人摸上去,大概只会觉得这铜像不太冷。 但如果是一个带着虔诚心跪在铜像面前磕头的百姓,他会觉得这尊铜像是活的。 他会觉得龙王爷在看着自己。 那种说不清的神圣感,会直接击穿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信仰转化效率,至少翻三倍。 赵正站起身,盯着铜像的底座看了三息,底座是实心的没有预留空间。 “赵乙。” “学生在。” “底座改一下。”赵正伸手在底座中央比划了一个位置。 “这里掏一个拳头大小的暗槽,从底部开口,外面看不见,把磁石嵌进去,用铜片封死。” 赵乙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刻点头。 “属下明白,从底座下方开口嵌入,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不光这一尊。”赵正转过身看着赵乙,“以后所有龙王观的铜像底座里全部嵌磁石,三十六座龙王观,三十六尊铜像,一尊都不能少。” 赵乙搓了搓手,“先生放心,模具现成的,底座改造半天就能完,批量铸造的话,格物司的四座炉子全开,每三天能出六尊。” 赵正在心里算了一下,每三天六尊,三十六尊铜像十八天全部铸完。 加上运输和安装时间,一个月内可以全部到位,来得及。 赵正把铜像的事交代完,走出格物司作坊。 太学的甬道上,扶苏正迎面走过来,他手里捧着一摞竹简,走的很急。 “先生。”扶苏看到赵正快步迎上来,“萧长史刚从兵部回来,带了一份名册。” 扶苏的表情很复杂,嘴唇抿的紧紧的。 赵正伸手接过扶苏手里最上面的那卷竹简,展开扫了一眼。 竹简上密密麻麻刻着名字,姓名,籍贯,所属军团,阵亡年份,阵亡地点。 第一行,王二狗,沛县人,蒙骜军,死于攻韩之战,十七年。 第二行,张大牛,颍川人,王翦军,死于攻赵之战,十八年。 第三行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只写了某卒,上郡人。 ...... 赵正翻到竹简末尾,看到萧何用小字标注的一行备注。 “自秦灭六国以来,有据可查之阵亡将士,计八十三万四千七百二十一人,无名者约占六成。” 赵正把竹简合上,扶苏站在他对面,声音有些发紧,“先生,这些人,英烈祠的灵牌,真的要一个一个写吗?” 赵正看了他一眼,“八十三万人,你写不写?” 扶苏沉默了两息,“写。” 赵正把竹简递回去,“明天一早,城南英烈祠工地。” 赵正转身往内堂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没回,“第一块灵牌,你亲手写。” 第168章 八十三万亡魂,第一个站起来的没有名字 次日卯时。 咸阳城南三里,渭水支流拐弯处的一片荒地。 英烈祠的地基已经打好了。 跟渭水之滨正在修建的龙王观不同,英烈祠没有高大的正殿和偏殿。 赵正给的图纸上画的很清楚。 一座长方形的石台,石台上面是三面围合的石墙,石墙正中开一道门,门内是一条笔直的甬道,甬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灵牌架。 灵牌架是木头做的,刷了黑漆,每一层隔板上能放十块灵牌。 萧何算过,按照八十三万人的数量,光灵牌架就需要八万三千多个隔位。 一座祠堂放不下,最终的方案是建三十六间连排的祠室,用回廊串联,从东到西,一直延伸到荒地的尽头。 天刚亮工地上就开始忙了。 征发来的民夫有三百多人,分成几拨,夯土的夯土,搬石头的搬石头。 监工的是少府派来的老工头,嗓门极大,隔着半里地都能听到他在骂人。 赵正到的时候,扶苏已经在了。 扶苏站在祠堂地基的东北角,手里捧着一摞竹简,竹简上全是名字。 昨晚他一夜没睡,把萧何从兵部调来的那份名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八十三万四千七百二十一人。 有名有姓的只占四成,剩下的六成,只有一个某卒或者干脆就是一横。 扶苏的眼眶是红的。 赵正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竹简。 最上面那一卷展开着,第一行刻着一行字。 某卒,沛县人,王翦军,死于攻楚之战,始皇二十四年。 没有名字,没有年纪,没有家人的信息,只有七个字的身份和一个死亡的年份。 “这个人你认识?”赵正问。 扶苏摇头。 “那你为什么选他做第一块灵牌?” 扶苏攥着竹简。 “因为他连名字都没有。” 扶苏的声音很轻。 “八十三万人里,将军的名字史官会记,校尉的名字军报会提,但这种人,活着的时候没人知道他叫什么,死了也没人给他收尸。” 扶苏抬起头看着赵正。 “如果连第一块灵牌都不给他,以后谁还记得这种人存在过?” 赵正没接话,他看了扶苏一眼,转身朝祠堂的方向走。 “走吧,灵牌的坯子到了没有?” 萧何从后面小跑过来,手里攥着几块白色的木板,木板是柏木切的,一尺长,三寸宽,表面打磨的很光滑。 “到了,少府连夜赶制的,第一批一千块,后续的还在路上。” 赵正接过一块木板掂了掂,分量合适。 “笔墨呢?” 萧何从布包里取出毛笔和墨碟,在旁边的石台上摆好。 赵正把东西往扶苏面前一推。 “写。” 扶苏放下竹简,走到石台前面,他把那块白色柏木灵牌平放在石面上,右手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灵牌上方,停了两息。 这个人没有名字,他能写什么? 扶苏咬了咬牙,落笔。 “大秦忠烈,沛县无名卒。” “二十四年,殁于攻楚之战。” 笔画端正,力透木背。 墨迹还没干,扶苏就把灵牌捧起来,大步朝已经搭好框架的第一间祠室走去。 祠室里空荡荡的,灵牌架刚刷完黑漆,漆味还很重,正中央的第一个隔位空着,等着它的主人。 扶苏双手捧着灵牌,走到灵牌架前面。 他没有直接放上去。 他先退后一步,对着那块空着的灵牌位,深深鞠了一躬。 腰弯到底,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然后他直起身,将灵牌稳稳的放进了第一个隔位里。 白色的柏木灵牌立在黑色的漆架上,上面八个大字在昏暗的祠室里格外清晰。 大秦忠烈,沛县无名卒。 祠室外面的动静停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周围干活的民夫全都停下了手里的铁锤和扁担。 三百多号人站在工地上,黑压压一片,全对着祠室的方向看。 他们没人说话。 在场的民夫里有不少是退伍的老卒。 有的额头上有刀疤,有的胳膊少了半截,有的走路一瘸一拐。 他们看到了什么? 大秦的长公子,穿着太学的吏袍,亲手为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兵写灵牌。 还鞠了躬。 一个留着花白胡子的老卒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半截夯杵。 他的下巴抖了几下,眼眶红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大哥。 他大哥跟他一起被征发入伍,攻韩那年。 攻到了新郑城下,敌人的箭矢从城头射下来。 他大哥替他挡了一箭,等他回过头,人已经倒在护城河里了。 尸体都没捞上来。 三十年了,他连一块灵牌都没给大哥立过。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往哪立。 现在有了。 老卒猛的站起来,扔掉手里的夯杵,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萧何面前。 “先生。”老卒的嗓音劈了。 “俺大哥也能上去吗,他叫李铁柱,跟俺一起当兵,攻韩那年死在新郑城下的!” 萧何被他吓了一跳,赶紧按住他的肩膀。 “能,都能上去。”萧何平声说道,“你去找工头报你大哥的名字,姓名,籍贯,死在哪,哪一年。” “若是名单上没有,立刻补上去!” 老卒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祠室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他身后,又有两个民夫走了上来。 然后是三个,四个,五个。 一个接一个的退伍老卒从人群里挤出来,有的报自己的兄弟,有的报自己的父亲,有的报一起扛过枪的战友。 名字喊的嘈杂,全挤在一起。 萧何赶紧让人搬来条案和竹简,临时设了一个登记点。 登记的队伍越来越长,从祠室门口一直排到了工地大门外面。 赵正站在祠室的侧面,背靠着半面石墙,开了望气术。 工地上方的天空中,一层白色的光芒正在急速凝聚。 不是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那种。 是肉眼虽然依旧不可见,但在望气术的视野里已经够得上刺眼的级别。 这些退伍老卒是真信的。 他们不是在拜龙王,不是在求丰收。 他们是在把三十年的思念和愧疚,一股脑的倒进了这座英烈祠里。 这种信仰比烧香磕头的虔诚猛十倍。 赵正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泛信徒信仰涌入检测中……】 【英烈祠(在建),当日信仰转化:+1240点。】 一千二百四十点。 祠堂还没修完,铜像还没铸好,仅凭第一块灵牌和长公子鞠的一个躬,一天就收了这个数。 赵正看了扶苏一眼。 扶苏站在登记点旁边,袖子挽到肘弯,正帮着一个哭的说不出话来的老妇人填写她丈夫的名字。 赵正收回望气术。 信仰这种东西,用法压不出来,用钱买不到。 但用一个长公子弯腰鞠躬,给一个无名小卒立灵牌,它自己就来了。 赵正转身朝太学的方向走,他还有事要办。 少府第一批改良铁犁今天下线,帛书上的那句话他还得亲自过目。 走了几步赵正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工地。 排队登记的人已经从工地大门口拐出去了,沿着官道一直往城里方向排。 消息已经传开了。 咸阳城的军户聚居区,正在朝这里涌来。 赵正收回目光。 “萧何。” 远处的萧何抬起头。 赵正隔着半个工地喊了一句。 “登记点不够用了,再加五个。” 赵正的脚步没停。 “另外,告诉少府的章邯……” 赵正的声音从官道上飘回来。 “灵牌的第一批数量从一千块改成一万块,三天之内必须全部送到。” 第169章 龙王爷让你用的犁,你敢不用? 少府的铸造坊从三天前就没熄过火。 章邯站在坊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是少府令,管了大秦的军工和器械制造大半辈子,但从来没干过给农民打犁头这种活。 可帝师的图纸一到,陛下的旨意紧跟着就砸下来了。 章邯不敢耽搁,连夜调了八十个铁匠,开了六座炉子,按照太学格物司提供的标准化流程锻造。 三天,第一批两千件改良铁犁和五百台翻车下了线。 铁犁的样式跟秦军现用的直辕犁完全不同。 犁头是百炼钢锻的,比普通铁犁硬了一截,入土深度多了两寸。 犁辕做了弯曲处理,耕地时转弯省力,一头牛能干两头牛的活。 翻车更邪门。 一个人蹬踏板,齿轮咬合带动水斗,河水就顺着木槽往田里灌。 义渠县以前浇地靠人一桶一桶挑,现在一台翻车半个时辰能灌满三亩地。 章邯拿着一把铁犁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把铁犁往地上一戳,对身边的副手说了一句话。 “帝师要是早来十年,大秦的粮食产量翻一番,哪还用得着征发那么多人去修长城。” 副手没敢接话。 当天午时,两千件铁犁和五百台翻车装上牛车,分成十二路,由各郡驿站接力转运。 每辆车上除了铁犁,还压着一捆帛书。 帛书是萧何拟的,赵正亲自改的,内容很简单。 正面画着铁犁和翻车的使用图解。 怎么套牛,怎么扶犁,怎么调深浅,翻车的踏板往哪个方向蹬,图画配文字,大字写的粗,不识字的看图也能学会。 背面只有一段话。 “此犁乃大秦帝师玄阳子依龙王启示所造,用之则地肥苗壮,弃之则收成减半。” 萧何拿到赵正改过的终稿时,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很久。 “先生,这句话是不是太……” 萧何斟酌了一下措辞,“太直白了。” 赵正头也没抬,正在核对格物司的弩炮零件清单。 “直白才管用。” 赵正放下竹简拿起碗喝了口水。 “老百姓不识字,听不懂什么格物原理,你跟他说这犁头的合金配比怎么怎么好,他听不进去。” 赵正把碗放下。 “但你跟他说这是龙王爷托梦给帝师让造的,他就信了。” “信了就会用,用了就发现确实好使,好使了就更信龙王爷。” 赵正的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一下。 “信仰这东西不是空对空喊出来的,得让人尝到甜头。” 萧何没再说什么,把帛书卷好收进木箱里。 他是法家出身的实干派,对鬼神之说天然排斥。 但他不得不承认,赵正把实际好处和神话故事绑在一起的做法,比任何空洞的说教都管用。 …… 七天后。 北地郡,义渠县。 因为义渠县有着大秦境内第一座龙王观。 所以便是第一个收到改良铁犁的地方。 张宝山走之前在义渠县留了两个徒弟看着龙王观,其中一个叫牛大壮。 没错,就是当初赵正用九阳还魂草救活的那个牛大壮。 牛大壮现在是义渠县龙王观的观主,虽然这个观主没有品级没有俸禄,但在义渠县的百姓心里,他的话比县令好使。 铁犁运到义渠县的当天,牛大壮亲自带着人去驿站搬货。 两百件铁犁,五十台翻车,外加两百份帛书。 牛大壮不识几个字,但他把帛书上的图看了三遍,然后蹲在龙王观前院的空地上,当着三十多个围观百姓的面,亲自扶着铁犁在一块废田上翻了一趟。 犁头入土的瞬间,牛大壮就愣住了。 太深了。 以前他家用的旧犁,入土最多三寸,还得拼命往下压。 这把新犁不用使劲,牛一走犁头自己就扎下去了,翻出来的土又厚又松。 “我的天爷。”牛大壮蹲在地上攥了一把翻出来的泥,搓了搓。 “底下的硬土都翻上来了。” 围观的百姓全凑过来看。 一个老农蹲在犁沟旁边,伸手摸了摸翻出来的土层,手指用力捏了捏。 “这是生土。”老农的声音发颤,“以前犁翻不到这层,这层土肥着呢,要是能把这层翻上来种庄稼,亩产少说多两石。” 两石。 对义渠县的农民来说,两石粮食就是一家五口半年的口粮。 消息在半天之内传遍了义渠县。 到傍晚的时候,龙王观门口挤满了人。 不是来看铁犁的,是来烧香的。 牛大壮站在龙王像前面,大声念着帛书上他唯一认识的那段话。 “此犁乃大秦帝师玄阳子依龙王启示所造,用之则地肥苗壮!” 念一遍,底下的百姓就磕一个头。 念三遍,香炉里的香已经插不下了。 牛大壮念完之后又加了一句自己的话。 “龙王爷让你用的犁,你敢不用?” 底下的老农们疯了一样抢着报名领犁。 …… 咸阳,太学内堂。 赵正坐在条案后面翻看各郡送回来的回执,义渠县的回执是最先到的。 回执上写着:铁犁两百件,当日分发完毕,百姓试用后反响极好。 翻车五十台,已分配到十个乡亭。 龙王观当日香火暴涨三成,新增登记信众二百一十七人。 赵正看完回执,闭眼调出系统面板。 【神话编造系统】 【宿主:赵正】 【当前神话信任点:47120】 【泛信徒信仰波动检测中……】 【义渠县龙王观区域信仰大幅攀升。】 【义渠县当日神话点收入:+980】 赵正盯着这个数字。 义渠县以前每天的神话点产出稳定在三百到四百之间。 铁犁下去一天,直接飙到了将近一千。 翻了将近三倍。 而义渠县只是三十六郡中的一个县。 当铁犁铺到整个北地郡,铺到陇西郡,铺到南郡、蜀郡、琅琊郡…… 赵正关掉系统面板,拿起笔在案上的帛书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第二批铁犁,产量翻倍,优先供应东海沿线五郡。” 他写完放下笔,端起碗喝了口水。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 赵正的目光穿过窗格,落在咸阳宫的方向。 他不知道嬴政今晚会不会再修炼祖龙吞天诀,也不知道嬴政的意识顺着龙脉往东探的时候,会看到什么。 锚点绑定之后,龙脉的稳定性确实大幅提升。 但稳定的龙脉看得更远,也意味着看到的东西更清楚。 赵正放下碗,在案上又加了一行字。 “蒙毅处转呈陛下:锚点已稳固,陛下今夜修炼可尝试再探东段,但切忌深入气墙,龙气触壁即退,不可强行突破。” 他把帛书折好塞进信封,叫来门口的老卒。 “送咸阳宫,交蒙毅,今夜之前必须送到!” 第170章 气墙后面的东西,比上次多了十倍 夜。 咸阳宫麒麟殿。 铜门从里面关死,蒙毅在外面守着,三十步内不许有人靠近。 嬴政盘膝坐在殿中央的蒲团上,龙袍铺在地面,左手握着龙脉凝晶。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窗格外漏进来的月光在石板上画出几道白痕。 赵正傍晚送来的帛条他看过了。 锚点已稳固,可尝试再探东段,但龙气触壁即退,不可强行突破。 嬴政闭上眼,祖龙吞天诀运转。 意识沉入脚下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不同。 龙脉变了。 不是走向变了,是质感变了。 以前每次冥想,意识沉入地底后触碰到的龙脉是一条大河。 水流湍急且方向明确,但河床松软,龙气在河道里横冲直撞,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偏移。 现在不一样了。 河床硬了,硬的生了根。 嬴政的意识顺着龙脉主干往下探,很快就摸到了那个锚点。 章台殿正下方,龙脉漩涡的中心,一根赤金色的桩子死死钉在那里。 桩子的表面缠绕着金色的水波纹,那是龙脉气运和蛟龙火德之气融合后的产物。 桩子不动。 龙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撞在桩子上,被桩子分流成均匀的支脉向外辐射。 没有偏移,没有震荡,在原地稳固的分流着四面八方的龙气。 嬴政的意识在锚点上停留了三息,然后继续往东走。 过函谷关,过陈郡,过泗水。 龙脉主干在中原腹地分出十几条支流,每条支流的末端连着一个郡的国运。 嬴政没有逐一停留,他的目标很明确。 东海。 意识越过琅琊郡的龙脉节点时,嬴政的速度放慢了。 上一次他在这个位置撞上了那堵墙。 冰冷、黏腻、令人作呕的气运之墙,他的龙气灌过去直接被弹了回来。 这一次,他没有冲。 压着速度,一寸一寸的往前探。 琅琊以东,龙脉开始变细。 气运的色泽从金色变成暗金,再从暗金变成灰黄。 越往东越暗淡,那是国运覆盖不到的蛮荒地带。 然后他看到了。 嬴政的意识停在龙脉末端的最后一个节点上。 前方三十里处,那堵气墙还在。 灰绿色的,翻涌着,从海底升起来形成了一道屏障,把大秦的龙脉和东海深处的东西隔开。 但气墙和龙脉末端之间,多了一层东西,金色的薄膜。 薄膜极薄,薄到嬴政的意识差点直接穿过去。 但它确实存在,附着在龙脉末端的表面上,向着气墙的方向延伸出去大约十丈远。 薄膜的颜色不是龙脉的纯金色,而是掺杂着赤红的金色。 嬴政认出来了,那是蛟龙的火德之气。 锚点绑定后,刘邦的赤帝子气运和龙脉融为了一体。 蛟龙的火德沿着龙脉主干向四面八方扩散,其中一部分顺着东段龙脉一路跑到了末端。 火德之气到了龙脉的尽头没有消散,而是在末端凝结成了这层薄膜。 嬴政试着把意识贴在薄膜上往前推了一步。 没被弹,他又推了一步,还是没被弹。 火德薄膜起到了隔绝污染的作用,把他的龙气和外面的污染之墙隔开了。 嬴政的意识第一次在气墙外围停了下来,没有被冲走。 嬴政的心跳加速了。 他稳住意识,努力朝气墙的方向感知。 上一次,他只来得及感觉到冷和臭就被弹回来了。 这一次他多了时间,多了距离。 他看到了气墙后面的东西。 不是看到,是感觉到,阴影,大片的、密密麻麻的、移动的阴影。 无数条暗色的虫子贴在气墙的另一面蠕动,每一条虫子的体积都大的离谱。 嬴政的祖龙感知没法精确判断大小,但他能确定,最小的一条阴影,都比大秦最大的楼船要长。 而且数量,比上次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上次嬴政在龙脉东段被弹回来之前,只来得及模糊感知到几个大型阴影在远处移动。 这一次借着火德薄膜的庇护停留的时间更长,他看到的东西也更多。 气墙后面不是几个几十个。 是无法计数的阴影,挤挤挨挨的贴在气墙内侧,疯狂的趴在气墙外面试图向里面挤压。 它们在等,等气墙裂开。 嬴政的丹田猛的一热,祖龙真身在体内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不是愤怒,是警告,退。 嬴政没有犹豫,意识从龙脉东段飞速撤回。 一路退过琅琊,退过泗水,退过函谷关,最后稳稳落回咸阳宫脚下的龙脉枢纽。 嬴政睁开眼。 殿内一片漆黑,月光已经移开了窗格,石板上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后背全湿了。 那些阴影,那些挤在气墙后面的、蠕动着的、比楼船还大的东西,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嬴政站起身,走到御案前。 案上摆着笔墨和空白帛书,帛书旁边压着赵正傍晚送来的那张帛条。 嬴政拿起笔蘸墨。 笔尖落在帛书上,手是稳的。 帝师亲启。 朕今夜再探龙脉东段,锚点绑定后龙脉末端形成火德屏障,朕得以在气墙外围停留片刻。 朕感知到气墙内侧阴影数量较上次暴增数倍,体型巨大,密集聚集,似在等待封印崩解。 写到这里嬴政停了笔。 他想了想,又加了几行。 阵网铺设必须再快,东海沿线五郡阵基务必在一个月内全部落地。 另外朕在火德屏障上感知到了一处异常情况。 屏障东北角有一小段出现了裂纹,裂纹处有暗绿之气渗入,这股气息虽然极其微弱但方向直指内陆。 最后一行字写的很慢。 此暗绿之气的渗透方向,朕反复确认了三遍。 嬴政放下笔,盯着帛书上最后一行字看了三息。 他没有写那个方向具体指向哪里。 但他知道,帝师也会知道。 嬴政把帛书折好塞入铜管,走到殿门前推开铜门。 “蒙毅。” 蒙毅从黑暗中站出来,单膝跪地。 嬴政把铜管递过去。 “连夜送太学,亲手交给帝师。” 嬴政的声音很低,但蒙毅听的清清楚楚。 “告诉他……” 嬴政的手按在门框上,指甲嵌进了木头里。 “朕在龙脉东段看到了裂缝,裂缝里渗出来的东西……在往咸阳城里爬。” 第171章 竹简上的字活了 夜晚子时。 蒙毅跑来太学,将铜管交给赵正后便走了。 蒙毅走后,赵正没有睡。 他坐在内堂的条案后面,面前摊着嬴政送来的帛书,手指按在最后一行字上,反复看了三遍。 “暗绿之气渗入方向直指内陆。” 赵正闭上眼,国运链接在脑海中展开。 咸阳城的气运图谱浮现出来,金色的龙脉脉络从章台殿地底辐射而出,覆盖整座城池。 脉络之间是密密麻麻的百姓气运,青的黄的红的白的,混在一起像一锅热粥。 赵正的感知顺着城区一寸一寸的扫过去,从太学开始,往北,往东,往西。 什么都没有。 他把范围缩小到咸阳宫附近再扫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 昨天傍晚他在甬道上用破妄之眼捕捉到的那丝灰绿色波动,消失的干干净净,连残留都找不到。 赵正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不是消失了,是藏起来了。 那东西如果真的和东海气墙裂缝渗出的暗绿之气同源,它就不可能凭空蒸发,它只会找一个宿主钻进去,像寄生虫一样蛰伏。 赵正睁开眼,在帛书空白处写了两个字,赵高。 然后他把那两个字划掉了,没有证据。 他只是在赵高值房的方向感知到了一次极弱的波动,仅此一次。 如果现在就去告诉嬴政赵高可能被域外之物侵蚀了,嬴政大概率会直接把赵高剁成肉酱。 剁了赵高不难,但如果那东西在赵高死后转移到别人身上呢? 赵正把帛书收起来吹灭了灯,先盯着。 …… 次日。 咸阳宫,御书房。 赵高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摞竹简,等着嬴政批阅完手里那份奏折。 他今天来的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不是因为勤快,是因为昨晚又没睡好。 一闭眼就是那片黑色的海面,那个嘶哑的声音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说同一句话,打开那扇门。 赵高不想听,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梦。 “拿过来。”嬴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赵高赶紧膝行两步,将竹简呈到御案上。 嬴政接过去翻开第一卷,是各郡今年秋粮的预估报表。 赵高退回原位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掌心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赵高,把东海军防那份密报找出来。”嬴政头也不抬。 赵高应了一声,站起身走到御书房东侧的架子前面。 架子上码着上百卷竹简,按郡县和类别分好了。 赵高对这套分类烂熟于心,闭着眼都能找到。 他的手伸向第三排右数第七卷,指尖碰到竹简的瞬间,赵高的瞳孔猛的收缩。 竹简上的字变了,秦篆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扭曲的,蠕动的暗绿色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刻在竹简上的,它们在竹面上爬。 像一条条极细的蛇,首尾相连,弯弯绕绕的组成某种他看不懂的图案。 符文在动,缓慢的,有节奏的蠕动着,像是有生命。 赵高的手指僵在竹简上,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住了。 他想松手,但手指不听使唤。 三息后,符文从竹简表面沉了下去,沉进竹片的纹理里,消失了。 竹简上的字恢复了正常,工工整整的秦篆,是兵部呈报的东海沿线兵力部署表。 赵高的手猛的缩回来,竹简从架子上掉了下去,哐的一声砸在石板上。 “怎么了?”嬴政抬起头。 旁边伺候的小太监吓了一跳,赶紧弯腰去捡竹简。 赵高站在原地,手在袖子里抖的厉害。 他感觉到了,就在刚才指尖碰到竹简的那一瞬间,左手掌心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不是痒,是动。 像是掌心里埋着一条活物,蜷缩在皮肉底下,被竹简上的某种东西惊醒了,翻了个身又重新蛰伏下去。 “大人,您没事吧?”小太监把竹简捡起来,小心翼翼的问。 赵高咽了口唾沫,扯出一个笑。 “手滑了。”他接过竹简,走回御案前,双手呈递给嬴政。 嬴政接过竹简展开,目光在上面扫了两遍。 赵高低着头,余光死死盯着那卷竹简。 字是正常的,秦篆,兵部的格式,一个字都没变。 是自己眼花了,一定是眼花了。 赵高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几天觉没睡够,精神恍惚产生了幻觉,跟铜镜里的那次一样。 但他的左手掌心还在发凉,那种凉不是外面的温度,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嬴政看完密报,将竹简放在案面上,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 “东海沿线五郡的驻军数量不够。”嬴政声音沉下来,“传令兵部,从蓝田大营调两万人补充琅琊和齐郡。” “奴婢遵旨。”赵高弯腰应声。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槛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他在门框上扶了一把稳住。 背对着嬴政的那一瞬间,赵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干干净净。 但他刚才分明感觉到了,掌心的皮肉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个动作和竹简上暗绿色符文蠕动的频率一模一样。 赵高走出御书房,走进阳光里。 初冬的阳光照在脸上,温热的,但他浑身发冷。 他把左手攥成拳头,塞进袖子里。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幻觉,他只是太累了。 …… 太学。 赵正坐在内堂里,面前摆着一碗凉透的粥。 他的国运链接从卯时起就没关过,挂在后台持续扫描咸阳城的气运场,什么都没扫到。 那丝暗绿色波动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干净的让人不安。 赵正把粥碗推到一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太学的校场。 韩信已经在那了,他蹲在校场正中央的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东西。 除被派出去的学员,剩下还在的学员正排成方阵站在他周围,等着他下命令。 赵正的望气术看到韩信头顶那把完全出鞘的兵仙之剑,光带在剑身上持续流动,覆盖范围已经稳定在百里级别。 突破感应层之后的韩信,每天都在进化。 赵正看了一会儿,注意到校场边的甬道上多了一个人。 扶苏坐在甬道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卷品行考核的名册,但眼睛没看名册,而是盯着校场上的学员方阵。 赵正开了望气术,扶苏丹田里那颗青白色的光核正在缓慢旋转,一缕缕极细的文气从他体内无声散出去,覆盖了整个校场。 学员方阵里,几个平时步伐最乱的刺头,今天的站位居然整齐的出奇。 赵正的眉头动了一下。 扶苏已经开始无意识的释放辅弼之力了,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但他的文气正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校场上每一个人的状态。 杀伐之气被润,暴躁被安抚,浮躁被沉淀,韩信肯定也感觉到了。 观察完太学内后。 赵正转身,目光投向咸阳宫的方向。 赵高今天当值,就在嬴政身边,如果那东西真的藏在赵高体内,那它现在离嬴政只有三步远。 赵正把笔搁下,对着门外喊了一声,“惊鲵。” 无声无息,一道黑影从房梁上落下来,单膝跪地。 赵正的声音压到了最低,“从今天起,赵高的一举一动,本座要知道的比他自己还清楚。” 第172章 一支足以灭神的队伍 太学校场。 韩信蹲在地上已经三个时辰了。 手里那根树枝在沙地上划了擦,擦了划,反反复复。 地面被他翻来覆去折腾了无数遍,沙子都被磨细了一层。 学员站在校场四周,没人敢动。 韩信突破感应层之后的气场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他只是冷,现在他冷到让人骨头缝里发酸。 他不说话的时候,整个校场的空气都是凝固的。 赵正站在甬道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打扰。 韩信在推演。 他脑子里那个覆盖百里的巨型沙盘正在高速运转。 从五天前突破感应层开始,他就把自己钉在了校场上,吃饭是樊哙端过来的,觉是靠在沙盘旁边打的盹。 五天,一百二十次推演。 赵正知道这个数字,因为韩信每完成一次推演就会在地上划一道竖线。 现在地面边缘密密麻麻全是竖线,数都数不清。 韩信终于站了起来。 他把树枝扔掉,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转过身面向学员。 “过来。” 两个字,所有人同时动了。 没人磨蹭,没人交头接耳。 韩信这五天虽然没怎么搭理他们,但兵仙位格的杀伐之气一直悬在校场上空,笼罩着每一个人。 那种压迫感不是让人害怕,是让人本能的想要服从。 所有人围成半圆,站在韩信面前。 韩信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快速画了一个圆。 “这是战场。” 圆的外围画了一圈锯齿状的线条。 “这是敌人,不是人,没有阵型,没有指挥,只有嗜血的本能和数量,十头是一种打法,一百头是一种打法,一千头又是另一种打法。” 韩信抬起头,扫了一眼面前的六十张脸。 “你们不是兵。” 有几个学员的脸色变了。 “你们是种子,”韩信的手指在圆心位置点了一下,“你们每个人回去之后,要带一千个秦军士卒。” “数十人,数万人,数万人练成了,再裂变成几十万。” 韩信站起身。 “今天开始练的东西叫镇海阵。” 他没有用地上的沙盘讲解。 地上画的那些东西只是给学员看个大概,真正的阵法全在他脑子里。 韩信闭上眼,兵仙神识外放。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身上扩散出去,准确的笼罩住了校场上的每一个人。 所有学员同时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体验。 他们的脑子里突然多了一个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 “第一排,向前三步,间距一臂。” 十二个站在最前面的学员,几乎在同一瞬间迈出了脚步。 没有犹豫,没有偏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走的。 赵正的望气术看到了韩信正在做的事。 兵仙之剑悬在韩信头顶,剑身上的光带分成数十条细线,每一条细线连着一个学员的头顶。 韩信通过这些细线,把指令直接灌进了每个人的意识里。 这不是喊号子的指挥,这是神识级别的精确操控。 “第二排,左移两步,弩手位。” 十二个人同时横移,步幅一致。 “第三排,后撤一步,长矛斜指四十五度。” 长矛齐刷刷的举起来,角度分毫不差。 韩信睁开眼,他没有看学员,而是看向校场边的甬道。 扶苏坐在那里。 扶苏手里拿着品行考核名册,但名册翻开之后一页都没动过。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校场上,丹田里那颗青白色的光核正在缓慢旋转。 一缕缕文气从扶苏体内散出来,无声无息的覆盖了整个校场。 韩信感觉到了。 他的兵仙神识在操控学员站位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现象。 学员的服从度比他预估的高了至少三成。 不是学员突然变聪明了,是他们的心态变了。 浮躁被压下去了,紧张被抹平了,注意力被拧成了一股绳。 韩信的神识顺着这股变化追溯源头,追到了甬道上的扶苏身上。 辅弼文昌星君的气运加持。 韩信在突破感应层之后就一直在琢磨一个问题。 他的镇海阵对单兵素质的要求极高,三段式机动方阵需要每个士卒在极端恐惧的环境下保持绝对冷静,严格执行变阵指令。 这对普通秦军来说几乎不可能。 但如果有扶苏的辅弼之力覆盖战场,士卒的心态就能被强行稳住。 恐惧被压制,慌乱被化解,每个人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变阵。 韩信的镇海阵需要一个定盘星,扶苏就是那个定盘星。 演练持续了两个时辰。 韩信一共跑了三套变阵方案。 第一套是最基础的防御阵型,外围肉盾顶住正面冲击。 第二套是中层弩炮的三排交替射击,韩信用石头模拟弩炮位置,让学员反复练习装填和后撤的衔接。 第三套是核心骑兵的切割穿插,这套最难,需要骑兵在外围防线被撕开的瞬间精准插入缺口。 所有人跑的满头大汗,但没有一个人掉队。 韩信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时间。 按照现在的进度,这数十人十天之内就能把镇海阵的基础站位吃透。 再给他们一个月的强化训练,每个人就能回到各自的营头去带兵了。 五个月,够了。 演练结束。 学员们瘫在校场上喘气,有几个直接躺平了。 韩信没骂他们,这已经是超出他预期的表现了。 韩信收回神识,走向甬道。 扶苏看到韩信走过来,站起身。 两人面对面站着,韩信比扶苏矮半个头,但气势上完全是韩信压着。 韩信看了扶苏三息。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快到几乎看不见,但扶苏看到了。 这是韩信突破感应层以来,对太学里任何人做出的第一个肯定动作。 扶苏没说话,只是微微欠身回了一礼。 韩信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没回。 “明天继续,你还坐那个位置。” 扶苏攥了攥手里的名册。 “好。” 赵正靠在甬道另一头的墙上,把这一幕看了个完整,兵仙和辅弼的第一次配合,效果比他预想的还好。 他转身往内堂走,走了几步系统提示音响了一下。 【镇海阵定型演练完成。】 【核心信徒韩信战术推演经验值大幅增长。】 【神话点+800。】 赵正看了一眼提示,没在意。 八百点是小钱。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刚才演练的时候,他的国运链接又扫了一遍咸阳城。 还是什么都没有。 惊鲵刚刚的汇报也显示,赵高的所有表现一切正常。 按时当值,按时回府,按时睡觉,没有见任何可疑的人。 太正常了。 正常到不正常...... 第173章 丞相的体面划界,陛下说交帝师过目! 咸阳城,丞相府。 入夜很深了,书房里的铜灯灯芯结了花,发出劈啪一声轻响。 李斯坐在大案后面,伸手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角。 在他的脚边,扔满了揉成团的废弃帛书,有的写了一半,有的只写了个开头。 而在他面前的案面正中,平摊着一份字迹工整的奏章。 这是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花了整整七天时间,字斟句酌、反复推敲后定下的最终文稿。 这七天里,咸阳城外翻天覆地。 太学的农具开始分发三十六郡,渭水之滨的龙王观地基已经打好,城南的英烈祠引得无数老卒痛哭流涕。 李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号称大秦的政坛常青树,政治嗅觉比任何人都要敏锐。 他很清楚,赵正主导的那座太学,早就不是什么教书育人的书院了。 它是一头正在疯狂吞噬大秦国家机器的饕餮。 从军工锻造,到农政民生,再到神权信仰,全都被太学牢牢攥在了手里。 大秦原本的权力架构,是陛下高高在上,法家律令作为骨架,三公九卿如齿轮般严密运转。 可现在。 帝师硬生生在这套架构里楔进了一块名为新学的巨石,并且这块巨石的体积还在呈几何倍数膨胀。 “再不划清界限,法家就真的连站脚的地方都没了。” 李斯喃喃自语,目光死死盯着案上的奏章。 他不打算跟赵正硬碰硬。 御史大夫冯劫前两天在麒麟殿上被扶苏怼的颜面尽失,差点连官服都被扒了。 李斯没那么蠢。 他这份奏章,名为大秦政务体系改革条陈,通篇姿态放的极低。 开篇先用最华丽的辞藻,把帝师的新学和太学夸到了天上,认定这是大秦万世之基,是无可替代的国策。 但在极尽赞美之后,李斯巧妙的抛出了自己的核心诉求,划界。 奏章中写道,新学主导百炼钢、巨型弩炮等军工技术,主导农具改良与民生教化。 而法家,则继续统管行政调度、官吏考绩与律令执行。 李斯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新学初立,千头万绪,若事事皆由太学统揽,恐帝师分身乏术。 由朝廷官吏依秦律协助推行政务,新学与法家并行不悖,方能相辅相成。 说白了,他这是在为法家乞讨最后一块自留地。 只要保住了行政和律法审核这块基本盘,法家在大秦就还有一口气在。 李斯深吸了一口气,将帛书小心翼翼的卷起,收进袖口。 这是他作为大秦丞相,法家领袖,能做出的最后一次体面的挣扎。 …… 次日卯时。 麒麟殿内,百官肃立,鸦雀无声。 嬴政端坐在御阶之上的御榻上,一身玄色常服,没戴冕旒。 但他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祖龙气场,重重压在每一个人的肩头。 赵正今天没来早朝。 阵网铺设的事情千头万绪,他留在太学盯着进度。 朝堂上的廷议进行了一半,多是些各地报上来的琐碎政务。 李斯站在文臣队列的最前方,闭着眼睛,像一尊木雕。 直到一件关于粮草调拨的折子议完,大殿内出现了片刻的安静。 李斯睁开眼,双手持着笏板,稳步跨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这一声在安静的麒麟殿内显的格外引人注目。 冯劫在后面抬起头,眼神复杂。 缩在殿角的赵高也竖起了耳朵,一双阴冷的眸子在烛光下闪烁。 嬴政靠在御榻上,目光垂下来,不辨喜怒。 “丞相何事?” 李斯双手将那份打磨了七天的奏章呈过头顶,声音洪亮,刻意让殿内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臣以为,帝师创太学,兴新学,制利器,显神迹,实乃大秦万世之基,百代之福!”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都愣了一下。 谁都知道丞相向来对太学心存芥蒂,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居然当廷给帝师唱赞歌? 李斯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语速平稳的继续往下念。 “然新学初立,要务繁杂,太学上下日夜操劳,臣恐帝师分身乏术,累及仙体。” “故此,臣拟定政务体系改革条陈,恳请陛下过目。” 李斯抬高了声调,“臣请旨,将新学之技与朝廷行政之法理清界限,使太学专精于军工、教化与神迹大业,而由朝廷法家官吏,依秦律全权协助推行一应调度政务。” “如此,新学如肉,法家如骨,天下政务并行不悖,大秦国运必将如日中天!” 话音落地,麒麟殿内落针可闻。 但凡能在朝堂上站着的人,没一个是傻子。 所有人瞬间反应过来了。 丞相这是低头了! 这是在当众承认太学的超然地位! 但他也是在借着低头的机会,试图用这套并行不悖的说辞,把行政管理权死死咬在法家嘴里。 只要陛下点了头,太学就成了只管造东西和搞教化的机构,而具体的官帽子和律令大权,还是得姓李! 赵高在角落里冷笑了一声,老狐狸,算盘打的真精。 嬴政坐在御榻上,面色没有任何波动。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 “呈上来。” 赵高立刻迈着碎步上前,从李斯手中接过奏章,转手捧到了御案上。 嬴政展开帛书。 大殿里的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李斯站在御阶下,腰背挺的笔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袖子里的手心里已经全是汗水。 这份奏章,是他深思熟虑过的,既给了帝师天大的面子,又迎合了陛下用秦律治国的旧习。 他相信,以陛下往日对法家的倚重,绝不会拒绝这种双赢的局面。 一息。 三息。 十息。 嬴政看的很慢,似乎在认真斟酌奏章里的每一个字。 终于,他将帛书合上,随手扔在了御案的角落里。 啪的一声轻响。 李斯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嬴政看着台阶下的李斯,语气平淡的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丞相的这份条陈,写的很用心。” 李斯紧绷的神经猛的一松,刚想弯腰谢恩。 可嬴政的下一句话,却像一柄八十斤重的攻城大锤,毫无预兆的砸在了他的脑门上,直接砸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但此事,关乎太学权责。” 嬴政的目光从李斯身上移开,看向一旁的赵高。 “赵高。” “奴婢在。” “散朝后,把丞相的这份奏章送到太学去。” 嬴政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绝对不容置疑, “交帝师过目。” 轰! 这五个字一出,麒麟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李斯的身体猛的晃了一下,双腿几乎站立不稳,脸色在这一息之间唰的白透了,毫无血色。 交帝师过目? 这不只是拒绝,这是宣判! 大秦的政务体系怎么改,法家还能不能保留核心地位,竟然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始皇帝一言而决了! 陛下根本不接他划界的这茬,而是直接把这生杀大权的裁判刀,递到了他试图防备的对手手里! “退朝……” 赵高的公鸭嗓在大殿内回荡。 百官鱼贯而出,无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李斯木然的转过身,像一具行尸走肉般迈出门槛。 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知道自己输了。 而且输的彻彻底底。 第174章 想划界保权?你的实权我削了! 咸阳宫到太学的路不长。 但赵高坐在马车里一路上连气都没敢喘匀。 他怀里揣着李斯那份请功划界的奏章,这是陛下让他亲自送给帝师过目的。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有些紧张。 因为他已经想到,最近发生在他身上的那些异事,或许真的与东海有关。 但他并不准备跟任何人说。 马车停在太学门口。 赵高掀开帘子走下来,刚一落地,太学里震天的打铁声和校场上韩信训兵的喊杀声,直接传进他的耳朵。 这地方阳气太重煞气太足,赵高把左手死死拢在袖子里。 自从昨天碰到那卷长满暗绿色符文的竹简后,他的掌心就不定时发痒。 那种皮肉底下有活物蠕动的感觉,让他只要一靠近太学这种气运鼎盛的地方,骨头缝里就往外冒寒气。 两个在门口值守的太学老卒,冷冷打量着他。 没人下跪也没人行礼。 赵高在太学门前不敢造次,哪怕心中不满也不敢直接表达出来。 接着他咽了口唾沫,脸上硬挤出一个笑脸,“劳烦通报一声,奉陛下口谕给帝师送奏章。” 老卒没搭理,他转身往里走。 没一会儿老卒回来下巴往里一扬,“进去吧,内堂。” 赵高顺着甬道往里走。 越往里走他觉得身上的冷汗冒的越多。 路过的学员一个个步履匆匆,眼神凌厉,没有半个文弱书生的样子。 走到内堂门口,木门虚掩着。 赵高深吸一口气弓着腰推开门,赵正坐在条案后面手里端着一碗凉水,惊鲵隐在屋梁的暗处收敛了呼吸声。 赵高进门的时候,赵正眼皮都没抬,但破妄之眼已经无声开启。 在赵正的视野里,赵高周身的气运浑浊不堪。 而在他那只紧紧拢在袖子里的左手上,一团极其细微的灰绿色气息正盘踞在掌心,那气息被太学的旺盛气运压制着一动不动。 果然有东西。 赵正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他没点破连看都没往那只手上看。 “奴婢赵高,叩见帝师,”赵高双膝跪地将手里的帛书举过头顶,“陛下口谕,丞相李斯上了一道改革政务体系的条陈,请帝师过目定夺。” 赵正放下水碗,伸手接过帛书。 但没让赵高起来。 赵高就那么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赵正展开帛书。 李斯那笔考究的小篆,写的密密麻麻。 开篇是连篇累牍的马屁,把太学和新学夸成了大秦的救世主。 中间话锋一转,开始列举太学事务繁杂,帝师精力有限。 最后抛出核心诉求,军工、教化归太学,律令、行政调度的实权归丞相府。 赵正一目十行扫完冷笑了一声。 “老狐狸,算盘打的真响,”赵正把帛书扔在案上。 李斯这是看硬刚不过,开始玩以退为进了。 表面上承认太学的超然地位,实际上是想把太学框死在兵工厂和学堂的壳子里。 以便保住法家在朝堂上的绝对控制权。 如果真按李斯的法子办,那太学造出来的刀,培养出来的人,最后都得听丞相府的调遣。 本座辛辛苦苦弄出来的底蕴,就为了给你法家做嫁衣? “拿笔来。”赵正淡淡开口。 暗处的惊鲵无声跃下,将蘸好墨的毛笔递到赵正手里。 赵正毫不犹豫,直接在李斯那份字斟句酌的奏章末尾,刷刷写下三行字。 法家之长在于治吏,太学之长在于治民。 两者并行不悖,唯丞相年事已高,精力有限。 可酌情削减部分繁务,专注法务本职。 写完赵正把笔一扔,他看着底下还在发抖的赵高,“拿回宫,原封不动交给陛下。” 赵高赶紧爬起来,双手接过奏章,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倒退着出了内堂。 门一关赵正端起水碗喝了一口。 “盯着他。”赵正对着空荡荡的内堂说了一句。 “喏。”惊鲵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窗外。 半个时辰后。 咸阳宫麒麟殿。 嬴政坐在御榻上,手里拿着那份赵高送回来的奏章。 他的目光直接略过了李斯写的那些长篇大论,死死盯在最后那三行墨迹未干的批注上。 法家之长在于治吏,太学之长在于治民。 两者并行不悖,唯丞相年事已高,精力有限。 可酌情削减部分繁务,专注法务本职。 嬴政盯着这句话看了足足五息,然后仰起头从胸腔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冷笑。 “杀人不见血。”嬴政把奏章拍在御案上。 他太了解李斯了。 李斯这份奏章,就是来讨饭的讨法家最后一口饭。 但赵正根本不跟他争辩什么权界和法理,顺着李斯的话头直接反手扣了回去。 你也老了精力也有限那就减负吧。 “好一个专注法务本职。”嬴政站起身眼里闪过一丝狠辣。 大秦现在需要的是太学的百炼钢,是能对抗东海怪物的阵网,是全天下百姓的信仰。 法家那套严刑峻法。 用在和平年代,治刁民管用。 但用在马上到来的神战里,就是一堆废纸。 “蒙毅!”嬴政大喝一声。 蒙毅大步跨入殿内,“臣在。” “传旨丞相府。”嬴政负手而立声音冷硬,“丞相李斯年事已高,为国操劳甚巨。” “即日起,免去丞相府对天下军务的兼管之权,交太尉府统筹。” “免去丞相府对国家财赋的调拨之权,由治粟内史直接对朕负责!” 嬴政顿了一下补上最后一刀,“丞相府今后专司大秦律令审核,及各级官吏考绩,余事皆不必再理!” 蒙毅浑身一震头低的更深了,“臣领旨。” 这道旨意一出,大秦丞相的实权硬生生被削掉了三分之二。 日已偏西丞相府。 李斯穿着厚重的朝服跪在书房的青石板上。 传旨的内侍已经走了半炷香,李斯还保持着双手高举过头顶的姿势。 接旨的姿势一动不动,书房外几个门客和家丁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出。 “军权,财权......”李斯喃喃自语声音干涩,他慢慢把手放下,圣旨落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输了,但他没料到输的这么惨。 他以为自己退让一步,能换来法家在行政上的绝对统领。 结果赵正根本不跟他讲规矩直接掀了桌子。 律令审核官吏考绩,听起来好听。 可没兵没钱,谁还听你的? 太学现在有人有技术,有陛下的绝对支持,以后大秦的官员全从太学里出。 他这个丞相考绩考个屁! 李斯瘫坐在地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书房的灯没有点,他就这么在黑暗里枯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 李斯从地上爬起来,双腿因为长时间盘坐已经完全麻木。 他扶着桌子站稳铺开一张空白的帛书,提笔蘸墨。 臣李斯,年老体衰,精力不济,恐误国事,乞骸骨请辞丞相之位告老还乡。 字写的颤颤巍巍。 他不想当这个空壳子丞相了。 既然实权都没了,还留在这里任人羞辱有什么意思? 辞表送进了咸阳宫。 不到一个时辰原物退回。 辞表上只有嬴政用朱砂批的一个字。 驳。 李斯看着那个刺眼的红字苦笑出了声。 嬴政不需要他干活了,但大秦还需要法家丞相这块招牌挂在朝堂上。 这块招牌,能用来安抚天下旧派官吏的人心。 他李斯,彻底成了一尊只能摆在神龛上让人看的摆设。 不能走,不能动,更不能发号施令。 大秦的权力中枢,在这一纸批文之间,彻底完成了彻底的阉割与更迭...... 第175章 一座庙,一天一千五百点 琅琊郡,郡治所在。 张宝山从马上翻下来的时候,腿差点没站稳。 八天,一千六百里。 五百驻军护送着六辆重载牛车,从咸阳一路跑到了大秦东部海岸。 中间在函谷关换了一次马,在陈郡补了一次给养,除此之外一刻没停。 张宝山揉着发酸的大腿,抬头看了看琅琊郡的城门。 城门口站着一排人,为首的穿着郡守的官袍,身后跟着十几个县吏,全都弯着腰候着。 琅琊郡太守叫周勉,五十出头,干瘦,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精明。 他看到张宝山下马,赶紧迎上去。 “来的可是太学的张先生?” 张宝山从怀里掏出那卷盖着帝师印和传国玉玺副印的帛书,递过去。 周勉双手接过,展开扫了两眼,脸色变了。 他看到了帝师的印,也看到了那方如朕亲临的玉玺副印。 “先生一路辛苦。”周勉的腰弯的更低了,“郡里的工匠和民夫已经备好了,场地也选了三处,就等先生定夺。” 张宝山没客气,他跟着师父赵正混了快两年,装深沉这套已经信手拈来了。 “场地带我去看,龙脉节点的位置不能差。” 周勉亲自带路,一行人进了城,直奔预选的三处空地。 张宝山站在第一处空地上闭了一下眼。 他没有望气术,但师父走之前给了他一件东西,一枚指南针大小的龙脉感应盘。 感应盘是格物司特制的,里面嵌着一小块磁石碎片,能感应地底龙脉支流的走向。 张宝山把感应盘放在掌心,盘面的铁针开始晃动。 晃了两息,铁针停住了,指向东偏北。 “不行,这里偏了。”张宝山摇头。 第二处,铁针依旧偏转。 第三处。 张宝山把感应盘放在掌心的瞬间,铁针猛的跳了一下,然后稳稳的指向正下方。 正下方。 地底有龙脉经过。 “就这里。”张宝山把感应盘收进怀里,转头看向周勉,“太守大人,三天之内,我要这块地上立起龙王观正殿的石基,民夫人数不能少于五百。” 周勉满口答应,帝师的手令在这里,谁敢不办。 …… 同一天,一千六百里外的义渠县,大秦第一座完整的龙王观今天落成了。 牛大壮站在龙王观的正殿门口,搓着手,浑身上下激动的直打哆嗦。 正殿重新翻修过了。 原来的土坯墙换成了青砖,屋顶铺了黑瓦,门楣上挂着一块楠木匾额,上面四个字。 渭水龙王。 字是赵正亲笔写的,从咸阳送过来的。 牛大壮不识字,但他知道那四个字的分量。 正殿里面更不得了。 太学格物司铸造的龙王铜像通体暗金色,高八尺,龙首人身,双角上翘,龙目圆睁。 右手托着水晶球,左手五指微张,脚踏波浪纹莲台。 铜像在正殿中央搁稳的时候,牛大壮觉得整间屋子的温度都变了,不是热,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庄严感。 他不知道那是底座里嵌着的龙脉磁石牵引出的地脉之气,他只知道,龙王爷到家了。 正殿门口的石碑也立好了。 老石匠花了十天一笔一划刻出来的碑文,字迹深入石面半寸,用的是最硬的陇西花岗石。 渭水汤汤,龙脉所经,凡敬龙王者,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开观的消息三天前就传出去了。 卯时刚过,义渠县城门口的官道上已经挤满了人。 不只是义渠县的百姓。 北地郡下辖六个县,临近三个县的百姓都来了,有的昨天半夜就动了身,走了五十里路,就为了赶上开观第一炷香。 人群从官道上一直排到龙王观前院的广场上。 牛大壮站在门口维持秩序。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衣裳,是他婆娘连夜赶制的,布料都是借的,但穿在身上板板正正。 “一个一个来,别挤,龙王爷不急,你们急什么!” 第一个进去的是那个老石匠。 他在龙王像前面跪了下去,额头贴着石板,嘴里念念有词。 他念的什么没人听清,但所有人都看到他站起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到了午时,龙王观前院的铜香炉已经插不下香了。 香灰堆了半尺高,铜炉的炉壁被烟熏的发黑。 有人开始把香插在炉子周围的砖缝里,到后来砖缝也满了,就直接把香插在地上。 整个前院弥漫着浓烈的檀香味。 牛大壮站在铜香炉旁边,看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颤颤巍巍的跪下去磕头。 老妇人嘴里念着,“龙王爷保佑,保佑我家二狗在军中平安。” 磕完头,老妇人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块面饼,放在香炉旁边的供桌上。 那面饼已经干硬了,是她舍不得吃的口粮。 牛大壮鼻子一酸,赶紧扭过头。 …… 太学,内堂。 赵正坐在条案后面,面前没有帛书没有竹简,他闭着眼。 系统面板悬在脑海中。 【泛信徒信仰波动检测中】。 【义渠县龙王观区域信仰值,急剧攀升。】 数字在跳,三百,五百,八百,一千,一千二百。 赵正盯着那串数字,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的敲了两下。 数字还在涨,不是缓慢攀升,是一波一波的涌进来。 每一波代表着一批新的香客跪在龙王像前面磕头烧香。 午时过后,数字涨到了一千三百。 申时,一千四百二。 酉时,太阳落山之前,最后一波百姓挤进龙王观的大门。 【叮!】 【义渠县龙王观开观首日信仰转化统计完成。】 【单日神话点+1523】 一千五百二十三点,赵正睁开眼。 他之前的预估是龙王观建成后每天两百到五百点,那是按照日常香火的稳定值算的。 开观首日冲到一千五百,是因为积攒了几个月的信仰需求在今天集中释放。 这个数字会回落,但不会低于八百。 因为那尊嵌了磁石的铜像会持续牵引地脉之气,给每一个靠近它的百姓制造神圣感。 而且义渠县只是第一个。 咸阳的龙王观还有五天完工,张宝山在琅琊郡的阵基刚开始动工,齐郡和东海郡的队伍也在路上。 三十六座龙王观全面运转之后,每天的日常稳定收入保守估计七千以上。 赶上节庆,祭祀,开观日这种特殊节点,单日破万不是梦。 赵正关掉系统面板,端起碗喝了口水。 水是凉的,他喝了两口放下。 窗外传来沉闷的声响,不是打铁声,是从后山方向传来的。 砰,又是一声,地面跟着震了一下。 赵正的茶碗在案面上跳了两跳,碗里的水洒出来一点。 赵正站起身走到窗前。 后山的方向,一团赤色的光芒在采石场上空翻涌,那是樊哙。 赵正开了望气术。 樊哙丹田里那颗赤色内核正在疯狂输出能量,煞气沿着经脉涌向他的右拳,在拳面上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 光团的密度比以前高了一倍不止。 樊哙猛的挥拳,不是砸向面前的石壁,而是朝着三丈外的一块独石轰了过去。 赤色光团脱手而出,飞了三丈,然后炸在独石上。 碎石飞溅,独石表面被轰出一个碗口大小的坑。 赵正的手指在窗框上停住了。 远程输出,巨灵神将,开始学扔拳头了。 赵正看着后山那团翻涌的赤光,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身从袖子里抽出笔,在案上的空白帛书上快速写了一行字,然后叫来张宝山留下的徒弟。 “去后山,把这个交给樊哙。” 第176章 近战莽夫学会了扔拳头 太学后山采石场。 帛书被送到的时候,樊哙正蹲在一块碎石上啃烤红薯。 他一只手捏着红薯,另一只手接过帛书,展开扫了一眼。 认识的字不多,但赵正写的很直白。 你的拳头只能打三尺以内的东西,海兽的牙比你的胳膊还长,学会把煞气甩出去,否则你连靠近它们的机会都没有。 樊哙把红薯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他站起身,走到采石场中间的空地上。 上次一拳打塌半座山的那个坑还在,坑底的焦痕已经被雨水冲淡了一些,但坑壁上那层玻璃质的烧灼面依然光滑。 樊哙攥紧右拳。 丹田里那颗赤色内核微微跳动了一下,煞气沿着经脉涌向右臂,在拳面上凝聚成一层红光。 这套流程他已经做过几百遍了,闭着眼都能完成。 但以前的做法是拳头带着煞气砸下去,力量通过拳面传导到目标上。 赵正的帛书上要求的不同。 不是砸,是甩。 樊哙对着三丈外的一块独石,猛的挥拳。 拳头往前推了半尺就停住了,但拳面上的赤色光团脱手飞了出去。 飞了不到一丈。 光团在空中裂成碎片,噗的一声散了。 红色的碎光落在地上,烧焦了几棵草。 樊哙挠了挠后脑勺,“怎么散了?” 他又试了一次。 这次他多用了一成力,赤色光团凝的更实一些,挥拳,脱手。 飞了一丈半,又散了。 第三次,散了,第四次,还是散了。 樊哙蹲在地上骂了一句娘。 他不是不使劲,是使不上劲。 拳头砸东西的时候,力量有接触面可以传导。 但把煞气甩出去,等于把一碗水泼到三丈外的碗里,中间没有东西接着,水全洒了。 樊哙试了二十来次,光团最远飞了两丈,全部在空中碎裂。 他的胳膊酸了,坐在石头上喘气。 脚步声从小道上传来。 赵正走进采石场,手里端着碗水。 “仙师说的那个甩出去,俺做不到。”樊哙老实交代,“煞气一离开拳头就散了,凝不住。” 赵正没接话,他蹲下来捡起一块鸡蛋大小的碎石,攥在手里。 “你攥紧。” 樊哙伸手接过石头,五指一收,石头被他攥的咔嚓响。 “感觉到石头的形状了吗?” “感觉到了。” “现在闭眼,把煞气灌进右手,包住这块石头。” 樊哙照做了。 赤色煞气从丹田涌出来,顺着经脉流入右手,光芒覆盖了整个拳头,也覆盖了掌心里的石头。 赵正盯着他的拳头。 望气术开启,石头被赤色煞气完美包裹,每一道缝隙都填满了。 煞气贴着石头表面,没有散。 “睁眼。” 樊哙睁开眼。 “你知道为什么贴着石头就不散了吗?”赵正问。 樊哙想了想,“有东西兜着?” “对。”赵正在地上画了一个圆。 “煞气是气不是铁,气在空中没有依托就会扩散。” “你之前甩出去的光团没有内核,飞出去之后四面八方都在漏,所以一丈就碎了。” 赵正在圆心点了一个实点。 “但如果煞气里面裹着一个实心的东西,煞气就有了骨架,它会贴着骨架的表面运转,不会向外扩散。” 樊哙看着那个圆,脑子里转了两圈。 “仙师的意思是,俺包着石头一起甩?” “试试。” 樊哙攥着那块被煞气包裹的碎石,对准三丈外的独石,猛的挥臂。 石头带着赤色的光芒脱手飞出。 这一次没散。 煞气紧紧贴着石头的表面,在空中拖出一道半尺长的赤色尾焰。 一丈,两丈,三丈。 砰! 石头准确命中独石的正面,碰撞的瞬间煞气炸开。 碎石四射,独石表面被轰出一个碗口大的凹坑。 坑不深,但坑壁上带着烧灼的焦痕。 樊哙愣了两息。 然后他嗷的一声蹦了起来。 “成了!” 赵正没跟着激动,他走到独石前面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个凹坑。 碗口大,深不到一寸,比樊哙直接一拳砸过去的威力差了至少五成。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距离,三丈。 东海的变异海兽体型庞大,最小的一条都比大秦最大的楼船还长,这种东西的攻击手段不是爪子就是牙齿。 樊哙如果贴上去肉搏,就算有巨灵覆甲护体,被一条几百丈长的怪物甩尾巴打中,也够他喝一壶的。 但如果能远程输出,樊哙不用冲到怪物跟前,站在五丈甚至十丈之外抛射煞气弹,打中怪物的要害。 赵正示意樊哙再来一次。 樊哙从地上随手捡起一块碎石,灌煞气,包裹,挥臂。 赤色光团带着石头飞了出去。 这次他加了力,石头飞了四丈远。 落点偏了两尺,没打在独石上,砸在旁边的地面上,炸出一个浅坑。 赵正皱了下眉,“准头差了。” “俺再试。”樊哙又捡起一块石头。 第三发,三丈半。 打中了石壁,坑比第一次大了一圈。 第四发,四丈,偏了。 第五发,三丈,正中靶心。 赵正在旁边默默记录,命中率三成,有效距离三到四丈,威力约为近身出拳的四到五成。 数据不好看,但这是第一天。 樊哙突破感应层只有几天,能把煞气凝成弹丸甩出去已经超出常理了。 给他一个月的时间反复练习,命中率和射程都会大幅提升。 赵正在帛书上写了一行字,把帛书递给樊哙。 每天练两百发,从三丈开始练准头,打中率过七成之后再加距离。 樊哙接过帛书,看都没看直接揣怀里,然后蹲下来又捡了一把碎石,堆在脚边。 “仙师,俺有个想法。” “说。” “石头太轻了,飞到三丈就没劲了。” 樊哙搓了搓手,“俺要是换成铁块呢,格物司有的是废铁料,拳头大小的铁疙瘩灌上煞气甩出去,那威力……” 赵正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 铁块,百炼钢铁块。 如果在铁块表面刻上聚灵阵纹,让煞气更紧密的附着在铁块上减少飞行中的损耗,再在铁块内部嵌入一丁点九阳还魂草的汁液,让煞气弹丸在命中目标后释放阳气灼烧效果。 赵正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 “你这个想法不蠢。” 赵正站起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停住,回头看着已经开始拿石头练第六发的樊哙。 “格物司那边我安排,给你做专用的弹丸。” 赵正的脚步加快了,他脑子里已经在计算成本了。 百炼钢弹丸加阵纹加阳气涂层,一颗的造价不便宜。 但如果能量产,配合樊哙的远程投射能力,就等于给大秦凭空多了一门人形弩炮。 后山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又是一块独石被砸出了坑...... 第177章 梦行的赵高 时间流逝,咸阳城中所有人都因陛下的三道圣旨开始动起来。 夜半三更。 中车府令府邸,卧房。 赵高又入梦了。 还是那片黑色的海面,但这次不一样,脚底下的海水不再平静。 整片海面在剧烈翻涌,有什么东西正从最深处往上顶。 赵高低头看了一眼,海面下冒出一个气泡。 气泡有磨盘大小,暗绿色半透明,里面翻滚着浑浊的液体。 气泡浮到水面,啪的一声炸开,一股腥臭味直冲赵高的口鼻。 那味道他闻过,徐福送回来的断臂士兵身上就是这股味。 赵高整个胃都翻了,他弯下腰干呕了两声,酸水从嗓子眼里涌上来。 第二个气泡浮上来炸开。 第三个,第四个......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整片海面变成沸腾的暗绿色汤水,气泡此起彼伏,每一个炸裂都释放出更浓烈的腥臭。 赵高的眼睛被熏的流泪,嗓子里塞了一团烧红的铁丝。 他蹲在海面上吐了,吐出来的不是酸水,是一缕暗绿色的雾气。 赵高呆呆看着那缕雾气从嘴里飘出来,消散在半空中。 “你吐出来的,是你最后的抵抗。” 那个声音又来了,比上次清晰十倍。 上次从海底深处传上来,模模糊糊要贴着耳朵才能听清。 这次不一样,这声音就在他身后,距离他不到三步远。 赵高猛的转头,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翻涌的海水和不断炸裂的气泡。 “你的皇帝已经不需要你了。” 声音又换了方向,从左边传来,赵高转头还是什么都没有。 “大秦的新神正在取代你们所有旧人的位置。” 这次从右边,赵高疯狂转来转去。 浑身冷汗直冒,他想跑,但脚踩在海面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你只是一枚棋子。” 声音忽然从正下方传来,赵高低头,看到海面下有一双眼睛。 不是人的眼睛,瞳孔是竖的,暗绿色的虹膜里翻滚着浑浊液体。 那双眼睛隔着海面死死盯着他,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赵高的膝盖软了,但他没有跪下去。 二十年。 他在咸阳宫爬了二十年,从一个废人爬到了中车府令的位置。 每一步都是踩着别人的尸体上去的,每一天都在揣摩帝王的心思。 他赵高什么时候当过棋子。 “我不是棋子!” 赵高扯着嗓子吼了出来,但那声音被海浪吞了。 翻涌的海水发出轰隆隆的咆哮,淹没他的嘶吼。 海面下那双眼睛动了一下,嘴角上扬了一丝弧度。 赵高看不到那张脸,但他确定那东西在笑。 “那就证明你不是。” 声音忽然变得很近,近到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 “证明你还有用。” 气泡在赵高脚下炸裂,腥臭味灌满他的肺。 “打开那扇门……” 声音停顿了一息,“为我。” 赵高的意识猛的断裂。 …… “大人!大人!” 一双手死死拽着赵高的胳膊,赵高的眼前从一片黑色变成灰蒙蒙的月光。 他愣了两息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在黑色的海面上。 他站在自己宅子的后院里,光着脚。 单衣被夜露打湿了,冰冷的贴在皮肤上,脚底踩在青石板上冻的发疼。 他的贴身心腹跪在旁边,脸色煞白。 “大人,您梦行了!” 心腹的声音在抖,“奴才听到卧房那边有动静赶过来,看到大人赤着脚一个人往后院走,叫了三声都没应。” 赵高的脑子还是蒙的,他看了看四周。 后院的石板路,枯了叶的老槐树,墙角堆着的劈柴,都是他记忆中的东西。 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从床上起来的,更不记得是怎么走到后院来的。 赵高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冷的,是恐惧。 以前那些铜镜里的残影、竹简上的幻象,他还能骗自己那是精神恍惚。 但梦游骗不了,他的身体在意识完全丧失的情况下自己站起来。 自己推开门,自己走了几十步路来到后院,这中间他一点知觉都没有。 那东西在控制他,哪怕只是短暂的试探性的控制,也足以说明一件事。 它已经不满足于跟他说话了。 赵高猛的低头看左手,月光照在掌心上,暗绿色的符文再次浮现。 这次他看的很清楚,符文不是印上去的,是从皮肉底下渗出来的。 有什么东西趴在掌心的骨头缝里,透过皮膜露出了花纹。 符文缓缓蠕动,跟梦里海面上气泡炸裂的节奏完全一致。 一息。 两息. 三息。 比上次多了一倍。 然后符文淡了缩了,沉回皮肉底下不见了,掌心又恢复了干干净净的模样。 赵高站在月光下浑身上下发抖,心腹还跪在旁边,抬着头不知所措。 “大人,要不要请大夫……” “滚。” 赵高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心腹吓的连滚带爬退出了后院。 后院里只剩赵高一个人,他慢慢蹲下去蹲在青石板上。 双手抱着脑袋,夜风灌进领口,冷的他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确实害怕了,害怕到了骨头缝里。 但在恐惧的最底层,有一个声音在跟那个嘶哑的梦中之声互相呼应。 你的皇帝已经不需要你了。 这话是假的吗? 不是。 丞相李斯的实权刚被削掉三分之二。 他赵高呢? 中车府令这个位子现在还值几个钱。 太学有赵正,朝堂有扶苏,宫里有蒙毅。 他赵高连递奏折的份都快排不上了。 赵高慢慢抬起头看着月亮,月亮很亮,照的后院铺了一层白霜。 他把左手从脑袋上拿下来,摊开掌心,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但他知道那东西还在底下,趴在他的骨头缝里,等着下一次醒来。 赵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没有回卧房。 他走到后院的井边,从井里打了一桶水,把整桶水从头顶浇了下去。 冰冷的井水浇的他浑身一激灵,牙齿直打颤,但他没叫出声。 他站在月光里浑身湿透,水从头发上往下滴,然后他回了卧房。 进门之前,他把铜镜翻了过去面朝墙。 …… 太学。 惊鲵跪在内堂的暗处,声音极低。 “今夜子时三刻,赵高赤脚走出卧房,在后院站了约半柱香,期间无人接触,无人传信。” “他在后院看了自己的左手。” 赵正坐在案前,手里端着碗,碗里的水没动。 “左手?” “掌心。”惊鲵回忆了一下,“月光下看不真切,但他看完之后整个人蹲了下去,抱着头。” 赵正把碗放下,碗底磕在案面上,声音很轻。 “盯死他,他出门去哪,见了谁,吃了什么,说了什么梦话,全部记下来。” 赵正停了一下,“还有一件事。” 惊鲵等着,赵正的声音压到了只有三步内能听见的程度。 “明天咸阳龙王观开观大典,陛下会亲率百官出席,赵高也会到场。” 赵正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 “我要你在大典上,寸步不离的盯着赵高的左手。” “看他碰到龙王像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第178章 亮瞎你们的狗眼 咸阳城南,渭水之滨。 短短五天时间,一座龙王观便拔地而起。 太常寺官员和少府工匠日夜连轴转,把图纸上的建筑搬到了现实。 卯时正。 天刚蒙蒙亮,渭水河畔已经被人群挤满。 咸阳城百姓几乎倾巢出动,一路从官道排到了河滩上。 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无数长戈直指天空,将龙王观前院广场围出了一大片空地。 陛下要亲率百官为龙王观开观。 这待遇,自大秦立国以来从来没有过。 百官的马车陆陆续续停在广场外围,官员们按品级各自站好。 文臣这边,李斯告病没来。 冯劫站在最前面,脸色极差。 他身后的几个老臣正压低声音嘀咕。 “不就是一座庙吗,至于闹这么大动静?” “听说是太学那帮工匠弄出来的铜像,五天铸成,粗制滥造,确实有辱皇家体面。” “嘘,小声点,这是陛下的旨意。” 冯劫冷哼了一声,没接茬。 他心里憋着火,太学现在权倾朝野,连盖个庙都要让满朝文武来陪绑。 他倒要看看,那帮打铁的能弄出个什么破铜烂铁来。 武将那边,王贲和章邯站在一起,两人神色肃穆。 呜的低沉号角声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开,传遍四野。 “陛下驾到!” 六驾马车缓缓驶入广场,嬴政从车上走下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绣着金线的祭服,没戴冕旒,但身上那股强大的帝王威压,压的在场所有人瞬间跪地。 “吾皇万岁!” 震耳欲聋的叩拜声此起彼伏,在渭水河畔回荡。 嬴政没有理会百官,他转过身看向身后另一辆马车。 赵正掀开帘子走下来。 一身玄色道袍,神色平淡,似乎这几万人的大场面只是寻常事。 扶苏跟在赵正身后,穿着太学吏袍,腰背笔直。 嬴政没说话,直接迈步走向龙王观正殿。 赵正和扶苏紧随其后。 百官从地上爬起来,跟在后面走进去。 赵高混在人群里,走在中车府令该有的位置上。 他低着头,脚步虚浮。 他今天不想来,但他不敢不来。 越靠近龙王观,他左手掌心的奇痒就越发剧烈。 皮肉底下那个东西似乎在畏惧什么,疯狂的扭动收缩。 他把左手死死揣在宽大袖子里,用右手指甲狠狠掐着掌心的肉,用疼痛来压制那种蠕动。 不能慌要稳住,赵高在心里默念,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正殿大门前,一座三丈高蒙着红绸的铜像矗立在正中央。 殿内香烟缭绕,太常寺官员已经做好了所有祭祀准备。 嬴政走到红绸前,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了赵正一眼。 赵正微微颔首,上前一步站到了红绸旁边。 他没有大声宣讲,也没有繁琐仪式。 “开观,揭红。” 嬴政亲手抓住红绸一角,猛的扯下。 哗啦一声,巨大的红绸伴随着动作迅速滑落下来,露出了里面那尊高八尺的暗金铜像。 龙首人身,脚踏波浪莲台,手托水晶球。 冯劫等一帮旧派官员纷纷抬头,准备看太学的笑话。 可在看清铜像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这根本不是泥腿子能做出的东西。 龙鳞纹理和骨骼转折,展现出龙神被浇筑成金属的真实感。 但这还不是最震撼的。 赵正站在底座旁,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一动。 望气术开启。 一缕玄金色的龙气顺着他的脚底,悄无声息的注入铜像底座预留的暗槽里。 那里嵌着一块系统出品的极品龙脉磁石。 嗡的一声,极其低沉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大震鸣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响。 紧接着奇迹发生了。 原本暗金色的铜像表面,突然漾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金色光芒。 那不是阳光的反射,那是光芒从铜像内部透了出来。 金光四处荡漾开来,从底座莲台开始,顺着小腿腰身一路蔓延到龙首。 整个正殿在这一瞬间被金光照的通明。 一股庄严厚重的气息,带着磅礴的气势瞬间席卷了全场。 几个前排老臣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冯劫的眼睛瞪的老大,手里的笏板掉在地上都没反应过来。 “这,这是神迹……” “活了,龙王爷显灵了!” 不仅是官员,殿外围观的数万咸阳百姓在看到正殿内涌出的金光后,瞬间陷入了狂热。 黑压压的人群密密麻麻,成群结队,成片成片的跪倒在地。 磕头声祈祷声痛哭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 赵正负手而立,看着面前金光流转的铜像,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已经疯了。 叮的一声,咸阳龙王观建成开观大规模信仰引爆,当前神话信任点急剧攀升。 加五千加一万二加三万五,恭喜宿主,日入百万的神话点通道已正式激活。 数字在疯狂的跳动,那不仅是咸阳一地的香火,更是大秦气运在这座神像上的具现。 嬴政看着散发着金光的铜像,体内祖龙真身也在微微震颤。 他感受到了,这尊铜像正在汲取地底龙脉之气,又将其转化为安抚人心的神圣光辉。 这就是帝师说的信仰收割。 嬴政深吸一口气,从太常寺卿手里接过三炷早就点燃的长香。 身为千古一帝,他本不跪鬼神,但他今天为了大秦的仙庭之基,为了五个月后那场人神之战。 他双手持香,对着龙王铜像微微躬身。 “大秦,万年!” “大秦万年,龙王庇佑,”百官和百姓跟着齐声高呼。 敬香环节正式开始。 嬴政敬完香后退到一旁,接下来便是大秦高官显贵依次上前。 王贲和章邯等武将大步流星的走上前,将香插进铜炉。 文臣们也不敢怠慢,排着队战战兢兢的走向那尊散发着压迫感的铜像。 赵高排在队伍中间。 他的脸色呈现出毫无血色的惨白。 随着队伍一步步向前,他距离那尊金光闪闪的铜像越来越近。 左手掌心里的东西已经彻底疯了。 剧烈刺痛感取代了奇痒,剧痛感不断传来深入骨髓。 皮肉在疯狂痉挛,暗绿色的符文在袖子里隐隐闪烁,试图抗拒这股浩大龙脉正气。 不能退,退了就是死,赵高咬碎了后槽牙,强行迈动僵硬的双腿。 终于轮到他了。 赵高颤抖着伸出右手,从旁边接过三炷香。 他低着头不敢看铜像的眼睛,强忍着想要转身逃跑的冲动,朝着前方铜香炉走去。 香炉紧贴着铜像底座。 赵高走到香炉前,刚要将香插进去。 突然,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底座里猛的荡开。 赵高的左手不受控制的猛然抽搐了一下,手背狠狠撞在了铜像散发着金光的底座上。 就在这个时候。 大殿上方,横梁幽暗处。 惊鲵整个人完全隐匿在黑暗之中一动不动,屏住了所有呼吸。 她那双眼睛死死盯在赵高的左手上。 下面,赵正端起一旁侍者送来的茶盏,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大人,你的左手,怎么在冒绿烟啊?” 第179章 龙王爷的光,专烧不干净的东西 赵高的左手撞在铜像底座上的瞬间,一股滚烫的热力从接触点炸开,顺着他的手背灌入掌心。 这热力不是温度上的烫,是一种带着意志的灼烧。 龙脉之气通过磁石牵引,在铜像表面形成的金色光膜,对普通人来说只是让人感到庄严肃穆。 但对赵高掌心里藏着的那团暗绿之物来说,这是天敌。 赵高的身体猛的一僵。 左手掌心传来的不是疼痛,是撕裂。 皮肉底下那个蛰伏了多日的寄生之物,在接触到龙脉正气的瞬间疯狂挣扎,拼命在他的骨缝中剧烈翻滚不停。 “嘶。” 赵高从牙缝里漏出一声极轻的抽气。 他的脸扭曲了一瞬,五官挤在一起又迅速松开,强行挂上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周围没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百官的注意力全在那尊金光流转的铜像上,殿外的百姓还在山呼万岁,嬴政站在前排背对着他。 赵高趁着没人看,猛的把左手从底座上缩回来,塞进袖子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 袖子挡着外面看不见,但他自己看得清清楚楚。 左手掌心的皮肤上,一块铜钱大小的灼伤痕迹正在浮现,灼伤的中心不是普通烫伤的红色,而是一圈暗绿。 暗绿色的纹路从灼伤的边缘往外扩散,爬了半寸远,然后停住了。 纹路在缩。 那东西被龙脉正气烧到了,正在从掌心表面往深处退缩,试图钻回骨头缝里躲避。 退缩的过程中,掌心表面渗出了一丝几乎不可见的暗绿色雾气。 雾气极淡,十分细微,从赵高的袖口里飘出来,在空气中存在了不到一息就消散了。 殿内香烟缭绕,铜炉里的檀香味很重,那丝暗绿色的雾气混在香烟里根本分辨不出来。 但惊鲵分辨出来了。 大殿横梁的暗处。 惊鲵整个人贴在木梁的阴影中,呼吸和心跳全部压到了最低。 罗网出身的顶级刺客,潜伏是她的本能。 她的视线一直锁在赵高的左手上。 从赵高走进殿门开始,她就注意到赵高的步态不对。 中车府令走路一向是碎步快挪,腰弯的恰到好处,脚掌着地没有声音。 但今天他的左脚比右脚慢了半拍,走路时身体微微往右倾,似乎在避开左半边的什么东西。 然后她看到了。 赵高的左手撞上铜像底座的那一刻,她看到了袖口里闪过的暗绿色光芒。 短暂微弱,一闪即逝。 如果不是赵正提前交代过让她死盯赵高的左手,她不可能在这个角度,这个距离捕捉到这么细微的异常。 紧接着。 那丝从赵高袖口飘出来的暗绿色雾气穿过檀香的烟幕,在空气中消散。 惊鲵的瞳孔收缩了。 她见过这种颜色。 徐福送回来的那个断臂士兵,脸上蔓延的暗绿色纹路,就是这个色。 一模一样。 惊鲵把这一幕死死刻进了脑子里,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时间位置,左手掌心,暗绿色雾气,接触铜像底座后触发。 她没有动,继续趴在横梁上。 赵高已经把香插进了铜炉里。 他低着头,快步退出了敬香的队列,缩回了百官的人群中。 他走路的姿势比刚才更歪了,整个人的重心几乎全压在右脚上,左手藏在袖子里一动不动。 大典继续进行。 嬴政在龙王像前宣读了一段简短的祭文,大意是龙王镇守水脉庇佑大秦。 百官跟着磕头,百姓跟着磕头。 殿内殿外,数万人跪倒在地的声响极其巨大。 赵正站在铜像侧方闭着眼,系统面板在脑海中疯狂跳动。 数字还在涨。 不是涨,是飙。 咸阳龙王观的磁石品级远高于义渠县,嬴政又亲自来敬香,这个排面直接把信仰转化效率拉到了极限。 几万人同时磕头产生的信仰之力不是一加一等于二。 当人群的情绪互相感染,产生集体性的狂热时,信仰值会以几何倍数叠加。 赵正看着面板上的数字,呼吸都快了半拍。 【泛信徒信仰大规模引爆中......】 【咸阳龙王观开观大典,单次信仰转化+42300】 【义渠县龙王观信仰联动效应触发+8700】 【大秦全境龙脉共振反馈+15200】 【当前神话信任点总额:113320】 十一万。 赵正死死盯着这个数字。 一场大典,直接从四万七干到了十一万。 而这还只是咸阳一座龙王观的开观。 等三十六郡的龙王观全部落成,三十六座英烈祠全面运转,改良农具铺遍天下,每天的进账会是今天的十倍。 赵正关掉面板,端起旁边老卒递来的水碗喝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两下,节奏比平时快。 大典散场。 百官陆续退场,百姓还在龙王观外排着长队等待进殿敬香。 铜香炉里的香灰已经堆了一尺高,太常寺的小吏正手忙脚乱的清理。 赵正没有急着走,他站在正殿的侧门旁边,目光扫过人群,落在正往外走的赵高身上。 赵高的背影缩在百官队伍的中段,低着头,步伐凌乱,左手始终没从袖子里拿出来过。 赵正收回视线。 一刻钟后。 太学内堂。 惊鲵跪在案前,声音极低极快。 “赵高的左手碰到铜像底座之后,掌心冒出了暗绿色的雾气。” 赵正坐在条案后面,没有说话。 惊鲵继续。 “雾气极细,持续不到一息就消散了,颜色与徐福送回的那名士兵脸上的纹路完全一致。” “除此之外,赵高触碰底座的位置,铜面上残留了一个浅浅的掌印。” 惊鲵从怀里取出一小块铜片放在案面上。 “这是属下在大典散场后从底座上刮下来的。” 赵正拿起那块指甲盖大小的铜片,凑到油灯下看了一眼。 铜片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暗绿色残留,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在灯火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赵正把铜片放进一个石匣里,盖上盖子。 “你退下吧,继续盯着他。” 惊鲵无声消失。 内堂里只剩赵正一个人。 他把石匣推到案面角落,闭上眼。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浮现。 【当前神话信任点总额:113320】 赵正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三息。 十一万,加上接下来各郡龙王观陆续开观和英烈祠的持续进账,一个月内总额突破一百万不是问题。 一百万。 聚灵阵网四十五万,封神台六十万。 他之前一直在等的那个临界点,今天,到了。 赵正睁开眼,从袖子里抽出空白帛书,提笔。 他写了两个字。 封神台。 笔停在帛书上,赵正的心念沉入系统商城。 一个从未出现过的选项,在神话点突破十万大关之后,悄无声息的解锁了。 封神台基建全图可预览。 【兑换条件,神话信任点总额累计突破六十万时自动解锁。】 【当前进度:113320/60万】 【效果:获取封神台完整建造图纸,包含力学承重,灵气传导回路,位格敕封阵法等全部技术细节,图纸精度超越当前时代三千年。】 赵正盯着那行进度条。 十一万三,离六十万还差四十八万多。 但按照今天大典的进账速度,加上三十六郡龙王观陆续开观,英烈祠持续运转,改良农具铺遍全境。 一个月内,这个数字会被填满...... 第181章 大秦的刀,现在能不能杀那些东西! 太学内堂。 赵正刚把给张宝山的信写完,吹干墨迹,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 蒙毅带着两个禁军校尉冲进了太学大门,一路狂奔到内堂门口,推门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害怕,是跑的太急。 “帝师!” 蒙毅没行礼,直接把一卷沾满黑斑的竹简拍在条案上。 竹简上的黑斑赵正见过,跟上次徐福送回的血书一样,是干涸发黑的血。 赵正拿起竹简,展开。 字迹潦草到几乎辨认不出,跟上次一样,写字的人在极度恐惧中完成的。 “琅琊郡海昌县,滨海渔村石头湾,三日前夜间遭不明巨物袭击。” “全村一百一十七口,无一活口。” “现场无尸骨。” 赵正的手指停在无尸骨三个字上。 蒙毅站在案前,声音压的很低。 “这是琅琊郡守周勉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使跑死了两匹马,路上没停过。” 赵正把竹简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几行字,墨迹比正面更乱,像是不同的人接力写的。 “现场仅存暗绿色粘液,覆盖全村地面,粘液触之灼手。” “村口石墙上发现巨大刮痕,刮痕宽三尺,深半寸,疑为巨型鳞片摩擦所致。” “海面恢复平静,未再发现异象。” 最后一行字歪歪扭扭,是周勉亲笔加的批注。 “臣恳请朝廷速派援军,琅琊沿海百姓人心惶惶,臣已下令封海禁渔,但恐不能持久。” 赵正把竹简放在案上,没说话。 他闭上眼,国运链接自动展开。 大秦全境的气运图谱在脑海中浮现,咸阳方向龙脉稳固,锚点正常运转,往东探,函谷关,陈郡,泗水一路无异常。 到了琅琊。 赵正的神识在琅琊郡的龙脉节点上停住了。 张宝山前几天刚打下去的阵基还在,磁石运转正常,阵基和龙脉的共振频率没有偏移。 但阵基覆盖范围的最东端,龙脉末梢的位置,气运出现了一块缺口。 缺口不大,方圆不过三四里。 缺口的位置,正是石头湾渔村所在的海岸线。 缺口里没有气运,不是衰减,不是暗淡,是彻底的空白。 一百一十七个人的生机之气,在一夜之间被完全抹除了。 赵正睁开眼。 “蒙毅。” “在。” “张宝山还在琅琊吗?” 蒙毅点头,“张先生安装完阵基后按帝师的吩咐留下来勘察地形,目前应该在齐郡和琅琊之间。” “让他即刻赶往石头湾,把现场的暗绿粘液和鳞片刮痕的拓片全部带回来。”赵正的声音没有起伏,“另外让他量一下刮痕的具体尺寸,尤其是鳞片的间距。” 蒙毅不明白为什么要量鳞片间距,但他没问,帝师的吩咐他不需要理解,照办就是。 “还有。”赵正站起身,“陛下知道这件事了吗?” 蒙毅摇头,“八百里加急先送到太学的,信使是按帝师此前定下的规矩走的,凡涉东海异动,太学优先。” 赵正嗯了一声,“你先回宫,把这份急报原件呈给陛下。” 蒙毅接过竹简转身要走。 “等一下。” 赵正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帛条,提笔写了几行字塞进蒙毅手里。 “把这个一并递上去。” 蒙毅低头看了一眼帛条上的字,脸色变了。 帛条上写着。 “异兽先遣已上岸试探,石头湾仅为试探性攻击,非全面登陆,封印崩解倒计时尚有四个月余,当前上岸者体量有限,可战可杀。” “臣请旨,以此妖孽,祭我大秦新军之旗。” 蒙毅攥着帛条,大步离去。 赵正走到窗前。 校场方向,韩信还在带着学员跑镇海阵的变阵演练,六十个人在校场上来回穿插,步伐整齐。 赵正开了望气术。 韩信头顶那把完全出鞘的兵仙之剑光芒稳定,覆盖范围已经从百里推到了一百二十里。 校场旁边的甬道台阶上,扶苏正坐在那里,青白文气无声散布,把学员方阵的浮躁情绪压的死死的。 后山方向,沉闷的爆炸声一下接一下传来,樊哙在练他的投石索命,这是刘邦给起的名字,樊哙觉得挺好听就用了。 赵正收回望气术。 石头湾事件来的不算意外。 封印还没完全崩溃,但裂缝已经够大了,个体较小的异兽能从裂缝里钻过来。 它们不是来全面进攻的,是来刺探的。 试探大秦海岸线的防御虚实,试探龙脉阵网的覆盖范围,试探有没有能威胁到它们的力量存在。 一百一十七个渔民,就是它们交的投名状。 赵正转身走到案前坐下,拿起笔在帛书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通知韩信,樊哙,刘季,今晚戌时,内堂议事。” 他放下笔,又加了一行。 “让赵乙把弩炮样品装车,连同五十根阳气淬矢一起备好。” 笔尖停在帛书上,赵正最后写了一句话。 “另备百炼钢胸甲两千套,三日内必须到位。”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萧何。 萧何推门进来,满脸汗,他显然已经从蒙毅那里得到了消息。 “先生,琅琊出事了?” 赵正嗯了一声,把案上的帛书推过去。 萧何拿起来看了一眼,手指攥紧了帛书边缘。 “两千套胸甲,三日内,先生,格物司和军工坊全力开工也只能凑出一千二。” “剩下的八百套从少府直接调。”赵正端起碗喝了口水,“告诉章邯,帝师要的东西,三天凑不齐就不用来见我了。” 萧何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内堂里安静下来。 赵正独自坐了一会儿,把碗放到一边。 他的目光落在案面角落那个石匣上。 石匣里装着惊鲵从龙王观铜像底座上刮下来的铜片,上面残留着赵高掌心渗出的暗绿色物质。 石头湾渔村现场发现的暗绿粘液。 赵高掌心渗出的暗绿残留。 东海火德屏障裂缝里渗出的暗绿之气。 同一种颜色,同一个源头。 外面在往里渗,里面也在往外长。 赵正把石匣推到更角落的位置,拿起碗又喝了一口。 水凉了。 窗外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太学门口停住。 不是蒙毅,蒙毅走了还没半个时辰,不可能这么快回来。 赵正站起身走到门口。 一名学子跑过来,气喘吁吁。 “帝师,咸阳宫来人了!” “谁?” 学子咽了口唾沫。 “陛下,陛下亲自来了!” 赵正的手指在门框上停了一下。 嬴政的马车还没到内堂门口,但赵正的国运链接已经感知到了那股翻涌的祖龙之气。 那股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暴烈。 脚步声从甬道尽头传来,嬴政穿着劲装大步走过来,身后跟着蒙毅和十几个禁军。 嬴政走到内堂门口时,赵正已经退回案前站好了。 嬴政推开门,一把把那卷血淋淋的竹简和赵正写的帛条同时拍在条案上。 他的呼吸极粗,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 “真人。”嬴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咬碎钢铁的劲,“朕的百姓被吃了。” 赵正看着他。 “一百一十七条人命,连骨头都没给朕留下!” 嬴政一拳砸在条案上,茶碗弹起来翻在地上碎了,水洒了一地。 “朕要知道,”嬴政抬起头,双眼赤红,瞳孔深处的玄金龙气像岩浆一样翻滚,“五个月,朕等不了五个月!” “你告诉朕,大秦的刀,现在能不能杀那些东西!” 第180章 一炮下去,三尺花岗岩没了 半个月后。 三十六路信使分赴天下各郡,龙王观的建设进度每三天一报。 张宝山从琅琊郡发回的竹简上,字迹写的潦草但内容让人激动。 琅琊阵基落地,齐郡阵基落地,东海郡阵基正在安装,预计两日内完工。 东线三郡,一个月内全部到位。 其余五路的进度也没拖后腿。 南线的钱丰在会稽郡连轴干了十天,饿晕过两次,愣是把阵基和龙王观同步建成。 北线的队伍刚过萧关就遇上了匈奴游骑的骚扰,护送的五百驻军跟匈奴人打了一场遭遇战。 学员没伤着,但运阵基材料的牛车翻了一辆,磁石碎了三块。 赵正收到回报后让少府连夜补发,同时让韩信重新规划了北线的后续走廊。 系统面板里的数字每天都在涨。 三十六郡的龙王观陆续开观,英烈祠的灵牌登记从咸阳蔓延到了全国。 改良铁犁已经铺到了十七个郡,百姓拿到犁头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龙王观磕头。 赵正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面板。 【当前神话信任点总额:287600】 二十八万七。 距离封神台图纸解锁的六十万还差一半多,但按照目前每天八千到一万二的进账速度,两个月内一定能到。 赵正把面板关掉,端起碗喝了口凉水。 今天有件大事。 格物司的第一台巨型弩炮样品,今天下线。 …… 午时。 太学校场。 赵乙带着五个格物司工匠,推着一辆加固过的四轮板车,从作坊方向慢慢走过来。 板车上蒙着油布,油布底下的东西很大,把板车的四个轮子压的吱呀乱响。 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韩信抱着剑站在沙盘旁边,樊哙蹲在墙根下啃栗饼,扶苏坐在甬道台阶上手里攥着名册但他眼睛没看名册。 刘邦翘着二郎腿坐在粥棚的长凳上,嘴里叼着根草棍。 卢绾蹲在他脚边小声问,“季哥,那油布底下是啥?” 刘邦把草棍换了个方向叼着,“能让道长亲自跑到校场上来看的东西,你觉得能是什么?” 赵正站在校场北端的高台上,手里端着碗水。 他今天特意把所有核心成员都叫了过来。 板车推到校场正中央停下。 赵乙搓了搓手,一把扯掉油布。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个东西上。 那是一架弩,但跟秦军现用的床弩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秦军的床弩两个人就能操作,弩臂长四尺,射程三百步。 眼前这架弩的弩臂长一丈二,弩床用百炼钢焊的框架支撑,四条钢腿扎在板车上死死钉住。 弩弦是用格物司特制的牛筋和钢丝绞合而成,和成人拇指一样粗。 弩槽里躺着一根矢。 矢长三尺,矢头是百炼钢锻的穿甲锥,锥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 阵纹从锥尖一直延伸到矢杆的前三分之一处。 矢头的表面泛着一层金色光泽,那是阳气淬矢。 赵正将九阳还魂草汁液给了赵乙,然后赵乙按照赵正给的配方稀释后涂抹在矢头表面,再用格物司的高温炉烘烤凝固。 阳气渗入百炼钢的微粒间隙中,形成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能量涂层。 赵正之前在义渠县用九阳还魂草救牛大壮的时候就验证过,阳气对暗绿色的域外污染之力有灼烧效果。 虽然效果打了折扣,但确实管用。 现在这层阳气被凝固在百炼钢矢头上,打中目标后会在接触面上持续灼烧,能直接腐蚀异兽的伤口。 赵正问,“靶子呢?” 赵乙朝校场西端一指,靶子是少府从骊山矿场拉来的一块花岗岩,三尺厚,六尺高。 为了模拟异兽的皮肤硬度,赵乙还在花岗岩表面糊了一层铁泥,距离弩炮一百五十步。 赵正端着碗没动,“上弦。” 赵乙和两个工匠一起操作,三个人合力用绞盘把弩弦拉开。 钢丝和牛筋绞合的弩弦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弩臂被拉弯了将近两尺。 弩弦卡入扳机槽,咔嗒一声锁死。 “装矢。” 一根三尺长的阳气淬矢被放进弩槽,矢尾卡在弦套里,矢头的金色光泽在日光下隐隐闪烁。 赵乙退后三步抬头看向高台上的赵正,“先生,可以了。” 赵正把碗放在高台的石栏上,“放。” 赵乙猛的拍下扳机,一声沉闷的弦响。 弩弦回弹的力道极强,板车在后坐力的推动下往后滑了半步,四条钢腿在地面上犁出四道沟。 三尺长的阳气淬矢脱槽飞出,矢速极快,肉眼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 矢尾拖着的金色气焰在空中拉出一条半丈长的尾迹。 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不到两息。 轰的一声巨响。 矢头撞上花岗岩靶子的瞬间。 表面的铁泥层被矢头穿透,百炼钢锥直接扎进了石头里。 然后阳气涂层在撞击的瞬间被激活,金色的光芒从矢头接触面上炸开。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持续了三息。 等尘土散去,所有人看着靶子的方向不说话了。 三尺厚的花岗岩,从正中央被打出一个碗口粗的穿透孔。 穿透孔的边缘还在往外冒烟,烟气带着焦糊味。 从穿孔处散开的裂纹覆盖了半面石壁,有几块大石头已经从边缘脱落砸在地上。 樊哙手里的栗饼掉在地上他没注意。 刘邦嘴里的草棍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韩信抱着剑从墙根走到靶子前面,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个穿透孔。 孔壁上残留着一层金色的灼烧痕迹,那是阳气涂层在穿透过程中释放的能量。 如果这一矢打在东海异兽身上,百炼钢锥负责破防,阳气负责烧灼伤口内部。 韩信站起来回头看向高台上的赵正问,“射速呢?” 兵仙关心的永远是实战数据。 赵乙在旁边接话,“目前上弦需要三个人操作绞盘,全程大约十五息,如果弩弦材料再改良一轮,十息以内能压下来。” 韩信摇头,“太慢。” “我的三段式阵法里中层弩炮需要交替射击,十五息的间隔能让怪物冲过来三次。” 韩信看着赵乙,“把上弦时间压到七息以内,否则这东西在战场上只能打一轮。” 赵乙咬了咬牙,“学生尽力。” 赵正从高台上走下来,走到弩炮旁边蹲下来看了看弩臂的变形情况。 射了一发之后弩臂微微弯了,但没有裂纹,百炼钢的韧性撑住了。 赵正问赵乙,“量产需要多久?” 赵乙搓着手算了一下,“弩炮的主体框架和弩臂需要百炼钢锻造,一台弩炮用铁二百斤,按照格物司目前的产能加上少府铁匠的补充,一天能出两台。” 赵正在心里算了一笔。 一天两台。 还有一百三十四天。 哪怕是最少到时候都能造出二百五十台。 二百五十台巨型弩炮配合韩信的三段式阵法,部署在东海沿线五郡的防线上。 每台配二十根阳气淬矢,总共需要五千根。 阳气淬矢的矢头需要刻阵纹,需要涂阳气涂层,这两道工序都是精细活,赵正在心里评估了一下格物司的精细加工能力。 赵正站起身,“矢头的阵纹刻工从格物司抽人专门培训,月底之前必须有二十个能独立刻纹的工匠。” 赵乙重重点头,“学生保证完成。” 赵正转身看向韩信,韩信还站在靶子旁边,手指在穿透孔的边缘摸了摸。 赵正走到韩信身边,“弩炮解决远程打击,百炼钢胸甲解决近身防护,阳气淬矢解决破防和灼烧。” “武器准备完成了,人呢?训练的怎么样?” 韩信收回手指,上面沾着金色的灼烧残留,“所有种子已经吃透了镇海阵的基础站位,下个月我让他们分批回各自军营去带兵,三个月内每人带出一千人。” 韩信顿了一下,“但我需要一个人替我去东海沿线实地勘察地形。” 赵正看着他,韩信的目光越过校场的围墙投向东方。 “设防不能纸上谈兵,琅琊和齐郡的海岸线什么走向,滩头的坡度多少,潮汐规律怎么样,这些东西沙盘上画不出来。” 赵正嘴角微动,“张宝山在琅琊,让他先做一份粗略的地形报告送回来。” “我今晚就让人发信。” 第182章 拿海里的畜生祭旗! “大秦的刀,现在能不能杀那些东西!” 随着嬴政这声低吼,内堂的空气彻底凝固。 赵正看着双眼赤红的嬴政,没有退避。 “能。” 赵正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扎进了嬴政翻滚的怒火里。 嬴政死死捏着拳头。 “怎么杀?那些东西吃人连骨头都不吐,普通刀剑砍上去连印子都留不下!” “陛下,普通的刀剑不行。” “但太学的刀,行。”赵正走到条案前,将那份血书推开。 “石头湾只死了一百一十七人,异兽没有继续深入,这说明上岸的只是小股先遣,它们在试探大秦的底线。” 赵正抬起眼,“它们既然敢上岸试探,大秦就该直接把伸上岸的爪子剁了,不光要剁,还要剁的干脆利落,拿它们的血,祭我大秦新军的战旗!” 嬴政眼底的玄金龙气猛的跳动了一下。 “挂帅是谁?” “韩信。”赵正转身,对着门外喊了一声,“韩信,樊哙。” 不到十息,门被推开。 韩信抱着那把破剑走在前面,樊哙跟在后面。 两人刚才在校场就听到了内堂的动静,一直等在门外。 “韩信,石头湾的事情,你都知道了。”赵正问。 “知道了。”韩信走到案前,目光直接落在地形图上。 “一百一十七人,无尸骨,留有刮痕,这说明异兽体型大。” “但数量不多,最多不超过三只,它们不敢深入内陆,说明对陆地环境有顾忌。” 韩信的手指在琅琊郡的海岸线上画了一条线。 “镇海阵刚才最后一遍演练完毕,五十台弩炮,两千套百炼钢胸甲,再给我两千敢死的秦军,我把它们留在沙滩上。” 嬴政盯着韩信,这个瘦削的年轻人眼里没有一丝对怪物的恐惧,只有计算和狂热。 “两千人,够吗?”嬴政沉声问。 “琅琊郡守说,那东西的鳞片在石墙上刮出的痕迹有三尺宽!” “够了。”韩信连头都没抬。 “兵不在多,在阵,两千人换装百炼钢,结三段式机动方阵,配阳气淬矢。” “只要它们不是神仙本尊,只要它们还在地上爬,就能杀。” “俺当先锋。”樊哙在后面扯着嗓子喊,“仙师教俺扔的那什么煞气弹,俺昨天打中了一只飞鸟,那些大畜生目标那么大,俺一石头砸爆它们的脑袋!” 嬴政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一个冷的像冰,一个烈的像火。 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怕。 嬴政心底的怒火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沸腾的战意。 他转身看向蒙毅。 “传旨蓝田大营,即刻抽调两千百战老兵,连夜入太学换装,一切听从韩信调遣!” “喏!”蒙毅领命狂奔而去。 次日。 麒麟殿。 早朝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石头湾一百一十七口人被怪物吃干净的消息,半个晚上的时间就传遍了朝野。 文武百官站在殿下,个个面色惨白。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武将,听到吃人不吐骨头,暗绿粘液这种词,心里也直发毛。 那是超出凡人认知的怪物。 “陛下,东海异变,琅琊危急啊!”御史大夫冯劫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臣恳请陛下,即刻下令沿海百姓内迁五十里,避其锋芒!” “臣附议!”几个保守派文臣跟着跪下,“非人力所能及,唯有暂避!” 李斯站在一旁,没有吭声。 他虽然被削了实权,但脑子还在。 他知道,这个时候喊退,等于是触陛下的逆鳞。 砰! 嬴政一巴掌拍在龙椅上。 “退,大秦的疆土,一寸都不退!” 嬴政站起身,目光扫过群臣。 “东海那些畜生敢上岸吃朕的百姓,朕就要扒了它们的皮!” 百官一惊,冯劫抬头。 “陛下,那是海神的眷属,凡人的兵刃伤不了它们啊!” “凡人的兵刃伤不了,那就用太学的兵刃。”嬴政冷笑一声,大手一挥,“传太学韩信!” 殿外,脚步声响起。 韩信穿着一身新打制的百炼钢战甲,大步走入麒麟殿。 他没有行大礼,只是单膝跪地。 “臣韩信,叩见陛下。” “韩信,告诉他们,你要带多少人去琅琊!” “两千!”韩信声音平淡,却传遍了大殿每个角落。 朝堂瞬间炸了锅。 “两千,你疯了。”冯劫指着韩信。 “那可是连城墙都能撞碎的异兽,琅琊郡两万守军都不敢出城,你带两千人去送死?” 韩信站起身,冷冷瞥了冯劫一眼。 “两万头羊,和两千只狼,能比吗?” 韩信的目光扫过那些面露惊恐的文臣。 “太学出品的百炼钢胸甲,三十步外秦弩射不穿。” “太学研制的巨型弩炮,一百五十步内能撕碎花岗岩。” “太学的阳气淬矢,打中异兽就能烧烂它们的血肉。” 韩信拍了拍腰间的百炼钢剑,“我带去的不是两千人,是大秦第一支能杀神的军团。” “五天之内,我把异兽的脑袋挂在琅琊城头上。” 大殿内鸦雀无声。 冯劫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斯死死盯着韩信,眼底满是震撼。 他一直以为太学只是个造兵器、搞教化的地方。 但他错了,太学是一把刀,一把敢直接对着未知神明拔出来的刀。 嬴政看着底下被震慑住的百官,仰天大笑。 “好,朕就给你两千人,给你太学最好的装备,朕在咸阳,等你的捷报!” ...... 入夜,太学校场。 两千名从蓝田大营抽调来的老兵已经集结完毕。 火把将校场照的通明。 这些老兵全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锐士。 但此刻,他们换上了崭新的百炼钢胸甲,手里握着闪着寒光的长矛,眼中除了杀气,还有一丝茫然。 他们接到的军令是去东海杀怪物,不是杀人。 面对未知的恐惧,人性的本能无法避免,军阵中,隐隐有一丝不安的情绪在蔓延。 韩信站在点将台上,看到了这种不安,兵仙的新军,不能带着恐惧上战场。 赵正从甬道暗处走出来,手里拖着一个沉重的黑铁箱子。 扶苏跟在他身旁。 “两千人,装备换好了,但胆子还没换。”赵正看着方阵,淡淡开口。 韩信点头,“没见过血的镇海阵,发挥不出十成威力,他们怕那些东西。” “怕是正常的。”赵正将黑铁箱子重重放在高台上,发出一声闷响,“所以本座给你们准备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樊哙凑过来,盯着箱子咽了口唾沫,“仙师,这啥好东西?” 赵正拍了拍铁箱的盖子,目光转向韩信和樊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能让你们把那些畜生当狗杀的神装,想看吗?” 第183章 神装到位,去弑神! ‘咔哒’一声脆响。 赵正拨开铁箱上的铜锁扣掀开沉重的箱盖,火把的亮光瞬间照进箱子里反射出一片冷冽的乌光。 樊哙性子急脖子伸的老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箱子里分成了两格。 左边叠放着五面三角黑旗,旗面上没绣图腾,只是用朱砂画着繁复交错的阵纹。 右边则是整整齐齐码着几十颗婴儿拳头大小的铁疙瘩。 “就这?” 樊哙挠了挠头,伸手抓起一颗铁疙瘩掂了掂。 “这不就是生铁浇出来的铁球子吗,仙师这玩意儿能当饭吃还是能砸死海里的畜生?” 赵正没理他,伸手从箱子右侧拿起一颗铁疙瘩递到火把底下。 韩信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他看的很清楚,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生铁。 表面泛着百炼钢特有的暗沉光泽,更诡异的是铁球表面刻满了肉眼几乎看不清的微小沟壑,细密的纹路交错在一起。 赵正语气平淡:“这叫聚灵铁丸。” “格物司用废弃的百炼钢边角料熔铸,表面刻了聚灵阵纹内部中空,注了三滴稀释过的九阳还魂草汁液。” 樊哙听的一知半解:“这有啥用?” 赵正下巴朝校场边缘呶了呶:“你灌点煞气进去试试对着那边的石锁砸。” 樊哙嘿嘿一笑右脚猛的往后一撤,丹田里的赤色内核疯狂运转,红色的煞气顺着手臂瞬间涌入掌心。 原本婴儿拳头大小的聚灵铁丸,在接触到煞气的瞬间表面的阵纹骤然亮起刺眼的血光。 没有一丝煞气外泄,铁丸将所有的力量完全吸收,把樊哙灌进去的煞气死死兜在内部。 樊哙大喝一声右臂抡圆了猛的一甩:“给老子去!” 血色光团脱手而出,速度比之前扔石头快了足足一倍,在半空中甚至拉出了一道尖锐的气爆声。 轰的一声巨响,五十步外,那尊重达三百斤的练功石锁,在被血色铁丸击中的瞬间,连裂开的过程都没有直接炸成了一团石粉。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屑席卷开来。 打在周围老兵的百炼钢胸甲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整个校场瞬间死寂。 两千老兵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团还在半空中弥漫的石粉雾气,连呼吸都停了。 刚才那一下,就算是攻城锤也砸不出这种动静。 樊哙自己也吓了一跳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乖乖,这玩意儿准头好,吃劲足,打出去还带炸的?” “而且还能爆炸两次嘞!” 赵正将箱子推到樊哙面前。 “这里有五十颗,少府还在连夜赶制后续会运到前线,凭你现在的准头,五十步内指哪打哪。” 樊哙一把抱住箱子右半边嘴角咧到了耳根:“仙师放心,有这玩意儿,俺能把那些海畜生的脑浆子砸出来!” 搞定了樊哙赵正转头看向韩信,伸手拿起了箱子里那五面黑底朱砂旗。 “韩信,镇海阵变阵复杂,两千人的队伍上了战场鼓角声传不到每一个角落。” 赵正将五面阵旗递过去。 “这是格物司用龙脉磁石粉浸泡过的阵旗,画了扩音和传导阵纹,你把神识附在主旗上分发四面子旗给四个校尉。” 韩信伸手接过阵旗闭上眼,兵仙神识瞬间探出一缕冰冷的精神力缠绕在主旗上。 下一息。 站在方阵四个角落的校尉猛的一哆嗦,他们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脑子里却清清楚楚的响起了一个冷酷的指令。 横刀斜指。 唰的一声! 四个校尉本能的抽出腰间长刀斜指天空,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点迟疑。 韩信睁开眼眼底闪过一抹狂热,这阵旗相当于把他的兵仙神识再次放大了五倍。 在战场上他甚至不需要张嘴,意识所到之处指令瞬间入脑。 而且,这根本不用兵仙之剑,仅需这一把旗子便可直接将指令瞬间输送到两千名士兵的脑中。 韩信把主旗插在腰间,目光扫过下方两千名全副武装的老兵:“神装配齐了。” 百炼钢胸甲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长矛如林巨型弩炮压在队伍后方。 装备是天下最强的。 但韩信知道还差最后一样东西,他看向那些老兵的眼睛震惊过后,老兵眼底依然藏着一丝不安。 那是人类面对未知怪物时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这种恐惧在平时看不出来,一旦上了战场看到几百丈长的海兽防线瞬间就会崩溃。 韩信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扶苏,赵正也顺着韩信的目光看了过去微微点头:“扶苏该你了。” 扶苏没有推辞。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太学吏袍,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方阵正前方的点将台,火把的微光照在他那张因边关风沙而变的黑瘦坚毅的脸上。 扶苏没有发表任何慷慨激昂的誓师词,他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闭上了眼睛。 丹田深处那颗黄豆大小的青白光核,开始以一种奇异的频率旋转。 辅弼文昌星君位格全面开启。 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狂风呼啸,在赵正和韩信的望气视野中,一股极其纯粹厚重包容的青白文气,气势汹涌的从扶苏体内喷涌而出瞬间覆盖了整个校场。 文气贴着地面蔓延然后缓缓升空,形成一个巨大的半圆形穹顶将两千老兵牢牢罩在其中。 原本寂静的校场上气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第一排的一个老兵握着长矛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手心里全是冷汗。 就在青白文气扫过他身体的瞬间他猛的打了个激灵,极度的清凉传遍他的全身瞬间浇灭了他心里所有的惶恐和对死亡的战栗。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平气和以及绝对的专注,两千老兵齐刷刷的挺直了腰杆。 没有恐惧没有杂念,粗重的呼吸声变的均匀而绵长。 韩信的兵仙杀气顺势而下借着扶苏文气的过滤,完美的融入了每一个士兵的意识中。 一柔一刚,一盾一剑。 两千人站在那里变成了没有感情没有畏惧只知道执行命令的杀戮队伍。 扶苏睁开眼脸色因为过度消耗星力而稍显苍白,但他站的笔直。 扶苏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大秦的儿郎们你们身上穿的是最硬的甲。” “你们手里拿的是最利的刃。” “你们背后站着的是大秦的江山社稷是家乡的父老乡亲。” “今日出征不问前程只问生死。” “海兽若敢上岸,杀!” “杀!杀!杀!” 两千老兵齐声怒吼声震夜空,这一次的吼声里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 赵正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这支大秦历史上第一支修仙机械化部队,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兵甲齐备主将归位辅助护航弹药充足万事俱备。 赵正吐出两个字:“出发。” 韩信拔出腰间长剑向前一指:“开拔,急行军,目标琅琊!” 两千人的队伍在黑夜中排成一条长长的队列,悄无声息却又带着毁天灭地的肃杀之气滚滚驶出咸阳城南门,一头扎进了茫茫夜色。 马蹄声车轮声整齐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赵正站在城头望着军队远去的背影目光深邃,望气术将天边的气运尽收眼底。 东海方向的那团阴影正在加速膨胀...... 第184章 刚来就把我的兵权要走了?! 琅琊郡,郡治所在。 韩信的队伍在第五天清晨抵达。 两千人的大军没有声张,走的是官道,但速度压到了极限。 韩信的命令很简单,每天两个时辰休息,其余时间全部用来赶路,掉队者不等。 周勉站在城门口,脸上的表情比当初见张宝山时复杂得多。 张宝山是太学来的,但好歹是个文人打扮,一把胡子,开口还会引经据典,说话像个神棍。 眼前这支队伍领头的是个年轻人,顶多二十岁,穿着一身百炼钢的轻甲,腰间别着把旧剑,剑鞘皮革磨的发白。 周勉在心里默数了一遍,两千人,比他预想的少,装备倒是好,每人一套百炼钢胸甲,后面押着五十台他没见过的大型弩炮。 但就是这个统帅,让他说不出话来。 太年轻了。 周勉踏前一步,拱手。 “将军,琅琊郡守周勉,已依帝师的命令集结了驻军三千,粮草备了十五天的份额,请将军过目。” 韩信没看他,他的目光扫过城墙,扫过城外的地形,最后落在东边海岸线的方向。 “你们的兵放哪里了?” 周勉愣了一下,“就在城内的营地……” “撤出来,跟我的人合营,按照我画的阵图重新布防。”韩信说完,把怀里一卷帛书甩给周勉身边的副将,“从今天起,所有防务听我的。” 副将接过帛书,没动。 他看向周勉,眼神里全是疑惑,这个年轻人说的话,算是命令吗? 周勉抿了抿嘴,刚要开口说什么,人群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周太守,让人家过呢,外头风大。” 张宝山从城门里挤出来,胡子拉碴,衣袖上还沾着泥,手里拎着一卷地形拓片,看见韩信就冲上去了。 “韩先生!”张宝山顾不上行礼,把手里的拓片直接怼到韩信面前,“师父让我先来的,地形我已经量过了,石头湾那边的刮痕我也看了,还刮了粘液样本,都在这里。” 韩信接过拓片,展开扫了一眼,脚步不停,往城里走。 张宝山跟在旁边,小跑跟着,嘴没停。 “石头湾西面有一处海蚀洞,我去看过,洞口朝向海面,洞里有潮水进出,很深,我没敢进去。但我在洞口发现了,洞壁上有那种暗绿色的粘液痕迹。” 韩信脚步停了。 “洞口多宽。” “大约……四丈?”张宝山比了个手势,“很高,我看不到顶。” 韩信把拓片折起来,揣进袖子里。他在路边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石,在地上划出一段海岸线的大致走向。 “十里外。” 韩信低头看着地上的划痕,“东偏北,海蚀洞里。” 周勉走过来,“将军,你怎么知道那里?” 没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因为韩信已经站起来了,把碎石一扔,对身后的队伍开口,“先头营,随我去看海蚀洞,其余人原地待命,按图布防,弩炮往东线推,不要堵在城里。” 周勉的副将脸色彻底变了,“将军,那处海蚀洞昨日已经有斥候去探过,里面情况不明,贸然......” “情况很明。”韩信打断他,“里面有东西,大的,不止一头。” “你怎么......” 韩信转头,目光落在副将脸上。 就一眼,副将说话的声音直接卡在嗓子里。 校场上赢平当初跪倒的那股气,副将没有体验过,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他本能的知道,这不是虚张声势。 周勉伸手按住副将的胳膊,“先听着。” …… 韩信带着两百人往东线去,张宝山跟着。 没走多久,张宝山就意识到了不对。 韩信在走路,但他的状态和走路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脚下的路上,甚至没有在看远处的海岸线。 “韩先生,你在干什么?” “感应。”韩信的声音很低。 张宝山闭嘴了。 他跟着师父时间久了,见过望气术,所以眼前这个他也没有特别惊讶。 兵仙神识在覆盖范围内持续展开。 方圆百里的地形、气流走向、海底的压力波动,全部以一种极其精准的方式回馈进韩信的意识。 普通人感知不到,但韩信感知的到。 他能感知到那处海蚀洞里的东西在动,很慢,慢到像在沉睡,但在沉睡。 这说明上岸的家伙现在处于低活跃状态,可能在消化,可能在等夜幕。 韩信对身边的校尉开口。 “今天不打,先看。” 校尉没问为什么。 “让弩炮队今晚入夜前完成阵地部署,海岸线三个方向各两台,备二十根阳气淬矢,装好,不要动。” 张宝山在旁边把这些话记下来,手速飞快。 他这个习惯跟了赵正那么久,已经成了条件反射,但凡听到重要的事,第一反应是掏竹简。 “韩先生,你预计它们什么时候出来?” 韩信停住了,站在一处高坡上,往海面看了一眼。 海面平静,无风,没有波澜,看起来和普通的渔港没什么区别。 “晚上。”韩信说,“潮水涨上来的时候。” 张宝山低头在竹简上记,手停了一下,抬头。 “韩先生,那它们的数量……” “我感应到的......”韩信收回视线,表情没什么变化,“不是一头,也不是两头。” “那是......至少三头……” 韩信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里的阵旗展开,铺在地上,开始重新修改阵法部署的细节。 张宝山等了半天,韩信没继续说。 他咽了口唾沫,把竹简收起来,趴下来在韩信旁边看那张阵图。 然后他看到了韩信在阵图上做的标记。 原本镇海阵的正面迎敌位有三个点。 韩信用炭条把那三个点全部加粗了。 张宝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盯着那三个加粗的点,没敢往下算。 “韩先生……” “去通知周勉。”韩信抬起头,眼里只有阵图,“今晚务必在子时前,把所有弩炮调整到最大仰角,矢头对着海面,不要对着洞口方向。” 张宝山拿着竹简,愣在原地。 “为什么不对着洞口……它们不是从里面出来吗?” “它们出来,不走洞口。” 张宝山站起来,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 韩信已经低下头继续改图。 夕阳把海面染成暗红,远处的海浪一下一下拍着礁石,节奏缓慢,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张宝山握着竹简往周勉那边跑,他跑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韩先生,那它们从哪出来?” 韩信在阵图上落下最后一个标记,声音平静。 “滩边。” 第185章 镇海阵,起阵! 潮水在子时准时涨了上来。 韩信站在海岸线后方二百步的高坡上,脚下插着那面黑底朱砂主旗,旗面在夜风里一动不动。 他的兵仙神识已经完全展开,覆盖了整段海岸线。 方圆百里内每一粒沙子的位置、每一道海浪拍岸的节奏,全部以数据的形式回馈进他的脑子里。 海蚀洞里的东西醒了。 韩信感觉到的不是声音,是压力。 三团巨大的生物质量从海底缓缓移动,不是从洞口出来,而是从洞下方的海底裂缝往浅滩方向推进。 它们绕开了洞口。 张宝山没猜错的事,韩信在布阵的时候就已经算到了。 海蚀洞只是它们白天藏身的地方,真正上岸的路线是滩涂。 洞口太窄,十丈长的身体挤不过去。 “报!”前哨的斥候从黑暗中跑回来,浑身湿透,声音在发抖,“海面上起雾了!” 韩信早就看到了。 不是雾,是气。 暗绿色的气体从海面上升起来,贴着水面往岸上蔓延。 速度不快,但覆盖面积极大,从东到西绵延将近半里。 气体经过的地方,海水表面泛起一层油膜一样的光泽。 几只来不及飞走的海鸟栽进雾里,扑腾了两下就不动了。 韩信的神识扫过那片雾气,感知到了一种极其恶心的波动。 那不是毒气,至少不完全是。 它带着一种侵蚀意志的力量,钻进人的脑子里,放大恐惧。 前线的士卒已经开始骚动了。 阵型最外围的第一排长矛手,有三个人的手在抖。 他们看不见暗绿色的雾,但能闻到味道。 腥臭,浓烈,从鼻腔直灌到脑子里,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什么味?”一个老卒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 半步。 韩信在高坡上看到了这半步。 一个人退半步不算什么,但阵型里一个人退了,旁边的人就会跟着退。 恐惧是会传染的,尤其是面对看不见的东西。 暗绿雾气越来越近,距离前线已经不到五十步。 “韩先生。”张宝山蹲在高坡下面,仰着头喊,“那雾有毒吗?” 韩信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把主旗从地上拔起来,用力朝前一插。 四面子旗同时震动。 四个校尉脑子里同时收到指令,稳住,不许后退。 命令传下去了,但效果有限。 校尉能控制自己不退,控制不了底下的兵。 那股腥臭味太冲了,几个士卒已经开始干呕,弯着腰吐,长矛插在地上人靠在矛杆上。 阵型在松动。 韩信的手攥紧了旗杆。 他的镇海阵还没正式运转,如果在接敌之前阵型就散了,后面的弩炮和骑兵就成了摆设。 就在这时。 前线那些正在干呕的士卒身上,同时亮起了一层极淡的光。 光不刺眼,青白色的,贴着胸甲的内衬往外透。 每个人的甲片内侧,贴着一张手掌大小的帛符。 那是出发前扶苏亲手画的。 两千张帛符,扶苏画了整整一夜。 每一张上面都灌注了一丝辅弼文昌星君的位格之力。 赵正告诉他,这叫文气护符,贴在甲内,遇到域外污染之力会自动激发。 扶苏当时不太信,他觉得自己的文气能安抚情绪,但对抗毒雾? 现在他信了。 两千张护符同时激发。 青白色的微光从每个士卒的胸甲缝隙里渗出来,汇聚在一起,在阵型上方形成了一层极薄的光幕。 光幕无声无息的往前推。 暗绿色的雾气碰到光幕的边缘,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 雾气被光幕阻断,无法继续前进,接触面上,暗绿的颜色在迅速褪去,变成灰白色的普通水汽。 腥臭味消失了。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所有干呕的士卒停了下来。 他们直起腰,大口喘气,鼻腔里的臭味被一股清凉替代。 脑子里那种让人想逃跑的恐惧感也跟着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清醒的冷静。 韩信看到阵型重新绷紧了。 那三个退了半步的长矛手,不约而同的把那半步迈了回去。 没人下令,是本能。 文气护符驱散了恐惧之后,老卒的战场本能接管了一切。 “好东西!”韩信低声吐了两个字。 远处的海面上,暗绿色的雾气还在翻涌,但推不进来了。 光幕像一道透明的墙,把毒雾挡在五十步之外。 然后,海面炸了。 三道巨大的水柱从浅滩同时冲天而起,海水被撕开一个口子,大量泥沙和碎石被掀到半空中。 韩信的兵仙神识在水柱冲起来之前半息就锁定了目标。 三个。 第一头从正面的滩涂爬上来,体长十丈出头,通体覆盖着暗灰色的鳞甲,鳞片间隙渗出暗绿色的液体。 它没有眼睛,或者说眼睛的位置被一层角质完全覆盖了,靠的是头部两侧的触须感知方向。 第二头从东侧礁石后面翻上来,体型比第一头小一圈,但速度更快,六条粗壮的肢足在礁石上飞速攀爬,每一步都在石面上留下深深的爪痕。 第三头最大。 它从海底直接拱上来,掀开了两丈厚的沙层,整个滩头被它的身体挤的变形。 体长至少十五丈,宽度接近两丈,背脊上竖着两排骨刺,骨刺尖端挂着暗绿色的液滴。 三头海兽同时上岸,地面在震。 前线士卒的呼吸声变粗了,但没人跑。 文气护符的青白微光贴在他们的胸口,把恐惧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第一头海兽张开了嘴。 嘴里没有牙齿,是一圈一圈的倒刺,像石磨的磨面一样旋转。 它对着秦军阵型喷出了第二波暗绿雾气,浓度比海面上飘来的那层高了十倍不止。 毒雾裹着腥臭直扑过来,速度极快。 光幕震了一下。 韩信的目光冷了。 扶苏的护符能挡住散逸的毒雾,但海兽近距离喷射的浓缩版,光幕撑不了多久。 “弩炮!” 韩信的声音通过主旗传入四个校尉的脑中,同时传入的还有精确到个位数的射击参数。 “仰角三十二度,偏转左七度。” “放!” 阵地上五台巨型弩炮同时击发。 弦响的声音沉闷到让人牙根发酸,五根三尺长的阳气淬矢拖着金色尾焰划破夜空,直奔正面那头海兽的头部。 第一根矢扎进了海兽头侧的触须根部,百炼钢锥穿透了角质层,阳气涂层在接触到暗灰色鳞甲内部组织的瞬间爆发出一团金色的火光。 海兽发出一声不像任何已知生物的嘶吼。 那声嘶吼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是从全身的鳞片缝隙里同时震出来的,低频到让人五脏六腑都在跟着共振。 它疼了。 韩信的嘴角动了一下。 能疼,就能杀。 他的手握紧主旗,兵仙之剑在头顶发出嗡鸣。 神识全面展开,两千人的阵型在他的意识中变成了一张精密到每个士兵都是一个齿轮的机器。 “镇海阵!” 韩信的声音冰冷,通过五面阵旗同时传入所有人的意识。 “起阵。” 第186章 畜生,张嘴! 三头海兽同时冲上滩头的瞬间,前线的地面在抖。 正面那头最先逼近,六条肢足撑着庞大的身躯碾过沙滩,身后留下两道三尺宽的沟壑。 暗灰色鳞甲上渗出的绿液滴在地面上,沙子冒出白烟,发出腐蚀的嘶嘶声。 韩信的神识死死锁着三个目标的移动轨迹。 速度、方向、间距,全部以精确的数据回馈进他的脑海。 正面那头最快。 七息后将撞上第一排矛阵,东侧礁石后面的那头在绕路,试图从侧翼包抄。 最大的那头反而最慢,它在后方压阵,等前面两头撕开口子,有指挥意识。 韩信的手指在旗杆上收紧了一分,这不是野兽的冲锋,是有协同的战术配合。 前锋开路,侧翼包夹,主力殿后。 谁教它们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会。 “第一排,矛墙前压三步,斜角三十度!” 韩信的指令通过主旗瞬间灌入四个校尉的意识,校尉同步传达。 第一排一百二十名长矛手齐步前迈,矛尖斜指前方,百炼钢的矛头在火把光里反着冷光。 正面那头海兽冲到了,它没有减速,十丈长的身躯直接撞了上来。 六条肢足同时发力,头部那圈旋转倒刺的巨口对着矛墙张开,绿色的粘液从口腔里飞溅出来。 第一排矛手的矛尖同时刺入海兽的口腔边缘,百炼钢矛头扎进暗灰色鳞甲的缝隙,入肉半尺。 海兽的冲击力极大,第一排矛手被推的脚底打滑,靴子在沙地上犁出深槽,但没有一个人倒。 百炼钢胸甲吃住了冲击力,甲片之间的铰链发出咔咔的金属碰撞声。 第二排矛手从第一排的间隙中伸出矛杆,交叉刺入海兽的颈侧,十几根矛同时扎进去,海兽嘶吼。 那种从全身鳞片缝隙里同时震出来的低频声波再次炸开,前排的士卒耳朵里嗡嗡作响。 但胸甲内侧贴着的文气护符同时亮起青白微光,声波带来的眩晕感被瞬间压下去,矛墙没有散。 一百二十根长矛死死钉在海兽的口部和颈部,海兽往前推,矛手就往后退半步,退完半步立刻重新扎稳。 退半步刺一矛,退半步再刺一矛。 海兽的口腔边缘已经被捅的稀烂,暗绿色的血从伤口往外涌,淋了前排士卒满身,血有腐蚀性。 落在普通铁甲上会直接烧穿,但落在百炼钢胸甲上只留下一层冒着白烟的绿渍,甲片纹丝不动。 韩信看着这一幕,心里的那根弦松了一丝,扛的住,硬件过关了。 “东侧弩炮,仰角四十一度,偏转右十二度,放!” 东侧阵地的两台弩炮同时击发,两根阳气淬矢拖着金色尾焰飞出去。 一根扎进了侧翼那头海兽的前肢关节,一根从它头顶擦过,钉在礁石上炸出一个坑,命中一发。 阳气涂层在接触到鳞甲内部的瞬间爆发金光,侧翼海兽的前肢关节处冒出一团金色火焰。 它发出嘶吼,前肢一软,整个身体往右歪了过去。 侧翻在礁石上,没死,但瘸了。 “第三排骑兵待命,不许动!” 韩信死死压住了骑兵,现在还不是时候。 三头海兽只倒了一头半条腿,正面那头被矛墙拦住但没有致命伤,最大的那头还在后面没动。 骑兵是收割的刀,不是抗线的盾,正面的海兽开始变招了。 它不再硬顶矛墙,而是猛的往后退了两丈,巨口闭合,头部低下去。 韩信的神识捕捉到它体内的能量在聚集,集中在喉部,它要喷了。 “矛墙后撤五步,盾手上前!” 指令传达到执行,只用了一息。 第一排矛手齐步后撤,第二排的盾手从间隙中冲出来,百炼钢盾牌竖在身前,组成一面两丈高的钢墙。 海兽张口,一股浓稠的暗绿色液体从它的喉腔里喷射而出。 液柱有水桶粗,速度极快,直接糊在了盾墙上,滋滋滋的声响连成一片。 暗绿液体的腐蚀性远超血液,盾面上冒出大量白烟,钢面被腐出一层浅坑。 但百炼钢的硬度扛住了,液体沿着盾面往两侧流淌,没有穿透。 盾手的胳膊在抖,盾牌另一面的温度在急速升高,烫的掌心起泡,但没人松手。 “弩炮,正面,仰角二十八度!” 三台弩炮同时击发,三根阳气淬矢呈扇面射出去,一根扎进海兽的喉部正中央,直接堵住了喷射口。 阳气在喉腔内部爆发,金色的火光从海兽的嘴里往外冒,海兽的嘶吼变了调,从低沉变成了尖锐。 它的喉部鼓起一个巨大的肿包,肿包表面裂开,暗绿色的血和金色的火焰混在一起往外喷。 第二根矢扎在它的腹部偏左,穿透了两层鳞甲,矢杆没入大半。 第三根矢偏了,从它身侧擦过去,削掉了三片鳞甲,三发中两发。 韩信的手指在旗杆上敲了一下,弩炮的命中率比在太学校场上高了一截,靶子变大了嘛。 正面海兽疼的满地打滚,把滩头的沙子掀到三丈高。 它不敢再正面冲了,开始侧着身体往左边绕,试图从矛阵的边缘找突破口。 “矛阵左转三十度,骑兵右翼待命!” 阵型跟着海兽的移动实时调整,像一只活的钳子,海兽走到哪,钳口就对着哪。 韩信的神识同时监控着后方,最大的那头海兽,十五丈长的家伙,终于动了。 它没有从正面冲,而是潜入了浅滩的水下。 海水只有三尺深,根本淹不住它的身体,但它趴的很低。 鳞甲贴着海底的沙层往前蠕动,速度不快但无声无息,它在摸过来。 韩信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正面一头拖住矛阵,侧翼一头瘸了但没死还在挣扎。 最大的那头从水下包抄后方,三面夹击,如果是普通的秦军部队,这一套打下来阵型必崩。 但韩信不是普通将领。 他的兵仙之剑在头顶嗡鸣,剑身上的光带分成上百条细线,每一条连着一个士卒。 两千人的位置、状态、朝向,全在他的掌控中。 “后排弩炮全部转向,对着水面,仰角归零,平射!” 后方八台弩炮的炮口齐刷刷压低,矢头对准了浅滩水面。 “放!” 八根阳气淬矢同时射入浅水区,在水面上炸出八道金色的水柱,其中三根精准命中了水下那头巨兽的背脊。 海水被金色火焰烧的翻滚,最大的那头海兽从水里暴起,十五丈长的身躯腾空了一半,甩出无数暗绿液滴。 它的背脊上插着三根金色尾焰还在燃烧的矢,鳞甲被阳气烧的发红,焦糊味隔着一百步都能闻到,但它没死。 背脊上的三根矢被它猛甩身体的力量折断了,矢杆飞出去,只留下矢头还嵌在肉里,它疯了。 十五丈长的身躯从浅滩上爬起来,速度骤然加快,碾着水花直冲秦军后方的弩炮阵地。 韩信攥紧旗杆,弩炮的上弦时间是十五息,刚放完一轮,来不及装第二发了。 正面海兽还在跟矛阵缠斗,侧翼那头瘸了但还在挣扎,后方最大的那头正在狂暴冲锋。 三头全活着,没有一头被击杀,韩信的视线扫过校场的侧面。 墙根底下,一个蹲着啃栗饼的壮汉扔掉了手里的饼,慢悠悠站了起来。 樊哙腰间的布袋里,五十颗聚灵铁丸叮当作响,他的丹田里,赤色内核已经在疯狂运转了。 “俺说韩信。” 樊哙一边往前走一边搓手,赤色煞气从他的毛孔里渗出来,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暗红色的薄膜。 “你的阵法挡住了它们,但杀不死它们。” 韩信没看他,目光死死盯着冲过来的那头十五丈巨兽。 “杀的事……”韩信的声音冰冷,“本来就不是阵法的活。” 樊哙嘿嘿一笑,从腰间布袋里摸出一颗聚灵铁丸,攥在掌心,赤色煞气猛的灌入。 铁丸表面的阵纹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热力从掌心一直烧到肩膀。 樊哙抬起头,看着那头狂暴冲来的十五丈巨兽。 “畜生,张嘴。” 第187章 不要乱射 樊哙攥着聚灵铁丸走出了阵线,没人叫他,他自己走出去的。 韩信没有阻止,连头都没转。 他的兵仙神识全覆在三个目标上,心里算的是下一步的阵型调度,樊哙这个变量他早就算进去了,用不着管。 从矛阵边缘往前走了十几步,樊哙就站住了。 前面是十五丈长的大家伙,正贴着沙滩往弩炮阵地狂冲,身后的骨刺把沙子扬出去三丈高。 正面那头被矛阵拦着,口腔里的阳气淬矢还冒着焦烟,嘶吼个不停。 侧翼那头瘸了条腿,趴在礁石上挣扎,还没死透。 三头,全活着。 樊哙搓了搓手,把布袋往腰间掖了掖。 丹田里的赤色内核已经转到了极限,煞气漫过肩膀,顺着两条手臂往下灌。 樊哙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热气从他身上往外散,脚下的沙子被烤干了,这是巨灵覆甲。 覆甲开了之后樊哙有多能打,他自己不知道,但上次在太学后山,他一拳砸塌了半座山。 “先练手。” 樊哙低头看了看右手掌心的聚灵铁丸,铁丸表面阵纹被他灌进去的煞气点亮,血红色的光从纹路缝隙里往外漏,热的把他的掌心烫出一层红印。 他没看准头,直接就扔了,铁丸脱手。 速度快的在夜空里拉出一道血色光线,尾焰足有三尺长,带着高频的气爆声破空而去。 正面那头海兽的倒刺口腔对着矛阵嘶吼,完全没注意到从侧边飞过来的东西,铁丸命中它的颈侧。 轰的一声,所有人的耳鼓同时被震了一下。 颈侧鳞甲被撕开一块,暗灰色的血和绿液混在一起喷出去,落在沙滩上腐出一片白烟。 里面嵌着的阳气汁液被煞气点爆,金红色的火光从伤口往里钻,把鳞甲下面的肉烧的发黑。 海兽疼了,嘶吼变成惨叫,整个身体往左甩。 甩开了钉在它身上十几根长矛,矛手被带着向前踉跄了几步。 樊哙已经摸出了第二颗。 “好使。” 他评价了一句,这次慢慢瞄了瞄,对着那头海兽暴露出来的伤口方向。 铁丸灌满煞气,扔。 这一颗打进了已经撕开的鳞甲缺口,直接扎进了颈部深处。 爆炸从海兽体内发出来,肉声闷响,比外壁爆炸的声音更重。 海兽的整个颈部鼓起一个巨大的肿包,肿包炸开,骨片和血肉飞出来,溅在最前排矛手的盾面上。 海兽倒了,不是慢慢倒,是脖子直接断了,往侧面栽下去。 十丈长的身躯压在沙滩上,掀起一片尘土,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前排矛手愣了两息,然后阵型里爆发出一声暴喝。 不是统一口号。 是真的憋了半天,没憋住,喊出来的。 “杀了,弄死它了!” 韩信透过主旗把那声炸响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头顶的兵仙之剑微微颤了一下。 他把注意力重新收回来,正面的威胁解决了一个,还剩两头。 樊哙站在死掉的海兽旁边,摸出第三颗铁丸,转身看向最大的那头。 那头十五丈的家伙冲过来的速度没慢,它不管正面死了什么,只认弩炮阵地,像一堵移动的墙压过来。 弩炮刚射完,上弦还差几息,韩信的神识锁着那头巨兽的轨迹,时间算的很准。 弩炮上弦完成还需要八息,巨兽冲到阵地只需要五息,差三息。 “后排全部撤,弩炮放弃,退!” 指令通过主旗传下去,后方的弩炮手放开绞盘直接跑,没人犹豫,韩信的命令从不需要解释理由。 巨兽冲进弩炮阵地,六条肢足踩碎了两台弩炮,钢架被扭曲成废铁。 它在阵地里转了半圈,对着跑开的弩炮手张口,喉部又在聚能,准备喷。 “接着!” 樊哙从侧面冲进来,右手抡圆了,三颗铁丸连着扔出去,没有间隙。 噼里啪啦三声连爆,全打在巨兽的喉部外侧。 爆炸把它的嘴炸歪了,聚在喉腔里的液体从鳞片缝隙强行喷出来,四散飞溅,没有方向。 巨兽疼的仰起头,后腿发软,前半身栽在沙滩上。 樊哙已经冲到了它的头顶,他没用铁丸,布袋里还剩三十几颗,但现在用不着。 他双拳攥紧,煞气灌满,巨灵覆甲把两条手臂烧成了暗红色。 他跳起来,落在那头巨兽的头部背侧,两拳直接砸下去。 第一拳,角质头盖开裂,第二拳,头盖塌进去。 然后他换成右拳,往那个塌进去的坑里砸了第三拳,轰的一声,地面都震了一下。 巨兽的脑腔在这一拳里爆了,血肉和绿液从裂缝里往外涌,大半个头部扁下去,直接糊在沙滩上。 樊哙站在那头已经死透了的巨兽背上,两拳血迹,煞气还没散,暗红色的光从他身上往外冒。 死了两头,还剩侧翼那头瘸腿的,韩信的声音从主旗传来,冷冰冰的。 “最后一头,俺来!”樊哙从巨兽背上跳下来,掸了掸手上的血渍。 “退回来!”韩信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变。 樊哙停住脚步,回头。 韩信站在高坡上,手里的阵旗插回地面,兵仙之剑在他头顶亮起,覆盖范围往东侧礁石方向延伸过去。 侧翼那头瘸了腿的海兽正在往海里爬,速度不快,但快到了水边。 一旦退回深海就麻烦了,阳气淬矢在水下效果打折,弩炮仰角也是问题。 “弩炮,所有人,重新上弦!” 韩信的声音透过主旗传遍整个阵地,倒计时已经在他脑子里走了,十台弩炮同时上弦,最快八息完成。 海兽爬到水边还需要十一息,够了。 樊哙掸完手上的血,看了看布袋,又看了看往水边爬的那头。 他往回走了两步,站在韩信划定的阵线外侧,摸出最后三颗铁丸,攥在手里。 “韩信。” “说。” “你那弩炮几颗能把它钉死?” 韩信没有回答,他已经在算了。 瘸腿海兽体型比正面那头小,背脊和颈部的鳞甲相对薄,但侧腹是软肋,海兽用来跑路的六条肢足的关节处是第二软肋。 一头已经受伤的海兽,要死透,需要在心脏位置打进去至少两根阳气淬矢,彻底点燃。 但心脏在哪,韩信的兵仙神识感知不到生物内部结构。 他看了一眼张宝山,张宝山正蹲在高坡下面记东西,抬起头,跟韩信目光对上。 “你拓的石墙刮痕,鳞片间距多少?” 张宝山愣了一秒,翻竹简,“约六寸。” 韩信收回目光,重新计算。 弩炮上弦还有五息,海兽还有八息到水边,他把指令透过主旗传出去,精确到了每台弩炮的角度和射击顺序。 “这次,不要乱射。” 韩信的声音在夜风里传开,压过了海浪声。 “打完这一轮,它必须死在沙滩上,不许退海。” 第188章 阳气淬矢,火力覆盖 弩炮上弦的绞盘声在夜色里咔咔作响,十台弩炮的弦套同时拉满,炮手的胳膊青筋暴起,汗珠啪嗒啪嗒砸在沙地上。 韩信的兵仙神识死死锁着侧翼那头瘸腿海兽的移动轨迹。 它在爬,六条肢足里断了一条,剩下五条肢足拼命扒着沙滩往海水的方向挪。 身后拖出一道暗绿色的血痕,血痕上的沙子冒着白烟。 距离海水还有四十步。 韩信在心里倒数,弩炮上弦完成还需要三息。 但海兽爬到水边还需要六息,时间够。 “弩炮全部转向侧翼,仰角十五度,分两组交替射击,第一组三台打前肢关节,第二组三台打腹部。” 指令通过主旗传入校尉的意识,校尉不需要喊号子,手臂往左一摆,炮手立刻调整炮口方位。 弩弦绞盘最后一圈,咔嗒锁死。 三尺长的阳气淬矢被塞进弩槽,矢头上的金色涂层在火把的光里泛着冷光,阵纹沿着矢杆延伸到三分之一处,每一道纹路都是格物司的工匠用最细的刻刀一笔一笔凿出来的。 “第一组,放。” 三声沉闷的弦响几乎同时炸开,弩臂回弹的力道把炮架往后推了半尺,钢腿在沙地上犁出深沟。 三根阳气淬矢呈扇形射出,金色尾焰在黑夜里拉出三道弧线,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光痕。 第一根矢精准命中海兽左前肢的关节根部。 百炼钢穿甲锥撕开鳞甲的缝隙,整根矢杆没入大半,矢头上的阳气涂层在接触到鳞甲下的血肉时被激活,金色火光从伤口深处往外冒。 第二根矢打在右前肢肘弯处,穿透角质层钉进了骨头里,海兽的肢足当场软了下去,失去了最后一条能用的前腿。 第三根矢偏了两寸,从海兽的头侧擦过去,削掉一片巴掌大的鳞甲,钉在前方的沙地上炸出一个金红色的浅坑。 两中一偏,韩信在心里记了一笔。 海兽两条前肢全废了,整个前半身趴在沙滩上,后面三条肢足还在疯狂蹬踏,带着庞大的身躯往海水方向拱,速度慢了一半但没停。 前肢关节处被阳气灼烧的伤口冒着金色火焰,焦糊味隔着七八十步都能闻到。 但那火焰没能往深处烧太多,海兽体内的暗绿色血液在伤口附近凝成了一层黏稠的痂,挡住了阳气的渗透。 这东西会自愈,至少局部伤口的止损速度比韩信预想的快。 “第二组,打腹部,集中一个点。” 韩信的指令更冷了。 打关节能让它瘸,但瘸了还能爬,要让它彻底停下来,得把腹腔撕开。 三台弩炮同时调整角度,炮口压低了两度,矢头对准海兽暴露出来的侧腹。 鳞甲在腹部的覆盖比背脊薄了至少三成,这是张宝山拓下来的鳞片间距数据告诉韩信的。 “放。” 又是三道金色弧线破空而去。 这一次,三根矢全中了,打在海兽侧腹方圆两尺的范围内。 百炼钢锥头撕开了腹部相对薄弱的鳞甲层,三根矢杆全部没入,只留下矢尾的羽翼在外面。 三发阳气涂层在同一个区域内同时爆发。 金色的火光不是从伤口往外冒了,是从海兽的身体里往外烧。 腹腔内部传出一连串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海兽的整个腹部鼓起来,鳞甲从内侧被顶开,裂缝里喷出金红色和暗绿色混在一起的液体。 海兽的嘶吼变了调,不再是之前那种从鳞片缝隙里震出来的低频声波,而是一种刺耳的高频尖叫,尖到前线的士卒不得不偏过头去。 文气护符再次亮起青白微光,把声波带来的眩晕感压下去。 海兽的后半身开始剧烈抽搐,三条后肢不再往海水方向蹬了,而是无规律的乱踢,把身下的沙滩刨出三道深沟。 阳气在它的腹腔内持续燃烧,火焰顺着血管往全身蔓延,鳞甲的缝隙里开始冒金色的烟,像是一座从内部被点着的炉子。 十息之后,海兽不动了。 整个身体趴在沙滩上,腹部塌陷下去,鳞甲的颜色从暗灰变成了焦黑,边缘还冒着金色余烬。 阳气已经把它的内脏烧成灰碳。 韩信站在高坡上,目光从三头海兽的尸体上逐一扫过。 正面那头,被樊哙两颗聚灵铁丸炸断了脖子,趴在矛阵前面一动不动。 最大的那头,被樊哙三拳砸碎了头盖骨,十五丈长的身躯像一座肉山堆在弩炮阵地边上,暗绿色的血渗进沙子里腐出一圈焦痕。 侧翼这头,被六根阳气淬矢钉死在距离海水三十步的滩头上,腹腔烧穿,鳞甲焦黑。 三头,全灭。 韩信收回兵仙神识,剑身上的光带缓缓暗下去。 两千人的阵型还保持着完整,没有一个人倒下,没有一个人受重伤,最大的损失是两台弩炮被那头十五丈的巨兽踩碎了,钢架扭成麻花。 零阵亡。 韩信把主旗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转身走下高坡。 “收阵,清理战场。” 他的声音跟开战前一样冷,好像刚才那场仗不过是太学校场上的一次日常演练。 樊哙站在那头十五丈巨兽的尸体旁边,手里还攥着两颗没用完的聚灵铁丸,一脸意犹未尽。 “就三头?” 樊哙往海面上看了看,黑漆漆的一片,暗绿色的毒雾已经散了,海浪恢复了正常的节奏,一下一下拍着沙滩。 “太不经打了。” 张宝山蹲在高坡下面,手里的竹简已经写满了两卷。 他抬起头,看着火把照亮的滩头上那三具焦黑的巨大尸体,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在竹简最后一行写下了八个字。 大秦首战,三兽全歼。 天亮了。 琅琊郡海昌县的百姓是被海边传来的焦糊味熏醒的。 那味道很重,从滩头的方向飘过来,盖过了平时海风里带的咸腥,钻进鼻腔里刺的人直皱眉。 最先跑出来的是几个胆大的渔民,他们从村口的土墙后面探出脑袋,朝海边的方向张望。 看到的东西让他们站在原地,腿迈不动了。 三具巨大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滩头上,最大的那具足有十五丈长,占了半个沙滩,暗灰色的鳞甲被烧成了焦黑色,翻卷的鳞片边缘还冒着一缕缕金色的余烟。 尸体周围的沙子被暗绿色的血液腐蚀出大片大片的焦痕,空气里弥漫着混合了腥臭和烧焦的怪味。 两千名秦军士卒在尸体周围列着阵,百炼钢胸甲在晨光里反射出冰冷的光,长矛如林,弩炮的炮架支在阵型后方。 没有一个人受伤。 没有一具秦军士卒的尸体。 第189章 首杀告捷,神迹显现 渔民们看了很久都没动弹,有一个年纪大的老渔民率先反应过来,两条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天兵,是天兵啊。”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五个。 消息从海昌县往外扩散的速度比韩信预估的还快,他以为至少要半天才能传到郡治所在,结果不到两个时辰,琅琊城门口就挤满了往海边跑的人。 周勉骑着马赶到滩头的时候,沙滩上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百姓。 他翻身下马,拨开人群,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头被樊哙砸碎头盖骨的十五丈巨兽。 周勉的脸色先是白了,然后是红的,最后变成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表情。 他在琅琊当了八年太守,石头湾渔村被灭的那天晚上他一夜没睡,不是因为心疼那一百一十七条人命,是因为害怕。 海里有吃人的怪物,他的两万驻军连出城的勇气都没有。 那种无能为力的窒息感压了他整整半个月。 现在,三头怪物的尸体就躺在他的辖区里,被一支两千人的队伍全歼了,零阵亡。 周勉攥着缰绳的手在发抖。 “太守大人。” 张宝山从人群里挤出来,他一宿没睡,眼窝陷下去两圈,但精神亢奋的不行。 “韩先生让我转告太守大人一句话。” 周勉愣了愣,“什么话?” “他说,滩头是战场,不是景点,让你把百姓撤到三百步外去。” “那些尸体上的暗绿色粘液有腐蚀性,靠太近会出事。” 周勉赶紧让副将去清场,百姓不愿意走,被兵卒架着往后推。 但他们没有离开,退到三百步外之后就不动了,男女老少全跪在地上,朝着滩头的方向磕头。 不是朝秦军磕的。 是朝着滩头西侧小丘上那座刚建好不到十天的龙王观磕的。 张宝山打下的琅琊阵基就在那座龙王观的地基里,龙脉磁石引出的地脉之气透过铜像表面形成的金色光膜,在晨光里隐约可见。 百姓不懂什么阳气淬矢,不懂什么镇海阵,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龙王爷显灵了。 龙王爷派了天兵下凡,把吃人的海怪杀了个干净。 人群里开始有人放声大哭,石头湾那一百一十七口人的亲属混在人群中间,哭的最凶。 他们的亲人死了,但仇报了。 咸阳太学内堂。 赵正坐在条案后面,闭着眼。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疯狂跳动。 他不在琅琊,但国运链接把东线发生的一切实时回馈给了他。 韩信收阵的那一刻,琅琊郡龙脉节点上的气运数值跳了一下,然后开始飙升。 不是缓慢的攀升,是断崖式的暴涨。 三头海兽的尸体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数千百姓亲眼目睹秦军零阵亡全歼怪物,龙王观就在战场旁边。 所有条件凑在一起了。 恐惧消散之后产生的狂喜,对龙王爷的感恩,对秦军天兵的崇拜,对帝师新学的信服,全部化成了一股澎湃到不可思议的信仰之力,涌向龙王观里那尊嵌了磁石的铜像。 【叮!】 【琅琊郡区域信仰值极端引爆……】 【单日神话点收入,正在统计中……】 数字跳了又跳,从五千到一万,从一万到两万,然后是三万,四万。 赵正盯着面板上不断攀升的数字,手指在碗沿上的敲击频率越来越快。 【琅琊郡信仰引爆单日统计完成。】 【单日神话点+52700】 五万两千七百。 赵正的手指停住了。 一场仗,一天之内收了五万多。 这个数字超过了咸阳龙王观开观大典的四万二,而且琅琊只是一个郡。 消息还在往周边扩散,齐郡和东海郡的百姓今天晚上就能听说这件事,明天他们就会涌进自己郡的龙王观烧香磕头。 连锁反应已经开始了。 赵正睁开眼,把碗放下来,拿起笔在帛书上写了一行字。 把海兽的尸体保留三天,让周围三郡的百姓都来看看,三天后再处理。 他停了停笔,又加了一行。 让张宝山在龙王观门口立一块碑,碑文我来写。 赵正提笔蘸墨,在另一张帛书上写下碑文的内容。 大秦三十五年冬,东海异兽犯境。 帝师玄阳子遣天兵二千镇守琅琊,三兽尽诛,百姓无恙,龙王威德,庇佑大秦。 他把帛书吹干,折好,叫来门外的老卒。 “八百里加急,送琅琊。” 老卒接过帛书转身跑了。 赵正重新坐回案前,调出系统面板。 【当前神话信任点总额:340020】 三十四万。 距离封神台图纸解锁的六十万,还差二十六万。 按照现在的日进账速度,加上琅琊大捷的连锁信仰效应在三十六郡持续发酵,一个月之内,六十万的门槛就能踩过去。 赵正关掉面板,端起碗发现水又凉了,放下。 窗外传来马蹄声,急促的,从城门方向过来。 蒙毅的人。 赵正没动,等着。 脚步声到了内堂门口停住,门被推开,一个浑身泥浆的信使单膝跪地,手里高举着一个铜管。 “帝师,琅琊前线韩将军八百里加急军报。” “这一份是您的,另一份已经送往宫内。” 赵正接过铜管拧开,抽出里面卷着的帛书展开。 韩信的字跟他的人一样冷硬,笔画很细但每个字刻在帛布上的力道很重。 三兽全歼,零阵亡,弩炮损二台,阳气淬矢消耗十一根,百炼钢胸甲完好无损,文气护符全部激发,有效遏制了毒雾的精神侵蚀。 帛书最后一行字写的不是战报格式,是韩信自己加的。 弩炮上弦速度必须再压三息,侧翼那头差点跑了。 赵正把帛书放在案面上,嘴角动了一下。 这家伙,打赢了第一件事不是邀功,是挑设备的毛病。 赵正拿起笔,在韩信的军报背面写了一行回复。 上弦速度的事交给赵乙,你盯着战场就行。 另外把海兽的鳞甲剥几块样品送回来,格物司要研究材料结构。 他把帛书塞回铜管封好,递给信使。 “原路送回去,三天之内必须到韩信手里。” 信使接过铜管转身就跑。 赵正目送他消失在甬道尽头,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坤舆图。 东海方向,那团灰绿色的阴影还在,比昨天又浓了一丝。 石头湾的三头只是先遣。 真正的大部队还在气墙后面等着。 但无所谓,大秦的刀已经开过锋了。 第190章 捷报入京,打脸众臣 八百里加急的马蹄踏碎了咸阳城门口的青石板缝隙里结的薄冰。 信使从马背上翻下来的时候腿已经软了,但手里的铜管死死攥着没松,宫门口值守的禁军一把接住他,铜管被层层传递,从宫门到麒麟殿只用了半炷香。 嬴政拿到军报的时候正在修炼祖龙吞天诀。 他的意识还沉在龙脉深处,感知着琅琊方向气运的异常波动,那里的龙脉节点比前几天亮了至少三成。 蒙毅在殿外叩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冥想。 “陛下,琅琊前线军报。” 嬴政睁开眼,从蒲团上站起来,一把推开铜门。 蒙毅单膝跪地,双手将铜管呈上。 嬴政拧开铜管抽出帛书,一目十行扫完,手指攥着帛书边缘的力度让帛布的纤维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三兽全歼。” 嬴政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零阵亡。” 他又重复了一遍。 嬴政站在殿门口,冬夜的寒风灌进他的袍子里,他完全感觉不到冷。 丹田里的祖龙真身在低吟,那是一种满足的吟啸,像是捕食者看到猎物倒下时发出的本能反应。 “蒙毅。” “臣在。” “明日卯时,百官上朝,朕要在麒麟殿里念这份军报。” 嬴政把帛书折好塞进袖子里。 “一个字都不改,原文念。” 蒙毅领命退下。 嬴政站在殿门口又看了一会儿东方的夜空,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大秦的刀,能杀神了。 次日卯时,麒麟殿。 百官列班,鸦雀无声。 冬天的朝堂比其他季节压抑,殿内没有足够的火盆,文臣站在阴面冻得缩脖子,武将倒是精神抖擞,王贲今天来的特别早,站在武将队列最前面。 嬴政入殿的时候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龙袍的下摆带着风。 “有事奏事。” 赵高尖着嗓子喊了一声例行程序。 没人出列。 今天的朝堂气氛不对劲,百官都在互相观望,谁都不想当第一个说话的。 嬴政没有等他们。 他从袖子里抽出那卷帛书,拍在龙椅的扶手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进了殿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琅琊前线军报。” 所有人的背脊挺直了。 嬴政没让赵高来念,他自己念的。 “太学韩信率两千精锐抵达琅琊海昌县石头湾,当夜遭遇三头东海异兽袭击。” 冯劫的嘴角抽了一下,他以为接下来会听到惨败的消息。 嬴政的声音平稳的往下走。 “异兽体长最大者十五丈,通体覆盖变异鳞甲,喷射腐蚀毒液,附带精神侵蚀雾气。” 几个文臣的脸色开始发白,他们想起了石头湾一百一十七口人尸骨无存的惨状。 嬴政停了一息,抬起头扫了一眼殿下。 “三兽全歼。” 大殿里安静到能听见铜灯芯子烧裂的声音。 “我军零阵亡。” 冯劫的膝盖软了一下,他死死撑住没跪。 “弩炮损二台,阳气淬矢消耗十一根,百炼钢胸甲完好无损。” 嬴政把帛书合上,重新塞回袖子里。 “诸位爱卿,还有谁觉得,大秦应该封锁东海,设坛祭祀,跟海里的畜生磕头求饶?” 殿内没有一个人说话。 冯劫的脸从白变成了红,从红变成了紫。 他想起了自己在上一次朝会上跪着喊的那些话,什么百姓内迁五十里,什么暂避其锋芒。 现在那些话像抽在脸上的耳光,一个比一个响。 零阵亡全歼三头异兽,这不是普通的胜仗,这是降维打击。 冯劫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但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太学的装备把他所有的质疑全部堵死了。 百炼钢胸甲连海兽的腐蚀液都挡住了,阳气淬矢能在异兽体内引爆把内脏烧成焦炭,文气护符能遏制精神侵蚀。 凡人的兵刃伤不了它们,这句话他在上次朝会上说的斩钉截铁。 现在事实证明,太学的兵刃不是凡人的兵刃。 冯劫闭上嘴,低下头。 武将队列里的王贲率先出列,单膝跪地。 “陛下,太学之兵锋利无匹,新学之威名震四海,臣请奏,将百炼钢兵甲和巨型弩炮优先列装全军。” 王贲身后,章邯跟着出列。 “臣附议,少府愿全力配合太学格物司扩大产能,百炼钢锻造流程和弩炮标准件的生产臣已经烂熟于心,只要陛下下旨,三个月内,臣保证全军换装率达到五成。” 两个武将一带头,后面的校尉和将军们噼里啪啦跪了一片。 嬴政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跪成一片的武将和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的文臣,脸上的表情很淡。 他的目光扫过冯劫的方向,冯劫的头更低了。 嬴政没有追究他之前那些祭祀求和的谬论,没必要,事实已经把他的脸打肿了。 “准奏。” 嬴政大手一挥。 “传旨少府和太学格物司,百炼钢兵甲和弩炮的产能即日起翻倍扩充,一切开销走国库和少府专项。” “另外。” 嬴政从龙椅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殿下所有人。 “从今日起,帝师太学所辖一切军工研发和新学教化之事务,任何衙署不得过问,不得掣肘,不得以任何名目加以干涉。” 嬴政的声音不高但传遍了大殿每一个角落。 “违者,以叛国论。” 殿内的空气被这四个字压的变了形。 冯劫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他跪了下去,额头贴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身后那几个曾经附议他封锁东海的保守派文臣也跟着跪了,没人敢抬头。 “退朝。” 百官鱼贯而出,武将走在前面步伐轻快,文臣走在后面脚步虚浮。 冯劫走出麒麟殿的门槛时,冬日的阳光照在他灰白的脸上,他站了一会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从今天开始,大秦朝堂上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质疑太学,质疑新学,质疑帝师赵正。 这个格局,定死了。 太学内堂。 赵正从蒙毅那里收到了朝会的消息,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嗯了一声。 他的注意力在系统面板上。 琅琊大捷的连锁信仰效应正在三十六郡持续发酵,消息从东线往西线传播,每到一个郡,那个郡的龙王观香火就会暴涨一截。 齐郡涨了三成。 东海郡涨了四成。 连远在西边的陇西郡都涨了一成,那里的百姓根本看不到海,但他们听说了大秦天兵杀海怪的事迹,跑到龙王观里烧了三天香。 【当前神话信任点总额:392700……】 第191章 变废为宝的异兽晶核 琅琊大捷后的第七天。 三头异兽的残骸在海昌县滩头暴晒了三日,供周边三郡百姓瞻仰。 第四天开始,由少府调来的运输队进行分割装车,残骸的重量远超预估。 光是那头十五丈长的巨兽,拆成七段之后,每段都需要四辆加固牛车并排拖拽,车轴压的嘎吱响,沿途官道的石板都被碾出了深沟。 从琅琊到咸阳走了十二天。 运输队抵达太学的那个下午,赵乙带着格物司的人手候在后门外。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锯子和凿子,眼睛发亮,赵正没让他们急着动手。 他站在第一辆牛车旁边,看着车板上那截被百炼钢矢贯穿的巨兽颈段。 鳞甲断面呈灰黑色,边缘残留着阳气灼烧后的焦痕,他开启了望气术。 死去的异兽体表已经没有任何气运流动,鳞甲和血肉都是死物,赵正的目光穿过表层往更深处看去。 颈段的中心位置,脊椎骨和骨髓交汇的地方有一团东西,那团东西有核桃大小,颜色深灰,表面覆着一层薄膜,膜上有微弱的光正在休眠。 赵正的手指在牛车边缘停了一下,他换成破妄之眼重新观察,深灰色的核体内部裹着一丝没有完全消散的暗绿之气。 这东西不是活的,其实就是残留,异兽死亡后体内的污染之力没有完全消失,在骨髓深处凝结成了一颗固态晶核。 赵正蹲下来伸手在那截颈段表面摸了一下,指尖传来一股微弱的凉意,这股凉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这种凉意跟赵高掌心里的不一样,这个更纯粹,没有意志也没有侵蚀性,只是单纯的能量残留。 赵正收回手,心念沉入系统。 【检测到未知物质,异兽骨髓晶核......】 【性质分析中,分析完成。】 【异兽骨髓晶核:域外神明气息在异兽体内积累后形成的能量结晶,异兽死亡后污染意志消散,只剩纯能量残留。】 【可用性评估:经过九阳还魂草汁液高温净化后,晶核内的域外能量可被转化为中性灵能,能替代部分龙脉磁石用于封神台阵基构建,替代效率约为1颗晶核等同3块标准龙脉磁石。】 赵正盯着这段提示看了片刻,三头异兽,如果每头体内都有晶核就是三颗,三颗等于九块龙脉磁石。 封神台的建造需要大量磁石,少府的骊山矿场产能有限,磁石一直是卡脖子的资源,现在多了一条路。 杀异兽取晶核,净化后充当建材,这就是以战养战。 赵正站起身转头看向赵乙。“赵乙,拆这三具残骸的时候注意一件事。” 赵乙跑过来搓着手等吩咐,赵正继续说道:“每一具的脊椎和骨髓交汇处都有一颗核桃大小的灰色硬块,取出来的时候不能用铁器敲,用木夹子夹,放进石匣里密封。” 赵乙眨了眨眼,“那东西是什么?” “你不用管它是什么,只管小心取出来,碎了一颗我扣你三个月的口粮。” 赵乙缩了缩脖子转身吆喝手下人开工。 格物司的后院变成了屠宰场。 二十个工匠围着三截残骸忙活了一整夜,百炼钢锯条在异兽鳞甲上来回拉的火星四溅,锯断一层鳞甲就要换一把新锯。 凌晨时分。 第一颗晶核被取了出来,赵乙用木夹子把那颗灰色硬块从骨髓腔里小心夹出,放进预备好的石匣里。 晶核表面沾着暗绿色残液,在火把光下泛着微光,赵正等在旁边,接过石匣端到灯下。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瓷瓶,拔开瓶塞,飘出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这是九阳还魂草的浓缩汁液。 赵正用竹签蘸了三滴,分别点在晶核的三个位置。 汁液接触晶核表面的瞬间,残液被烧的干干净净,升起几缕细密的白烟。 晶核的颜色在变,从深灰变成浅灰再变成半透明,最后定格在淡金色。 赵正用望气术再看,晶核内部的暗绿之气已经消失,变成了一团温和的中性能量,没有任何污染,可以直接嵌入阵基。 “成了。”赵正把石匣盖上递给身边的萧何。 “这个东西叫净化晶核,一颗的效用等于三块龙脉磁石,封神台的阵基里可以用它替代部分磁石,能省下大量的开采和运输时间。” 萧何接过石匣掂了掂,比他想的要轻很多,“先生的意思是,以后每杀一头异兽就能收一颗?” 赵正点了点头,萧何眼神一亮,已经在脑子里算账了。 一颗抵三块磁石,三头就是九块,如果未来海兽持续上岸,每杀一批就取一批晶核,封神台的材料缺口就能被持续填补。 “我这就去跟格物司对接净化流程的标准化方案。”萧何把石匣揣进怀里转身快步往外走。 赵正没叫住他,他看着格物司后院里忙碌的工匠们继续拆解剩下两具残骸,手指在袖子里攥了攥那个瓷瓶。 九阳还魂草的汁液存量不多了。 净化晶核每颗需要三滴,三颗就是九滴,瓶子里大概还剩够用二十颗的量。 如果要批量生产,就得想办法扩大九阳还魂草的种植规模。 赵正在心里记了一笔,这件事回头让张宝山去办。 义渠县后山的崖壁上还有野生的九阳还魂草,移植到太学后山试试能不能人工培育。 天亮的时候,三颗晶核全部取出并完成净化,三颗淡金色的晶体整齐排列在石匣里,在晨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赵正把石匣锁进内堂的铁柜里,坐回条案后面,系统面板在脑海中浮现。 【新增资源:净化晶核三颗。】 【封神台建设材料缺口更新,龙脉磁石需求量下调九块。】 数字虽然不大但意义很大。 这意味着大秦的战争不再只是消耗,每一场胜利都能转化为建设仙庭的砖石。 赵正关掉面板,端起碗喝了口水。 门外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扶苏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卷名册。 “先生,城南英烈祠那边来消息了。” 赵正放下碗。 扶苏把名册放在案面上,声音压低了半分,“一万块灵牌全部刻好了,明天就能入祠。” 第192章 万灵归位,神话点暴涨 城南英烈祠。 这座从破土动工到今天,已经整整修了一个半月的建筑群。 终于迎来了它最重要的一天。 三十六间连排祠室全部完工。 黑漆灵牌架从东到西一字排开,每一层隔板都打磨的光滑如镜。 回廊串联着每一间祠室,廊柱上悬着白纱幡,晨风一吹幡带轻摇。 整座建筑沉浸在一种肃穆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里。 扶苏天没亮就到了。 他站在第一间祠室门口,手里捧着第一块灵牌,还是那块大秦忠烈沛县无名卒。 一个月前他亲手写的第一块,现在被他取出来,放在所有灵牌的最前面。 身后的官道上。 少府调来的十辆牛车排成长队,车板上码着一箱箱崭新的白色柏木灵牌。 每一箱一千块。 一共十箱,一万块。 八十三万阵亡将士中,有据可查的第一批一万人,名字全部被刻在了这些巴掌大的柏木板上。 扶苏没有等百官到齐,他弯下腰,把那块无名卒的灵牌重新放回第一间祠室的第一个隔位里。 然后他站直身体,转过头看向身后等着的人。 不是百官,是军属。 从昨天傍晚开始,咸阳城里的军户聚居区就动了。 消息是萧何提前放出去的。 他只说了一句话。 明日卯时英烈祠入灵牌。 然后整个军户区炸了锅,老卒们连夜翻箱倒柜找自家亲人的军牍凭证,找不到的就互相作证。 天没亮他们就出发了。 拖家带口从城东走到城南,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现在他们站在英烈祠外面的广场上,黑压压的一片。 男女老少。 有白发的老妇人,有断了胳膊的退伍老卒,有背着娃娃的年轻妇人,还有几个看起来才五六岁的孩子被大人牵着手,懵懵懂懂的站在人群里。 没人说话,广场上安静的只剩下晨风吹过白纱幡的声音。 扶苏走到广场前沿。 他没有站到高台上,就站在人群面前,平视着每一个人的眼睛。 “今天,一万名大秦忠烈的灵牌将入驻英烈祠。” 扶苏的声音不高,但辅弼星力无声运转,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的送进了广场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们有的有名有姓,有的连名字都没留下。” “有的战死在灭韩的城墙下,有的倒在征楚的水沟里,有的被匈奴人的马蹄踩成肉泥埋在长城脚下。” “但从今天起,他们都有家了。” 扶苏抬手指向身后的三十六间祠室。 “这就是他们的家。” 广场上的沉默被打破了。 先是一个老妇人哭出了声,她蹲在地上捂着嘴,身体一抽一抽的。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哭声从人群中心往外扩散,很快整个广场上都是压抑的啜泣和放声的嚎啕。 那些退伍的老卒没哭。 他们咬着牙眼眶发红,拳头攥的骨节咔咔响。 灵牌入祠的仪式开始了,没有繁琐的祭祀流程,扶苏让军属们自己来,一箱箱灵牌被抬到祠室门口打开,名字朝上一块一块摆好。 军属们排着队上前找到自己亲人的那一块,双手捧起来走进祠室,亲手放进灵牌架的隔位里。 第一个走进去的是那个一个月前就来登记过的老卒。 他的大哥李铁柱,攻韩那年死在新郑城下,老卒捧着灵牌走进祠室,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在发抖。 他把灵牌放进隔位里的时候,整个人的腿撑不住了。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撞在石板上发出闷响。 “大哥,弟弟给你安家了。” 他的声音被哽咽切成碎片,每一个字都带着三十年的亏欠。 然后是一个年轻妇人。 她抱着灵牌进了祠室,灵牌上写着她丈夫的名字。 死于征百越,她把灵牌放好之后没有跪,而是伸手摸了摸灵牌的表面。 “你走了三年了,家里的地我种着呢,娃娃会叫爹了。”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终于没忍住,捂着嘴蹲了下去。 一万块灵牌,入祠花了整整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里,三十六间祠室的门槛被跪坏了四个,石板上的泪渍干了又湿。 赵正没有到场,他坐在太学内堂里闭着眼。 系统面板悬在脑海中,数字在跳。 从入祠仪式开始的那一刻起,英烈祠方向的信仰转化就进入了一种赵正从未见过的状态。 一万块灵牌对应的不是一万个名字,是一万个家庭,一万份积压了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的思念和愧疚。. 在今天同一时刻全部释放。 这种信仰不是烧香磕头的虔诚,这是血亲之间的纽带,是活人对死人最朴素最原始的情感。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已经不是跳了,是在滚。 一千...... 三千...... 八千...... 一万五...... 两万三...... 赵正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 英烈祠的信仰转化效率比龙王观高出一个数量级。 龙王观的信仰来源是敬畏和祈福。 百姓求的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这种需求是持续的稳定的但强度有限。 英烈祠不同。 军属走进祠室把灵牌放好的那个瞬间,从他们体内迸发出来的情感之力是爆发式的,是压了几十年一朝释放的情感。 赵正在心里做了一个对比。 咸阳龙王观开观大典,几万人参与,单日转化四万二。 今天英烈祠入灵牌,参与的军属不过两三千人,但情感浓度碾压了所有烧香磕头的百姓。 午时过后,数字稳了下来。 【叮!英烈祠万灵归位仪式信仰转化统计完成,单日神话点+67800。】 六万七千八百,赵正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三息,然后他调出总额。 【当前神话信任点:460500。】 四十六万。 赵正的手指从膝盖上挪开,放在了碗沿上。 距离封神台图纸解锁的六十万,还差十四万不到。 按照目前三十六郡龙王观的日常进账加上英烈祠的持续贡献,再算上琅琊大捷的信仰余波还在发酵。 半个月,最多半个月。 六十万的门槛就能踩过去。 赵正端起碗喝了口水,这次水是热的。 张宝山的徒弟刚换的,窗外传来甬道上的脚步声,是萧何。 “先生,英烈祠那边的仪式结束了,军属们不肯走,说要在祠堂外面守夜。” 赵正嗯了一声。 “让他们守,太常寺那边调几个人过去维持秩序,别出踩踏的事就行。” 萧何点头转身要走,赵正叫住了他。 “萧何,第二批灵牌的名单整理到什么进度了?” 萧何回过头,“兵部那边已经核完了三十万人的军牍,第二批两万块灵牌的名单下个月初能定稿。” 赵正把碗放在案面上,“加快,一个月太慢了,尽量半个月拿出来。” 萧何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走了。 赵正坐在内堂里,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英烈祠的方向隐约传来哭声和诵念声,那些军属真的留下来守夜了。 他们点了纸钱和香烛,火光在城南的暮色中摇曳。 赵正关掉系统面板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封神台。 那座尚未建成的仙庭中枢。 在他的构想中矗立在咸阳龙脉的最核心位置,通体由龙脉磁石和净化晶核构成,台面上刻满了封神大阵的阵纹。 人皇持玉玺登台,万民信仰灌注。 凡人将领受封星君位格。 阵亡英烈的忠魂被敕封为天兵天将。 大秦的仙庭。 将从那座台上诞生。 赵正睁开眼。 十四万...... 半个月,够了! 第193章 沉沦的赵高 同一天夜里。 咸阳城东,中车府令府邸。 整座宅子的灯全灭了,连值夜的仆人都被赵高遣走,只留了一个贴身心腹守在院门外。 卧房里漆黑一片。 赵高坐在床榻上双腿盘着,后背靠在床柱上眼睛睁着,盯着对面墙上那面被他翻过去的铜镜。 他已经三天没怎么睡了。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 上一次闭眼的时候,他在梦里从卧房走到了后院。 等醒过来,发现自己光着脚站在井边,距离井口不到两步。 自那次之后,他就没敢合眼。 但撑了三天身体的疲惫已经到了极限。 赵高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层极薄的膜上晃荡,膜的下面就是那片黑色的海。 他能感觉到海水的温度冰冷刺骨,从脚底一直凉到后脑勺,左手又开始痒了。 不是皮肤表面的痒,而是骨头缝里有东西在翻身。 赵高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一丝,照在他的手背上。 手背的皮肤表面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活人的手上覆了一层死人的肤色。 他翻过掌心,暗绿色的符文浮现出来了。 这次没有藏,也没有一闪即逝。 符文从掌心中央开始蔓延。沿着生命线和智慧线的纹路爬。 细密的暗绿色线条,交织成网状覆盖了整个掌心,然后越过腕关节继续往小臂的方向爬。 赵高看着那些符文在自己的皮肤上蠕动,呼吸变的极其急促。 他想用右手去抓左手的手腕,把那些东西抠出来,但右手刚伸过去左手掌心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热。 不是疼是烧。 从骨头缝里往外烧,像是有人在他的骨髓里点了一把火,赵高的嘴张开了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灼热持续了三息,然后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凉。 从左手的指尖开始,一股极度冰冷的力量,顺着指骨往上灌。 经过手腕流入小臂,再从小臂蔓延到肘弯。 整条左臂从里到外都变凉了,凉到赵高觉得这条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他试着动了动左手的手指。 手指动了但动作的幅度比他想要的大了一倍。 他想弯曲食指,但食指和中指同时弯了下去,力道大到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赵高倒吸一口冷气,右手扳住左手的手指掰开。 掌心里多了两个血红的指甲印,左手不完全听使唤了。 他能控制大方向,但精细的动作已经出现了偏差。 像是有另一个意志在跟他抢这条胳膊的控制权,赵高盯着自己的左手看了很久。 月光下暗绿色的符文已经不再退缩,它们稳稳的盘踞在他的掌心和小臂上跟长在皮肤里一样,卧房的角落里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灯灭了,本来就没有灯。 是月光被什么东西挡了,赵高抬起头看向窗户的方向。 窗户关着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照进来,但光线的边缘多了一圈模糊的暗影。 赵高的后背贴紧了床柱,暗影在动它从墙面上缓缓剥离下来。 赵高想喊,但嘴巴张开了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发不出声。 暗影停住了悬在赵高床前三尺的位置不再靠近。 然后赵高听到了那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的。 “你不用怕。”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跟之前梦里那个嘶哑的声音完全不同,温和甚至有些亲切。 “我不是来伤害你的。” 赵高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他的身体已经不抖了。 “你感觉到了对不对,你的手已经跟我连在一起了。” 赵高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暗绿色的符文在月光下一明一暗的跳动着,跟声音说话的节奏完全同步。 “我给了你一点小小的礼物,你试试。” 赵高不想试,他不想动他不想听他想让这一切都停下来。 但他的左手动了,不是他自己动的,是那条胳膊里的冰冷力量推着他的手抬了起来。 掌心朝向床前三尺处悬浮的那团暗影。 暗影颤动了一下,然后分出一缕极细的丝线朝赵高的左掌飘过来。 丝线碰到掌心的瞬间被符文吸收了,赵高感觉到了变化。 他的左手不再只是凉了,他能感觉到那团暗影的质感。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暗影跟着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往左偏了两分暗影也往左偏了两分,他在控制那团暗影,赵高的瞳孔放大了。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力量。” 脑海中的声音带着微笑。 “影子是最好的仆人,它们无处不在,没有人会注意到影子的变化。” 赵高盯着那团听他手指指挥的暗影,心跳从狂乱变成了急促,从急促变成了某种他不愿意承认的亢奋。 “你不需要做太多,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打开一扇门。” 声音在他脑海中渐渐远去带着最后一丝回响。 “你的皇帝有龙脉护体,帝师有仙法傍身。” “但你现在也有了,你不再是棋子了。” 卧房里恢复了寂静。 暗影消散,墙面上的月光重新变的干净。 赵高坐在床榻上左手垂在身侧,暗绿色的符文覆盖了从指尖到肘弯的整条小臂,在黑暗中一明一暗的闪烁着。 他低头看着这条已经不完全属于自己的胳膊,嘴唇动了几下。 他应该害怕的。 他应该跑到咸阳宫去,跪在嬴政面前把一切都交代清楚。 但他没有。 因为声音说的那句话是对的,他的皇帝已经不需要他了。 赵高慢慢抬起左手掌心朝上。 暗绿色的符文在掌心中央汇聚成一个旋涡,他朝着旁边的墙壁挥了一下手,墙角的阴影跟着挪了两寸。 赵高盯着那道被他挪动的阴影,嘴角抽搐了一下,分不清是哭还是笑。 府邸外的巷子里一道黑影贴在屋檐下纹丝不动。 惊鲵看到了赵高卧房里的一切。 她没有听到赵高脑子里的声音,但她看到了墙面上的暗影飘动。 看到了赵高左手上蔓延到整条小臂的暗绿纹路,看到了墙角那道被赵高隔空挪动的阴影。 惊鲵的手指按在腰间的短刃上指节发紧,她没有动。 帝师的命令是盯着不是杀。 但她知道今晚看到的东西必须在天亮前送到赵正手上。 太学内堂的灯还亮着,赵正坐在条案后面面前摊着封神台的草图。 门被推开没有敲门声这是惊鲵的习惯,她跪在案前声音比平时更低。 “帝师,赵高的左手上的纹路蔓延到了整条小臂。” 赵正的手指停在草图上。 “他的手能控制阴影,隔空移动了墙角的影子。” 赵正把笔放下了,惊鲵最后一句话的声音几乎贴着地面。 “他没有抗拒,他在笑。” 内堂里安静了三息,赵正端起碗碗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口放下。 “盯着,但距离拉远十步,他的能力如果跟阴影有关,你离太近会被发现。” 惊鲵领命消失,赵正独自坐在灯下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两下。 赵高已经不是赵高了。 或者说赵高的身体里多了一个房客,而这个房客已经开始付房租了。 操控阴影微量污染人心。 这些能力不是赵高自己修炼来的,是那东西给他的。 有借有还,赵高迟早要付出代价。 赵正把碗推到一边拿起笔在草图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封神台完工之前,赵高不能动。 动早了,那东西会换一个宿主钻进去,再找就难了。 动晚了,赵高身上的力量积累到一定程度,可能会对龙脉造成实质性破坏。 时间窗口就卡在封神台建成的那一刻。 台成之日就是收网之时...... 第195章 偷天换日的调令 门拉开了,夜风灌进来,赵高踏出门槛,走进了咸阳城的暗夜里。 他的左臂藏在宽大的袖袍中,暗绿符文的微光被衣料遮住了,但袖子底下偶尔透出的一闪让巷子里的黑暗多了一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颜色。 赵高走出府邸大门的时候,对面巷口的屋檐下有一道影子轻微地晃了一下。 惊鲵贴在屋脊的暗面,整个人融入了瓦片和檐角的阴影中,连呼吸都跟夜风的节奏合在了一起。 她看到了赵高左臂袖口透出的暗绿微光。 看到了他步出府邸后向咸阳宫方向走去的路线。 看到了他右手在袖口里攥着的那把铜质钥匙。 惊鲵从屋脊上无声滑下,落在巷子另一头的暗处,手里的竹简和刻刀几乎同时动起来,字迹极小极密,在黑暗中凭着肌肉记忆完成。 写完最后一行,她将竹简别在腰间,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赵高的方向是咸阳宫。 惊鲵的方向是太学。 两条路线在咸阳城的黑暗中背道而驰,一条奔向毁灭,一条奔向裁决。 天亮了。 赵高准时出现在麒麟殿的侧殿值房里,衣袍整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间的拂尘擦得干净,连靴子上的灰都拍过了。 他跪在值房的铜案前整理当日的奏折,动作跟往常一模一样。 先按轻重缓急分三摞,再按部门归属插上木签,最后用帛条捆好等陛下传唤。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破绽。 只是在翻阅其中一份兵部公文时,他的左手在袖子里不自觉地攥了一下,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然后松开。 这个动作极其细微,不到半息就结束了。 殿外值守的禁军从门缝里往里瞄了一眼,只看到中车府令恭恭敬敬地弯着腰分拣竹简,跟过去二十年没有任何区别。 午时三刻。 赵高捧着分拣好的奏折去了蒙毅的值班处。 蒙毅正在核对禁军的换班表,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赵高走进来。 “蒙将军,这是今日的宫禁巡检公文。” 赵高弯着腰,双手将那卷写好的帛书呈到蒙毅面前,声音尖细,姿态谦卑到了骨子里。 “近来东海不太平,宫里头也该紧一紧了,奴婢想在章台殿外围做一次例行的守卫轮换,把几个当值时间过长的禁军换下来歇歇。” 蒙毅接过帛书,展开看了一遍。 公文格式完全合规,用的是中车府令专用的巡检文牍,上面列了四个禁军的名字和替换人选,替换理由写的是连续当值超过三旬需依例轮休。 蒙毅认得那四个名字,确实是章台殿外围的夜班禁军,也确实当值时间不短了。 替换人选的名字他不熟,但名字后面附着的履历合乎规格。 宫中侍卫出身,入宫年限超过十年,无过错记录。 蒙毅的笔在签字处悬了一息。 他抬头看了赵高一眼。 赵高低着头,拂尘搭在左臂上,遮住了整条胳膊,表情恭顺得像一尊泥塑。 蒙毅把笔落了下去,签了字,将帛书递回去。 “换完之后把名册报到我这里存档。” “奴婢明白。” 赵高接过帛书,退了两步,转身走出去。 出门的时候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那不是赵高的表情。 下午申时。 章台殿外围的四个岗哨换人了。 流程很顺畅,值守交接记录上的签字和印章一项不缺,交班的禁军拿了轮休令回营房去了,接班的四个人各自站到了对应的位置上。 这四个人穿着标准的禁军甲胄,持着制式长戈,站姿挺拔目视前方,从外表看跟其他禁军没有任何分别。 但他们不是蒙毅的人。 这四个人在宫禁名册上有档案有履历,入宫年限够长,考评记录干净,表面上是正常的禁军轮换。 实际上他们是赵高花了十几年时间埋进宫里的暗桩。 不属于罗网,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情报网络,只听赵高一个人的指令,除了赵高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赵高站在章台殿三百步外的甬道拐角处,透过甬道尽头的门洞看着四个人就位,左手在袖子里微微攥紧。 暗绿符文从指尖蔓延到肩膀附近的位置跳动了两下,像是在替他确认。 赵高转过身,沿着甬道往回走。 他没有回值房,而是绕了一段路去了太常寺领了一份祭祀用的清单。 这是他每隔几天都会做的例行公事,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他走的每一步都在合理的范围内,每一份公文都有据可查,每一次露面都有正当理由。 二十年的宦海沉浮教会了他一件事。 真正的危险不是做了什么,是被人看出做了什么。 赵高回到值房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跪在铜案前继续整理奏折,跟上午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模一样的动作。 只是在没人注意的时候,他的左手从袖口里伸出来两寸,五根手指张开又合拢,暗绿色符文的光在指缝间闪了一下。 角落里的一小团阴影跟着他手指的动作挪了半分。 赵高把左手缩回袖子里,继续低头分拣竹简。 他不知道的是。 从早上他踏出府邸大门的那一刻起,惊鲵就没有离开过三十步的距离。 他走到蒙毅值班处的时候,惊鲵贴在值班处外墙的瓦檐上。 他去章台殿外围看换岗的时候,惊鲵蹲在甬道对面的假山石后面。 他绕路去太常寺的时候,惊鲵跟在他身后的屋脊上。 四个替换人选的长相,甲胄编号,站位,他们之间交接时的眼神走向,全部被惊鲵刻在了竹简上。 傍晚酉时。 太学内堂。 赵正坐在条案后面,面前并排摆着两份竹简。 左边那份是昨夜的。 赵高府邸书房异常、左臂符文扩散至上臂、翻找宫禁钥匙。 右边那份是今天的。 赵高向蒙毅递交巡检公文、替换章台殿外围四名夜班禁军、替换人选的详细信息。 赵正把两份竹简并在一起看了三遍。 他没有起身,没有叫人,没有任何激动或愤怒的反应。 他端起碗,碗里的水是温的,张宝山的徒弟换水的频率比以前勤了,大概是注意到帝师最近喝凉水的次数太多。 赵正喝了一口,放下碗。 他的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跟他平时思考问题时的习惯一样。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 校场方向传来韩信远程发回的最后一批镇海阵操练数据的校尉汇报声,格物司的炉火隔着三道院墙都能看到红光映在云层上。 赵正把两份竹简叠好,放在案面左侧。 然后他对着空荡荡的内堂说了一句话。 “让他进来。” 门没有被推开。 因为门外没有人在等。 赵正说的不是现在。 他说的是....... 让赵高进章台殿的地宫。 第196章 请君入瓮的猎人 子时刚过。 赵正的马车停在咸阳宫侧门外。 蒙毅亲自在侧门等着,把赵正从马车上接下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他下午才签了赵高的巡检公文,现在帝师连夜进宫,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关于那份公文。 “蒙将军今天签的那四个人,全是赵高的暗桩。” 蒙毅的脚步顿了半息。 他没有问帝师怎么知道的,帝师说是就是,这一点他从来不需要验证。 “末将立刻换回来。” “不换。” 蒙毅回过头。 赵正已经越过他往前走了,道袍下摆在石板上拖出一小段,脚步不快但方向明确——麒麟殿。 殿门从里面被推开的时候,嬴政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没穿龙袍,一身玄色常服,脚上的靴子也没换,显然是直接从修炼的蒲团上起来的。 “真人来得比朕预想的快。” 嬴政侧身让开门,赵正走进去,蒙毅跟进来之后把铜门从里面关死。 殿内只有三个人。 赵正没有坐下,他走到御案前面从袖子里取出那个石匣放在案面上。 嬴政认得这个匣子,上次见它是在几天前,里面装着惊鲵从龙王观铜像底座上刮下来的暗绿残留铜片。 “赵高已经不完全是赵高了。” 赵正把匣盖掀开,铜片上的暗绿残留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铜片,他的鼻翼翕动了一下。 祖龙真身对这种气息有本能的厌恶反应,丹田里的龙气在不安地搅动。 “他的左臂从掌心到上臂都被域外的东西覆盖了,能操控阴影,能替换宫禁守卫,今天下午他已经把章台殿外围四个岗哨换成了自己的人。” 赵正的语速跟平时一样,不紧不慢。 “他的目标是地宫里的刘季。” 嬴政的拳头在身侧收紧了。 他想到了那天在地宫里看到的画面。 刘邦盘坐在阵心,紫金蛟龙的爪子深深扎进龙脉深处,赤金色的纹路覆盖了整个地宫的石壁。 锚点。 大秦聚灵阵网的核心支柱。 赵高要拔掉这根支柱。 嬴政的呼吸变粗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祖龙真身的龙气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泄,殿内的温度在他周围骤降了几度。 “朕现在就去把赵高碎尸万段。” “不行。” 赵正挡在嬴政前面,声音不高但分量压住了嬴政的杀意。 “赵高只是一个壳子,壳子里装着的东西才是关键。” 赵正伸出一根手指。 “赵高体内的域外寄生之力和东海气墙后面的异神是连通的,就像一根风筝线,赵高是风筝,异神是放风筝的人。” 第二根手指。 “陛下现在杀了赵高,寄生之力会在宿主死亡的瞬间脱体逃逸,钻进咸阳城里任何一个凡人身上,可能是宫女,可能是禁军,可能是街上卖饼的,再也找不到了。” 第三根手指。 “但如果让赵高走进地宫,让那东西以为计划成功了主动释放全部力量。” “本座用阵法把它锁死在地宫里,连着赵高体内的寄生之力一起镇压,风筝和线同时烧掉,异神在大秦境内就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嬴政盯着赵正。 两人对视了五息。 嬴政的拳头慢慢松开了,龙气的外泄也收了回去。 “你需要什么。” 赵正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帛纸,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图谱。 九阳困魔阵。 “九阳还魂草的浓缩汁液做阵墨,龙脉磁石做阵基,布在地宫入口和刘季周围,赵高踏进阵法范围的瞬间阵法启动,一切域外污染之力都会被阳气灼烧镇压。” 赵正把帛纸铺在御案上,手指在几个关键节点上点了点。 “地宫入口两侧各嵌三块磁石,刘季阵心位置加一圈阵墨,石壁暗面涂一层阵纹做封锁回路。” 赵正抬头看嬴政。 “但有一个前提。” “说。” “刘季必须知道这件事,他是诱饵,他要配合。” 嬴政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想到了那个在地宫里熬了三天三夜被烤得脱了一层皮的痞子。 “他会答应吗?” “他没有选择。” 赵正把帛纸卷起来塞回袖子,转身往外走。 “本座现在去地宫布阵,蒙毅守住外围,不要让任何人靠近章台殿五十步以内,包括赵高提前安排的那四个暗桩。” 赵正停在门口,回头看了嬴政一眼。 “陛下今夜不要修炼祖龙吞天诀,龙气波动太大容易被那东西感知到异常。” 嬴政点了一下头。 赵正推开铜门走了出去,蒙毅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声沿着甬道渐渐远去。 半个时辰后。 章台殿地宫。 赵正蹲在地面上,手里捏着一支蘸满暗金色液体的细毛笔,正在石板缝隙里一笔一划地描画阵纹。 暗金色的液体是九阳还魂草浓缩汁液和龙脉磁石粉末的调和物,涂在石面上干了之后肉眼几乎看不出来,只有在望气术的视野里才能看到一层淡金色的薄膜覆盖在阵纹表面。 刘邦盘腿坐在阵心位置,看着赵正在他周围画圈。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道长,你是说那个太监要来杀乃公。” “不是他要来杀你,是他体内的东西要来杀你。” 赵正的笔没停。 “赵高的左臂已经被域外异神的寄生之力覆盖了大半,他现在就是一个装着炸药的人形兵器,那东西操控着他走进地宫,然后通过他的左手释放污染之力摧毁你体内的蛟龙气运。” 刘邦的喉结滚了一下。 “乃公要是被那东西碰到呢。” 赵正放下笔站起来,看着刘邦。 “碰到了,你的蛟龙气运会跟它对冲,你是火德,它是域外阴邪之力,水火不容的那种对冲,过程很疼,但不会死。” 赵正在他脚边放了一块指甲盖大的磁石碎片。 “本座的阵法会在赵高踏入的瞬间启动,阳气灼烧加龙脉镇压,把他体内的寄生之力连根拔掉,前后不超过二十息。” 赵正在刘邦面前蹲下来。 “这二十息里,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那就是坐着别动。” 刘邦盯着赵正的眼睛看了三息,然后伸手在面前的沙地上拍了一把。 “行,乃公坐着。” 他的声音没有发抖,但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 “道长,等这事儿完了,你得请乃公喝三天的酒。” 赵正没接话,他站起身退到地宫侧壁的暗门前面,回头扫了一眼整个地宫。 六块龙脉磁石嵌在入口两侧的地砖缝里,阵墨涂在石壁的暗面和地板的沟缝中。 刘邦周围一圈阵纹已经干透了,肉眼看上去跟普通的石板纹路没有区别。 赵正走进暗门,把石板门从里面拉上,只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嬴政已经在暗门后面等着了,他没有穿甲,手里也没有拿剑。 但赵正能感觉到他体内的祖龙真身在低频震颤,那是帝王面对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地宫里的灯火被一盏一盏熄灭了。 最后一盏油灯的火苗摇了两下,灭了。 整个地宫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刘邦盘坐在阵心,闭着眼,他头顶的紫金蛟龙虚影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赤金色光芒,鳞片上的龙脉纹路一明一暗地跳动着...... 第194章 异神的暗杀指令 咸阳城东。 中车府令府邸。 书房没有点灯,赵高坐在蒲团上,后背靠着墙壁,整个人缩在角落里。 他的左臂从袖子里伸出来,搭在膝盖上。 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落在那条胳膊上,照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暗绿色的符文已经爬过了肘弯,细密交错的纹路沿着前臂肌肉的走向蔓延,越过肘窝,攀上了上臂内侧最柔软的皮肤。 那些符文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缓慢的蠕动。 赵高用右手掐住了左腕,五根手指收紧,指甲嵌进肉里,指缝间渗出血丝。 他想把那些东西堵回去,没有用。 冰冷的力量从骨髓深处涌上来,顺着血管往上走,经过他掐住的手腕时连停都没停,直接碾了过去。 赵高的右手被震的松开,五指不受控制的弹了开来。 “你在浪费力气。”声音从脑子里响起来,没有经过耳朵,没有经过空气,直接在他的意识里炸开。 赵高的身体抖了一下,以前这声音只在梦里出现。 现在不一样了,声音就在他的脑子里,贴着他的思维,近到他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的温度。 “你不需要抵抗,抵抗只会让你更痛苦。” 赵高咬着后槽牙,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你要我做什么?”他的嘴巴动了,但声音是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沙哑的不像人声。 脑海中安静了片刻,那个意志没有急着回答,它在赵高的意识里走了一圈,像一个主人在巡视自己的新房子,检查每一个角落每一面墙壁。 赵高感觉自己的记忆被翻动了。 咸阳宫的布局图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甬道的走向,殿门的位置,值守禁军的换班时间。 然后是章台殿,地宫的入口位置,台阶的级数,石壁的厚度,通风的方向。 这些东西赵高全知道,他当了二十年中车府令,咸阳宫里每一块砖头朝哪个方向摆的他都一清二楚。 异神不是在问他要这些信息,它在从他脑子里直接提取。 赵高感觉到自己的头皮在发麻,有什么东西像无数根冰冷的针从头顶扎下去,一根一根的刺进记忆的缝隙里把需要的东西钩出来。 提取结束了,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重量。 “那个被你们叫做刘季的人,他的蛟龙气运是整张阵网的核心锚点。” 赵高的瞳孔缩了一下,他不知道什么叫聚灵阵网,不知道什么叫核心锚点,但他知道刘季,太学里那个痞里痞气的沛县亭长。 “锚点一断,覆盖大秦三十六郡的阵网将从中枢开始崩塌,龙脉震荡,阵基碎裂,你们的帝师花了几个月铺设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声音在他脑海中打了一个转,像蛇信子在空气中试探味道。 “你进章台殿地宫,杀掉那个人。” 赵高的手指在蒲团上抓出了几道深痕。 杀人这件事他做过太多次了,从宫女到太监,从方士到朝臣,有些是嬴政下的令,有些是他自己的决定。 二十年来他的手上沾过的血能把渭水染红一段。 但杀刘季不一样。 刘季待在章台殿地宫里,那是嬴政的腹心之地。 周围有蒙毅的三百禁军,有帝师的眼线,有太学不知道藏了多少的暗卫。 “我进不去。”赵高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你进的去。”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你是中车府令,大秦宫禁钥匙的总管,每一道门的锁芯你都有备份,每一个守卫的名字你都记得,你知道哪些人贪财,哪些人怕死,哪些人可以替换。” 赵高的呼吸停了半拍,它说的对。 这些东西确实在他手里。 宫禁巡检的公文他随时可以签发,值守名册他可以调换,章台殿外围的禁军他有权以安保检查的名义替换成自己的人。 这套流程他太熟了,闭着眼都能做完,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你只需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走进去,把你的左手放在那个人的身上,”声音在他脑中回荡,“剩下的事,你的手会替你完成。” 赵高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暗绿色符文覆盖了从指尖到上臂的整条胳膊,在月光下一明一暗的跳动。 他试着弯曲左手食指,食指弯了,但弯曲的弧度和速度已经不完全由他控制了。 他想弯三十度,手指弯了四十五度,多出来的那一截是那个东西在替他加力。 赵高闭上了眼,眼角有液体滑下来,顺着颧骨流到下巴,他没有去擦。 那液体不全是透明的,靠近眼角的部分是正常的泪水,流到颧骨的时候已经混进了一丝暗绿色,滴在蒲团上的时候泛着微弱的荧光。 “我要是死在里面呢?”赵高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你不会死。”声音给了他一个承诺,“你替我打开这扇门之后,我会给你更多的力量,足以让你站在这座城池的最高处。” 赵高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只剩下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夜风刮过枯枝的沙沙声。 “好。”这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声音尖细,带着一种不属于赵高的音色。 他没有注意到这个变化,赵高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书房角落的暗格前,伸手按下一块活砖。 暗格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十几把铜质钥匙和三卷宫禁值守名册。 他的右手拿起了第一把钥匙,左手没有动,但左臂上的暗绿符文亮了一下,像是在替他确认。 赵高把钥匙揣进怀里,又从暗格底层抽出一卷空白的宫禁巡检公文,这是他身为中车府令随时可以签发的例行文书。 他坐到案前,提笔蘸墨,右手写字左手搁在案面上,五根手指微微张开,暗绿符文的光从指缝间往外漏,把案面上的阴影搅的扭曲变形。 赵高一笔一划的写完公文。 吹干墨迹,卷好,塞进袖口。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门口。 拉开门之前他停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书房角落里翻过去面朝墙壁的铜镜,月光照在铜镜的背面,铜面上刻着的鸟兽纹在暗处隐约可见。 赵高没有把铜镜翻过来,他不想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第197章 突破六十万大关! 地宫里的黑暗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身上。 赵正从暗门缝隙里看了一眼阵心方向。 刘邦盘坐在那里,呼吸均匀,蛟龙虚影的赤金光芒是整个地宫里唯一的光源,一明一暗,跟心跳同频。 阵法已经布好了。 六块磁石嵌在地砖缝里,阵墨干透了,九阳困魔阵的所有节点全部就位。 赵高什么时候来,这张网就什么时候收。 赵正把暗门的缝隙再拉窄了一分,退回侧室。 嬴政靠在石壁上,双臂抱胸,没说话。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迫,祖龙真身在地宫这种封闭空间里的威压感比麒麟殿里还重。 “陛下回宫吧。”赵正开口。 嬴政皱眉。 “陛下待在这里,龙气外泄太明显。赵高的东西如果感知到了,今晚就不会来。” 嬴政沉默了两息,攥了攥拳头。 “真人,朕的人被那畜生操控了二十年,朕想亲手捏碎他。” “陛下会有这个机会。”赵正的声音很平。“但不是今晚,今晚的活是阵法的活,不是拳头的活。” 嬴政盯着赵正看了三息,松开拳头,转身走向地宫的台阶。 走了两步他停住。 “刘季那个废物,要是吓的尿了裤子坏了阵法,朕先宰他。” 地宫深处传来一声闷哼。 “乃公听见了。” 嬴政冷哼一声,大步走上台阶,蒙毅跟在后面把地宫的石门从外面合上。 赵正独自坐在侧室里,背靠石壁,闭上了眼。 他没有急着等赵高。 赵高不会今晚就来。 那东西在赵高脑子里待了这么久,它有耐心。 它会让赵高先确认外围的四个暗桩全部就位,确认蒙毅的巡逻规律摸清楚了,确认地宫入口的守卫被替换干净了,然后才会动手。 快则三天,慢则五天。 赵正不急。 他把心神从地宫的事上抽出来,沉入了系统面板。 面板悬在脑海中,数字安静的亮着。 【当前神话信任点总额:460500】 四十六万。 这个数字在过去半个月里几乎每天都在涨,涨的不算猛,但胜在稳定。 三十六郡的龙王观已经全部建成开观。 最后一座是南海郡的,那个地方偏远到信使跑了十八天才把开观回执送回咸阳。 但铜像立起来的当天,当地百越族的百姓就涌进了龙王观,跪了一地。 百越人不拜龙王,他们拜蛟蛇和山鬼。 但铜像底座里的磁石牵引出的龙脉之气,让他们进殿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一个百越族老猎人说,龙王爷的庙里有一股气,闻着就踏实。 踏实就够了。 踏实就会信,信就会拜,拜了就是神话点。 赵正心里的账本比萧何还清楚。 三十六座龙王观,日均进账稳定在七千到八千之间。 逢年过节或者有人求雨求平安的时候能冲到一万二。 英烈祠这边,第二批两万块灵牌在三天前全部入祠。 这次没有搞大规模仪式,是分批次、分祠室安静的进行的。但效果不比第一次差。 两万个名字对应的两万个家庭,他们不需要集体哭嚎来释放情感。 一个老卒独自走进祠室,把灵牌放进隔位里,跪下磕一个头,站起来抹掉眼泪走出去。 这种安静的、私人的信仰之力,反而比集体仪式更纯粹,转化效率更高。 英烈祠的日均进账从最初的三百多,涨到了现在稳定的两千五。 改良农具这一块是最大的惊喜。 赵正原本以为铁犁和翻车铺到全境之后,信仰增长会趋于平缓。 但他低估了一件事。 冬天。 大秦的冬天,北方的郡县地冻三尺,种不了庄稼。 但南方的南郡、长沙、南海这些地方,冬天还能种一季晚稻。 改良铁犁的深翻效果让晚稻的亩产比往年多了将近两石。消息传开之后,南方几个郡的百姓直接把帝师当神仙供了。 他们不是去龙王观烧香。 他们在自己家的堂屋里立了帝师的牌位,每天吃饭前先给帝师磕一个头。 这种来自民间最底层的自发信仰,转化效率低但基数大。 几百万户农民,每户每天贡献的信仰之力可能连零点零一都不到。但乘以几百万,每天也有一两千的进账。 三条线加在一起,每天的稳定收入在一万二到一万五之间。 赵正在地宫的侧室里靠着石壁,把这些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琅琊大捷的长尾效应还在。 那首歌已经从琅琊传到了齐郡和东海郡。 龙王遣天兵,三兽化飞灰。 百姓自己编的,词粗的很,但唱的人多。 每传到一个新的郡县,当地龙王观的香火就再涨一截。 齐郡前天的单日进账突然冲到了三千,比平时翻了一倍。 赵正查了一下原因,是那首歌传到了临淄城。 临淄是齐国故都,人口密集,酒肆里到处都在唱这首歌。 唱完了就有人往龙王观跑。 赵正把面板挂在脑海后台,不再刻意盯着数字看。 他从侧室里站起来,走到暗门缝隙前又看了一眼地宫。 刘邦没动,呼吸稳定,蛟龙虚影安静的盘踞在阵心上方。 赵正退回侧室,在石壁上找了个相对平整的位置坐下来,把怀里那卷封神台草图掏出来,借着袖口透出的一丝系统光芒继续核对参数。 封神台的图纸他还没兑换,但基础的力学框架他已经在草图上推演了七八遍。 九层台阶的承重比,磁石和晶核的排列密度,阵纹回路的走向。 这些东西他能提前算好,等图纸到手之后直接对照修正,能省大量时间。 夜很深了。 地宫里除了刘邦蛟龙虚影的微光,就只剩赵正袖口那一丁点系统面板的冷光。 赵正不知道自己在侧室里待了多久。他把草图上最后一组参数核算完毕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丝变化。 不是地宫里的变化。 是系统面板。 面板一直挂在后台运行,数字在缓慢跳动。赵正没有刻意关注,但他的神识对面板上的数值波动有一种本能的敏感。 跳动的频率变了。 赵正闭上眼,把面板调到前台。 数字在涨。 不是白天那种每隔一炷香涨个几十几百的常规速度。 是一种持续的、不间断的流入。 587000。 赵正的手指停在草图上。 这不是某一座龙王观的单独贡献,也不是英烈祠或者改良农具的某一条线突然爆发。 是所有线同时在涨。 三十六郡的龙王观日结数据在夜间汇总的时候会有一个集中到账的过程。 英烈祠的信仰贡献是持续性的,不分白天黑夜。 改良农具的基础信仰增长无声无息的渗入。 琅琊大捷的长尾效应每天都在衰减,但衰减的速度比赵正预估的慢。 所有的数据在深夜同时汇聚。 591000。 赵正的呼吸频率没变,但他的眼睛不眨了。 从义渠县的牛家茅草屋到现在,从他蹲在后山找了半天才找到一株长的像样的野草开始。 596000。 到七星续命大阵,到龙王观开观,到嬴政祖龙真身固化,到韩信一千二百里步行入咸阳,到樊哙一拳塌半座山。 598000。 到扶苏的辅弼星光冲天而起,到刘邦在地宫里被烤了三天三夜,到韩信在琅琊滩头零阵亡全歼三头海兽。 599400。 赵正的手指从草图上移开,攥住了膝盖。 面板上的数字跳了最后一下。 【叮!】 金色的光在脑海中炸开。 【当前神话信任点总额:601200】 六十万。 赵正盯着那个数字,地宫侧室里石壁的寒意从后背渗进来,他没感觉到。 从零到六十万。 他在义渠县的时候,信任点是零。 一个月攒不到百分之一的信任度,被人当骗子从医馆里推出来摔在地上。 现在六十万出头。 赵正吐出一口浊气,很轻。 他把面板切到系统商城。 那个选项亮了。 之前一直是灰色的,点不动的,上面标着累计突破六十万时自动解锁的选项。 现在它亮着,金色的边框在黑暗的脑海空间里跳动。 【封神台基建全图:600000神话点】 赵正的手指悬在上方。 六十万砸下去,余额会直接掉到一千二。 等于把他大半年攒的全部家底一把梭哈进去,一点不剩。 从明天开始他又需要从头攒。 弩炮的阳气淬矢需要神话点兑换材料,核心信徒的修炼辅助道具需要神话点,九阳困魔阵激活的时候可能也需要消耗。 一千二百点的余额,连一颗聚灵铁丸的材料费都不够。 赵正的手指停了两秒。 然后他想起了石头湾。 一百一十七口人,连骨头都没留下。 想起了那个断臂士兵脸上蔓延的暗绿纹路。 想起了嬴政在龙脉东段看到的那些。 气墙后面密密麻麻的、比楼船还大的阴影,正在等封印彻底碎裂。 还有赵高。 那条已经不完全属于人类的胳膊,正在咸阳城里等着伸进地宫。 赵正把手指按了下去。 “兑换。” 第198章 兑换【封神台基建全图】 系统界面上那个金色边框的选项在脑海中跳动着,起伏不停。 赵正的手指按下去的那一刻,没有犹豫。 【扣除600000神话信任点。】 【剩余:1200】 【封神台基建全图兑换成功。】 【正在灌注……】 数字归零的瞬间赵正没有心疼,他没有时间心疼。 因为下一息,他的脑子炸了。 不是比喻。 是物理层面的、大脑被强制塞进了一座城市的建筑图纸时的那种炸。 信息流不是一条一条涌进来的,是整个倒进来的。大量的信息一次性灌进了他的脑海。 赵正的身体猛的弓了起来,双手撑在石壁上,十根手指嵌进石面的缝隙里。 脑海中没有文字,没有图画。 是结构。 三维的、可以旋转的、带有精确尺寸标注的完整建筑结构,直接烙印在他的神识最深处。 第一层信息。 力学承重。 九层台阶,每一级的宽度、高度、斜角。 台体内部的支撑梁如何分布才能在龙脉震动时保持稳定。 磁石和晶核嵌入台体后的应力集中点在哪里,如何用玄铁粉填充来分散。 这些数据不是让他看的,是直接刻进他脑子里的。 赵正的太阳穴在跳,跳的频率比心跳还快。 第二层信息。 灵气传导回路。 数百条阵纹线路在台体内部交织成一张三维网络。 龙脉之气从台基底部进入,经过第一层回路分流为九股,每一股沿着台阶内壁的阵纹上升,在每一层汇合、过滤、增幅,最后全部汇聚到台顶的阵眼。 回路的精密程度远超赵正之前画过的任何阵法。 聚灵阵网跟这个比起来,十分简陋粗糙。 赵正的鼻子里淌出一线血,顺着嘴角滴在石板上。 他没顾上擦。 第三层信息。 位格敕封阵法。 这是核心中的核心。 台顶的阵眼呈九宫格局,正中央有一个凹槽,大小和形状跟传国玉玺的底面一模一样。 人皇持玉玺站在台顶,将玉玺嵌入凹槽的瞬间,九条回路同时激活,龙脉之气通过台体被抽取、压缩、凝聚,在台顶上方形成一个封神场域。 在这个场域里,人皇可以做两件事。 第一件,敕封亡魂。 将阵亡将士的忠魂从英烈祠的灵牌中抽取,以龙脉之气为媒介,以万民信仰为薪柴,将游荡的魂魄凝聚为实体化的天兵天将。 第二件,灌体封神。 以国运为介质,将特定的星君位格之力灌注到活人将领体内,使其位格直接跃升一个大层级。 赵正的眼前已经全白了。 他看不见地宫的石壁,看不见脚下的石板,看不见暗门缝隙里透出的蛟龙微光。 他的整个视觉神经都被信息流占据了。 脑子里全是数据。 承重系数、阵纹弧度、磁石间距、回路灵阻。 赵正咬紧后槽牙,血从牙缝里渗出来。 大约过了半炷香。 信息流终于停了。 信息流退去之后留下的一切,清晰、完整、不可磨灭的留在了赵正的神识深处。 赵正的身体从石壁上滑下来,整个人瘫坐在地宫侧室冰冷的石板上。 他剧烈喘息着,大口大口的往肺里灌气。 汗已经湿透了里衣,道袍贴在背上。 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滴到膝盖上,混着鼻血,在玄色的袍子上洇成一团。 但他的眼睛亮的吓人。 赵正靠着石壁闭上眼,封神台的完整三维模型在他脑海中缓缓旋转。 九层。 每一层的高度不同,从底层的三尺递减到顶层的一尺二。 台体通宽十二丈,与咸阳宫的中轴线对齐。 四面各有九级台阶通向台顶,台阶两侧的栏杆不是装饰,是灵气传导回路的外露部分,栏杆的截面里嵌着磁石粉末和玄铁丝。 台顶是一个方圆三丈的平台,平台正中央的九宫格阵眼用净化晶核做阵基,每一颗晶核之间的间距精确到了分。 正中央的凹槽深两寸,底部刻着赵正从未见过的阵纹。 系统灌注的信息告诉他,那些阵纹是封神诏的引导符文,当人皇的声音通过玉玺传导进阵纹的时候,符文会被激活,把声音转化为天地法则层面的指令。 人皇说封谁,天地就封谁。 赵正睁开眼,用袖子擦了擦鼻血。 他从地上撑起来站稳了。腿有点软,脑子还在嗡嗡响,但思维已经恢复了。 他走到暗门前看了一眼地宫。 刘邦还盘坐在阵心,蛟龙虚影安稳,呼吸平缓。 没有动静。赵高今夜不会来。 赵正退回侧室,从怀里掏出那卷草图展开。 之前他在草图上推演了七八遍的力学框架,现在跟系统灌注的完整图纸一对照,偏差率不到一成。 他自己算的那些东西,大方向没错,但精度差了至少两个量级。 阵纹回路的走向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他原来设计的是平面回路,信息流灌进来的是三维立体回路,效率差了三倍不止。 赵正把旧草图翻到背面,铺在石板上。 他从袖子里抽出随身带的细毛笔,蘸了蘸怀里剩下的阵墨汁液,开始画。 没有灯。 地宫侧室一片漆黑,但赵正不需要灯。 封神台的每一根线条都刻在他的神识里,闭着眼都能画。 笔尖在羊皮纸上快速移动,沙沙的声响在石室里回荡。 他先画了台体的纵剖面。 九层台阶的承重结构一笔到位,支撑梁的位置和角度精确到了毫厘。 然后是灵气传导回路的平面展开图。 数百条阵纹线路从台基往台顶延伸,交汇、分流、再交汇。他一条一条的画,每画完一条就在旁边标注编号和灵阻值。 画到台顶阵眼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九宫格的中央凹槽。 赵正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嬴政站在台顶,龙袍在风中翻卷。 他的双手捧着传国玉玺,玉玺底面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朝下,对准凹槽。 玉玺落入凹槽的瞬间,九条回路同时亮起金色的光。 龙脉之气从咸阳城的地底被抽取出来,沿着台体内部的阵纹网络一路攀升,在台顶上方凝聚成一团翻涌的金色风暴。 风暴中无数个虚影显现。 那些虚影穿着各式各样的铠甲,有的手持长矛,有的背着弓弩,有的骑在战马上。 他们是八十三万阵亡将士的忠魂,从英烈祠的灵牌中被召唤而来。 人皇开口诵读封神诏。 “大秦忠烈……敕封为……” 虚影们在金色风暴中获得了实体,从透明变成凝实,从飘渺变成坚固。 天兵天将,列阵九天。 赵正的笔落了下去,把凹槽的细节全部补完。 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泛白了。 他不知道自己画了多久。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赵正把笔放在地上,低头看着面前这张铺满了整个石板的羊皮纸。 图纸密密麻麻,线条交错,标注遍布,墨迹深浅不一。 这不是一张建筑图纸。 这是大秦仙庭的心脏。 赵正把图纸从石板上小心揭起来,卷好,塞进怀里。 他走出侧室,穿过暗门,在阵心旁边停了一步。 刘邦睁开一只眼看他。 “道长,你鼻子流血了。” “闭嘴,睡你的。” 赵正走上地宫的台阶,推开石门,外面的晨光刺的他眯了一下眼。 蒙毅守在门外,一夜没挪过。 看到赵正从地宫里出来,蒙毅的目光扫了一眼他衣袍上的血渍和满脸的汗痕,嘴张了张没问。 赵正站在章台殿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初冬清晨的冷气。 冷气灌进肺里,把脑子里最后一丝嗡鸣压了下去。 赵正转头看了蒙毅一眼。 “备马,去麒麟殿。” 蒙毅点头转身去安排。 赵正站在台阶上没动,怀里的图纸硌在胸口,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他抬起头,看着咸阳宫的方向。 麒麟殿的飞檐在晨光里闪着金边,嬴政应该还在修炼。 赵正的脚步快了。 他要让嬴政看看,大秦的仙庭长什么样。 第199章 挖空骊山,铸我仙庭 赵正翻身上马的时候,鼻血还没擦干净。 枣红马沿着宫墙内侧的甬道跑,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在冬夜里传得很远。 蒙毅骑在旁边,隔着两步的距离没吭声,但他的余光一直盯着赵正衣袍前襟上的血渍。 麒麟殿的铜门没关。 赵正在甬道尽头勒住马,翻身下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他扶着马鞍稳住。 蒙毅伸了一下手,赵正摆了摆,自己走上了台阶。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嬴政盘膝坐的那个位置下方的石板缝里渗出一丝金色的微光。 赵正的脚步声传进去的那一息,嬴政睁开了眼。 他的双眼在黑暗中泛着玄金色的光,看到赵正脸上的血迹和汗渍,他的身体前倾了一寸,嘴唇动了但没说话。 赵正没解释,也没行礼。 他走到御案前面,把怀里那卷帛书掏出来,双手展开,铺在御案上。 帛书太大了。 御案长六尺宽三尺,图纸铺开之后四边都耷拉下来,赵正把垂下来的两角压在嬴政的镇纸和砚台底下,另外两角用竹简摞子压住。 嬴政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御案前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身体定住了。 九层台阶的纵剖面。 从底层的三尺台阶到顶层的一尺二台阶,每一级的宽度、高度、斜角全部标注了精确到分的数值。 台体内部的支撑梁用墨线勾出走向,磁石和晶核的嵌入点用朱砂圈标,应力分散的玄铁粉填充区域涂成了灰色。 嬴政的目光顺着剖面图往上走。 数百条灵气传导回路在台体内壁交织成一张三维网络。 赵正画的是平面展开图,但回路之间的交汇点和分流点用箭头标注了流向,看懂的人能在脑子里把它还原成立体结构。 嬴政不是看懂了,他是用体内的祖龙感知直接感觉到了。 图纸上的每一条回路都像是龙脉的毛细血管,他的丹田在跟这张图纸产生共振。 那种感觉很微弱,但嬴政分辨得出来。 这张图纸画的东西,跟他脚下的龙脉是同一套体系。 嬴政的双手按在图纸边缘。 手指在发抖。 他的目光走到了台顶。 九宫格阵眼。正中央一个凹槽,两寸深,底部刻满了他不认识的阵纹。 凹槽旁边赵正用蝇头小字标注了四个字。 玉玺入阵。 嬴政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的视线跳到凹槽下方赵正写的功能说明。 字很小,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刻在他的瞳孔里。 人皇持传国玉玺登台,嵌入阵眼。 九路回路激活,龙脉之气通过台体抽取、压缩、凝聚于台顶。 第一,敕封亡魂。以龙脉为媒,以万民信仰为薪,将英烈祠中阵亡将士之忠魂凝聚为天兵天将。 第二,灌体封神。以国运为介,将星君位格之力灌入活人将领体内,使其位格跃升一个大层级。 殿内安静到能听见嬴政攥紧图纸边缘时帛书发出的轻微撕裂声。 嬴政抬起头。 他看着赵正。 两团火烧在他的眼底,不是愤怒的火,是他这辈子都没烧到过这个温度的狂喜。 “这就是朕的封神台?” 赵正点头。 嬴政没再问了。 他没问材料够不够,没问工期要多久,没问建在哪里,没问钱从哪出。 一个字都没问。 他转身走到龙椅旁边的架子前面。架子的最上层摆着一个楠木匣子,匣子里装着传国玉玺。 嬴政打开匣子,取出玉玺。 玉玺通体莹白,底面八个篆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他拿起玉玺走回御案,从案面下方抽出一张空白的圣旨帛书铺在图纸旁边。 蘸墨。 嬴政的手稳了。 刚才看图纸时抖的厉害的手,在握住笔杆的那一息彻底稳了下来。 帝王下旨的时候不能抖,这是刻在他骨子里十一年的习惯。 笔尖落在帛布上,嬴政亲笔写旨。 诏令少府章邯:即日起征调十万刑徒及工匠,开采骊山石料,所需铁器、木材、粮秣一应物资不设上限,由国库全额拨付。 诏令太学格物司:封神台阵基所需龙脉磁石、净化晶核、玄铁粉末由格物司统一调配,优先级高于一切军工生产。 封神台选址咸阳中轴线,章台殿以北三百步,破土动工不得迟于明日午时。 最后一行字嬴政写的很慢,一笔一划,力道大到笔尖在帛布上嵌出了沟壑。 大秦仙庭之基,朕亲建之。违令者,斩。 写到斩字的最后一笔,笔尖差点戳破了帛布。 嬴政把笔扔在案上,拿起玉玺,翻转,朱红印泥饱满。 砰。 玉玺重重砸在帛布末尾。 殿内回荡着一声闷响。 嬴政拿起圣旨,墨迹还没干,他大步走向殿门推开铜门。 蒙毅站在外面,寒风灌进来,嬴政把圣旨递出去。 “八百里加急,一份发少府,一份发骊山矿场。” 嬴政的声音很稳,但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两成。 “天亮之前必须送到。” 蒙毅双手接过圣旨,转身消失在甬道里。 马蹄声几乎是立刻就炸响了,由近及远,从宫墙内侧一路打到宫门外面。 嬴政没有关门,他站在门口,冬夜的冷风灌进他的常服里,袍角翻飞。 他转过身看着赵正。 “真人,这座台,多久能建成?” 赵正靠在御案旁边,手指在案沿上敲了两下。 “骊山石料充足,格物司磁石备货到位的话,台体主结构四十天,阵纹回路需要本座亲自刻画,再加二十天。” “两个月。” 嬴政攥了攥拳头。 两个月后封印崩解的倒计时大约还剩两个半月。时间紧,但够了。 嬴政走回御案前面,俯下身又看了一遍图纸。 这一次他看的是台体内部的材料清单。 龙脉磁石三百六十块,净化晶核四十五颗,玄铁粉六千斤,百炼钢结构件若干。 三百六十块磁石。 少府骊山矿场的现有库存加上加急开采,一个月内能凑齐。 四十五颗净化晶核。 目前手里只有三颗,还差四十二颗。 嬴政抬起头。 赵正知道他在想什么。 “晶核的缺口,只能靠杀异兽来补。”赵正的声音很平,“韩信在琅琊盯着,东海的先遣试探不会停。每杀一批,取一批晶核,净化后直接运回咸阳。” “以战养台。”嬴政咀嚼着这四个字。 赵正嗯了一声,没再说。 嬴政低头又看了三息图纸,然后把图纸小心卷起来,亲手收进龙椅旁的楠木匣子里。 跟传国玉玺放在一起。 赵正没有阻止。 这张图纸放在嬴政手里比放在任何地方都安全。 赵正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 嬴政还站在架子前面,手按在那个放着玉玺和图纸的楠木匣子上,脸上的表情是赵正从未见过的。 不是帝王的威严,不是祖龙的霸气,是一个等了一辈子终于看到长生之路的人,看到路的那一刻的表情。 赵正收回目光,走出了麒麟殿。 殿外的天色还没亮,但东边的天际线上已经泛出了一丝灰白。 赵正站在台阶上,冷风灌进领口。 他没有急着走,抬头看了一眼咸阳城的方向。 章台殿在宫城的西南角。 这个时候赵高应该还在值房里。 或者在他的府邸里。或者在路上。 赵正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攥那支蘸过阵墨的细毛笔。 九阳困魔阵已经布好了。 刘邦坐在阵心。 磁石嵌在地砖缝里。阵墨干透了。 一切准备就绪。 就等猎物自己走进来。 赵正下了台阶翻身上马,枣红马往太学方向跑。 跑出宫门的那一刻,他的国运链接突然传来一丝极微弱的波动。 波动的方向在咸阳宫西侧,中车府令值房…… 第200章 狗急跳墙的毒瘤 封神台破土动工的消息,在当天申时之前传遍了整座咸阳城。 少府令章邯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吃午饭,碗筷直接扔在了桌上,连嚼了一半的饼子都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冲出了门。 骊山矿场的征调令比圣旨先到了半步,是蒙毅派的快马,跑到矿场门口的时候马已经口吐白沫了。 十万刑徒和工匠在天黑之前完成了第一批集结。 咸阳中轴线上,章台殿以北三百步的那片空地,从午后开始就被禁军围了起来。 方圆五十步内不许任何人靠近。 嬴政来了。 他没有穿龙袍,一身玄色劲装,脚上的靴子踩进了刚刚翻开的泥土里。 蒙毅扛着一根碗口粗的铁木桩跟在后面,桩子的底端包了百炼钢的尖头,尖头上刻着赵正连夜画的定位阵纹。 嬴政伸手接过铁木桩,单手举过头顶。 祖龙真身的力量灌入双臂,玄金色的龙气从他的手掌渗入桩身,铁木桩的表面泛起一层金色的光膜。 嬴政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周围的任何人。 他抬起桩子,对准脚下事先标好的那个点,狠狠砸了下去。 轰。 整块地面震了一下。 定桩入土的瞬间,咸阳城的地底传来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是通过脚下的大地直接传进每个人的骨头里。 然后金光来了。 一道光柱从定桩的位置冲天而起,宽约丈许,直插云霄。 光柱持续了三息。 三息之后光柱消散,但地底的震颤没有停。 反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持续着,从定桩的位置向四面八方扩散,沿着龙脉的走向传遍了整座咸阳城的地脉网络。 嬴政攥着已经砸进土里大半截的定桩顶端,手指上的龙气还没收,他的脸上是赵正在麒麟殿里见过的那种表情。 章邯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泥巴,浑身都在发抖。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脚底下的大地在跟陛下说话。 空地周围的禁军也全跪了。 不是因为嬴政的命令,是因为那道金光和那声嗡鸣让他们的膝盖自己软了。 咸阳城里的百姓看到了那道金光。 光柱虽然只持续了三息,但足够让半个咸阳城的人抬起头来。 “那是什么?” “宫里的方向,是不是帝师又搞什么大动作?” “我娘说是龙王爷显灵了。” “不对,比龙王观开观那次的光还亮。” 消息在坊间飞速传开,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帝师在建一座通天的塔。 有人说陛下要在咸阳城里造一座龙宫。 还有人言之凿凿的说自己看到了金光里有一条龙的影子。 赵正此刻不在现场。 他坐在太学内堂里,闭着眼感知着国运链接传来的地脉波动。 定桩入土之后龙脉的震颤很正常,这是封神台阵基跟龙脉核心建立连接时的初始反应。 但这个反应传导的太远了。 赵正的感知顺着龙脉往四面八方扫了一圈。 东线正常,张宝山打的阵基稳固,震颤传到琅琊郡的时候已经衰减成了微弱的脉动。 南线正常。 西线正常。 北线正常。 赵正把感知收回来,集中在咸阳城内。 咸阳宫方向,嬴政的祖龙真身跟地脉震颤产生了强烈共振,龙气的亮度比平时高了一个台阶。 太学方向,后山密室里的磁石跟着跳了几下,樊哙练功的采石场地面裂了一条新缝。 章台殿地宫方向,锚点稳固,刘邦的蛟龙气运安静的盘踞着。 阵纹干透,九阳困魔阵的所有节点全部正常。 然后赵正的感知扫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地方。 咸阳宫西侧,中车府令值房。 那丝波动回来了。 不是上次那种一闪即逝的微弱异常,是持续的、剧烈的、正在急速膨胀的暗绿色波动。 赵正睁开了眼。 他的破妄之眼穿透了太学和咸阳宫之间的数里距离,视线投射在中车府令值房的位置上。 他看到了。 值房里赵高的气运图谱正在发生畸变。 赵高的左半身已经不是人类的气运了,从左手掌心到肩膀的整条路径上,暗绿色的能量正在以疯狂的速度扩张,蔓延的前锋已经越过了肩胛骨,朝着脊椎的方向爬。 定桩入土的那道地脉震颤刺激到了它。 封神台一旦建成,大秦的龙脉将被彻底整合,聚灵阵网的防御会提升到它完全无法渗透的层级。 它感知到了这一点。 赵正看着那团暗绿色的能量在赵高的体内疯狂翻涌,速度比之前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急了。” 赵正对着空荡荡的内堂说了一句。 他端起碗,碗里的水是凉的,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他对暗处说了一声。 “让惊鲵来。” 惊鲵从屋梁的暗处落下来,无声无息。 赵正的声音压的很低。 “赵高今夜会动手,比本座预想的早了至少两天。” 惊鲵的手按在腰间短刃上。 “要不要提前拿他?” 赵正摇了摇头。 “你去地宫,把这个交给刘季。” 赵正从袖子里取出一块拇指大小的玉片递过去,玉片表面刻着聚灵阵纹,内部嵌了一丁点九阳还魂草汁液的凝固体。 “告诉他,今晚有人来杀他,让他把这块玉含在嘴里,关键时刻咬碎。” 惊鲵接过玉片消失了。 赵正站在内堂的窗前,望气术开到了极限。 中车府令值房的方向,暗绿色的能量已经蔓延到了赵高的整条左臂和半边肩膀。 赵正能看到赵高的身体从椅子上栽了下去,摔在石板上抽搐。 他的嘴角有暗绿色的液体渗出来。 值房里没有其他人。 赵正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一下。 “快了。” 入夜之后咸阳宫的甬道灯火昏暗,巡逻的禁军脚步声规律的在石板上回响,间隔精确到每一百二十步一组。 中车府令的值房门从里面推开了。 赵高走出来。 他穿着干净的官服,拂尘搭在左臂上,遮住了整条胳膊,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正常的脚步声。 但他走路的姿态变了。 左半身的步伐机械而精准,每一步的间距完全相同,落地的力度完全相同,毫无偏差。 右半身拖拽着跟随,右脚比左脚慢了半拍,右肩比左肩低了一寸。 他的左眼直视前方,瞳孔已经不是人类的瞳孔了,虹膜的颜色从深褐色变成了灰绿,在暗处泛着微弱的冷光。 右眼还是赵高的眼睛。 那只眼睛里全是泪。 赵高想停下来,他的右手在袖子里疯狂的掐自己的大腿,指甲掐进肉里掐出血来,痛觉传到脑子里但腿没有停。 他的喉咙被封住了。 异神的意志夹住了他的声带,嘴巴能张开但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用仅存的意识控制右手做了一件事。 他从腰间摸出了中车府令的令牌,攥在右手手心里。 这是他最后的体面,也是他进入章台殿的通行证。 赵高的身影穿过宫廊,穿过甬道,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门。 每一道门前值守的禁军看到中车府令的令牌之后都恭敬让路,没有人多问一句话。 章台殿外围的四个岗哨上站着的是赵高提前安排的人。 他们看到令牌之后退到了两侧,低头行礼,目不斜视。 赵高走到了章台殿的正门前面,石阶往下延伸,通向地宫的入口。 他的左脚已经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地宫入口的石门半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赵高的右眼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夜空,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余光洒在宫墙的琉璃瓦上。 然后他的身体被左半身的力量拽着,一步一步走进了黑暗里。 第201章 地宫惊变 石阶往下延伸,每一级都被磨的光滑。 赵高的左脚踏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靴底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这声响在地宫入口的石壁之间来回弹了两下,消失在黑暗中。 他在往下走。 左半身的步伐精准到了诡异的程度,每一步的间距完全相同,落地的力度完全相同,分毫不差。 右半身被拖着跟随,右脚比左脚慢了半拍,膝盖在每一级台阶的边缘磕了一下,他没有感觉到疼。 或者说,他已经分不清哪些感觉是自己的了。 地宫里没有灯。 最后一盏油灯在几个时辰前就灭了,里面黑到伸手不见五指。但赵高的左眼不需要光。 被异神意志接管的那只眼睛,虹膜已经从深褐色变成了灰绿色,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冷光。 它能看到一切。 石壁上凿子留下的粗糙纹路,地砖缝隙里填充的灰泥,远处阵盘方向散发出的龙脉气息。 赵高的右眼什么都看不见。 右眼还是人类的眼睛,在这种彻底的黑暗里跟瞎了没有区别。 他只能靠左眼传递过来的画面来判断自己走到了哪里。 这种感觉让他想吐。 他的脑子感觉被别人劈成了两半。 左半边被塞进了一个异物,那个异物正在用他的神经、他的血管、他的骨骼来控制身体。 右半边还残存着赵高的意识,被挤在一个越来越小的角落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 石阶走完了。 赵高的脚踩在了地宫的石板地面上。 寒气从脚底往上钻,但他的左半身感觉不到冷,左半身的温度比环境还低。 他在往前走。 左眼的视野里,地宫的布局清晰无比。 三十六块精炼龙脉磁石嵌在地面的凹槽中,排成九宫八卦的方位。 一百二十斤玄铁粉铺设的阵线将磁石连成一片,在地面上勾勒出一幅网状图案。 网的正中央,有一个人。 赵高停在距离阵盘二十步的位置。 他听到了呼吸声。 刘邦盘坐在阵心,双腿交叠,两手放在膝盖上,脑袋微微低着。 他的呼吸极其缓慢,一呼一吸之间的间隔很长,似乎在沉睡。 赵高的左眼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刘邦的头顶,紫金蛟龙的虚影盘踞着。 蛟龙的身体从天灵盖垂下来,顺着脊椎贯穿到尾椎骨,然后从尾椎骨的位置钻入地面,扎进龙脉最深处。 蛟龙的鳞片上覆着一层淡金色的水波纹,那是大秦龙脉的印记,缓缓流动着,跟地底龙脉的搏动同频共振。 锚点。 赵高不知道这个词的含义,但他体内的那个东西知道。 左臂上的暗绿符文疯狂跳动起来,频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跳动的节奏不是赵高的心跳,是来自东海深处的某种脉搏。 赵高的右手在袖子里攥紧了中车府令的令牌。 铜牌的边缘嵌进掌心的肉里,疼痛传到脑子里,但这种疼痛反而让他残存的意识更清醒了一丝。 他想说话。 喉咙被封住了。 异神的意志夹着他的声带,嘴巴能张开但挤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嘴型是一个字。 跑。 他在让刘邦跑。 没人听见。 地宫里只有刘邦均匀的呼吸声和赵高靴底踩在石板上的闷响。 赵高的右眼流下一滴泪。 泪水从眼角滑出来,顺着颧骨流到下巴,滴在胸前的官服上。 泪水是透明的,但流到颧骨附近的时候已经混进了一丝暗绿色,在黑暗中泛着些许荧光。 他哭了。 二十年。 他在咸阳宫里爬了二十年,从一个被人瞧不起的废人爬到了中车府令。 踩着别人的尸体上去的,每一步都沾着血。 他杀过人,害过人,做过这世上最肮脏的事。 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变成一个不是人的东西。 左臂动了。 不是赵高动的,是那条胳膊自己动的。 袖袍被撑开了。 赵高的左手从宽大的袖口里伸出来,月光照不到地宫里,但暗绿符文自带的冷光把那条胳膊照的纤毫毕现。 然后赵高听到一阵骨骼断裂的声响。 咔嚓。 咔嚓。 咔嚓。 声音从他的左肘传来,沿着前臂一直响到手腕。 不是断裂,是重组。骨骼在皮肉底下移位、变形、膨胀。 疼。 赵高的嘴终于张开了,但发出的不是尖叫,是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 这一声闷哼被异神的意志截断了一半,只漏出微弱的一丝。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不,那已经不是手了。 从肘弯以下,整条前臂膨胀到了原来的两倍粗细。 皮肤炸裂了,碎片层层叠叠的往两边翻卷,露出底下暗绿色的鳞状角质。 角质层的表面布满了跟赵高掌心一模一样的蠕动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脉动,就是趴在肉上的活物。 五根手指没有了。 手指的位置融合在一起,骨节重组,指甲脱落,整个手掌拉长变细,化作一条数丈长的暗绿色触须。 触须的尖端分叉成数十根更细的须丝,须丝上挂着暗绿色粘液,粘液滴落在地面上。 滋滋。 石板被腐蚀出几个浅坑。 赵高的嘴张开了。 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但那不是赵高的声音。 音色扭曲,有什么东西在用人类的声带模拟着语言,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杂音。 “锚点……碎……” 两个字。 触须猛的弹出。 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拉出一声尖啸。 数丈长的暗绿色触须裹着毒液,直刺盘坐在阵心的刘邦心口。 二十步的距离,不到一息。 触须的尖端须丝全部张开,呈现出一朵绽放的暗绿色花朵形状,须丝上挂满了粘液,粘液滴落的痕迹在地面上拉出一条焦糊的直线。 赵高的右眼死死睁着,瞳孔放到最大。他看不见黑暗中的一切,但他感觉到了触须弹出的风压从脸颊旁边掠过。 他想闭眼。 闭不上。 触须距离刘邦的胸口还有三尺时。 刘邦的眼睛睁开了。 第202章 乃公就算死,也不挪半个脚印! 刘邦的眼睛睁开了。 他看不见。 地宫里黑到伸手不见五指,油灯早就灭了。 唯一的光源是他头顶蛟龙虚影鳞片上,那层淡金色的水波纹。 但他不需要看见。 因为他感觉到了。 丹田深处那颗跟龙脉绑定了七十二个时辰的蛟龙内核,在一息之前猛的炸跳了一下。 那种跳法不是修炼时候的缓慢旋转,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之后的应激反应。 整颗内核直接被滚水浇过,猛的膨胀了一圈。 蛟龙的本能比刘邦的脑子快。 紫金蛟龙的虚影从他天灵盖上冲了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悬浮在半空中慢悠悠盘踞的姿态。 是暴起。 蛟龙的整个身躯从刘邦的脊椎中弹射而出,龙首低垂,巨口张开,护在他的正前方。 然后刘邦听到了声音。 不是嘶吼,不是咆哮。 是一种从肺腑里挤出来的极其压抑的闷响,有人在他面前把一块湿布拧干,拧到布里的水全被挤出来,连纤维都在断裂。 那是触须撕裂空气的声音。 蛟龙动了。 龙首猛的前推,巨口对着正前方喷出一道赤色的火焰。 火焰不是从蛟龙嘴里出来的,是从刘邦的丹田里抽出来的。 蛟龙的身躯只是一个通道,真正燃烧的是赤帝子的火德之气。 这股火德在绑定龙脉之后被大秦的水德中和过,变的温和内敛。 但现在,面对域外污染之力的直接入侵,火德的本能被激发了。 赤色火焰在触须逼近的路径上凝成一面墙。 火墙宽三丈,从地面到头顶,赤红色的光把地宫的石壁照的通亮。 触须撞上了火墙。 滋…… 那声响就是把一块烧红的铁直接怼进了冰水里。 暗绿色的粘液和赤色火焰在接触面上互相灼烧,空气中瞬间充满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 腥臭和焦糊混在一起,冲进鼻腔就想吐。 触须被挡住了。 但只是一息。 暗绿色的触须尖端分叉出的数十根须丝全部张开,扒在火墙的表面上,无数根手指在挖墙。 须丝上的粘液渗进火焰的缝隙里,嗤嗤冒着白烟,一点一点的侵蚀赤色火焰的厚度。 火墙在变薄。 刘邦感觉到了。 丹田里的蛟龙内核在疯狂输出,但输出的速度追不上消耗的速度。 火墙每薄一寸,他的身体就多承受一分反噬。 骨头缝里传来的酸痛从脊椎扩散到四肢,手指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刘邦咬死了后槽牙。 他没动。 赵正说了,这二十息里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坐着别动。 触须又往前挤了一寸。 火墙的厚度只剩下原来的一半不到了,赤色火焰的亮度在肉眼可见的往下掉。 蛟龙虚影的鳞片开始变的透明,龙首的轮廓在发虚。 刘邦的鼻子开始流血。 不是一滴两滴,是两道血线顺着鼻翼往下淌,流到嘴唇上,咸的,腥的。 他想起了在这个地宫里被烤了三天三夜的那次。 龙脉的水德之气从脚底往上灌,蛟龙的火德之气往下压,两股力量在他身体里对冲。 那种感觉是被反复煎熬,五脏六腑在油锅里滚。 现在比那次疼。 那次是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对冲,至少还在可控的范围内。 这次是外面有一个东西在硬撕他的火墙,每撕掉一块就等于从他的骨头上刮掉一层。 触须又进了一寸。 须丝的尖端已经刺穿了火墙的外层,暗绿色的冷光透过赤红火焰的缝隙照在刘邦的脸上。 那种冷光不只是光,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炸的压迫感,钻进脑子里想让他站起来跑。 刘邦没跑。 他嘴里含着那块赵正让惊鲵送来的玉片,玉片硌在牙齿和腮帮子之间,时刻提醒他还有最后一道底牌。 但他没咬碎。 还不到时候。 赵正说了,关键时刻。 现在不是关键时刻,现在是他能扛的时刻。 刘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乃公……就算死在这……也不挪半个脚印。” 跟他当初绑定龙脉时说的一模一样。 那次他对着嬴政说的。 这次没人听。 黑暗中只有触须挤压火墙的滋滋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 火墙又薄了一层。 蛟龙虚影的龙首已经快看不清了,整条蛟龙的身躯变的半透明,鳞片上的龙脉纹路明灭不定。 内核的输出已经到了极限,刘邦的脸色白到了发青,嘴角渗出的血沿着下巴滴在盘着的腿上。 触须的尖端距离刘邦的胸口只剩两尺。 火墙还在,但只剩一层纸那么薄了。 赤色的光已经不是火焰了,更是一层快要被戳破的气泡。 须丝在气泡上疯狂钻刮,一根须丝穿透了。 那根须丝的尖端碰到了刘邦胸前百炼钢胸甲内侧贴着的文气护符。 护符亮了一下,青白色的微光挡住了须丝的前进,但光芒只闪了一息就暗了。 扶苏画的护符只能抵御一定强度的污染,面对异神的直接攻击扛不了几下。 刘邦的牙齿开始咬玉片了。 不是咬碎,是在试力道。 他得算准时机,太早了浪费,太晚了来不及。 第二根须丝穿透了火墙。 第三根。 第四根。 单薄的火墙在须丝的钻刮下已经千疮百孔了,赤色的光从破洞里往外漏,整面墙摇摇欲坠。 刘邦的牙关收紧了。 “道长,你他娘的倒是快点……”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混着血沫。 火墙破了。 数十根须丝同时穿透最后一层赤色火焰,触须的主体紧跟着冲了进来,暗绿色的粘液喷了刘邦一脸。 刘邦猛的咬碎了嘴里的玉片。 金色的光从他的口腔里爆了出来,九阳还魂草的浓缩汁液在碎裂的瞬间被激活。 阳气化作一团拳头大的金色光球,从刘邦的嘴里直接喷到了触须的正面。 触须被金色光球烧的剧烈收缩,须丝上的粘液被蒸发干净,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角质。 异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但金色光球只有一颗,爆发完了就没了。 触须在短暂的退缩之后重新扑了上来。 这次速度更快,方向更刁,不走正面,从侧面绕过来直扑刘邦的后颈。 刘邦动不了。 蛟龙虚影已经完全虚化了,内核的输出归零,他整个人被抽干瘫在阵心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触须距离他后颈三寸。 然后,地宫四周的石壁上,数百道藏在缝隙里的阵纹同时亮了。 第203章 惊不惊喜?朕和帝师看你表演很久了! 触须距离刘邦的后颈只剩最后三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地宫四周的石壁上,数百道藏在缝隙里的阵纹同时亮了! 没有预兆。 金光不是慢慢渗出来的,是直接炸开的。 三十六块精炼龙脉磁石,在同一刻被彻底激活。 刺目的金芒瞬间撕裂了地宫里浓重的黑暗。 那些用九阳还魂草浓缩汁液混合磁石粉末绘制的阵墨,在大量的灵气灌注下,竟然生生从石板表面剥离、浮起! 数百道金色的线条在半空中急速穿插、交织。 一眨眼的时间,一个密不透风的金色光笼当头罩下,将整个阵心区域死死的倒扣在里面。 那条数丈长的暗绿色触须,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光笼的金色栅栏上。 滋啦! 极其刺耳的声响在地宫里炸开。 阳气对域外污染之力天生就有着克制作用。 触须接触到金光的瞬间,表面覆盖的暗绿色粘液剧烈沸腾,大股白烟升腾而起。 粘液被极致的纯阳之气瞬间灼烧成灰白色的粉末渣滓,不断的往下掉。 异物发出一声极其惨烈的嘶叫。 这声音根本不是人类的声带能发出来的,音波里夹杂着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刺的刘邦耳膜生疼。 触须猛的从火墙残骸上缩了回去。 它想退。 但它退不出去了。 九阳困魔阵的范围,已经把它连同赵高的本体,严严实实的圈在了阵法中央。 刘邦一屁股瘫坐在阵心的石板上。 他大口大口的往肺里灌着粗气,浑身上下完全是被汗水湿透的狼狈模样,汗水混着鼻血滴滴答答的往下淌。 他的蛟龙虚影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化作一缕紫金色的气流缩回了丹田。 但刘邦的嘴角却咧开了。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看着光笼外疯狂挣扎的赵高,骂了一句:“狗东西,乃公就知道道长不会坑我!” 阵法中央。 赵高现在的模样,看一眼就能让人做半个月的噩梦。 他的身体在剧烈扭曲。 左半身已经完全异化。 从肩膀到指尖,整条胳膊膨胀成了水桶粗细的暗绿色触须。 皮肤炸裂,角质层翻卷,无数细小的须丝在触须表面疯狂舞动,试图寻找光笼的破绽。 但他的右半身,还保持着人类的形态。 右臂的官服袖子已经被扯碎了,正常的手指死死的抓着自己的大腿。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这具身体内部,进行着疯狂的撕扯。 啊! 赵高的嘴里发出非人非兽的惨叫。 这惨叫声里,一半是异神受挫后的狂怒嘶吼。 另一半,是赵高残存人性在承受肉体撕裂时的极致哀嚎。 暗绿色的符文在他左半边身体上疯狂闪烁,每一次闪烁,都试图把污染之力向右半身推进。 但九阳困魔阵的光芒一次次抽打在那些符文上,将它们死死的压制在左半边。 就在这时。 地宫侧面的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暗门被推开了。 赵正从门后走了出来。 他穿着那身玄色道袍,双手拢在袖子里。 他的左手食指,刚刚从一块镶嵌在墙壁暗格里的主控磁石上移开。 从赵高踏入地宫的第一步起,赵正的手指就按在那里。 他在等。 等赵高完全深入,等异神以为得手、毫无保留的释放出全部污染之力。 现在,阵法彻底收紧了。 赵正的步伐很平稳。靴底踩在石板上,不急不缓。 他看着阵法里扭曲挣扎的怪物,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只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是一场极其拙劣的表演。 紧接着,地宫另一侧。 第二道暗门被重重推开。 石门撞击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 嬴政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龙袍,只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手里也没有拿天问剑。 但他走出来的这一刻,整个地宫安静了。 刘邦猛的打了个寒颤。 他瘫在地上,距离嬴政还有十几步远,但他感觉自己瞬间被一股极其恐怖的杀意给锁定了。 嬴政没有说话。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随着他的脚步,祖龙真身的威压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 那是一种肉眼可见的气场扭曲。 嬴政身侧的空气产生了剧烈的折射,无形的热浪在翻涌、扭曲。 他走过的地方,地宫坚硬的青石板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双重碾压。 赵正的阵法封锁了空间。 嬴政的威压封锁了生机。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金色的光笼外面,居高临下的看着笼子里的赵高。 赵高的右眼,那只还残存着人类意识的眼睛,看到了嬴政。 他的瞳孔在瞬间剧烈的收缩到了极点。 极度的恐惧。 还有绝境中爆发出的、最卑微的求生欲。 二十年的主仆本能,让赵高的右腿猛的弯曲,试图向嬴政跪下。 他的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想喊陛下救命,奴婢知错了。 但声音根本发不出来。 左半身的异神意志察觉到了这具宿主想要屈服的念头。 暗绿色的触须猛的向回一卷,竟然直接缠住了赵高自己的脖子! 触须死死的勒紧,将赵高的喉管死死的卡住。 异神不允许这具躯壳求饶。 既然暴露了,那就拼死一搏! 触须放弃了攻击刘邦,转而疯狂的撞击着九阳困魔阵的金色栅栏。 砰!砰!砰!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大片粘液被灼烧的白烟。 异神在透支赵高这具肉体的全部生命力,试图撕开一条缝隙逃逸。 赵正站在光笼外三尺的地方,看着这疯狂的一幕。 他没有退半步。 他缓缓抽出拢在袖子里的双手,负在身后。 “赵高。” 赵正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这充斥着撞击声和惨叫声的地宫里,却清晰的传进了赵高的耳朵,也传进了那个异神的意识里。 “或者说,躲在赵高皮囊里的那个东西。” 赵正的目光十分冰冷,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的很隐蔽?” “你是不是觉得,控制了一个大秦的中车府令,替换了几个禁军,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摸进这座地宫,拔掉大秦的龙脉锚点?” 光笼里的撞击声突然停顿了一瞬。 那条暗绿色的触须悬在半空中,灰绿色的左眼死死的盯住了赵正。 赵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以为,本座为什么一直没动你?” “从你的左手出现第一道暗绿符文开始,你挪动的每一寸阴影,你翻找的每一把钥匙,你写下的每一张公文。” “都在本座的眼皮子底下。” 赵正的声音带着极强的威压,狠狠击溃了异神的意识防线。 “本座留着你。” “就是为了让你自己走进来。” “让你以为快要得手了,让你把你所有能调动的污染之力,全都集中到这具躯壳里。” 赵正抬起手,指尖隔空点向阵法中央。 “只有这样,本座才能把你彻底困在这里,把你烧的干干净净,让你连一丝残渣都逃不出咸阳城!” 地宫里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异神听懂了。 它被耍了。 它自以为是的潜入,自以为是的暗杀。 从头到尾,都只是在这个大秦帝师的计划里按部就班的行动! 极度的羞辱和狂怒,让赵高的左半身剧烈膨胀。 暗绿色的触须表面,鼓起一个个巨大的肉瘤,里面翻滚着高浓度的污染毒液,准备进行最后的自爆。 但有人比它更快。 嬴政。 始皇帝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双眼死死的盯着那条从赵高左臂上长出来的暗绿色触须。 他的鼻翼在微微扇动。 那股气息。 那股冰冷、黏腻、带着无尽疯狂和腐朽的气息。 嬴政认出来了。 那天深夜,他第一次修炼祖龙吞天诀,意识顺着龙脉向东海方向探查。 在琅琊以东的海域,他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硬生生截断了大秦龙脉,让他的祖龙真身感到本能厌恶的气墙! 就是这个味道! 就是这个东西的同类! 它们盘踞在东海,阻断朕的龙脉,现在,竟然敢把手伸进朕的咸阳宫,伸到朕的眼皮子底下! 还用了朕养了二十年的奴才! 嬴政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吼! 一声极其低沉、极其威严的怒吼,从嬴政的胸口深处爆发出来。 这不是人类的吼声。 这是龙吟! 祖龙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蓄满了。 嬴政脚下的青石板,瞬间化作齑粉。 他抬起了右手。 玄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掌心疯狂汇聚。 他要亲手,把这个畜生,连同它背后的主子,一起碾成肉泥! 第204章 朕的奴才,轮得到你来当主子?! 嬴政没有等赵正把话说完。嬴政眼睛盯着阵法中央那个扭曲的怪物,眼神冰冷。 那是嬴政用了二十年的奴才。 二十年来,赵高一直都很听话,老老实实趴在脚边。这奴才帮嬴政解决过很多政敌,也办妥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 可现在,赵高体内竟然钻进了一个域外畜生。这畜生还操控着赵高,大摇大摆走进了大秦皇宫腹地,企图挖断大秦的根基。这简直是在公然挑衅大秦皇权。 “朕的咸阳宫,也是你这种阴沟里的烂泥能进的?!” 嬴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祖龙真身彻底外放。 轰。 嬴政身体连半寸都没有挪动,嬴政周围的空气却在一瞬间猛然下沉。整座地宫的重力在这一刻突然被放大了十倍。 咔嚓。 咔嚓。 嬴政脚下坚硬的青石板承受不住这股重力场,直接崩裂出大片裂纹。碎石块被四周的气流碾成了齑粉。 站在一旁的赵正,道袍被气流吹的猎猎作响。 赵正静静的往后退了半步,把战场让给了这位千古一帝。 这是嬴政固化祖龙真身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手。 吼。 一声响亮的龙吟从嬴政天灵盖中冲天而起。 紧接着,一条五爪金龙的虚影咆哮着浮现在嬴政头顶。 这一次,金龙虚影并没有和以前一样盘踞在半空中。 金龙虚影在实质化。 在刘邦惊恐的目光中,那条金龙虚影的右前爪,直接从嬴政的右肩后方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长满玄金色龙鳞的庞大龙爪。 每一根龙趾都有成年男子的手臂那么粗。 龙爪尖端闪烁着玄金锋芒,带着一股威压,直接举到了地宫穹顶的高度。 “给朕,死!” 嬴政右手猛然下压。 悬在穹顶的那只巨大龙爪带着重压,朝着阵法中央的赵高狠狠拍了下去。 嗡。 九阳困魔阵的金色光笼感受到这股能量,本能的闪烁了一下。 阵法认得大秦的国运。 龙气和阵法同源,光笼没有产生任何阻拦,任由那只玄金龙爪穿透了金色的栅栏,直接拍在了赵高那条疯狂扭曲的暗绿触须上。 砰。 一声沉闷的声音响起。 地宫地面被这一爪硬生生拍的塌陷了下去两寸。 嘶。 异神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嘶。 那条水桶粗细的暗绿色触须被金龙爪死死的碾在破碎的石板上,暗绿色的毒血瞬间四溅开来。 异神没有坐以待毙。 触须在龙爪底下疯狂挣扎,主干上猛的分裂出六七根柔韧的细长须丝,扭动着身躯,朝着金龙爪缠绕上去。 异神想用污染毒液去腐蚀嬴政的龙气。 “不知死活。”嬴政冷哼一声。 须丝刚刚触碰到金龙爪表面的鳞片。 滋啦。 一股纯粹的祖龙之气瞬间爆发。 那是大秦国运凝聚而成的力量,是一国之君镇压天下的皇权之威。 区区几根域外畜生的须丝,也敢触碰人皇的逆鳞? 那些暗绿色的须丝连半息都没坚持住,接触到龙气的瞬间就直接被灼烧成了飞灰。 连一缕青烟都没能留下。 啊。 赵高的嘴里终于爆发出了一声凄惨的人类惨叫。 那是属于赵高本人的声音。 异神的神经末梢被生生烧断,那种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痛苦,全部反噬到了赵高这个宿主的身上。 嬴政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只剩下冰冷。 龙爪猛然收紧。 噗嗤。 那条膨胀到水桶粗细的暗绿色触须,从赵高的左臂肘弯处被龙爪硬生生捏爆。 暗绿色的碎肉和鳞甲碎片劈头盖脸的飞溅出去。 碎肉溅在阵法光笼的栅栏上,瞬间被九阳之气烧成灰烬。 赵高左半边身体剧烈抽搐着,肘弯以下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团恶心人的暗绿色烂泥。 瘫坐在阵心位置的刘邦,整个人都看傻了。 刘邦大张着嘴,鼻血流到了下巴上都忘了擦。 太猛了。 实在是太他娘的猛了。 刘邦一直以为自己觉醒了赤帝子气运,凝聚了紫金蛟龙,已经算是天下少有的牛人。 但现在,目光触及嬴政那只实质化的玄金龙爪,以及把域外怪物随意碾碎的背影。 刘邦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 刘邦头顶那条原本还算威风的紫金蛟龙虚影,此刻更是吓的直接缩成了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砖缝里去。 蛟龙在真龙面前,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这就是真龙吗……”刘邦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 地宫里只剩下赵高断断续续的惨嚎声。 嬴政收回了右手。 头顶那只巨大的玄金龙爪也随之消散,化作金光重新融入嬴政的体内。 嬴政看着阵法中央那个失去一条胳膊痛苦倒地的奴才,眼神依旧没有一丝温度。 “朕给过你二十年的荣华富贵。”嬴政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宫里回荡。 “你偏要给畜生当狗。” 赵正站在一旁,看着阵法里的那摊烂泥,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太顺利了。 虽然嬴政的祖龙真身确实霸道,但东海那个异神,可是连绝地天通封印都能渗透的存在。 就这么轻易的被碾碎了一条胳膊? 就在这时。 阵法中央的惨叫声突然消失了。 这声音被人从中间硬生生的截断。 赵高的身体诡异的安静下来。 赵高停止了挣扎和打滚。 甚至连剧痛引发的抽搐,都在一瞬间完全停止。 赵高静静的趴在地上,右半边人类的身体和左半边异化的身体,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僵硬姿态。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 赵高左臂肘弯处的那摊暗绿色烂泥,不再往下滴落了。 那些被龙爪碾碎的烂肉和粘液竟然开始在地上缓慢的蠕动。 随后烂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朝着断臂伤口处倒流并凝聚。 异神根本没打算放弃这具躯壳。 异神在重组。 赵正的破妄之眼猛然收缩,赵正看到了赵高体内那股原本被压制的暗绿色能量,正在以一种毁灭性的方式疯狂暴涨。 这是同归于尽的前兆。 “陛下,退后!”赵正立刻厉声喝道。 地宫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 阵法中央,赵高那只仅存的人类右眼缓缓抬了起来,死死的盯住了阵心里的刘邦。 “道长……他那眼睛……怎么变成绿的了?”刘邦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第205章 想炸龙脉,问过本座了吗! 刘邦的声音在地宫里打着颤。 “道长……他那眼睛……怎么变成绿的了?” 赵高趴在那滩烂肉里一动不动。 刚才在龙爪碾压下疯狂挣扎的触须,此刻诡异安静着。 九阳困魔阵的金色光芒照在他身上,发出阵阵灼烧的白烟。 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疼。 赵高那只还属于人类的右眼,缓缓淌下两行泪水。 这是赵高在这个世上最后的痕迹。 二十年的大秦权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最终却沦为一头畜生的躯壳。 这两行泪是赵高残存的人格意识,做出的最后反应。 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泪水落在青石板上散开。 下一息,赵高右眼中那属于人类的黑瞳瞬间溃散。 一股浑浊黏腻的暗绿色液体,从眼底深处翻滚上来,强行占据了整个眼眶。 圆形的瞳孔被猛拉长,变成了一条冰冷死寂的暗绿色竖瞳。 跟他在梦里在幽暗海底看到的眼睛一模一样,异神的意志在这一刻彻底抹杀了赵高的人格。 这不是附身,这是完完全全的献祭。 异神发现宿主已经彻底暴露失去了作为内应的价值,既然潜伏失败,那就把躯壳最后一点价值榨干。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寂静的地宫里突兀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连成了一片密集的爆响。 赵高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不是肌肉充血变大,而是从身体内部被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物形态强行撑开。 他身上的官服瞬间碎裂成条状,脊椎骨诡异向后弓起,直接刺破了背部的皮肤。 大片大片的暗绿色鳞甲带着血水,从撕裂的皮肉底下生长出来。 地宫的空间本来就不大,赵高的身体在九阳困魔阵的金色光笼里急速膨胀。 三尺,六尺,一丈....... 最后拔高到了三丈。 他变成了一头半人半兽的畸形躯体。 上半身勉强还能看出赵高面部的轮廓。 但五官已经被厚重的鳞甲完全覆盖,下半身彻底化作了四条粗壮的兽足。 背脊上竖起两排锋利的骨刺,骨刺尖端挂着暗绿色的毒液,滴在地上发出声响。 这体型结构,跟韩信在琅琊滩头弄死的那头十五丈海兽如出一辙。 只是体型被压缩了。 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高维度污染气息却更加浓烈,怪物那双竖瞳,死盯着光笼外的嬴政和赵正。 嬴政冷哼一声。 “装神弄鬼,变大了,朕照样碾碎你!” 他没有半点退缩,祖龙真身的威压再次拔高。 头顶盘踞的五爪金龙虚影发出一声咆哮,玄金龙爪再次凝聚,带着皇权之力朝着阵法里的怪物拍了下去。 伴随着一声巨响,龙爪重重砸在怪物的背脊上。 几根尖锐的骨刺被瞬间拍断,暗绿色的毒血喷溅在光笼的栅栏上,被阳气烧毁。 但这一次怪物没有出声,也没有倒下。 它用那四条粗壮的兽足踩在青石板上,扛住了嬴政的这一击。 鳞甲破裂血肉外露,但它没有晃动,它根本不打算反击。 怪物张开了嘴,里面没有人类的牙齿,而是一圈圈旋转的锋利倒刺。 它没有朝着嬴政吐毒液,也没有攻击困住它的阵法光笼。 它在聚能。 怪物的腹部开始急剧膨胀,周围空气中散溢的暗绿色能量,被它吸入体内。 它腹部鳞甲的缝隙里,透出了刺眼的惨绿色光芒。 地宫里的温度在直线上升,九阳困魔阵的金色光笼,在急剧膨胀的能量冲击下开始剧烈颤抖。 金光与绿光相互冲击,阵纹发出了嗡鸣声。 赵正站在光笼外双眼微眯,破妄之眼瞬间开启。 视线穿过怪物的鳞甲,直接看到了它体内的能量流向,红色的高危警告在赵正的视野里闪烁。 那股暗绿色的污染能量并没有流向四肢,也没有汇聚到喉咙准备喷吐,所有的能量全都被压缩在怪物的腹部核心,压缩的密度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它要自爆! 赵正心中一惊。 这东西知道自己今天绝对逃不出咸阳宫了。 它献祭了赵高的灵魂,强行催化出这副半神躯体。 他根本就不是为了突围。 它是要在地宫里,在大秦聚灵阵网的阵眼上直接自爆。 它的目标从来没变过。 炸毁锚点污染龙脉。 一旦这头凝聚了极高浓度异神污染的怪物在这里炸开,爆炸的威力足以毁掉整个地宫。 更可怕的是,高浓度的暗绿色毒液和污染气息,会顺着刘邦身下的阵眼,直接灌进大秦地底的龙脉枢纽里。 龙脉一旦从内部被污染消失,赵正辛苦铺设的聚灵阵网就会瞬间崩盘。 到时候东海的封印还没彻底碎裂,大秦的根基就已经毁了。 好狠的手段,同归于尽玉石俱焚。 阵心位置的刘邦发出痛苦的嘶吼。 “道长,我不行了,我扛不住了啊!” 怪物聚能带来的排斥力,顺着地砖传导进了龙脉。 作为锚点的刘邦首,当其冲承受了反震。 他喷出一大口鲜血,头顶原本就虚弱的紫金蛟龙虚影,此刻被震的几乎快要溃散了。 地宫的石壁开始出现裂纹,头顶的灰泥簌簌往下掉,空气里的温度不断升高,连呼吸进去的气流都带着灼烧的刺痛感。 怪物腹部的绿光已经亮到了极致,随时都会引爆。 九阳困魔阵的金色栅栏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痕,挡不住了。 阵法只能困敌,防不住不计代价的自爆。 嬴政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退,快退!” 他一步跨上前,想要用祖龙真身硬扛爆炸,把伤害压制在最小范围。 但有人比他更快。 赵正没有后退半步。 他越过嬴政,顶着迎面扑来的热浪走到了九阳困魔阵光笼的最前面。 他把嬴政和瘫在地上的刘邦挡在了自己身后,道袍在气流中翻滚。 赵正看着那头腹部发着强光的怪物,表情平静眼神透着冷酷。 刘邦在后面急的嗓子都破音了,他眼睁睁看着光笼的裂缝越来越大。 “道长,这玩意要炸了,你干嘛呢快躲开啊!” 赵正没有回头,他背对着刘邦和嬴政,目光锁定那头畸形怪物声音极冷。 “想炸朕的大秦龙脉?你问过本座的肉身了吗?” 第206章 跟本座比硬? 怪物没有立刻炸。 赵正站在光笼前三尺的位置,道袍被气流吹的猎猎作响。 他的破妄之眼死死锁在怪物腹部,那团高度压缩的暗绿能量还在聚集,密度已经到了临界点的边缘。 异神不是蠢物。 它在等。 等能量压缩到极限,一口气炸穿地宫底部,把毒液直接灌进龙脉枢纽里。 赵正的脑子转的飞快。 九阳困魔阵的光笼已经出现了裂痕,挡不住自爆,这一点他很清楚。 但自爆需要时间聚能,这段时间就是他的窗口。 下一息,窗口期没了。 怪物换了策略。 它没有等到能量压缩到极限。它选择了一种更恶毒的方式。 先释放毒气。 嗤嗤嗤嗤...... 三丈高的畸形躯体上,每一片暗绿色鳞甲的缝隙同时张开。 不是喷射,是渗出。 高浓度的暗绿色毒气从数百条鳞缝中涌出来,浓度比琅琊海兽喷的那玩意儿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毒气没有声音。 它是无声的。 无声的铺开,无声的扩散,无声的灌满了整个地宫。 九阳困魔阵的金色光笼在毒气接触的瞬间发出尖锐的嘶鸣。 阵纹上的金光急剧闪烁,在高浓度的腐蚀冲击下,光笼表面的裂缝从一道变成三道,从三道变成十几道。 金色的光碎片从裂缝里往外崩。 阵法挡不住了。 不是阵法不强,是毒气的浓度超出了阵法的承受上限。 琅琊那三头海兽加在一起释放的毒气量,可能还不如眼前这头怪物身上渗出来的零头。 这东西不是海兽。 海兽只是被污染气息变异的普通生物,体内的毒素浓度有限。 赵高体内的这个东西,是异神本体的一部分意志和能量被直接灌进来的,浓度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毒气穿透了光笼的裂缝,朝着阵法外面扩散。 地宫的石壁发出腐蚀的嘶嘶声。 坚硬的青石表面在毒气的侵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石面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蚀坑。 天花板开始掉碎石。 石块砸在地面上碎成粉末,碎石的断面已经变成了灰白色。 矿物质被毒气抽干了。 刘邦在阵心位置拼命憋气,但毒气不是用鼻子吸进去的。 它直接渗透皮肤。 他的手背上开始出现细密的红点,蛟龙虚影缩成一团护在他头顶,赤金色的光罩勉强挡住了一部分,但罩子的边缘已经在发虚。 “道长!” 刘邦的喊声被毒气呛的断了。 赵正没有退。 他往前走了一步。 毒气的前锋撞上他的身体。 那种腐蚀力极其恐怖。 毒气接触到赵正道袍的瞬间,布料直接化了。 不是烧穿,是从分子层面消失。 玄色的袍角先变灰,然后碎成粉末,被气流卷走。 一息之内,道袍从下摆开始崩解,碎布条飞散在毒雾里。 两息,袍子没了。 三息,里衣也没了。 赵正的身体暴露在毒气风暴中。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 赵正的皮肤表面亮了。 不是闪烁,不是爆发,是一种沉稳的、从内而外渗透出来的暗金色光辉。 光辉贴着皮肤流转,薄的几乎看不出厚度,但它覆盖了赵正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从头顶到脚底。 从指尖到脊背。 一寸不漏。 金刚不坏。 这是系统升级之后的被动技能。 免疫一切凡间兵器的切割与穿透伤害。 但赵正直到这一刻才知道,它不只是免疫物理伤害。 毒气撞在金辉表面。 滋! 那个声音赵正很熟悉,跟阳气灼烧暗绿粘液一模一样。 毒气被弹开了。 不是被金辉吸收了,是被弹开的。 暗绿色的毒雾在赵正身体周围半寸的距离上停住,无法再前进一分。 金辉的表面浮起一层极薄的涟漪,涟漪扩散出去把毒气往两侧推。 赵正站在毒气风暴的正中央。 一动不动。 他的头发被毒风吹的朝后飞扬,碎布条在他周围飞旋。 暗金色的光辉贴在他的躯体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站在那里,把所有的毒气挡在身后。 嬴政站在赵正身后五步的位置,亲眼看着毒气被赵正的身体劈成两股,从他两侧绕过去撞在侧壁上。 嬴政身前的空间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毒雾渗透过来。 嬴政的拳头攥紧了。 他不是震惊。 他是愤怒。 帝师在替他挡。 这个发现让嬴政的血往脑门上涌。 堂堂始皇帝,祖龙真身,居然要靠别人的肉身来保护? 这比被异神入侵还让他无法接受。 阵心位置。 刘邦透过毒气的间隙看到了赵正的背影。 衣服全没了,赤裸的上身覆着那层暗金色的光,肌肉线条在光辉下清晰可见。 毒雾从他身侧流过去,连一块皮都没蚀掉。 刘邦愣住了。 他在太学待了这么久,从没见过赵正的身体能发光。 “道长他……”刘邦的嗓子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全是沙的,“他是铁打的?” 没人回答他。 毒气还在持续喷涌。 赵正的金辉没有减弱。 毒气撞上来一波,弹开一波。 撞上来一波,弹开一波。 无穷无尽。 但赵正的破妄之眼始终没有离开怪物的腹部。 毒气喷涌只是第一阶段。 怪物在用毒气清场,把地宫里的所有防御全部腐蚀干净。 等九阳困魔阵的光笼彻底碎了,等地宫的石壁薄到一拳就能打穿,等所有能阻挡爆炸波的障碍物全部消失...... 它才会引爆腹部的能量核心。 赵正算了一下时间。 毒气喷涌开始到现在,大约过了二十息。 九阳困魔阵的光笼已经碎了大半,金色栅栏只剩下几段残余,勉强维持着框架。 地宫四壁的石面被腐蚀掉了将近一寸的厚度。 天花板上最薄的那块石板已经出现了贯穿裂纹。 再有三十息,这个地宫就会变成一个没有任何遮蔽的空腔。 到那时候自爆的能量会毫无阻碍的灌入龙脉。 赵正的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 金刚不坏能挡住毒气,但挡不住自爆。 免疫切割和穿透伤害,不代表免疫能量冲击波。 自爆产生的不是刀剑之伤,是纯粹的能量释放。 那种级别的冲击,能把整个地宫夷为平地。 赵正的肉身再硬,也硬不过一座坍塌的地宫。 他必须在怪物引爆之前解决它。 怎么解决? 阵法废了,阳气灼烧不了它的能量核心。赵正自己没有足够强的攻击手段。 他是编造者,不是战士。 但他身后有一个人。 赵正转过头。 嬴政站在五步之外。 五爪金龙的虚影已经完全显化了。 金龙盘踞在嬴政身后,龙首高昂,双瞳燃烧着玄金色的火焰。 龙身上的每一片鳞甲都在发光,光芒比之前碾碎触须那一下强了不止三倍。 嬴政在蓄力。 从毒气喷涌的那一刻起,嬴政就在蓄力。 祖龙吞天诀全力运转,龙脉枢纽的能量正在沿着地底的通道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他没有冲动,没有暴怒。 刚才那一击碾碎触须的嬴政是被愤怒驱使的帝王。 现在这个嬴政,是一头蛰伏了二十息等待致命一击的祖龙。 赵正和嬴政对视了一息。 没有说话。 不需要说话。 赵正看到了嬴政的龙气浓度。 破妄之眼告诉他,嬴政体内的龙气已经蓄满了,再多一息就会溢出来。 嬴政也看到了赵正的视线落点。 怪物胸口那处颜色最深的鳞甲。那里是异神意志与宿主的链接核心。 两个人同时动了。 赵正迈步冲向怪物。 嬴政脚下的石板碎裂,五爪金龙的龙身从他背后猛然探出,四条龙爪同时张开,抓住了地宫的四根承重石柱。 玄金色的龙气顺着石柱灌入地底。 地宫的地面开始震颤。 嗡! 整座咸阳宫脚下的龙脉枢纽被嬴政引动了。 刘邦瘫在阵心,蛟龙虚影在他头顶疯狂颤抖。 他感觉到了脚底的变化。 龙脉在动,整条龙脉在朝着这个地宫汇聚。 那头三丈高的怪物也感觉到了。 它腹部的绿光猛的闪了一下,聚能的速度突然加快。 它要抢在嬴政之前引爆。 赵正的脚步更快了。 金辉覆体,毒气弹开,他直接冲进了残破的光笼框架里。 怪物的四条兽足猛然抬起一只,朝着赵正的胸口踩了下来。 赵正没躲。 兽足踩在他的肩膀上,金辉亮了一下。 免疫切割与穿透伤害。 兽足上的利爪在金辉表面滑过,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赵正被踩的往下沉了半尺,膝盖嵌进碎裂的石板里,但他的身体纹丝未断。 他的右手往前探。 掌心里凝聚出一丝金光,不是金刚不坏的金辉,是龙气。 龙气凝聚。 那丝龙气在他掌心被压缩、拉伸。 怪物的竖瞳猛然收缩。 它感觉到了威胁。 地底的嗡鸣声越来越响,嬴政的龙气已经灌满了四根石柱,正在从地板缝隙里喷涌而出。 无上的金光铺满了整个地宫的地面。 赵正的手里,龙气还在塑形。 嬴政的身后,五爪金龙发出了第二声龙吟。 这一次,是进攻的号令。 第207章 龙气化剑,斩破虚妄 嬴政动了。 他的脚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碎了已经被毒气腐蚀到酥脆的青石板。 这一步的力道太重了,根本不是在走路,力量沉重的直达地底深处。 五爪金龙的虚影从他身后猛然探出。 龙身不再悬浮在半空中,而是直接缠绕上地宫的四根承重石柱。 玄金色龙气从龙身上剥离,顺着石柱纹路灌入地底。 嗡! 地底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响。 不是震动,是共振。 章台殿下方的龙脉枢纽被嬴政引动了。 赵正感觉到了脚底的变化。 大秦龙脉的主干,那条从咸阳出发贯穿三十六郡的地下巨河,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这个地宫汇聚。 龙脉之气从地板的每一条裂缝里喷涌而出。 金光不是从一个点爆开的,是从整个地宫地面同时涌上来的。 光芒贴着地面铺展,没有灼烧感,但带着一种极强的重力场。 那种重力是肉眼可见的。 三丈高的怪物赵高正在疯狂聚能,腹部绿光亮到刺眼。 龙脉金光从地面升起的那一刻,怪物的四条兽足猛然往下沉了三寸。 石板在它脚下碎裂。 不是被踩碎的,是被金光压碎的。 龙脉的镇压力量作用在怪物身上,从四面八方同时施压。怪物的四条兽足被死死钉在地面上,足底利爪嵌进碎石里拔不出来。 背脊上的骨刺在重力场中断了两根,碎片弹开砸在侧壁上。 怪物张嘴想嘶吼。 嘴张开了,但没有声音。 龙脉的镇压连它的声带都封住了。 赵正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怪物被钉死了,动不了了,所有能量都被迫压缩在腹部。 它想炸但炸不开,想逃但逃不掉。 时机到了。 赵正的脚离开碎石板,朝着怪物冲了过去。 金刚不坏的暗金光辉覆盖全身,毒气在他周围半寸的地方被弹开,碰不到他的皮肤。 他的身体穿过毒雾,在空气中带出一条干净的通道。 右手往前一探。 掌心按在地面上。 龙脉金光从地板裂缝中涌入他的掌心,那股力量滚烫暴烈,温度高到灼烧骨肉。但赵正没有缩手。 龙气凝聚。 技能激活的一瞬间,赵正掌心凝出一丝祖龙之气。 这丝龙气不是他自己的,是嬴政灌入地底的龙脉之力,被他从地面上硬生生抽出来的。 龙气在他掌心翻滚,赵正手指收紧,开始压缩。 压缩的过程让他的指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不是断裂,是龙气密度太高了,手骨在承受极限负荷。 一息。 龙气被压缩到了拳头大小,密度是原来的十倍不止。 赵正的手指猛然张开,又在一瞬间合拢。 龙气被拉伸了。 从拳头大小变成三尺长的细条,形状在赵正的意念下被强行塑造。 两息。 一柄三尺长的金色光剑凝聚成型。 光剑没有实体,没有剑柄,没有护手。 它就是一道纯粹的龙脉之力被压缩成剑形的光。 但光剑表面流淌的玄金色纹路,跟嬴政头顶五爪金龙鳞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赵正握住了光剑。 他不是武者,不会剑法,连最基本的劈砍步伐都没练过。 但他不需要。 金刚不坏让他的身体硬到可以无视一切物理伤害,龙气化剑让他的手里有了足以切割域外之物的利器。 他要做的,只是把这柄剑送到该去的地方。 赵正的破妄之眼在毒雾中锁定了目标。 怪物的胸口。 那里有一处鳞甲跟其他位置不一样。 其他地方的鳞甲是暗绿色的,表面覆着粘液,形状杂乱。 但胸口正中央的那一小块区域,鳞甲纹路呈现出规则的螺旋状,暗绿色深到发黑。 破妄之眼穿透鳞甲看进去。 螺旋纹路的正下方,有一条极细的能量丝线。 这条丝线不是从怪物体内生出来的,它的一端连在怪物的胸口核心位置。 另一端穿过地宫石壁,穿过咸阳城的地底,一路延伸到极远的东方。 东海。 那是异神意志与宿主之间的链接。 能量线。 赵正找到了。 怪物被龙脉重力场钉死在原地,四条兽足嵌在碎石里动弹不得。 它的竖瞳死死盯着冲过来的赵正,腹部绿光疯狂闪烁,能量在压缩到极限的边缘狂跳。 它还想炸。 就算被钉住了也要炸。 只要链接还在,异神就能源源不断的往这具躯壳里灌注能量。 赵正不给它这个机会。 他的脚在碎石上蹬了一下,整个人弹了起来。 金刚不坏的肉身在毒雾中穿过,暗金光辉把身体包裹的严严实实。 怪物胸口那片螺旋鳞甲就在他面前,不到两尺的距离。 怪物反应了。 它虽然被龙脉钉住了兽足,但脖子还能动。 畸形的头颅猛然低下,那张布满倒刺的嘴朝着赵正的脑袋咬了下来。 赵正没躲。 怪物的倒刺咬在赵正的肩膀上。 咔嚓! 倒刺断了。 金刚不坏。 赵正的肩膀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怪物倒刺断裂的震动传到它自己的颅骨里,整个脑袋都发麻。 就在这个间隙。 赵正的右手举起龙气光剑。 他没有劈。 他刺的。 三尺长的金色光剑从正面直刺怪物胸口那片螺旋鳞甲的正中央。 鳞甲在光剑面前没有任何抵抗力。 龙气是大秦国运凝聚而成的力量,域外鳞甲在龙气面前变得异常脆弱不堪一击。 光剑没入胸口。 一尺。 两尺。 三尺。 整柄光剑贯穿了怪物的胸腔。 赵正的手腕一转,剑锋在怪物体内划了一个弧。 他不是在切肉,是在切那条丝线。 破妄之眼锁定着那条极细的能量丝线。光剑的锋刃在怪物胸腔内部精准无比的找到了丝线的位置。 然后…… 斩。 干净利落。 一剑而过。 能量丝线被龙气光剑从中间切成两截。 断裂的瞬间,赵正看到了一幕。 那条通向东海的丝线断端猛然收缩,猛烈挣扎着疯狂扭动着往东海方向缩了回去,转眼消失在地宫石壁之外。 怪物的整个身体僵住了。 不是被龙脉压住的那种僵,是从内部失去所有能量供给的那种僵。 所有暗绿色鳞甲上的光芒在同一刻暗了下去。 腹部那团聚到临界的能量失去了爆发的可能,压缩的密度在一息之间开始松散消失。 它不会炸了。 因为操控这具躯壳的那根线,已经被赵正斩断了。 赵正从怪物胸口抽出右手。光剑在他手里维持了最后两息,然后碎成金色光屑,飘散在毒雾中。 一丝龙气撑不了太久。 但够了。 赵正退后三步,站稳。 怪物赵高三丈高的畸形身躯在龙脉重力场的碾压下缓缓塌了下去。 四条兽足的关节一个接一个的断裂,身体朝着地面倒去。 但它没有死透。 赵正的破妄之眼扫了一眼。 怪物体内虽然失去了异神意志的操控,但之前聚集的大量污染能量还残留在体内。 这些能量正在失去控制,从怪物的伤口和鳞甲缝隙中无序外泄。 暗绿色的液体从胸口的剑孔里涌出来,淌在地面上腐蚀着石板。 赵正看着那些外泄的污染物,眉头皱了一下。 这些东西落在石板上没关系,但如果渗进地板下面的龙脉里,照样是一个随时爆发的致命隐患。 他转过头。 嬴政站在五步之外,五爪金龙还在石柱上缠着,龙脉重力场没有撤。他也看到了那些外泄的污染物。 两人对视了一息。 赵正的目光从嬴政身上移开,落在了阵心位置。 刘邦从地上撑着站了起来。 他的脸白到了透明的程度,嘴角挂着一丝没擦干的血渍,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是干净的。 但他头顶的紫金蛟龙虚影变了。 赵正的望气术清楚的看到,蛟龙的轮廓比之前更加清晰了。 绑定龙脉之后的蛟龙,在这场生死搏杀的刺激下,赤帝子的火德之气被逼到了前所未有的活跃状态。 龙首微微昂起,巨口半张。 赵正看着那张巨口,忽然想到了一样东西。 赤帝子。火德。 本命真火。 赵正开口了,声音穿过毒雾传到刘邦耳朵里,只有两个字。 “烧它。” 第208章 赵高之死 刘邦听到了那两个字。 烧它。 脑子还是懵的。 从毒气喷涌到现在,蛟龙虚影被打到近乎溃散,鼻血流了一脸,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但赵正的声音钻进耳朵的那一瞬,丹田深处蛟龙内核猛的跳了一下。 不是之前被毒气逼迫时的应激反应。 是回应。 是赤帝子的火德本源,在感知到面前正在溃散的域外污染之后,从骨子里翻涌上来的本能。 刘邦低头看了一眼手。 十根手指在发抖,指甲缝里全是血渍,掌心被碎石磨的稀烂。 他已经快要站不住了。 但内核不管这些。 被龙脉绑定了七十二个时辰、被赵正亲手塞进阵眼的蛟龙内核,此刻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 热。 从丹田开始烧。 这种烧法跟之前绑定龙脉时的烤完全不同。 那次是外面的龙脉之气往里灌,水火对冲,是被动挨打。 这次是内核自己在烧。 赤帝子的火德之气在内核里翻滚、沸腾、膨胀,顺着经脉往四肢涌。 手指不抖了。 脚底不软了。 连流了一脸的鼻血都在鼻翼处凝固了。 刘邦抬起头。 三丈高的怪物瘫在碎石堆里,四条兽足的关节全断了,脊背上的骨刺折了大半。 赵正那一剑斩断了链接之后,这东西就变成了一堆失去主人的烂肉。 但烂肉还在往外淌东西。 暗绿色的毒液从胸口的剑孔里涌出来,从每条鳞甲的缝隙里渗出来。 毒液落在石板上腐蚀出焦黑的坑,白烟升腾。 地宫的石板底下就是龙脉枢纽。 毒液再往下渗三寸,就是大秦的命根子。 刘邦看懂了。 这就是赵正让他烧的原因。 不是为了杀这头已经死了的怪物。 是为了在毒液渗进龙脉之前,把所有污染烧的干干净净。 刘邦站直了身体。 头顶,紫金蛟龙的虚影重新凝聚出来。 跟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的蛟龙虚影是半透明的,鳞片的轮廓模糊,龙首低垂。 现在不是。 蛟龙的整条龙身都在发光。 赤金两色交织的光芒从每片鳞甲上渗出来,照亮了大半个地宫。 龙首高昂,巨口半张。 巨口的深处有东西在翻涌。 赤金色的光球在蛟龙的喉咙里成形,光球的温度还没释放出来,地宫里的空气就已经开始扭曲。 刘邦的嘴角裂开了。 不是疼的,是笑的。 “道长,你说乃公只需要坐着别动。” 声音沙的不行,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乃公坐了。” “现在,轮到乃公站起来了。” 蛟龙虚影的巨口张到了最大。 本命真火。 赤帝子的火德本源的终极释放。 火不是从蛟龙嘴里喷出来的。 是从刘邦的丹田里抽出来的。 内核里积蓄了七十二个时辰的火德之气,在这一瞬被蛟龙虚影一口气全部抽空,通过蛟龙的身躯完成增幅和凝聚,再从龙口喷出。 轰! 赤金色的火柱从蛟龙口中冲出,直径三尺,贯穿了整个地宫的中央区域。 火柱的颜色不是纯粹的赤红。 赤色是火德本源,金色是龙脉的印记。 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赵正从未见过的光芒。 九阳还魂草的阳气,在这道本命真火面前,连零头都算不上。 火柱撞上怪物躯体的瞬间。 没有声音。 太热了。 温度高到声波都没来得及形成就被吞噬了。 三丈高的畸形躯体在真火中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 暗绿色的鳞甲先变灰,然后变白,然后直接汽化。 不是融化,不是燃烧,是从固态跳过液态直接变成了气态。 从伤口处涌出来的暗绿毒液还没碰到地面,就被真火卷了进去。 毒液在赤金色的火焰中连挣扎都没有,接触到真火的那一息就化成了虚无。 赵正站在火柱外围,金刚不坏的暗金光辉护着身体。 真火的热浪扑在脸上,让他不得不眯起了眼。 但他没有退。 破妄之眼一刻不停的扫描着火焰内部。 怪物的躯体在真火中急速消融。 鳞甲碎了。 骨骼碎了。 肌肉碎了。 盘踞在鳞甲缝隙里的暗绿符文,在赤金真火面前存活时间不超过半息,嗤的一声就变成了一缕白烟。 赵正的目光锁定在最后一个位置。 怪物的腹部。 之前聚能聚到临界的暗绿色能量球,在异神链接被斩断之后失去了控制,正在无序溃散。 溃散的能量跟真火撞在一起。 没有对抗。 阳火对域外阴邪之力拥有碾压级别的克制效果。 溃散的暗绿能量在赤金真火的灼烧下,一层一层的被剥离、蒸发、消灭。 从外到内。 从厚到薄。 从密到疏。 真火燃烧了大约十息。 火焰熄灭的时候,地宫中央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残骸。 没有毒液。 没有鳞甲碎片。 只有一地飞灰。 飞灰还在冒着热气,被地宫残存的气流吹的缓缓飘散。 赵正走上前。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飞灰旁边的石板上,望气术全开。 干干净净。 没有一丝暗绿之气残留。 石板下面的龙脉枢纽搏动平稳,金色的脉络清晰可见,没有任何污染渗入的痕迹。 赵正收回手,站起来。 地宫里安静极了。 龙脉的嗡鸣声恢复了正常的频率,低沉而平稳。 九阳困魔阵的光笼框架残存的几段金色栅栏缓缓暗了下去,阵法在完成使命之后自动关闭。 刘邦直接往后一倒,整个人砸在阵心的石板上,仰面朝天。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干净的。 蛟龙虚影在他头顶盘了一圈,然后缩成一缕紫金色的气流钻回了丹田。 内核空了。 七十二个时辰积蓄的火德之气被一口气抽干烧光,现在丹田里一点都不剩了。 但刘邦没有恐惧。 他盯着地宫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真火烧过的痕迹,石面发红,还在散热。 “道长。”刘邦的声音从嗓子最深处发出,沙的几乎听不清。 赵正看了他一眼。 “乃公刚才那一口火……够不够酒钱?” 赵正没理他。 他转过身。 嬴政站在原地没有动。 五爪金龙的虚影已经从石柱上收了回来,龙脉重力场撤了,地宫恢复了正常的重力。 嬴政看着地上灰烬。 灰烬里什么都分不出来了,分不出哪些是赵高的骨头,哪些是异神寄生的鳞甲。 全部混在一起,变成了灰白色粉末。 嬴政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龙气收敛,眼中的玄金色光芒一点一点退去。 殿内恢复了黑暗,只有石壁上残留的红色热痕在发着微弱的光。 嬴政没有看赵正,也没有看刘邦。 他看着灰烬,看了很久。 二十年。 从他十三岁继位起,赵高就跟在他身边。 教他写字,替他磨墨,帮他挡掉后宫乱七八糟的事。 后来他亲政了,赵高变成了中车府令,变成了手里最顺手的人。 这个人用了二十年,从来没出过差错。 直到今天。 嬴政的嘴角抽了一下,说不上是冷笑还是别的什么。 他转身走向地宫台阶的方向。 走了两步,停了。 “蒙毅。” 嬴政的声音在空荡的地宫里传出去,穿过台阶,穿过石门,传到了外面。 殿外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甲片碰撞的声响由远及近。 蒙毅的身影出现在地宫入口的台阶上。 嬴政没有回头,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漠,听不出任何情感。 “进来,朕有三道令。” 第209章 肃清朝野,毒瘤尽去 蒙毅大步走下台阶,单膝跪在碎石遍地的地宫中央。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飞灰,扫过石壁上的灼烧痕迹,扫过瘫在阵心满身血污的刘邦,最后落在嬴政背后赤裸上身覆着光辉的赵正身上。 蒙毅什么都没问。 “臣在。” 嬴政背对着他,声音平的没有一丝起伏。 “第一,赵高暴毙,死因是操劳过度心力衰竭。” 蒙毅的手按在膝盖上没动。 “不必验尸。”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冒着余温的灰白粉末,嘴角动了一下。 “因为没有尸体。” 蒙毅抿了抿嘴唇,不是因为震惊,是在咽下喉咙里不该问的话。 “第二,赵高在宫中培植的私人眼线,全部拿下。” 嬴政顿了一下,偏过头看向赵正。 赵正从地宫角落捡起一件被毒气腐蚀的外袍残片披在肩上,走到蒙毅面前,从袖口里抽出一卷竹简递了过去。 “名单在这里,七十三人,宫女十九个,太监二十六个,禁军十一个,少府属官八个,太常寺小吏九个。” 赵正的声音也很平。 “我的人盯了赵高三个月,每一个跟他有过接触的人都在上面,联络方式和接头暗号都标了。” 蒙毅接过竹简,手指在竹简上捏了一下。 三个月。 帝师在三个月前就开始盯赵高了。 嬴政没有看竹简。 “不审讯,直接流放岭南,即刻执行。” 蒙毅点了一下头。 嬴政的脚在灰烬边缘停了两息,然后说出了第三条。 “赵高三族,夷。” 这句话落在地宫里,让人感到十分压抑。 蒙毅的后背绷直了。 夷三族。 赵高虽然是宦官,但他出身赵氏远支,在咸阳城东还有本家宗亲,侄子侄女加起来不下四十口。 四十条人命。 蒙毅没有犹豫。 “臣领旨。” 他站起身转身往台阶走,走了三步被嬴政叫住了。 “蒙毅。” “臣在。” “今夜的事,出了这个地宫,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 嬴政转过身,目光从蒙毅脸上扫过,落在他按着剑柄的手上。 “包括你自己。” 蒙毅的五指从剑柄上松开,攥成拳,重重捶在胸甲上。 “臣,至死不泄。” 他走上台阶,消失在石门外。 马蹄声在片刻之后从宫墙内侧响起,由近及远,裹着铁甲碰撞的密集声响往城东方向去了。 地宫里重新安静下来。 赵正走到刘邦旁边蹲下,手指搭在他手腕上。 脉象虚弱但平稳,蛟龙内核空了,但没有碎。 “能动吗?” 刘邦躺在石板上翻了个白眼。 “道长,乃公现在连翻个身都费劲,你说能不能动?” 赵正把他的胳膊搭回肚子上,站起来。 “萧何明早会送粥过来,你在这躺着歇两天,别乱动,内核会自己恢复。” 刘邦哼了一声,目光追着赵正的背影。 “道长。” 赵正回头。 刘邦的嘴角裂着,血渍糊在脸上,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乃公的酒呢?” 赵正没理他,顺着台阶上去,走出了地宫。 嬴政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殿外的天色快亮了,夜色正在被东方的灰白一点一点驱散。 赵正站在章台殿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冷气,冬夜最后那点寒意灌进肺里,把脑子里残存的耳鸣压了下去。 他等了一会儿。 三匹快马从宫门外的甬道尽头奔过来,蹄声碎密。 张宝山跳下马跑到他跟前,看到赵正身上被毒气腐蚀的不成样子的外袍残片,手里的道袍差点掉在地上。 “师父,您没事吧?” 赵正接过道袍套上,系好腰带。 “备车,回太学。” 张宝山不敢多问,把马牵过来。 赵正翻身上马,枣红马认得路,蹄子踏在青石板上噔噔噔往太学方向跑。 跑出宫门的那段路上,他在马背上把思路理了一遍。 赵高死了。 从被异神意志吞噬灵魂的夜晚起,赵高作为一个人就已经结束了。 今夜烧掉的只是最后一层皮。 但赵高留下的东西没有跟着他一起消失。 二十年的宫禁经营不是说断就断的,那些暗桩和人脉散布在咸阳城的每一个角落里,如果不清干净迟早会再长出新的。 嬴政处理的果断。 不审讯直接流放,堵死了所有翻供和乱咬人的可能。 夷三族,断了赵高这条线上所有的后患。 赵正的嘴角动了一下。 嬴政不是不狠,只是这几个月来没人给他发狠的机会。 现在给了,他一刀下去干净利落,连犹豫都不带的。 天亮了。 咸阳城在清晨看起来跟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城门照常开启,行商照常入城,坊市照常上货。 但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城东中车府令府邸的大门在辰时被禁军从外面贴上了封条,门口的灯笼被摘了下来,府里的仆从被一队一队的带出来,上了牛车,往城外去。 没人哭闹,因为封条旁边站着二十个全副武装的禁军,他们的眼神极其冰冷。 赵高的几个侄子在被带走的时候试图喊冤,话还没出口就被禁军用布条塞住了嘴。 城中几个跟赵高走的近的小官吏在上朝的路上被人拦下来,绑上枷锁,直接带走了。 没有审讯。 没有宣判。 甚至连罪名都没有公开。 有的只是宫里传出来的一句话:中车府令赵高暴毙。 这句话在一个时辰之内传遍了整座咸阳城。 朝堂上的反应比嬴政预想的还要平静。 百官站在麒麟殿里等着上朝的时候,每个人都发现赵高的位置空了,旁边值守的小太监换了一个生面孔。 没人问。 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 嬴政坐在御座上,面色如常,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他一道旨意都没下,只是让蒙毅当堂宣读了赵高暴毙的死讯,然后直接进入正常的朝议流程。 李斯站在丞相的位置上,两只手攥着笏板的力道大的指关节发白。 他比谁都清楚赵高不可能是暴毙。 但他更清楚,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赵高在宫中经营了二十年的关系网,在过去几个月里已经被赵正和扶苏一刀一刀清理干净了。 太学掌握了军工和教化,扶苏掌握了品行考核的权力,李斯自己被削了实权变成了摆设。 赵高一死,最后的障碍也清除了。 胡亥在当天下午得到消息。 他正在府邸后院的水榭里跟两个侍女喝酒。 听完心腹的禀报之后,酒杯从他手里滑落掉在石板上碎成几片。 他的嘴张开了,合上了,又张开了。 整个人缩在椅子里一直缩到天黑。 他没有哭,也没有怒。 他只是坐在那里,手指一遍一遍的抠着扶手上的漆皮。 赵高一死,他在朝堂上最后的靠山也没了。 从今往后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子。 不,他连普通的公子都不如,因为扶苏回来了。 嬴政没有动胡亥。 赵正在当天傍晚回太学的路上跟嬴政通过蒙毅传了一句话:胡亥构不成威胁,杀了反而显得陛下不容人,留着当个反面教材就行。 嬴政冷着脸同意了。 从赵高死亡的这一天起,大秦朝堂上再无任何阻碍。 赵正坐在太学内堂里,面前摊着封神台的完整图纸。 窗外传来格物司炉火的呼呼声,校场方向有韩信的学员在跑步,甬道上是萧何调配物资的脚步声。 赵正拿起笔,蘸了蘸墨。 他在图纸右上角的空白处写了一个日期。 始皇三十六年,冬月十七。 破土动工日。 第210章 封神台地基落成 嬴政的圣旨发出去之后第三天,骊山方向扬起了黄尘。 十万刑徒和工匠从大秦各地向咸阳汇聚。 少府令章邯亲自坐镇骊山矿场,日夜不停的开采花岗岩和青石板。 运输队的牛车从骊山到咸阳城排了将近二十里,车轮碾过驰道的声响从天亮响到天黑,再从天黑响到天亮。 赵正在工地上第一次跟章邯碰面是在破土动工的第四天。 章邯穿着一身沾满石粉的短褐,头发用布条随便扎着,脸上全是灰。 看到赵正走过来他抹了一把脸,露出黝黑的皮肤。 “帝师,第一层地基的石料全到了,切割精度有个问题。” 章邯拉着赵正走到工地边上,指着一排切好的花岗岩石条。 “工匠说帝师要求的切割误差不能超过一分,但骊山的石质不均匀,有些地方硬有些地方软,一锯子下去偏了两分。” 赵正蹲下来摸了摸石条的断面,手指在石面上划了一道。 “两分不行,阵纹预留槽的宽度只有三分,石料偏了两分,槽壁就剩一分厚,龙脉之力冲刷三年就碎了。” 章邯搓了搓手。 “那怎么办,换石料?” 赵正站起来,往工地中央走。 “不用换,叫赵乙过来。” 赵乙正在工地另一头的临时工棚里跟三个格物司的学员核对施工图纸。 听到帝师传唤他撂下笔就跑了过来,头上还顶着一片木屑。 “仙师,什么事?” 赵正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石条。 “石质不均匀,硬度不一样,一刀切下去误差太大,你有没有办法?” 赵乙蹲在石条旁边看了半天,伸手在断面上摁了几下,又拿指甲抠了抠。 “仙师,这石头里夹了一层软石英,锯条碰到软层的时候阻力变小速度就快了,快了就偏了。” 他站起来,嘴里咬着拇指的指甲想了一会。 “换锯条不行,太慢,而且浪费铁料。” 他转过头看了看工棚方向。 “仙师,我能不能用格物篇里教的那个分段加工法?” 赵正挑了一下眉毛。 “说。” 赵乙在地上画了几道线。 “先用粗锯条切到离标准面还差三分的位置,这段粗切不讲精度快就行。” “然后换一把薄锯条,把剩下的三分慢慢磨掉,薄锯条吃石头浅走的慢,碰到软层也不会跑偏。” “两道工序合在一起比一刀切还快三成,因为粗切省了时间。” 赵正看着地上的图,点了一下头。 “就这么干,你去教工匠,今天下午我要看到成品。” 赵乙转身就跑。 章邯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嘴张了又合。 “帝师,这小子多大了?” “十七。” 章邯咂了咂嘴,低声说了一句。 “少府那些干了三十年的老石匠也想不出这招。” 赵正没接话,往工地中央走。 施工的场面非常壮观。 十万人分成三班倒,白天两班夜里一班,工地上从来没有安静过的时候。 号子声从东头喊到西头,夯土机的锤击声从早响到晚。 火把在夜色里排成长龙,照的半个咸阳城的天空都是暖黄色的。 扶苏每天下午都会来工地巡视。 他不懂施工,也不懂石料和力学,他来是有别的用处。 赵正发现十万刑徒里有不少是从各郡押来的苦役犯,高强度的日夜赶工让这些人的情绪越来越暴躁,斗殴和消极怠工的情况在增加。 扶苏来了之后情况立刻好转了。 辅弼星力在他毫无意识的情况下散布出去,覆盖了工地。 那些暴躁焦虑的刑徒在干了一天的活之后,莫名其妙的觉得没那么累了,脾气也小了,甚至还有人在收工之后主动帮同伴抬石条。 工伤事故率在扶苏到来之后的第三天下降了六成。 章邯百思不得其解,跑来问赵正。 赵正只说了一句话。 “殿下命好,天生旺工地。” 章邯信了。 十数日后。 封神台第一层基座在咸阳中轴线上矗立起来。 基座呈正方形,边长十丈,高两丈,通体由花岗岩和青石板砌成。 石料之间的接缝处填充着一种特殊的粘合剂。 不是普通的糯米浆石灰混合物,是赵正拿出来的独家配方。 他把琅琊大捷后收获的三颗净化晶核中的一颗研磨成粉末,混入糯米浆中。 晶核粉末里残留的中性灵能在固化之后会跟龙脉之气产生共振,让粘合层变的比花岗岩本身还要坚硬。 萧何在一旁看着赵正把那颗价值三块龙脉磁石的晶核磨成粉倒进糯米浆里的时候,手都在抖。 “先生,这东西用来当粘合剂是不是太奢侈了……” 赵正把碗放下,在糯米浆里搅了搅。 “不奢侈,封神台的地基要承受龙脉之力几十年不间断的冲刷,普通粘合剂撑不了三年就得碎,到时候再拆了重建才叫奢侈。” 萧何闭上了嘴。 基座落成的黄昏,赵正站在基座顶端,四面都是空旷的工地,远处是咸阳城的天际线,夕阳把城墙染成了橘红色。 他蹲下来,掌心按在基座的石面上,开启望气术。 金色的光芒从石面底下渗出来,沿着晶核粘合层的纹路缓缓流淌,一直延伸到基座最底层跟地面接触的部分。 龙脉在那里。 赵正的掌心感受到了搏动。 龙脉感知到了封神台的存在。 大秦的国运之河从地底深处主动改道,朝着这座基座输送气运。 那股力量微弱,但方向坚定。 赵正站起来,手掌上沾着石粉和灰尘。 他往东方看了一眼。 天边最后那点橘红色正在被灰蓝色吞掉。 东方。 东海。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韩信上一次军报里的那句话:海面下的异常活动频率在上升。 赵正从基座上走下台阶。 张宝山在工地边上等着他,手里攥着一卷刚到的竹简。 “师父,韩将军从琅琊发来的加急。” 赵正接过竹简,拆开封绳。 竹简上只有两行字。 东海海平线变色。 暗绿。 赵正看完竹简之后没有说话。 他把竹简收进袖口,翻身上马,直奔咸阳宫。 蒙毅在麒麟殿侧门接的人。 赵正进殿的时候嬴政正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张坤舆图和一份军报。 军报上的字迹赵正认得,是韩信的。 嬴政抬起头,看到赵正进来,直接把军报推到案边。 “你也收到了?” 赵正走到御案前面,没有坐。 “韩信说海平线变色了,暗绿,覆盖琅琊到东海郡全线,宽度至少五十里。” 嬴政攥着军报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朕今夜修炼的时候验过了。” 他站起身走到坤舆图前面,手指点在东海沿岸的位置。 “龙脉东段的那堵气墙,比半个月前又厚了两成。” 嬴政的手指在图上慢慢往东海深处移。 “气墙后面的东西,不是几十个几百个了。” 他抬起头看着赵正。 “成千上万。” 赵正嗯了一声,从袖口里掏出韩信那卷竹简展开铺在坤舆图旁边。 “韩信的兵仙神识在探查的时候感知到海底有大规模生物群落正在往浅水区移动,具体数量他算不清楚,但用了四个字。” 赵正的手指点在竹简上。 “无法估算。” 嬴政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息。 “它们什么时候上岸?” 赵正心念一动,系统面板浮现在脑海中。 【封印崩解进度条:67%。】 【预计完全崩解时间:九十三天。】 第211章 东海风云再起 赵正看着嬴政,没有把具体数字说出来。 “三个月左右,但不排除提前的可能。” 嬴政的拳头砸在坤舆图上,桌面震了一下。 “够不够?” 赵正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封神台的建设工期,弩炮的列装进度,阳气淬矢的储备量,核心信徒的修炼层级。 “台体主结构四十天,阵纹回路二十天,加起来两个月,刚好赶在封印崩解之前。” 赵正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但弩炮和阳气淬矢的产能是瓶颈,格物司现在一天造两台弩炮,三个月造到一百八十台左右。” “东海沿岸五个郡的海岸线加起来将近两千里,一百八十台弩炮分下去每郡三十六台,平均十里一台。” “不够。” 嬴政看着坤舆图上东海沿岸的海岸线,皱起眉头。 “加人,加铁,加炉子,日夜不停。” “已经日夜不停了。” 赵正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瓶颈不是人手和原料,是弩炮的弦。” “弩弦用的是复合牛筋和蚕丝的绞合绳,绞合工序需要十个老工匠同时操作,且必须在湿度恒定的环境下进行,快不了。” 嬴政的呼吸粗了一拍。 “那怎么办?” 赵正看着他。 “用人。” 嬴政挑了一下眉毛。 “弩炮只能覆盖远程,近战的缺口必须用人来填。” 赵正走到坤舆图前面,手指从琅琊一路划到东海郡。 “韩信在琅琊练出的三段式机动方阵,需要三个圈层的兵力配合。” “第一圈百炼钢胸甲加特制长矛,负责正面顶住异兽冲锋。” “第二圈弩炮阵地,负责火力覆盖。” “第三圈轻骑兵加斩马刀,负责切割突入的落单目标。” 赵正的手指在琅琊的位置画了个圈。 “韩信现在手里只有驻守琅琊的三千人和从太学带出去的老兵,不够,远远不够。” “陛下得调兵。” 嬴政在坤舆图前停了一息。 “调多少?” “至少五万。” 嬴政闭了一下眼。 五万精锐调往东海沿岸,意味着咸阳的守备力量和北方长城的防线都要抽调。 匈奴那边虽然暂时安分,但五万人的缺口不是说补就补的。 “北边呢?” “蒙恬那边暂时不动,匈奴的狼神图腾还没完全苏醒,短期内草原上不会有大规模异动。” 赵正的手指从长城方向收回来。 “从关中驻军里抽两万,从南郡和九江郡各抽一万,再从上郡调一万后备。” “五万人沿东海海岸线分三段部署,琅琊居中为主战场,东海郡和齐郡为两翼,每段配弩炮阵地和阳气淬矢储备库。” 嬴政看着坤舆图上赵正画出的部署线,沉默了十息。 然后他转身走回御案后坐下,拿起笔。 “拟旨。” 赵正退后半步。 嬴政的笔落在帛布上,写的很快。 诏令兵部即日起从关中调兵两万,南郡九江郡各抽调一万精锐,上郡调后备一万,共计五万人。 三日内完成集结,五日内全部抵达琅琊。 统兵权交由太学军事教员韩信。 嬴政写到这里顿了一下,抬头看了赵正一眼。 “韩信能指挥五万人?” 赵正想都没想。 “陛下,韩信能指挥的人数没有上限。” 嬴政把笔放下,从架子上取出玉玺,沾满印泥。 砰。 圣旨落印。 就在这个时候。 殿门被从外面推开了,蒙毅大步走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刚到的急报。 “陛下,帝师,琅琊郡八百里加急。” 赵正伸手接过。 不是韩信的字迹,是周太守的。 内容只有三行。 前日午时,琅琊海岸出现第一批小股异兽群。 数量十一头,体型比大捷时小两号但速度更快。 韩将军率镇海阵击退,我军阵亡零人,伤三人,异兽击杀九头,逃窜两头。 赵正看完把急报递给嬴政。 嬴政看完之后脸色没有变化,只是抬手把玉玺重新放回架子上的时候,手指在匣盖上敲了两下。 “试探。” 赵正点头。 “上次是三头,这次是十一头,下次可能是五十头一百头。” “它们在测试防线的承受极限。” 嬴政攥了攥拳。 “赵正。” “臣在。” “封神台多久能完工?” 赵正的手指在袖口里攥了一下韩信的竹简。 “两个月。” 嬴政盯着他。 “来得及吗?” 赵正的视线从嬴政脸上移开,投向殿外的天空。 东方。 天际线的尽头,灰蓝天幕底下,有一条暗绿光带。 光带肉眼几乎看不见,但赵正的望气术看的清清楚楚。 暗绿。 东海的颜色。 就在他注视着暗绿光带的时候,殿外的甬道上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铁甲碰撞的声响。 声音由远及近,在麒麟殿的台阶下停住。 蒙毅的手按在剑柄上转身看向殿门。 一个人影出现在殿门口。 樊哙。 他的甲胄上溅满了暗绿色的斑点,左肩的甲片碎了一块,手里攥着一袋叮叮当当响的聚灵铁丸,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满身战痕的骑兵。 樊哙看到赵正,咧嘴一笑。 “仙师,俺把东西带回来了。” 他往旁边一让,两个骑兵抬着一个用冰块镇着的石匣走上台阶。 石匣打开,冷气从里面涌出来。 五颗未经净化的灰色晶核整齐排列在冰块中间,表面覆着一层暗绿色的薄膜,在殿内烛火的照映下泛着微光。 赵正走过去蹲下来,手指在第一颗晶核上方停了一息。 望气术开启。 灰色晶核内部裹着浓稠的暗绿能量残留,比琅琊大捷时三颗的浓度高了将近一倍。 赵正抬起头看向樊哙。 “多少头?” 樊哙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 “五头,比上回三个小点,但跑的快,差点让其中两个溜了。” 他搓了搓鼻子,往殿外的马车方向努了努嘴。 “鳞甲也带了几块回来,赵乙说要研究研究能不能做铠甲内衬。” 赵正站起来,把石匣盖上。 五颗晶核,净化之后等于十五块龙脉磁石。 封神台的材料缺口又缩小了一截。 他看向殿外。 樊哙带回来的骑兵正在甬道上解甲歇息,他们的动作利落眼神沉稳,一看就是上过战场杀过东西的老兵。 这批人在琅琊待了将近一个月,打了大捷那一仗又扛住了后面两次小股袭扰,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血腥气。 赵正收回视线,看着石匣里五颗散发冷光的晶核。 东海的颜色变了。 海底的阴影在朝浅水区涌。 试探性的先遣队从三头变成了十一头。 封印崩解的进度条每一天都在往前推。 赵正把石匣抱起来交给身后的张宝山。 “拿去格物司,用九阳还魂草汁液净化,一颗都不许碎。” 张宝山抱着石匣小跑出去了。 赵正转过身。 嬴政站在御案后面,手按在还没合上的圣旨帛布上,目光越过殿门投向东方的天际线。 暗绿色的光带还在。 比一炷香之前宽了一丝。 第212章 封神台第一层阵纹,刻了 韩信的第三份加急军报在当天子时送到了太学。 张宝山在门口接的信使,信使骑的马直接倒在太学大门口,口鼻里全是白沫。 竹简上的字比上两份多了不少,韩信的笔迹依旧工整,一笔一划都平直方正。 赵正在灯下展开竹简,逐行扫过。 琅琊海岸第三次遭遇异兽群袭扰,数量二十七头,体型参差不齐,最大的一头将近八丈,最小的只有两丈出头。 阵亡零人,重伤七人,弩炮损毁两台。 韩信在竹简末尾写了一段话,字迹比前面潦草半分,显然是在战场上趁着间隙赶出来的。 先生,异兽的战术在变。 它们不再一股脑往滩头冲了。 最后一波攻势里,有五头小型异兽绕过了正面弩炮射界,从南侧礁石群的缝隙里摸上来。 如果不是樊哙带人堵住了缺口,侧翼弩炮阵地就丢了。 赵正把竹简放在案面上,手指在竹简边缘摩挲了两下。 萧何站在旁边等着,看赵正的表情就知道消息不算好。 “韩信要什么?” 赵正把竹简推过去。 “弩炮,阳气淬矢,还有人。” 萧何接过竹简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弩炮日产两台已经是极限了,工匠轮班累到腿软,弩弦的绞合工序卡着脖子,再加人也快不了。” 赵正端起碗喝了口水,碗里是温水,张宝山的徒弟现在换水换的很勤快。 “弩弦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先把现有库存的阳气淬矢全部打包,明天一早发出去。” 萧何点头,把竹简还给赵正,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先生,格物司的赵乙刚才来找过我,说封神台第一层基座的阵纹预留槽全部切好了,问您什么时候去刻阵纹。” 赵正放下碗。 “现在。” 萧何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巴张了张没说话,转身走了。 赵正从案面底下的铁柜里取出两样东西。 一个瓷瓶,里面装着九阳还魂草浓缩汁液和龙脉磁石粉末调和的阵墨。 一支竹制细毛笔,笔尖是用蚕丝绑的,比普通毛笔细三分之一。 他把瓷瓶和毛笔揣进怀里,披上外袍出了门。 夜里的咸阳城很安静。 但封神台工地方向一点都不安静。 火把排成长队,把工地上方的天空照成了橙黄色。 夯土的号子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锤击声从地面一直震到脚底板。 赵正到工地的时候,章邯裹着一件沾满灰的短褐从基座旁边跑过来。 “帝师,基座顶面的阵纹预留槽全切完了,赵乙带人检查过三遍,误差在一分以内。” 赵正点了一下头,走上基座的台阶。 花岗岩的台阶面很宽,踩上去能感觉到石料的扎实,脚底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 龙脉在底下。 赵正走到基座的顶面中央,蹲下来。 顶面是一个十丈见方的平台,平台上密密麻麻的刻着阵纹预留槽,槽宽三分,深两分,排列方式跟赵正图纸上画的一模一样。 赵正从怀里掏出瓷瓶,拔开瓶塞。 暗金色的阵墨在瓶口动了一下,散出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混着金属粉末的涩味。 他把毛笔伸进瓶口蘸了蘸,笔尖沾满了阵墨。 然后他开始画。 笔尖落在第一条预留槽里的时候,石面底下传来一声微弱的嗡鸣。 龙脉感知到了阵墨的气息。 赵正的手很稳,笔锋沿着槽底均匀推进,阵墨填入石缝之后迅速渗透进花岗岩的缝隙里,干了之后会跟石面融为一体,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第一条阵纹画完,赵正把笔提起来,看了一眼效果。 暗金色的线条在槽底微微发光,光芒从阵纹的起点延伸到终点,没有断续,没有堆积,一气呵成。 望气术开启。 阵纹底下的石面里,有一丝金色的光正在缓慢流动,那是龙脉之气在顺着阵纹的走向渗透。 阵纹跟龙脉接上了。 赵正继续画第二条。 这是一个耗费精力的活。 封神台第一层基座的阵纹回路一共有七十二条主线和三百多条支线,每一条都必须一笔画完不能断。 断了就得铲掉重来,阵墨浪费不起。 赵正从子时画到寅时,画完了七十二条主线中的三十六条。 手腕已经开始发酸了。 张宝山在基座边上守着,每隔半个时辰就递上来一碗热水。 赵正喝了一口水,把碗放在脚边,继续画。 寅时过后天开始泛白。 工地上的火把一盏一盏灭了,换成了冬日清晨灰蒙蒙的天光。 赵正画完第五十条主线的时候,晨光已经把基座顶面照的很明亮。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往东方看了一眼。 天际线上那条暗绿色的光带还在。 比昨天又宽了一丝。 赵正收回目光,蹲下来继续画。 他必须在封印崩解之前把这座台建完。 不是可能。 是必须。 笔尖再次落入预留槽,暗金色的阵墨沿着石缝渗透进去,跟底下的龙脉之气产生共振。 整座基座在他脚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声音传出去很远,传过工地,传过城墙,一直传到咸阳城地底深处的龙脉主干里。 章邯站在基座下方,脚底板一阵发麻。 他抬头看着基座顶面上蹲着画线的赵正,嘴里嘟囔了一句。 “帝师画画都能让地跟着抖,当真是仙人下凡啊。” 旁边的工匠领班搓了搓胳膊,低声回了一句。 “别啰嗦,干活。” 赵正一直画到巳时。 七十二条主线全部完成。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在基座顶面上站了半晌才缓过来。 望气术全开。 七十二条暗金色的主线在基座内部形成了一张网,网的每一个节点都在发光,光芒沿着阵纹的走向缓缓流淌,跟地底龙脉的搏动同频共振。 第一层阵纹,成了。 赵正把瓷瓶塞好揣进怀里,下了台阶。 张宝山在下面等着,脸上全是灰和汗。 “师父,萧何让我转告您,阳气淬矢已经装车了,午时出发往琅琊送。” 赵正嗯了一声。 “还有,扶苏殿下刚从工地那边过来,说陛下传话问封神台的进度。” 赵正看了一眼基座上还在发光的阵纹。 “告诉陛下,第一层阵纹已经刻完了,比预计快了两天。” 张宝山转身去传话。 赵正站在工地边上,手指在袖口里攥了攥瓷瓶。 阵墨的消耗比他预想的大,七十二条主线用掉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存量,后面还有三百多条支线,还有上面八层的阵纹。 九阳还魂草的汁液不够了。 赵正的心里开始盘算。 义渠县后山的野生还魂草已经被张宝山移植了一批到太学后山,但人工培育的产量远远跟不上消耗。 他需要另一个来源。 或者另一种提高利用率的办法。 赵正的手指在瓷瓶上敲了两下,转身往太学走。 他要去找赵乙。 第213章 提纯效率翻了十倍 赵正到格物司工棚外的时候,赵乙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堆碎石头发呆。 碎石头旁边摆着三个陶罐,罐子里装着颜色深浅不一的液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草木烧焦的味道。 “仙师来了。” 赵乙从地上弹起来,头上还顶着一片不知道从哪飘来的木屑。 赵正瞄了一眼那三个陶罐。 “在干什么?” 赵乙搓了搓手,低着头不敢看赵正。 “仙师,我在试一个东西,可能有点不靠谱。” 赵正走到陶罐跟前蹲下来,手指在第一个罐子的边沿沾了一点液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九阳还魂草的味道,但浓度比瓶子里的阵墨稀了至少五倍。 “说。” 赵乙咽了口唾沫。 “仙师之前教过格物篇里的分离法,把混合物用不同温度加热,轻的先出来重的后出来。” 赵正点了一下头。 “我想着九阳还魂草的汁液里头,真正管用的成分可能只占一小部分,剩下的都是水和杂质。” 赵乙蹲到第二个罐子旁边,用竹签搅了搅。 “如果能把有用的成分跟没用的分开,同样多的草就能榨出更浓的汁液,不就等于产量翻倍了么。” 赵正的手指从罐沿上收了回来。 赵正看着赵乙,微微眯起眼睛。 “你试出来了?” 赵乙的脸涨红了,使劲摇头。 “没有,试了三回都失败了,加热到一半汁液就变黑了,有效成分全毁了。” 赵乙指了指第三个罐子,里面装着一团漆黑的糊状物。 “温度太高了,把好东西烧坏了。” 赵正站起来。 赵正在格物司的工棚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套简易蒸馏装置上。这装置靠竹管连接陶罐搭建而成。 那是赵乙之前用来提纯酒精的东西,现在落了一层灰。 赵正走过去把装置上的灰拍了拍。 “赵乙,过来。” 赵乙小跑过来。 赵正手指点了点蒸馏装置的竹管接口处。 “你之前提纯酒精的时候,用的多少度的水温?” 赵乙想了想。 “沸水的温度太高,我后来试了半沸的水,就是水面刚刚开始冒小泡的时候,大概是沸点的六七成。” 赵正嗯了一声。 “九阳还魂草的有效成分比酒精稳定,但比水轻。你之前失败是因为直接加热汁液,温度上去太快,有效成分还没来得及蒸出来就被高温分解了。” 赵乙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仙师的意思是,用低温慢蒸?” 赵正伸手拔下蒸馏装置顶端的竹塞。 “不止。” 赵正走回罐子旁边,拿起第一个罐子里的稀释汁液闻了闻。 “先加碱石灰。” 赵乙愣了。 “碱石灰?” 赵正在地上画了两道线。 “九阳还魂草汁液里的杂质主要是两类,一类是植物胶,遇碱会凝结成块沉到底下,另一类是细小颗粒,过滤就能去掉。” 赵正在两道线中间画了个圈。 “先用碱石灰把胶质沉淀掉,然后用细麻布过滤颗粒,最后把干净的汁液倒进蒸馏装置里低温慢蒸。” 赵正用竹签在地上戳了几个点。 “蒸馏温度控制在半沸以下,让有效成分慢慢蒸出来,收集冷凝液就是高浓度汁液。” 赵乙蹲在地上看着那几道线和点,嘴巴越张越大。 “三步走?沉淀,过滤,蒸馏?” 赵正站起来,把竹签扔了。 “马上试,我等着。” 赵乙转身就跑。 赵乙从工棚角落的储物架上翻出碱石灰,接着去隔壁麻布坊借来三层细麻布。 蒸馏装置上的灰也来不及擦就直接架上了火盆。 赵正在旁边坐着喝水,看赵乙手忙脚乱的忙活。 第一步。 赵乙把碱石灰碾成粉,一点一点撒进第一罐稀释汁液里。 粉末入液的时候冒了几个气泡,然后整罐液体开始变浑浊。 赵乙用竹棍搅了十几圈,放在一边等着。 一炷香之后。 罐子底下沉了一层黄褐色沉淀物,上面的液体从浑浊变成了淡绿色。 “成了,胶质沉下去了。” 赵乙的声音有点发抖。 第二步。 赵乙把上层的淡绿色液体小心的倒进三层细麻布里过滤。 液体从麻布缝隙里慢慢渗出来,滴进下面接着的陶碗里。 麻布上留下了一层细渣。 过滤完毕,碗里的液体变成了浅绿色,跟清水一样透明。 第三步。 赵乙把清液倒进蒸馏装置的底罐里,点了火。 火苗压的很低,罐底只有微微的热度。 赵正在旁边看着,手指在膝盖上敲着。 过了半炷香。 底罐里的液面开始冒出细小气泡。气泡顺着竹管往上走,通过冷凝段的时候凝成液滴,顺着管壁滑进收集罐里。 赵乙凑到收集罐口看了一眼。 液滴的颜色是深绿色的,浓度比底罐里的原液高了好几倍。 “仙师,出来了。” 赵正站起来走过去。 赵正把收集罐拿起来,用望气术看了一眼。 深绿色液滴里裹着密集的光点,光点的密度比阵墨原液还要高。 赵正用竹签蘸了一滴收集液,点在旁边一块碎石板表面。 嗡。 石板发出一声轻微震颤。 液滴接触石面的时候渗透速度极快,瞬间就钻进了石材毛孔里,在石板内部形成了一个指甲盖大的亮斑。 赵正蹲在那块石板旁边看了三息。 亮斑的强度跟基座上画的阵纹一样,甚至还略微亮一些。 赵正抬起头看着赵乙。 赵乙站在旁边搓着手。 “仙师,这个行不行?” 赵正把收集罐放在案面上。 “赵乙,你刚才用了多少草?” 赵乙想了想。 “三根,晒干的。” 赵正指了指收集罐。 “以前三十根草才能榨出来的浓度,你用三根做到了。” 赵乙嘴巴微张,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 “十倍?” 赵正没接话,把收集罐盖上递给赵乙。 “把这套流程写下来,教给格物司的人,从今天起,所有九阳还魂草的处理全部按这个流程走。” 赵乙抱着罐子,手不停发抖。 “仙师,那封神台的阵墨够不够用?” 赵正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太学后山移植的九阳还魂草现存量大约两百根,按旧工艺只够画完基座和第二层的阵纹。 按赵乙的新工艺,产出浓缩液的量翻了十倍。 两百根草的产出足够刻完全部九层的阵纹,还能剩下一部分用来制作阳气淬矢,顺带提供给晶核做净化。 材料缺口补上了。 赵正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瞄了一眼。 封神台建设进度条旁边的材料栏里,龙脉磁石储备量在上升,净化晶核的数量也在增加。 三十六郡龙王观提供着日常进账。英烈祠也做着持续贡献。 神话点正以每天一万二到一万五的速度增长。 琅琊前线每击杀一批异兽就送回一批晶核,晶核净化后直接充入封神台的材料库。 后勤线运转着,信仰线也同步推进。 赵正关掉面板,看了赵乙一眼。 “干得不错。” 赵乙咧嘴笑了,木屑从头顶掉下来飘到鼻尖上,赵乙打了个喷嚏。 赵正转身往外走。 走到工棚门口的时候,赵正回头说了一句。 “晶核净化也用这套新工艺试试,三滴改一滴,能省多少是多少。” 赵乙抱着罐子连连点头。 赵正出了格物司,往章台殿方向走。 地宫里那个家伙被烤了七十二个时辰,之前还差点被异神弄死。 赵正要去看看情况。 刘邦应该醒了。 第214章 蛟龙虚影有爪了 章台殿地宫的石门被推开的时候,里面的空气带着一股潮热的气息往外涌。 赵正走下台阶,靴底踩在修补过的石板上,石板缝隙里还残留着被真火灼烧后的焦黑痕迹。 地宫的灯点了四盏,火焰昏黄,把石壁上那些狰狞的灼烧纹路照的更加刺眼。 刘邦盘坐在阵心的位置。 准确的说,他坐了七天了。 从赵高被烧成飞灰的那天夜里开始,刘邦就没挪过位置。 不是不想挪,是挪不了。 蛟龙内核在那场本命真火之后被彻底抽空,空了三天之后开始自行恢复。 恢复的过程比消耗的过程痛苦十倍。 龙脉的水德之气从地板底下源源不断的灌进来,跟蛟龙内核残存的火德之气在丹田里反复冲撞。 刘邦这七天过的比绑定龙脉那三天还惨。 赵正走到他面前停住。 刘邦抬起头。 他的脸色已经从七天前的惨白恢复到了正常的肤色,甚至还多了一层不正常的红润。 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内衫湿透了贴在身上,能看到胸口的皮肤下面有赤金色的光芒在缓缓流转。 “道长。” 刘邦的嗓子还是沙的。 “乃公好像要突破了。” 赵正蹲下来,手指搭在刘邦的手腕上。 脉象跟七天前完全是两回事。 七天前脉象虚弱到了极点,气血两亏,蛟龙内核空的跟被掏了似的。 现在脉象洪大有力,跳动的频率比常人快了将近一倍,指尖下面能感觉到一股滚烫的热流在经脉里奔涌。 赵正松开手腕,开启望气术。 刘邦头顶的紫金蛟龙虚影发生了变化。 七天前那条虚影被打到近乎溃散,整条蛟龙虚化到快看不见了。 现在蛟龙虚影重新凝聚出来了,但形态跟之前不一样。 龙身上的鳞片更加清晰了,每一片鳞甲的边缘都镶着一圈赤色的火焰纹路。 龙首的轮廓从模糊变得锋锐,两颗龙瞳里有赤金色的光在翻滚。 最关键的变化在蛟龙的腹部。 之前蛟龙的四肢只有模糊的轮廓,有角无爪,有鳞无翼。 现在不一样了。 蛟龙的前肢上,赵正清楚的看到了三根正在凝聚成形的龙趾。 龙趾的尖端冒着赤金色的火焰,形态还不稳定,时隐时现。 蛟龙在长爪子。 赵正的呼吸频率没变,但心跳快了半拍。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九层修炼体系里,凡胎层的标志是位格种子扎根但无法控制。 感应层的标志是位格之力在丹田凝核,可以稳定调动,不再是偶尔爆发。 刘邦的蛟龙内核在那场生死搏杀中被逼到绝境,本命真火烧干了所有储备,但同时也把内核里的杂质烧的干干净净。 七天的恢复期里,龙脉的水德之气和蛟龙残存的火德之气在丹田反复冲撞,冲撞的过程让内核的结构被打散重组,密度比之前高了不止一个层级。 内核在凝实。 火德在凝核。 他在突破感应层。 赵正站起来,退后三步。 “刘季,你体内现在什么感觉?” 刘邦咬着后槽牙,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掉。 “烫,从肚子里面烧出来的那种烫。”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手指在膝盖上掐的骨节咔咔响。 “不是疼,是有个东西要从丹田里面钻出来,堵在那儿出不来,撑的乃公五脏六腑都在翻。” 赵正蹲回来,声音压低了。 “听好了,不要抗拒那股力量,让它自己往外走。” 刘邦的额头青筋跳了两下。 “道长你说的轻巧,这东西要是走岔了怎么办,乃公又不会什么吐纳引导。” 赵正伸出手,食指点在刘邦胸口正中的位置。 指尖凝出一丝龙气,极其微弱,只有发丝粗细。 龙气透过刘邦的衣衫渗进皮肤,沿着膻中穴往丹田方向走。 刘邦的身体抖了一下。 “有了,乃公感觉到了,有根线在肚子里拽。” 赵正的手指没动。 “跟着那根线走,它往哪个方向,你就让丹田里的力量往哪个方向。” 刘邦闭上了眼。 他的面部肌肉在抽搐,眉头拧成一团。 丹田深处,蛟龙内核在疯狂旋转。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带动着经脉里的气血跟着加速流动。 赤金色的热流从丹田涌出来,沿着赵正龙气引出的那条路径往上走。 经过膻中穴的时候停了一下。 赵正之前教嬴政修炼时说过,膻中穴是心脉与龙气的交汇处,所有能量都要在这里过滤一遍。 刘邦的情况一样。 赤金色的热流在膻中穴盘旋了三圈,把火德之气里残存的躁意滤掉了一层,然后继续往上走。 通过胸腔。 通过喉轮。 最后涌入天灵盖。 刘邦头顶的紫金蛟龙虚影在同一时刻剧烈震颤起来。 蛟龙张开了嘴。 不是喷火,是在吞吸。 刘邦丹田里涌出来的赤金色能量,被蛟龙虚影一口吞了进去。 能量灌入蛟龙的身躯之后沿着龙脊扩散,鳞片上的赤色火焰纹路在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 整条蛟龙从半透明变成了凝实状态。 然后赵正看到了。 蛟龙前肢上那三根时隐时现的龙趾,在能量灌注的一刻彻底凝固成形。 三根锋利的赤金色龙爪,从模糊变成清晰,从虚幻变成实质。 龙爪尖端的赤色火焰稳定了下来,不再闪烁。 蛟龙有爪了。 地宫里的温度在这一刻升高了好几度,石壁上的灼烧痕迹被蛟龙散发的赤金光芒重新照亮。 赵正收回食指,退后五步。 他的丹田在同一时刻传来一阵温热。 反哺来了。 核心信徒突破感应层级后,编造者会获得反哺。 之前樊哙突破时的反哺是体质微量提升,韩信突破时是神识指数级扩张加技能升级。 刘邦的反哺又不一样。 赤帝子的火德,蛟龙的气运。 这两样东西的反哺不是加在身体素质上的,是加在位格之力的底层链接上的。 赵正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龙气凝聚技能在发生变化。 之前龙气凝聚每次使用只能从地面抽取一丝龙气,维持三息就会碎裂。 现在那个容量在扩大。 一丝变成了三丝。 三息变成了十息。 赵正攥了攥拳头,手掌心的触感比以前更敏锐了,指尖能清楚的感觉到空气中极其微弱的气运流动。 金刚不坏也在强化。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背,暗金色的光辉在皮肤底下流转,比之前更亮了一点。 破妄之眼的感知范围扩大了不止一倍,他站在地宫里就能感觉到工地方向封神台基座上阵纹的脉动。 赵正吐出一口气。 舒服。 刘邦坐在阵心,整个人被赤金色的光芒裹着。 蛟龙虚影盘踞在他头顶,三爪蛟龙的形态稳固了下来,龙首高昂,龙瞳里的赤金色火焰明亮而沉稳。 刘邦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里有赤金色的光在翻涌,那种光看一眼就知道跟之前不是一个级别了。 “道长。” 他的声音不沙了,清亮了许多。 “乃公感觉,好像换了一副身子。” 赵正看着他。 “站起来试试。” 刘邦撑着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比七天前利索了不止一倍,双腿稳稳的踩在阵心的石板上,没有晃没有软。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团拳头大的赤金色火焰在他掌心凝聚出来,火焰的温度极高,照的整个地宫亮堂堂的。 刘邦盯着掌心的火焰看了两息,然后收掌。 火焰消失了,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残留。 他能控制了。 赤帝子的火德之力,凡胎层时只能在生死关头被动爆发。 现在他想用就用,想收就收。 刘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三爪蛟龙虚影。 他的嘴角裂开了。 “道长,乃公欠你的那三天酒,好像得改成三十天了。” 赵正没理他,转身往台阶走。 走了两步他停住,回头说了一句。 “明天开始跟樊哙一起去后山练功,你的火德之力需要磨合控制精度,别高兴太早一不小心把太学烧了。” 刘邦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咧嘴笑了。 “遵命,道长!” 第215章 星君辅弼,太学气运大循环 刘邦从地宫台阶上走出来的那天下午,太学的气氛十分紧绷压抑。 格物司连轴转了十几天,赵乙带的五个人从早到晚钉在炉子前面。 烧红的铁料从模具里倒出来,紧接着就是锻打和淬火,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弩炮的弦是瓶颈中的瓶颈,十个老工匠挤在一间不到三丈宽的密封作坊里。 手指被牛筋割出血口子,蚕丝绞合的工序稍微偏一点就得重来。 校场上韩信不在,但他离开前留下的操练方案比他本人还狠。 学员们凌晨寅时起床跑操,跑完操练阵型,练完阵型学格物。 学完格物再回校场对打,一整天被安排的满满当当。 十七个学员的嘴角长了火泡,八个人走路的时候腿在打晃。 有三个人在打铁的时候,差点因为手抖,把烧红的铁料砸在自己脚背上。 萧何的办公桌上堆着三摞竹简,最高的那摞快要倒了。 他一边批阅一边用胳膊肘顶着,手忙脚乱。 “先生,学员宿舍昨晚又吵起来了。” 萧何在赵正的内堂门口站着,手里抱着一卷考勤记录。 “赵乙跟钱丰因为弩弦的规格吵了半个时辰,差点动手,是卢绾拉开的。” 赵正坐在案后喝水,碗里的水是热的。 “今天呢?” 萧何的眉头拧了一下。 “今天更厉害,格物司那边为了赶第三十一台弩炮的进度通宵没停。” “天亮的时候,少府调来的那批人里面,有个铁匠直接把铁锤扔了。” “说他干不下去了,要回骊山去坐牢都不打这铁了。” 赵正把碗放下。 “让扶苏过去坐一会儿。” 萧何愣了半拍。 “坐一会儿?” “对,就坐着,他坐在哪里都行,离格物司近一点就行。” 萧何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转身走了。 半个时辰之后。 扶苏搬了一把竹椅,坐在格物司工棚和铸造炉之间的空地上。 他手里翻着一卷治民篇的帛书,看上去什么都没做。 但他坐下来的那一刻,格物司工棚里的空气变了。 赵乙正蹲在模具旁边,跟钱丰争论弩弦绞合的松紧度,两个人脸红脖子粗,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扶苏坐下去的第三十息,赵乙的声音先降了半格。 他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降了,但钱丰注意到了,于是钱丰的声音也跟着降了。 两个人从吵架变成了讨论,从讨论变成了正常交流。 最后赵乙蹲在地上比划了两下,钱丰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起走回了炉子旁边干活。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每个人都觉得脑子里面嗡嗡响的那股躁劲儿退了。 少府调来的那个闹脾气想回骊山坐牢的铁匠,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捡起了铁锤,站回了锻打台前面。 他的眼神还是疲惫的,但手不抖了。 辅弼文昌星君的位格之力,在扶苏毫无意识的情况下散布出去。 青白色的文气贴着地面蔓延,从扶苏坐着的那把竹椅往四面八方铺展。 经过格物司工棚的门槛,穿过铸造炉旁边的沙地,绕过校场的围墙角,一直渗透到太学最远端的学员宿舍。 文气没有形体,没有声音,没有味道。 它就是一种存在感,让接触到它的人本能的放松下来,把胸口堵着的那股烦躁吐出去。 赵正坐在内堂里,望气术全开。 他看到太学上空的气运图谱在发生变化。 之前太学的气运是一团混乱的杂色光团。 赤色的煞气来自樊哙的巨灵位格,以及格物司的兵器锻造。 铁灰色的暴戾来自连日赶工的高压情绪,金色的格物灵光和暗红的军事杀意搅在一起。 扶苏坐下去之后,青白色的文气从气运图谱的底层渗上来,一丝一丝的穿透那些杂色。 赤色煞气被文气包裹住,温度降了,从沸腾变成了温热。 铁灰色的暴戾被文气稀释,颜色一点一点变淡,最后化成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薄雾。 金色和暗红的交杂被文气梳理开了。 各归各位,金归金红归红,不再互相干扰。 整个太学的气运图谱从混乱变成了有序,从高压变成了平稳。 赵正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就是辅弼星君的真正价值。 不是打架,不是攻击,不是明面上的出手。 是调和。 是让即将因为过热而崩溃的状况恢复平稳。 萧何在半个时辰之后跑回来了。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介于困惑和震撼之间。 “先生,格物司的出货速度上来了。” 赵正嗯了一声。 “赵乙跟钱丰不吵了,铁匠们的废品率,从今天早上的两成掉到了不到半成。” “连弩弦作坊那边都快了,十个老工匠今天下午多绞出了三条合格弦。” 萧何把手里的数据竹简放在案面上,犹豫了一下。 “殿下什么都没做,就坐在那里看书。” 赵正端起碗。 “他什么都做了。” 萧何没有完全听懂,但他也没追问。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卷竹简翻开,眉头松了。 “先生,照这个效率,弩炮的日产可以从两台提到三台。” “弩弦不再是瓶颈的话,五天后格物司能攒出十五台,一批发往琅琊。” 赵正点了一下头。 “让扶苏每天在格物司那边坐两个时辰。” “上午一个时辰,下午一个时辰,时间固定下来,不要断。” “明白。” 萧何抱着竹简走了。 赵正坐在内堂里,系统面板调出来挂在脑海后台。 太学的整体气运指数,在扶苏坐下去之后缓慢上升。 数字从一个他之前从没见过的角度发生了变化。 不是信仰点,不是具体的物资数据。 是效率。 太学作为一个整体的产出效率在上升。 同样多的人,同样多的物资,同样多的时间,产出变多了。 这才是辅弼星君嵌入太学体系之后,带来的真正增益。 黄昏的时候,太学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张宝山跑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两个人。 蒙毅穿着便服,手按在腰间没有佩剑的空位上,面色警惕。 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一个穿着灰色麻布衫的人站在那里。 麻布衫的料子很好,剪裁也很得体,但穿在这个人身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张宝山的眼珠子转了一圈,看到那人靴子底下沾着的一片金色布料碎屑,心里咯噔了一下。 龙袍的布角。 张宝山扑通就跪了。 “您怎么来了,快里面请。” 嬴政摆了摆手,嘴角微微上扬,大步跨过门槛。 他没去内堂找赵正,直接朝着格物司的方向走。 蒙毅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甬道,拐进了格物司和校场之间的空地。 嬴政看到了扶苏。 扶苏坐在那把竹椅上,手里捧着帛书,火把的光映在他被边关晒黑了一圈的脸上,专注而安静。 格物司工棚里锤声不断,铸造炉的红光照亮了半边天空。 学员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没有吵闹声,没有骂街声,没有东西被摔在地上的动静。 所有人都在干活,效率平稳而高速。 嬴政站在甬道拐角的阴影里看了很久。 他的拳头攥了一下,松开了。 当年他把扶苏赶去上郡,是因为觉得这个儿子太软,软到将来登了大位会被人欺压的毫无反抗之力。 现在他看着扶苏坐在那里,手上翻着治民篇的帛书。 身上散发的青白文气压住了整座太学的躁气。 扶苏没有变硬。 他还是那个仁善的扶苏。 但这份仁善被边关的风沙磨练的越发坚毅,被太学的新学充实了见识,被帝师的点化赋予了力量。 嬴政转过身,走了。 走出太学大门的时候,他对蒙毅说了一句话。 “以后谁再跟朕说扶苏没出息,朕砍了他。” 蒙毅低着头跟在后面,一个字都没接。 第216章 巨型弩炮的实战检验 第一批五十台改良版巨型弩炮运到琅琊的那天,天上在飘小雨。 乌云从南边压过来,压的海面上灰蒙蒙的一片。 运输队的牛车在官道上排了两里多长,车板上盖着厚重的油布。 油布下面是一台台拆解成零件状态的弩炮骨架和弩臂。 韩信站在琅琊海昌县的滩头高地上,手搭在一块礁石表面,眯着眼看运输队从远处过来。 周太守跑上来的时候大口喘着粗气,腿软了差点从石阶上滚下去。 “韩将军,五十台全到了,阳气淬矢三千支,另外格物司附送了十二箱聚灵铁丸,帛书上写着给樊将军的。” 韩信的目光没从海面上移开。 “组装要多久?” 周太守回头看了看运输队的方向。 “工匠说每台四个时辰,五十台分十组平行作业,两天能全部到位。” “太慢。” 韩信转过身往高地下面走,靴底踩在湿滑的石面上,步子不快但方向极其明确。 “一天,明天入夜之前我要看到五十台全部竖在阵位上。” 周太守的嘴张开了,嗓子眼里卡了一句不可能,但那三个字被韩信的背影堵回去了。 韩信为什么急,因为海面的颜色在变。 昨天傍晚他站在这块礁石上,用兵仙神识往海面下面扫了一遍。 东海方向那片暗绿色的水域范围又扩大了。 水面以下大约三十丈的深度,有密密麻麻的生物体在蠕动。 数量比上一次翻了好几倍。 它们在等。 等海底的那层封印再裂开一条缝,等缝隙大到能容纳更大体型的东西钻出来。 韩信没有等它们的耐心。 琅琊海岸的地形他用了一个月摸透,每一处礁石群的走向,每一段沙滩的坡度,每一个海湾的深浅,全部刻在脑子里。 他在等弩炮。 弩炮到了,他就要把防守变成进攻。 组装比周太守说的还快。 韩信把驻军里所有识字的士兵抽出来,临时充当组装指挥。 每台弩炮配一份格物司的图纸和三个老工匠,剩下的人手全是苦力。 抬弩臂的用二十个壮汉,拧螺栓的用专门的扳手,百炼钢底座直接用沙地垫平,不需要石基。 从清晨干到入夜,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五十台弩炮齐刷刷立在了琅琊海岸线上。 分三段部署,南段十五台,中段二十台,北段十五台。 中段是主战场,正对着海面最宽阔的那片海域。 每台弩炮的射界被韩信用红布条标在了地面上,左边界和右边界精确到了半步。 相邻弩炮的射界之间有两步的重叠区,确保不留死角。 弩炮阵地的后方是阳气淬矢的弹药库,每台弩炮配六十支淬矢,用油布裹着防潮。 韩信在阵地上来回走了三遍,手里攥着一根竹尺,量了几个底座之间的间距,微微点了一下头。 “所有弩炮手,上弩弦,试射一轮。” 五十台弩炮同时上弦的声音在海岸线上炸开。 嘎吱嘎吱的声响混着海浪声,听起来让人头皮发紧。 淬矢推入弩槽,弩手们扣住扳机,等着韩信的令旗。 韩信没有下令试射。 因为他不需要试。 他的兵仙神识在弩炮手扣住扳机的那一刻,已经覆盖了整条海岸线。 每一支淬矢的角度,每一根弩弦的张力,全部在他脑子里显示成了数字。 “南段第三台,仰角低了一度,调上去。” “中段第十一台,弩弦偏紧了半分,松两圈。” “北段第七台的底座往右偏了三寸,左边垫一块石头。” 命令一条接一条的从他嘴里蹦出来,弩炮手们手忙脚乱的调整。 调完之后韩信再扫一遍,直到所有参数全部合格。 “收弦,等着。” 弩炮手们把弩弦松了,退到阵位后面休息。 韩信独自站在中段阵地最高的那块礁石上,目光投向海面。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一半,海面上灰蒙蒙的,看不到多远。 但韩信不需要眼睛看。 兵仙神识往海面下面探了十里。 有东西在靠近了。 “周太守。” 周太守从阵地后方跑过来,脸上全是汗和雨水。 “末将在。” “传令下去,全军备战,弩炮手归位。” 周太守的腿抖了一下。 “来了?” 韩信没回答,他的目光锁定在海面以下大约十五丈的深度。 暗绿色的光点在水下密密麻麻的涌动,从远处往浅水区推进,速度比上一次的先遣队快了三倍。 韩信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两下。 数量远超预估。 他最初接到的情报是三十到四十头中型异兽。 但他现在用神识数了一遍,打前阵的至少有五十头以上,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后续跟进。 韩信的嘴角往上掀了一分。 这才有模有样。 三头五头的拿来给他打实在没意思,五十头以上才够他排一次完整的阵型。 “全体弩炮手,上弦装矢,南段和北段角度下压两度,中段维持原定仰角。” 韩信的声音穿过海风传到每一个阵位上,弩炮手们的动作比刚才利索了一倍。 一炷香之后。 海面破了。 第一头异兽从水下冲出来的时候,带起了一道三丈高的水柱。 暗绿色的海水被它庞大的身躯搅成了旋涡。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 海面在短短二十息之内,被五十多个巨大的身影撕开了无数道口子。 暗绿色的海水四溅,腥臭的气味顺着海风灌进了每个人的鼻子里。 异兽群不是一字排开冲锋的,它们分成了三个集群,分别对准了南段、中段和北段的海岸线。 韩信的兵仙神识在一瞬间完成了战术判断。 “中段先射,六轮齐射不停歇。南段和北段等中段第三轮射完之后再开火。” “我要他们的侧翼在中段火力下转向,转向之后暴露出腹部再由南北两翼收割。” 令旗挥下。 中段二十台弩炮的第一轮齐射同时发出。 二十支阳气淬矢拖着赤金色的尾焰从弩槽中弹射而出,划过雨幕,砸进了冲在最前面的异兽群里。 轰轰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把海面炸的剧烈翻腾着。 阳气淬矢的弹头在接触到异兽鳞甲的一刻,嵌在弹芯里的九阳还魂草浓缩汁液被高速撞击激活。 赤金色的阳火从弹头内部爆开,直接灼烧进了鳞甲的缝隙里。 第一头被命中的异兽是一头六丈长的中型个体,淬矢插在它的颈根位置。 阳火在鳞甲缝里燃烧了三息,烧穿了两层角质,然后炸开。 异兽的颈部炸出了一个脸盆大的血洞,暗绿色的血液喷了三丈远。 整头异兽往侧面翻倒撞进了海里,激起一面水墙。 第二轮齐射紧跟着就来了,间隔不到十息。 韩信的令旗摆动的频率比弩炮手上弦的手速还快,逼着他们把人体机能压榨到了极限。 第二轮射完,第三轮。 第三轮射完的一刻,异兽群的中路被打掉了十一头。 剩下的异兽本能的往两侧躲避弩炮的射界,暴露出了柔软的腹部侧面。 韩信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该南北两翼收割了。 “南段北段,开火。” 三十台弩炮的齐射从两个方向同时扑了上去,阳气淬矢交叉覆盖了异兽群转向后暴露的侧翼。 海面变成了一片赤金色的火海。 爆炸声连成了一条线,从南到北,把整片海域照的通亮。 异兽群在交叉火力下崩溃了。 它们不是被打烂的,是被系统性的拆解的。 每一头异兽被命中的位置都不是随机的。 韩信的兵仙神识为每一台弩炮分配了目标,南段打左翼,北段打右翼,中段负责正面补枪。 三个方向的火力形成了包围圈,包围圈的开口朝着大海。 异兽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挨打,要么退回深海。 从第一支淬矢出膛到最后一头异兽沉入海面,整场战斗持续了不到半炷香。 五十三头异兽被击杀四十七头,重伤逃窜六头。 秦军零阵亡。 海岸线上安静了三息。 然后欢呼声爆发了。 弩炮手们扔下扳手抱在一起,有人跪在沙滩上捶地面,有人嚎啕大哭。 周太守的双腿软了,直接坐在了一块礁石上,满脸都是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的痕迹。 老兵们的眼睛里燃着火。 从东海异变的消息传来到现在,他们心里那层对域外怪物的恐惧,在这半炷香的弩炮齐鸣中被彻底轰碎了。 这些东西能杀。 大秦的刀能砍它们,大秦的弩能射穿它们,大秦的火能烧透它们。 再大再多也不怕。 韩信站在礁石上,目光扫过海面上漂浮的异兽残骸,脸上没有笑容。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传令兵说了一句话。 “战报发回咸阳,告诉帝师,弩炮好用,但还不够。” 传令兵的笔停在竹简上。 “下次来的如果是一百头,弩炮的上弦间隔还是太长,我需要第二批。” 第217章 神话点破百万,仙秦构想 琅琊大捷的消息在五天之内传遍了大秦东部五郡。 零阵亡全歼五十三头异兽。 这个数字比上一次的三头翻了近二十倍,但结果更加干净利落。 消息传开的方式比赵正预想的还快。 跟着运输队回咸阳的少府差役最先在路上传开了,沿途驿站的驿卒接着往周边扩散。 不到三天,从琅琊到齐郡到东海郡,酒肆茶棚里全在议论这件事。 那首民间自编的歌谣多了一段新词。 弩如雷鸣海兽碎,帝师仙法护苍生。 词更粗了,但唱的人更多了。 赵正坐在太学内堂里,面前摊着萧何送来的各郡信仰日报。 齐郡龙王观的单日进账从三千冲到七千。 琅琊本地的英烈祠参拜人数翻了一倍。 连偏远的南海郡都涨了两成,那地方的百越猎人虽然听不太懂中原话,但帝师的兵打赢了海里的怪物这件事他们听明白了。 赵正把日报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在数字上停了一下。 他把心神沉入系统面板。 数字在跳。 跳动的速度比他预估的快,琅琊大捷的信仰冲击波还在扩散,每一个听到消息的百姓都在贡献着信仰之力。 三十六郡龙王观的日常进账加上英烈祠的持续贡献,再加上改良农具带来的基层民间信仰,三条线叠在一起,数字急速攀升。 【978000......】 【982000......】 赵正端起碗,碗里的水已经凉了。 他没喝,也没换,就那么端着看数字跳。 【987000......】 【993000......】 【996000......】 赵正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住。 窗外传来格物司的炉火声,校场方向有学员跑步的声音,甬道上是张宝山催着少府差役搬运磁石的嚷嚷声。 【998000......】 【999700......】 赵正把碗放下了。 【叮!】 金色的提示在脑海中跳出。 【当前神话信任点总额:1002400。】 一百万。 赵正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息。 从义渠县到咸阳,从零到一百万。 他没有动,没有站起,甚至连表情都没变。 他把碗端起来喝了口凉水,咽下去之后,打开了系统商城。 商城里有些选项的边框变了颜色。 之前一些需要五十万以上才能解锁的高阶道具和方案,现在可以浏览。 但赵正没有去看。 他关掉了商城,调出了封神台的建设进度面板。 【台体主结构进度:62%。】 【阵纹回路进度:第一层完成,第二层进行中。】 【材料储备:龙脉磁石282块/360块,净化晶核31颗/45颗,玄铁粉4100斤/6000斤。】 每一项都在推进,但没有一项是完成的。 赵正关掉面板,站起来。 “张宝山,备马,去咸阳宫。” 当夜子时。 麒麟殿的铜门从里面关死。 殿内只有赵正和嬴政两人。 蒙毅守在殿外,连呼吸都放轻了。 嬴政坐在御案后面,面前铺着坤舆图和封神台的图纸。 赵正走到御案前面,没有坐下来。 他从袖口里抽出一张折叠的帛纸,展开,铺在坤舆图旁边。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帛纸。 帛纸上画着一面碑。 碑面空白,没有字。 碑的顶端画着传国玉玺的轮廓,碑的底部连接着一条粗线,粗线从碑底一直延伸到帛纸边缘,末端标注了三个字。 龙脉根。 嬴政的目光在空白碑面上停留了两息。 “真人,这是什么?” 赵正声音低沉。 “封神榜。” 嬴政的手指在帛纸边缘收紧了一分。 赵正把帛纸往嬴政那边推了两寸,手指点在空白碑面的正中央。 “封神台是仙庭的底座,是聚灵阵网的中枢,是人皇登台册封的祭坛。” “但台是台,榜是榜。” “台管的是力量的运转和灵气的调度,榜管的是名字。” 嬴政的呼吸频率变了。 赵正继续往下说。 “陛下在封神台上敕封忠魂的时候,需要一个载体来承载那些名字。” “天兵天将不能靠嘴说就生效,必须有一个东西把名字刻上去,让名字跟龙脉绑定,跟国运绑定。” 赵正的手指在碑面上画了一条竖线。 “榜上有名者,魂魄不散,受万民信仰养护,可在大秦疆域之内被人皇随时召唤。” 嬴政的手从帛纸上松开了,攥成了拳头。 赵正看到了嬴政的拳头在抖。 是因为兴奋。 赵正没给他消化的时间,紧跟着抛出了第二个信息。 “榜不止能刻亡魂的名字。” 嬴政抬起头。 赵正竖起两根手指。 “封神榜有两面。” “正面刻亡魂,背面刻活人。” “正面敕封天兵天将,给阵亡将士的忠魂一个归处,让他们化为大秦的天军。” “背面灌体封神,把星君位格之力通过榜面传导灌入活人将领体内,让他们在战场上的位格直接跃升一个大层级。” 嬴政瞪大了眼睛。 “跃升?” 赵正点了一下头。 “樊哙现在是感应层,灌体封神之后他可以直接进入通灵层,到那个阶段他不用蓄力,一拳就能把十五丈的海兽扇回海里。” 嬴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赵正往前走了两步,离御案更近了。 “韩信现在也是感应层,他的兵仙直觉覆盖百里。” “灌体封神之后进入凝魂层,他的神识能笼罩整个战场,兵力调动精确到每一个伍长。” 嬴政的手指在帛纸上画了一条线,从碑到龙脉根。 “十万兵呢?” 赵正的目光跟嬴政对上了。 “十万兵做不了灌体封神,灌体封神只对拥有位格种子的核心信徒有效。” “但十万兵可以有另一种增益。” 赵正手指从帛纸移到了坤舆图上,点在了聚灵阵网覆盖的区域。 “聚灵阵网激活之后,阵内所有大秦将士自动获得龙脉气运加持,体能和耐力提升三成,受域外污染的侵蚀速度降低八成。” “封神台建成后阵网的效能再翻一番,阵内大秦将士的加持提升到五成。” 嬴政站了起来。 他绕过御案走到赵正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嬴政比赵正高了半个头,低头看着帛纸上空白的碑。 “这面榜,要多少神话点?” 赵正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封神榜的具体兑换条件还没有解锁,但按照封神台六十万的门槛来推算,榜的兑换不会低于这个数字。” “目前存额一百万出头,建台已经花了六十万,手里剩四十万不到,加上每天的持续进账,封神台完工之前能再攒二十万。” “六十万的缺口,算上琅琊前线以战养台的晶核收入折算,三个月之内能填平。” 嬴政攥着拳头的力道松了两分,又收紧了。 “来得及吗?” 赵正看着嬴政的眼睛。 “陛下觉得呢?” 嬴政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走到坤舆图前面,手掌按在大秦的疆域上,手指从咸阳往东划,经过函谷关,经过中原,一直划到东海海岸线。 然后他把手掌翻了过来。 掌心朝上。 龙气在他的掌心凝聚出一个拳头大的玄金色光球,光球表面流淌着大秦龙脉的纹路。 “大秦的仙庭,朕建。” 嬴政声音低沉。 “封神榜,朕来刻第一笔。” “谁敢踏进大秦一步,朕就用亲手建的天庭砸碎他的骨头。” 龙气光球在他掌心跳了两下,映亮了整个麒麟殿。 赵正没有说话。 他弯腰把帛纸从御案上卷起来收好,转身往殿门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步。 “陛下,封神台第四层的阵纹明天开始刻,臣需要六块龙脉磁石和两颗净化晶核,让章邯明早送到工地上。” 嬴政攥着光球的手收了回来,龙气消散,殿内恢复了烛火的暖色。 “准了。” 赵正推开铜门走了出去。 蒙毅在殿外抬起头,看到赵正衣袍上沾着石粉和阵墨的痕迹,嘴张了张没问。 赵正下了台阶翻身上马,跑出宫门的时候,怀里那张画着空白碑面的帛纸硌在胸口。 碑面是空的。 但很快就会有名字。 赵正夹了一下马腹,枣红马蹄踏在晨雾里的青石板上,往太学跑。 跑到半路,他的国运链接传来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波动的方向在东边。 琅琊。 韩信发来了新的竹简。 赵正没有勒马,他打算回太学再拆。 但波动的强度在增加,从微弱变成了明显。 赵正的手指在缰绳上收紧了。 不是韩信发竹简的那种波动频率。 是异变预警。 赵正的望气术朝着东方远眺,视线穿过咸阳城的天际线,穿过渭水的雾气,投向海岸线方向。 暗绿色的光带比昨天又宽了。 不是一丝两丝的变化。 是宽了一倍。 赵正的手指从缰绳上移开,按在了胸口那张帛纸上。 封神台。 得快了。 第218章 封神台第二层:星轨连接 封神台第一层阵纹刻完后的第三天,第二层台面的石料就位了。 章邯亲自带着五千工匠连夜砌筑,花岗岩石条用分段加工法切的整整齐齐,误差控制在一分以内。 晶核粘合剂填缝的工序由赵乙全程监督,那小子现在已经不用赵正盯着了,流程比谁都熟。 赵正在第二层台面完成固化的当天傍晚就上了台。 他手里捏着那支蚕丝细毛笔,怀里揣着两瓶赵乙新工艺提纯的高浓度阵墨,站在第二层的石面中央往四周看了一圈。 第二层比第一层窄了两尺,高度矮了半尺,台面面积缩小了将近一成。 但阵纹的复杂度翻了一倍不止。 第一层走的是基础传导回路,九宫八卦方位布线,主线和支线的走向基本是平面的,只需要让龙脉之气从底部流到顶部就行。 第二层不同。 赵正蹲下来,手指按在石面上,系统灌注的封神台全图在脑海中旋转到了第二层的截面。 星轨。 第二层的阵纹不再是平面的直线和弧线。 它是一套三维的螺旋结构,模拟的是紫微星垣中十四颗主星的运行轨迹。 每一条阵纹线代表一颗星辰的运行路径,十四条线在台体内部交织缠绕,形成一个精密到发指的球状网络。 龙脉之气从第一层的主线上来之后,在第二层被分成十四股。 每一股沿着对应星辰的轨迹旋转增幅,旋转一圈之后汇入中央的交汇点,完成第一轮过滤和压缩。 过滤后的灵气密度比第一层高出三倍。 这就是星轨连接的功能,把粗糙的龙脉之气精炼成可以用于封神的高纯度灵能。 赵正拔开瓶塞,笔尖蘸满了阵墨。 第一条线,帝星轨。 帝星居紫微星垣正中,它的轨迹最短但最粗,承载的灵气流量最大。 赵正的手腕压低了两分,笔尖在预留槽的底部缓缓推进,阵墨渗入石缝的速度比第一层快了不少。 赵乙的新工艺提纯的浓缩液渗透性更强,跟花岗岩的结合度也更好。 帝星轨画到三分之一的位置时,石面底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 龙脉感知到了第二层阵纹的气息,开始朝这个方向输送更多的灵气。 这在赵正预料之中,第一层阵纹已经跟龙脉建立了稳定的连接,第二层往上接的时候龙脉会主动加大输出。 赵正没有停笔。 帝星轨画到一半的时候,嗡鸣声变了。 从低沉变成了尖锐。 赵正的手顿了一下。 石面在他脚下震了。 不是龙脉的常规搏动,是一种不规则的剧烈颤抖,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来回的翻滚打转。 张宝山在台下喊了一声:“师父,地在晃。” 赵正的望气术全开。 他看到了问题出在哪里。 第一层的七十二条主线正在高速运转,龙脉之气从底部灌上来的流量已经超出了第一层回路的设计承载量,多余的灵气堵在了第一层和第二层的接口处。 堵住了。 水管里的水压过大,接口处又没有完全打通,大量的水流在接口的位置来回冲撞。 赵正画帝星轨的时候只打通了一半,另一半还没连上,灵气从打通的半截往里灌,灌到断头的位置灌不下去了,开始往回涌。 回涌的灵气跟从下面持续上来的灵气在接口处对冲。 石面的震颤越来越剧烈。 赵正感觉到脚底传来的温度在升高,石板缝隙里渗出一丝金色的光芒,光芒的强度在跳,忽亮忽暗。 要炸了。 阵爆。 灵气对冲到一定程度之后会在接口处产生能量释放,释放的范围不大,但足以把接口周围三尺的阵纹全部烧毁,连带着石板都会碎裂。 赵正的笔尖还按在槽里,半截帝星轨的阵墨还没干透。 如果这时候收手跳下去避开阵爆,半截阵纹就废了,阵墨浪费不说,石板炸碎之后还得重新切割安装,至少耽误三天。 三天。 赵正没有跳。 他把毛笔叼在嘴里,双手掌心按在石面上。 龙气凝聚。 技能激活的一刻,赵正的掌心从地板底下抽出三丝龙气。 三丝,是刘邦突破之后升级的容量上限。 龙气在掌心翻滚了一息,赵正没有把它塑形成剑,没有把它凝成光球。 他把三丝龙气直接往石面里灌了下去。 从掌心到石板到接口。 三丝龙气化作三根针,扎进了灵气对冲的漩涡中心。 对冲的灵气在接触到龙气的瞬间,被强行梳理开了。 龙气携带着大秦国运的印记,是这片土地上层级最高的能量。 低阶的龙脉灵气碰到高阶的龙气,本能的服从。 对冲停了。 灵气不再互相撞击,而是顺着龙气的引导方向分成了两股。 一股回到第一层的回路里继续循环,一股沿着赵正画好的半截帝星轨缓缓流入。 石面的震颤在三息之内平息下来。 温度降了。 裂缝里的金光从不规则的跳动变成了稳定的明灭。 赵正把手从石面上收起来,从嘴里拿下毛笔,继续画。 台下张宝山看着赵正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画线条,两条腿抖的十分厉害,连连打颤。 旁边的工匠领班咽了口唾沫。 “帝师的手按在上面的时候,我看见地面裂了半寸又自己合上了。” 张宝山擦了把汗,声音发虚。 “那是师父在梳理地脉,别大惊小怪的。” 工匠领班看了他一眼。 “你手也在抖。” 张宝山把手背到身后。 “风大。” 赵正用了整个后半夜画完了帝星轨的全线。 中间又出现了两次灵气对冲的迹象,每次他都用同样的方法把龙气灌下去强行梳理。 到第三次的时候他已经不需要双手了,单掌就能完成引导,速度比前两次快了一倍。 金刚不坏的被动在三次阵爆预兆中被反复验证。 灵气对冲产生的高温把他靴底的皮子烧焦了,石面上溅出的灵气火花打在他的小臂上,连个红印都没留下。 寅时过后天亮了。 赵正从第二层台面上下来的时候,张宝山递上来一碗热粥和一双新靴子。 赵正换了鞋喝了粥,抬头往东方看了一眼。 天际线上的暗绿光带,今天格外清楚。 不是望气术才能看到的那种清楚。 是肉眼就能看到的清楚。 一条暗绿色的线横在天边,贴着地平线,宽度大约有指头粗细。 赵正的手在碗沿上停了。 张宝山也看到了。 “师父,那绿的是什么?” 赵正没有回答。 他把碗放在台阶上,正要往太学方向走,甬道尽头一匹快马冲了过来。 马上的人浑身是土,脸上一道血痕从额角拉到下巴,是被树枝刮的。 张宝山的大弟子,半个月前被赵正派去东海海岸线做地形勘探的那个。 大弟子翻身下马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栽倒,张宝山跑过去接住他。 “师兄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还要十天才……” 大弟子从怀里掏出一卷帛布,手在发抖,帛布展开之后上面画着一张简图。 海岸线的轮廓,标注了礁石群和水深点位。 但赵正的注意力不在这些标注上。 他盯着帛布上方用朱砂画的一条粗线。 粗线横贯整张图的上沿,从左到右没有断过。 粗线旁边标了四个字。 肉眼可见。 赵正把帛布从大弟子手里接过来,翻到背面。 背面只写了两行字。 海平线变色范围又扩大了三倍。 暗绿色光带已能在日间不借助任何术法观测到。 赵正把帛布卷好塞进袖口,看了一眼东方天际那条用肉眼就能看到的暗绿细线。 “张宝山,备马,快。” 张宝山把大弟子交给旁边的工匠搀着,自己跑去牵马。 赵正翻身上马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封神台。 两层已经矗立在咸阳中轴线上,花岗岩的台体在晨光里反射着冷硬的光泽,第一层阵纹的金色光芒从石缝里渗出来,跟晨雾搅在一起。 还有七层。 赵正夹了马腹,枣红马往咸阳宫方向跑。 蹄声踏碎了清晨的寂静,惊起了甬道两侧槐树上的几只乌鸦。 第219章 韩信的兵仙直觉,海潮异变 琅琊海昌县滩头高地上的令旗已经三天没动过了。 韩信站在礁石上,手搭在剑柄上,望着灰蒙蒙的海面。 海面很安静。 安静到不正常。 从上一次五十三头异兽群覆灭之后到现在,整整三天,连一头异兽的影子都没出现。 最开始秦军上下以为那场弩炮齐射把海里的东西打怕了,校尉们甚至在营帐里偷偷喝酒庆祝。 周太守的脸上也松了三分。 但韩信没松。 他站在礁石上的姿势跟三天前一模一样,目光投向海面的角度都没变过。 樊哙蹲在旁边啃栗饼,嘴里嚼的吧唧响。 “韩信,都三天了,是不是那些畜生让弩炮吓破胆了?” 韩信没理他。 樊哙又啃了一口。 “俺看咱们也别光站着了,不如给弟兄们放半天假,俺带人去海边捞点鱼。” “闭嘴。” 韩信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嗓音很低,但樊哙的嘴立刻合上了。 樊哙认识韩信够久了,他知道韩信用这种声音说话的时候,意味着什么。 兵仙在用神识。 韩信的眼睛虽然盯着海面,但他的感知早就不在眼前了。 兵仙神识从礁石顶端展开,化作无形巨网往海面下方铺展。 穿过浅水区的礁石群。 穿过中层水域的暗流带。 一直往深处探。 二十里。 三十里。 四十里。 神识探到五十里的位置时,韩信的剑柄上留下了五道指印。 海底有东西在动。 不是异兽的蠕动,异兽在水下移动的时候会扰动水流,留下不规则的尾迹,那种尾迹韩信已经非常熟悉了。 这次不是尾迹。 是整片海底在动。 五十里外的深海水域,海床上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东西。 黏稠的,缓慢流动的,铺满了韩信神识能触及的每一寸海床。 那层暗绿色的东西正在收缩。 不是散开,是收缩。 被什么东西从中心猛然往回拖拽,暗绿色的黏液从四面八方朝着一个点汇聚。 汇聚点在大约七十里外的深海区域,韩信的神识探不到那个点,但他能感觉到汇聚的方向和速度。 速度在加快。 韩信的手从剑柄上移开,发出两声短促的口哨。 传令兵从帐篷里跑出来。 韩信从礁石上跳下来,靴底踩在碎石上,声音很重。 “传令,全军拔营,后撤十里,上高地筑坝。” 传令兵愣了半拍。 “将军,后撤?” “别废话,现在就动。” 韩信的声音透着刺骨寒意。 传令兵转身跑出去之后,周太守从营帐里冲出来,官靴都没穿齐。 “韩将军,为何突然后撤,海里不是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才是最大的问题。” 韩信走到弩炮阵地前面,手指点了点排成一线的五十台弩炮。 “海兽不来不是因为怕了,是因为在酝酿更大的攻势。” 周太守的嘴张开了,脸色在变。 “可弩炮刚架好,撤走的话。” “弩炮拆不了也搬不走,留在原地,人撤。” 韩信转过身大步朝着营地走,边走边喊。 “辎重全扔,只带兵器干粮和阳气淬矢,一刻钟之内必须撤完。” 全军三千人在一刻钟之内完成了拔营。 帐篷扔在了沙滩上,灶台里的火还没灭,锅里的粥还在冒泡。 三千人沿着海岸线后方的山道急行军,朝着十里外的高地撤退。 樊哙跑在队伍最后面,一手拎着他那袋聚灵铁丸,一手拽着一个跑不动的伙头兵。 “韩信到底看到了什么?” 没人回答他,因为没人知道。 十里的路跑了不到半个时辰。 韩信选定的高地是一处面朝大海的断崖,崖顶平台够大,能站下三千人。 断崖下方是一条干涸的河道,河道两侧是天然的石壁,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防线。 韩信一到崖顶就开始布阵。 三千人分三拨,前排持长矛盾牌沿着崖沿排成一线,中间是弩手和淬矢储备站位,后排是樊哙带的重甲骑兵。 在前排阵线的下方,韩信命令士兵用沙袋和碎石在河道里筑起了一道三尺高的土坝。 土坝不是用来挡人的。 是用来挡水的。 周太守看着士兵们疯狂往河道里扔沙袋,脸上的困惑变成了恐惧。 “韩将军,你是说海水会淹过来?” 韩信没有回答他,他站在崖沿上,神识再次往海面方向展开。 暗绿色的黏液还在收缩。 汇聚的速度比一个时辰前又快了三成。 韩信面色严峻紧紧抿着嘴唇。 它们不是在酝酿攻势。 它们在制造武器。 把整片海域的污染之力汇聚成一股,压缩到极致,然后释放。 释放的方式不是派异兽上岸。 是用海本身当武器。 当天夜里没有人睡着。 韩信在崖顶站了一整夜,神识一刻不停的锁着海面。 樊哙蹲在他旁边,栗饼吃完了,换成了干肉脯,嚼的满嘴油。 “韩信,这地方够高吗?” 韩信没转头。 “够。” “你确定?” 韩信终于转过头看了樊哙一眼。 “如果我不确定,我会让所有人往山里跑三十里,而不是十里。” 樊哙把肉脯咽下去,没再说话。 卯时。 天边刚刚泛白。 海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线。 不是暗绿色的光带,那条光带白天也能看见,已经成了日常背景。 是另一条线。 白色的。 一条横亘整个视野的白色线条,正从海平线的位置朝着海岸线推进。 速度极快。 快到从出现到逼近只用了不到十息。 白色线条的后面,海水的颜色从灰蓝变成了暗绿。 不是渐变,是突然的整片变色。 整个海面在那条白线扫过之后,全部变成了暗绿色。 白线到了。 那不是线。 那是浪。 一道高出正常海平面至少五丈的巨浪,裹挟着浓稠的暗绿色海水,带着极度浓烈刺鼻的腥臭气息,朝着琅琊海岸线的方向拍了过来。 浪头的颜色不是正常的白色泡沫。 是暗绿色的毒液,跟异兽体表渗出来的那种污染粘液一模一样。 巨浪拍上滩头的一刻,五十台弩炮全没了。 百炼钢的弩臂被暗绿海水吞没,绞合弩弦在毒液浸泡中瞬间腐烂断裂。 阵地上留着的帐篷灶台锅碗全被卷走,沙滩上的一切被抹的干干净净。 海水冲过滩头之后继续往内陆推进,灌进了海岸后方的低洼地带。 暗绿色的海水所到之处,地面上的植被枯萎发黑,泥土冒出白烟。 海水的推进在距离断崖高地大约三里的位置停住了。 不是自然退去,是地势升高,水流上不来。 韩信选的十里,精确到了让人后怕的程度。 崖顶上三千人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在看着脚下三里外的暗绿色海水。 海水退去之后,滩头上什么都没剩下。 周太守的双腿彻底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变得极其惨白。 “那五十台弩炮。” 韩信转身走向传令兵。 “军报,八百里加急,发回咸阳。” 他蹲在地上拿起笔写。 先生,异神改变了策略。 它们用聚拢海域污染制造毒潮,摧毁了滩头全部五十台弩炮。 我军因提前后撤至高地,零伤亡。 但防线已被推回十里,滩头阵地需要重建。 我需要一百台弩炮。 韩信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竹简递给传令兵。 传令兵接过竹简翻身上马消失在山道尽头。 樊哙走到韩信身边,第一次没有嘴贫。 韩信站在崖沿上,目光透过消退的暗绿海水投向远处的海平线,嘴里说了一句。 “它们学聪明了。” 第220章 九阳还魂草的人工培育 韩信的军报两天后送到了太学。 赵正看完竹简把碗放在案面上,碗里的水凉了没顾上喝。 一百台弩炮。 格物司的日产从两台提到三台,扶苏坐在旁边能稳定在三台半。 按这个速度,一百台需要将近一个月。 上一批五十台还没用几天就被毒潮冲没了。 弩炮的问题赵正能解决,章邯那边加人加炉子加铁矿石就行,少府的资源调度嬴政已经给了他全权。 真正卡脖子的不是弩炮本身,是弩炮上面的东西。 阳气淬矢。 淬矢的弹头里嵌着九阳还魂草浓缩汁液的凝固体,这是淬矢能对异兽造成杀伤的关键。 没有阳气涂层的弩矢打在异兽鳞甲上,起不到多少作用。 赵正翻开萧何整理的库存报表。 阳气淬矢现有储备四千二百支。 已发往琅琊的消耗量加上毒潮损毁的库存,前线剩余不足一千支。 格物司新产淬矢的瓶颈不在弩矢本体,百炼钢弹头的锻造流程已经标准化了,日产三百支没有问题。 瓶颈在阳气涂层的原料。 赵乙的提纯新工艺把九阳还魂草的利用率翻了十倍,但架不住消耗量也在成倍增长。 太学后山移植的那批野生还魂草只剩下不到八十根,按新工艺算,最多再撑二十天的淬矢产量。 二十天后,阳气涂层原料就断了。 没有涂层的弩矢就是废铁。 赵正把报表合上,站起来往后山走。 太学后山半山腰的山崖上,十几株九阳还魂草稀稀拉拉的长在石缝里。 叶片细长,顶端挂着指甲盖大小的红色果实,果实在晨光里发亮。 这东西是一年前赵正在义渠县后山发现的,当时就那么一株,他靠编造神话骗了牛耕一场,才把第一个神话固化成功。 后来张宝山从义渠县挖了二十多株移植过来,活了十几株。 野生还魂草的生长周期极长,从种子到成株需要三年,成株到结果再要一年。 赵正蹲在崖壁前看着那几株草,手指搓了搓叶片边缘。 叶片质地比义渠县野生的软了不少,果实个头也偏小。 移植后的水土不服,加上太学后山的海拔和湿度跟义渠县崖壁环境差了一截,还魂草的品质在下降。 赵正站起来,望气术扫了一遍崖壁。 还魂草根系扎在石缝里,末端渗出微弱金色光点,那是阳气的来源。 义渠县崖壁上的野生还魂草之所以长的好,是因为靠近龙王观,底下埋着赵正打的龙脉阵基,龙脉之气常年滋养着包括崖壁在内的方圆百步。 太学后山虽然也有龙脉经过,但龙脉的主干在山脚底下三十丈的深处,渗透到半山腰崖壁的灵气微乎其微。 差的就是这点灵气。 赵正转身往山下走。 到格物司时赵乙正跟钱丰核对弩炮零件清单,两人围着一张图纸嘀嘀咕咕。 “赵乙,过来。” 赵乙放下笔跑过来,头上照例顶着木屑。 赵正把他带到工棚后面一块空地上,空地朝南,三面是土墙一面朝山。 “你还记得格物篇里讲过的聚灵阵原理吗?” 赵乙挠了挠头。 “记得,用磁石引导地磁加速周围灵气汇聚,就是后山密室里那个大阵的缩小版。” 赵正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方框。 “这块地,十步见方,朝南面山。” 他在方框中间画了几个圆点。 “在地面挖槽嵌入六块龙脉磁石碎片,按六合方位排列,用玄铁粉连线形成微型聚灵阵。” 赵乙蹲在旁边看着地上的图,嘴唇在动,在默算。 赵正继续画。 “阵面上方用竹架搭个棚子,棚顶和三面墙用油布封死,只留朝南面透光通风。” “棚子里的温度会比外面高,加上聚灵阵从地底引上来的龙脉余温,棚内的环境能模拟出跟义渠县崖壁相近的灵气浓度和温度。” 赵乙眼珠子转了几圈。 “仙师,您是想在棚子里种九阳还魂草?” 赵正把树枝扔了,站起来。 “不是种,是催。” 赵正从袖口抽出布包打开。 里面是十几颗黑色种子。 九阳还魂草的种子。 张宝山上个月从义渠县带回来的最后一批,赵正一直没舍得用。 “野生还魂草从种子到成株要三年,太久了,等不起。” 赵正把种子放在赵乙手心。 “聚灵阵引上来的龙脉灵气直接灌着种子的根部,等于把三年的自然滋养压缩到……” 赵正顿了一下。 他不确定能压缩到多短。 系统没有给出还魂草的培育数据,这不是系统道具,这是现实世界的植物。 但他去义渠县时亲眼看过还魂草的生长规律。 这东西的生长速度跟灵气浓度直接挂钩。 义渠县龙王观附近的还魂草比远处的长的快将近两倍,果实也大一圈。 如果把灵气浓度再拉高,用聚灵阵持续灌注,理论上每天给到的灵气量相当于自然环境里一个月甚至更久。 乐观估计,七天出苗。 保守估计,半个月。 “仙师,到底几天能长出来?”赵乙攥着种子问。 “试了才知道。” 赵正转身往外走。 “你今天把棚子搭好,磁石我让张宝山从少府调六块碎片过来,玄铁粉用格物司的库存先垫着。” 他走了两步停住。 “种子埋进去后每天浇两瓢龙脉凝晶泡过的水,水温不能超过手温,低了不行高了烧根。” “我知道了。” 赵乙抱着种子跑了。 赵正回到内堂坐下时,萧何正好推门进来送琅琊快报。 不是韩信写的,是周太守的。 赵正拆开帛布读了一遍。 毒潮退去后的滩头地面被腐蚀了两寸深,暗绿色残留渗进土壤里,海岸后方三里范围内的田地绝收。 赵正把帛布折好放进抽屉。 “先生,农田绝收的事要不要上报陛下?” “不用,让周太守自己处理,减免那几个村的赋税就行。” 赵正端起碗,碗里的水是温的,张宝山的徒弟今天换水换的比较勤。 “萧何,扶苏今天在格物司那边坐了吗?” “坐了,上午一个时辰刚走。” “让他下午去后山空地一趟,赵乙在那边搭棚子,扶苏在旁边坐着,辅弼星力对植物生长也有增益。” 萧何点了点头。 赵正喝了口水。 “还有,给韩信回信,告诉他弩炮会尽快补充,但前线的阵地不要再设在滩头了,全部改高地部署,射界往内陆方向调整。” “明白。” 萧何转身要走,赵正叫住他。 “库存的阳气淬矢还剩多少?” 萧何翻了翻手里的竹简。 “格物司里待发的有一千二百支,加上还在制作中的半成品六百支,总共一千八百支。” 赵正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两下。 “生产线不能停,二十四个时辰不间断。” “是。” 萧何走了。 赵正独自坐在内堂,窗外是格物司的炉火红光,校场方向有学员操练的声音。 他心神沉入系统面板瞄了一眼数字,没多看就关掉了。 七天后。 赵乙天没亮就从宿舍跑到后山空地。 油布棚子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至少三成,空气湿热。 六块磁石碎片嵌在地面的凹槽里发着微弱金色光芒,玄铁粉连接线在泥土表面勾勒出六角形的阵图。 阵图中央苗床上,十二个小坑整齐排列,每个坑里埋着种子。 赵乙蹲下来,手指拨开第一个坑上面覆盖的薄土。 他的手停住了。 土层底下,嫩绿色芽尖从种壳里拱出来,朝着上方弯曲。 芽尖顶端挂着露水,露水里折射出的光不是白色。 是金色的。 赵乙嗓子里发出奇怪的声音,介于惊叫和哽咽之间。 他跪在苗床边上一个一个坑翻过去。 十二颗种子。 出苗了九颗。 赵乙从地上爬起来拔腿就往太学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喊。 “仙师,出苗了,出苗了。” 赵正走进棚子时天刚亮,晨光从朝南的敞口照进来,照在九株嫩绿的芽苗上。 他蹲在苗床前看了半晌。 七天出苗。 跟他乐观的预估一致。 赵正伸手摸了摸最壮的那株芽苗的叶片,质地比后山崖壁上那些移植株更厚实,边缘带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绒毛。 灵气浓度够了。 温室加聚灵阵加龙脉余温加辅弼星力,四重增益叠在一起,把三年的生长周期压缩成七天。 赵正站起来。 “赵乙,照这个配置再搭四个棚子,种子从义渠县调,让张宝山今天就发信。” 赵乙抹了把眼角蹲在地上连连点头。 赵正走出棚子时,扶苏正搬着竹椅从甬道那头过来。 “先生,今天还是坐这边?” 赵正看了他一眼。 “坐吧,每天多坐一个时辰。” 扶苏把椅子放在棚子旁边坐下,翻开帛书,青白色的文气无声的铺展开。 棚子里九株嫩苗的叶片在文气的笼罩下轻轻摇了一下。 赵正没留在后山,他折回内堂,提笔给韩信写回信。 写到一半他停了。 窗外天际线上,暗绿色光带比七天前宽了。 赵正笔尖在帛布上悬了两息,落了下去,继续写。 弩炮会到。 淬矢会到。 还魂草也不会断。 赵正写完最后一行字,把帛布卷好交给门外等候的信使。 信使上马的蹄声消失在甬道尽头后,赵正在内堂坐了片刻。 他从怀里掏出画着空白碑面的帛纸,展开铺在案面上。 碑面还是空的。 赵正的手指在碑面正中央位置点了一下,收了回来。 他把帛纸折好塞回怀里,端起碗喝了口水。 水是温的。 第221章 封神榜现世的前奏 赵正把那张帛纸重新展开的时候,已经是当天子时。 太学内堂的灯火跳了两下。 赵正没的心思沉进了系统面板。 上一次兑换封神台全图砸了六十万,脑子被信息流冲击的鼻血横流。 这一次他手里的余额刚过一百万。 封神榜的兑换选项在商城里亮着金色的边框,标价清清楚楚。 【封神榜核心规则:450000神话点。】 赵正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三息,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一下。 兑完以后余额会掉到五十五万左右。 日常运转的开销加上前线淬矢的消耗,手头会紧一阵子。 但不兑不行。 封神台的台体再过二十天就能完工,阵纹回路他每天都在刻,进度很稳。 台子建好了,上面没有榜,等于造了一座空庙,里面连个佛都没有。 赵正按下了兑换。 系统扣除了四十五万神话点。 【剩余:552400。】 【封神榜核心规则兑换成功。】 【正在注入......】 这次的信息流比封神台全图那次温和不少。 没有三维建筑结构的灌注,也没有力学参数的数据洪流。 涌进来的是规则,化作文字一行行的在脑海中展开。 赵正的太阳穴跳了几下,但没有疼,更没流鼻血。 他闭着眼坐在条案后面,任由规则刻进神识深处。 封神榜的载体不是碑,不是卷轴,不是任何独立的实体。 它的载体是传国玉玺。 赵正的眼皮跳了一下。 规则写的很清楚。 封神榜的本质是一套刻入国之重器的法则指令。 人皇的声音通过玉玺传导进封神台的阵纹时,法则被激活,玉玺本身就是榜。 正面封印亡魂,背面强化活人。 这两个功能不需要额外造一块碑,全部集成在玉玺的内部结构里。 但有一个前置条件。 玉玺需要被重新刻入。 不是物理层面的刻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那八个字不用改。 是灵能层面的刻画。 赵正需要用龙气凝聚技能,把封神榜的规则一条一条的烙进玉玺里。 这个过程需要赵正亲手完成。 因为他是编造者,只有编造者的龙气才能携带系统级别的法则。 嬴政不行。 嬴政的龙气虽然霸道,但不携带这种权限。 信息流在大约半炷香后停了。 赵正睁开眼,手指在碗沿上又敲了两下。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带着玉玺,去找嬴政。 咸阳宫麒麟殿。 赵正到的时候是寅时,天还黑着。 蒙毅在殿外接的他。 看到赵正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两分,嘴张了张没敢问。 殿门从里面推开,嬴政穿着玄色常服站在门口。 他刚修炼完祖龙吞天诀,体内的龙气充盈。 暖意从他身上往外散,赵正走近时能感觉到殿门口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一截。 “真人来的比朕预想的早。” 嬴政侧身让开,赵正走进去。 “陛下,臣需要传国玉玺。” 嬴政的脚步停了半拍。 他走到龙椅旁边的架子前,打开匣子,取出玉玺递了过来。 玉玺入手的瞬间,赵正掌心里的金刚不坏光芒被玉玺底面的结构激了一下。 两种力量在接触面上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振。 赵正把玉玺翻过来,底面朝上。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八个字,刻痕很有力。 朱红印泥的残留嵌在笔画的沟槽里。 赵正的右手食指凝出一丝龙气,指尖朝着玉玺底面缓缓的靠近。 “陛下,臣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能会让玉玺产生反应,请陛下不要干预。” 嬴政点了一下头,退后两步。 赵正的指尖碰到了玉玺底面的第一个字。 受。 龙气从指尖渗入玉玺的白色玉质里,沿着笔画的沟槽往深处走。 赵正能感觉到玉玺内部有一层极其古老的灵能结构。 那层结构不是他建立的。 它是玉玺被雕刻的那一刻就存在的,是和氏璧本身携带的天地灵蕴。 在被雕成玉玺的瞬间凝固成形。 赵正的龙气碰到那层结构时,结构抖了一下。 嬴政站在两步之外,他看到玉玺底面的八个字微微发出了金色的光。 光从笔画的沟槽里渗出来,沿着赵正的指尖往上蔓延。爬过他的手指,绕了一圈又缩回去。 玉玺在认他。 赵正把第一条法则压进了龙气里,送入玉玺内部。 正面封神:人皇拿着玉玺登封神台,诵读诏书,可将英烈祠灵牌中的阵亡魂魄抽取凝聚。 以龙脉为媒,以万民信仰为火,封为天兵天将。 法则进入玉玺内部的时候,赵正感觉到玉质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嬴政的身体往前倾了一寸。他的祖龙真身在丹田里跳了一下。 赵正继续送入第二条。 背面灌体:人皇拿着玉玺登封神台,指定拥有位格的核心将领。 可将星君位格之力通过回路灌入目标体内,使其等级跃升。 第二条进去之后,玉玺的光从金色变成了玄金色。 跟嬴政的龙气是同样的颜色。 赵正把剩余的法则逐条送入。 榜上有名者魂魄不散。 受万民信仰养护。 可在大秦疆域内被随时召唤。 灌体封神的位格跃升上限为一个大层级。 封神诏的有效范围与聚灵阵网一致。 法则全部刻画完毕的瞬间,玉玺从赵正手里颤了一下。 不是飞出去了,是猛烈的跳动了一拍。 嬴政的手伸了出来。 他没等赵正递,直接把玉玺从赵正手心里拿了过去。 玉玺落入嬴政掌心的那一刻,嬴政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瞳孔放到了最大。 赵正看到嬴政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玄金色的光从他的眼底深处渗出来,比以前更深。 嬴政的耳朵在嗡鸣。 不是噪音,是声音。 无数个声音。 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穿过石壁,穿过龙脉。 穿过大秦所有郡县英烈祠里的灵牌缝隙,汇聚成巨大的响声灌进了他的脑子里。 那些声音有的沙哑,有的年轻。 有的带着方言的口音,有的连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但他们在喊同一个词。 “陛下。” 八十三万阵亡将士的忠魂,在这一刻跨越了生死的界线,朝着大秦的人皇发出了第一声呼唤。 嬴政攥着玉玺的手指关节嘎吱响。 他的嘴唇在抖,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始皇帝不流泪。 但他听见了。 八十三万人。 赵正站在三步之外,看着嬴政的状态。 破妄之眼告诉他。 嬴政的祖龙真身跟玉玺之间形成了一条全新的通道,两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互相锁定。 灵魂绑定。 传国玉玺从这一刻起,不再只是权力的象征。 不再只是盖在圣旨末尾的那个红色印记。 它是封神榜。 它是大秦的生死簿。 它是人皇手中掌控轮回的神器。 嬴政攥着玉玺站了很久。 声音渐渐退去了,从巨大的喊声变成了细微的呢喃。 最后消失在殿内烛火晃动的安静里。 嬴政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玺。 玉玺的底面恢复了白色。 八个字沉稳的刻在上面,跟以前没有区别。 但嬴政知道了。他知道这块玉里面装着什么。 “真人。” 嬴政的声音哑了。他清了清嗓子。 “朕听到了。” 赵正嗯了一声。 嬴政抬起头。 他的眼里有一种赵正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狂热,不是贪婪。 是沉重。 八十三万条命,压在他手里这块玉上。 “朕不会让他们白死。” 嬴政把玉玺放回匣子里,轻轻合上盖子。 赵正转身往殿门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步。 “陛下,封神台完工之日,就是开榜之时。” 嬴政没有回话。 赵正推开铜门走进夜色里。 蒙毅的身影在殿外立着一动不动。 赵正下了台阶翻身上马。 马蹄踏在咸阳宫的石板路上。 他跑出宫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麒麟殿的方向。 殿门关着,灯火从铜门缝隙里透出来,嬴政还在里面。 赵正收回目光,策马前行。 怀里那张画着碑面的帛纸已经没有用了。 碑不需要了。 榜在玉玺里。 第222章 樊哙的通灵之境 琅琊前线的加急军报是跟着弩炮运输队的回程牛车一起到太学的。 赵正拆开竹简的时候闻到了血腥味,不是墨的味道,是竹简本身被血浸过又晒干留下的铁锈气。 韩信的笔迹照例工整,开头写的是战报。 毒潮退去后第九天,异兽群再度来袭,数量七十二头,比上一次多了将近两成。 韩信在高地上重新部署的弩炮阵地发挥了效果,高地射界覆盖了原滩头阵地前方三里到八里的纵深。 异兽从海里出来之后需要爬坡才能接近弩炮射程,爬坡的过程中速度下降三成,给了弩炮手更充裕的瞄准时间。 七十二头击杀六十四头,重伤逃窜八头。 秦军阵亡两人,重伤十一人。 赵正的手指在竹简上停住了。 不再是零阵亡。 他继续往下看。 阵亡原因写在第二段。 一头体长二十丈的重甲异兽,鳞甲厚度是普通个体的三倍以上,弩炮淬矢命中其正面时未能穿透鳞甲硬壳,弹头在表面炸开,阳火只灼烧了外层角质,未伤及内部。 这头重甲异兽顶着弩炮阵地的火力,硬生生爬上了高地的前沿。 它的体重把土坝压塌了一段,四条兽足踩的碎石飞溅,前排长矛兵的矛尖戳在鳞甲上打滑,戳不进去。 两名士兵被它甩尾扫飞,摔在礁石上当场阵亡。 韩信在竹简第三段写了四个字。 樊哙顶上。 赵正把竹简翻到背面。 背面写的不是韩信的字了,是周太守的字,韩信大概嫌自己写的太简略让周太守补了一段经过。 周太守的笔迹潦草,有几个字明显是手在抖的时候写的。 重甲异兽突破前沿阵线的时候,樊哙从侧翼骑兵队伍里冲了出来。 他没骑马,光着膀子,左手拎着那袋聚灵铁丸,右手攥着一根从阵地上拔下来的百炼钢矛杆。 矛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他攥着的只是一根光秃秃的铁棍。 樊哙冲到重甲异兽正面的时候,弩炮手还在给弩上弦,长矛兵已经退到了第二道防线。 异兽的颚骨张开了,嘴里那圈旋转的倒刺正对着樊哙的脑袋。 樊哙没有躲。 他迎着那张嘴冲了上去。 铁棍横在异兽上下颚之间,卡住了。 异兽的咬合力把铁棍压弯了两寸,但百炼钢的韧性撑住了,没有断。 樊哙的双手抠住了异兽的下颚骨。 十根手指死死的嵌进了鳞甲与骨骼的缝隙里,指缝里渗出血来。 然后他开始掰。 周太守在竹简上写了一句话,笔画歪歪扭扭。 臣此生从未见过任何人能徒手掰开一头二十丈巨兽的嘴。 巨灵煞体诀在那一刻疯了。 赤色煞气从樊哙体表炸了出来,量大到周围三步以内的碎石被气浪掀飞。 赤色的光芒覆盖了樊哙的整个上半身,在皮肤表面凝聚成一层有形有质的铠甲形态。 巨灵覆甲。 这是樊哙在感应层就解锁的被动防御能力,但以前只能在丹田运转位格之力的时候短暂显现,持续时间不超过十息。 现在不是十息。 覆甲牢牢的贴在他身上,从额头到脚踝一寸不漏。 异兽的倒刺刮在覆甲表面,火星四溅,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樊哙的胳膊在异兽颚骨上发出可怕的嘎吱声,不是他的骨头在响,是异兽的颚骨关节在被他硬生生掰到极限。 咔嚓。 颚骨的左侧关节断了。 异兽的嘴歪了过去,从倒刺丛里喷出大量暗绿色的血液,溅了樊哙一头一脸。 覆甲挡住了毒液的腐蚀,暗绿色血液在赤色覆甲表面滋滋冒烟蒸发,一滴都渗不进去。 樊哙没有松手。 他把右手从颚骨上收回来,攥成拳头。 拳面上赤色煞气的浓度飙到了极限,拳头周围的空气出现了扭曲。 然后他一拳砸在了异兽颚骨断裂的位置。 那一拳带着巨灵神将的全部煞气倾泻。 异兽的下颚从断裂处被整个撕了下来。 二十丈长的重甲异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身体往后倒,从高地前沿滚了下去,砸在坡底碎石堆里不再动弹。 韩信在竹简正面最后补了一行。 樊哙打完那一拳之后直接站在原地没动,赤色覆甲的亮度在往上涨,涨到连他身边的人都不敢靠近。 他的眼睛闭着。 丹田里的煞气核在重组。 韩信四个字的判断写在最末尾。 他在突破。 赵正把竹简放在案面上,闭上了眼。 他不需要等琅琊的确认了,因为他自己的身体已经给了答案。 反哺来了。 樊哙是巨灵神将位格,主修体魄和力量爆发。 他从感应层突破到通灵层的瞬间,位格之力贯通了全身经脉,五感增强,寿元增加,普通兵器伤不了他。 这些提升通过编造者与核心信徒之间的底层链接,按比例反哺到了赵正身上。 赵正的骨骼在发热。 不是表皮的温度变化,是骨头芯子在烫,从脊椎开始沿着肋骨一根根往外扩。 金刚不坏的被动在升级。 之前的金刚不坏免疫凡间兵器的切割和穿透伤害,但不免疫冲击。 赵正能感觉到骨骼的密度在增加,骨质的硬度在往上提,整个骨架的承重结构在优化。 等热度退去之后,他试着用右手拳面敲了一下条案的边角。 条案的边角崩掉了一块,赵正的拳面没有感觉。 不是金刚不坏的光辉在挡,是骨头本身比百炼钢还硬了。 赵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攥了攥又松开。 萧何推门进来的时候没注意到条案角上缺了一块,他手里攥着赵乙送来的育苗报告。 “先生,后山棚子里的第二批九阳还魂草出苗了,比第一批提前了一天。” 赵正嗯了一声。 “还有,韩信那边说樊哙已经醒了,状态正常。” 赵正端起碗喝了口水。 碗里的水是温的。 “让后山的棚子加紧扩建,第三批种子到了立刻种下去。” 萧何点头。 赵正把韩信的竹简收进抽屉,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一下。 樊哙突破了通灵层,韩信是感应层,刘邦也是感应层。 三个核心战力。 封神台完工之后灌体封神能让他们各自再跃升一层。 樊哙到凝魂,韩信到通灵,刘邦到通灵。 再加上嬴政的祖龙真身持续修炼带来的国运反哺。 赵正的目光透过窗户投向东方天际线。 那条暗绿色光带比昨天又粗了半分,在白天的日光下也清晰可辨。 封神台的工地方向传来夯土的号子声和锤击声,声音从清晨响到现在没有停过。 赵正站起来往门外走。 “张宝山,备马,去工地。” 第五层的阵纹还没刻完。 第223章 异神先锋:寄生海妖 樊哙通灵突破的第三天。 琅琊前线后方大营。 韩信把每日的巡防例会改成了每半天一次,不是因为前线压力增大,而是因为他的兵仙神识在今天凌晨扫描后方营地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东西。 水。 营地的淡水取自高地后方五里处的一条山涧溪流,溪水从山上流下来经过石滩过滤之后汇入营地旁边的蓄水池。 韩信凌晨用神识扫蓄水池的时候,池面上的气运颜色偏了。 不是暗绿色,是比暗绿浅很多的浅青色,夹在正常水的气运里几乎分辨不出来。 如果不是兵仙神识的精度到了这个层级,根本不会注意到。 韩信没有声张。 他让传令兵叫来了扶苏。 扶苏三天前随着第二批弩炮运输队抵达琅琊前线,赵正让他来的目的有两个。 一是给前线将士提供辅弼星力的增益,二是测试他的文气护符在实战环境中的防护效果。 扶苏走进帐篷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摞刚画完的文气护符,指尖沾着墨渍。 “韩将军找我。” 韩信把一个陶碗推到他面前。 碗里装着从蓄水池里打上来的水,看上去清澈透明,跟正常的山泉水没有区别。 “公子,把你的护符贴在碗沿上。” 扶苏看了韩信一眼,没有多问。 他从手里那摞护符中抽出一张,贴在了陶碗的外壁上。 护符是用扶苏的辅弼星力画的,青白色的文气凝在帛纸表面,干了之后形成一层薄膜。 之前在毒潮侵袭时,这种护符能隔绝一定浓度的域外污染气息。 护符贴上碗壁的那一刻,帛纸表面亮了。 不是正常的青白色微光,是闪了一下之后迅速变成了暗色。 帛纸上原本青白色的文气薄膜出现了三个细小的黑点。 黑点在膨胀。 扶苏的手缩了回来。 “水里有东西。” 韩信嗯了一声,从桌面底下拿出一块指甲盖大的磁石碎片,扔进了碗里。 磁石碎片是太学格物司的聚灵阵基础材料,表面残留着龙脉灵气。 碎片入水的一刻,碗里的水面轻轻抖了一下。 然后韩信和扶苏同时看到了。 水面之下,有几十个针尖大小的暗色颗粒正在急速游动。 那些颗粒肉眼几乎看不见,但磁石碎片扔进去之后龙脉灵气激了它们一下,它们的游动速度骤然加快,在水里画出了一道道极细的暗色轨迹。 扶苏的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东西。” 韩信拿起碗在灯火下转了一圈。 “寄生型异兽,或者说是异兽的幼体,体型极小,混在溪水里顺流而下渗透进了蓄水池。” 韩信把碗放回桌上。 “如果不是公子的护符有预警功能,全营三千人喝了这水,三天之内就会出现跟赵高一样的症状。” 扶苏倒吸一口凉气。 赵高的事他听赵正说过,异神寄生,从手臂蔓延到全身,最后整个人被吞噬变成怪物。 三千人如果被集体感染,这个前线大营就直接报废了。 “全营的水还有多少人喝过。” “昨天傍晚蓄的水,凌晨我发现的时候还没到早饭点,喝过的人不超过十个。” 韩信从桌上拿起一张竹简递给扶苏。 “十个人的名字我已经查了,全部隔离在南帐里,暂时没有异常症状,但不排除潜伏期。” 扶苏接过竹简。 “我去南帐给他们每人贴一张护符,如果体内有污染残留,护符会有反应。” 韩信点了一下头。 扶苏转身要走,韩信叫住了他。 “公子,蓄水池的问题不急着解决,我有别的用处。” 扶苏回过头。 韩信的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它们从溪流上游顺水下来,说明上游的水源已经被污染了。” 韩信走到帐篷角落挂着的地形图前面,手指在高地后方那条山涧溪流的源头位置画了一圈。 “溪流的源头是一处山泉,山泉汇水面积不大,只有方圆两里的集水区。” 他的手指往下移。 “集水区的出水口是一条窄谷,窄谷两侧的山壁很陡,底部只有三丈宽。” 韩信转过身看着扶苏。 “我打算把这些东西全部放进去,然后堵死窄谷出水口,让被污染的水在谷底聚集。” 扶苏的眉头拧了一下。 “聚集之后呢。” 韩信从桌上那袋樊哙的聚灵铁丸里掏出两颗,放在掌心掂了掂。 “聚灵铁丸的弹芯里嵌着九阳还魂草汁液和聚灵阵纹,遇到冲击或者煞气点燃就会引爆。” 他手指捏着铁丸。 “把铁丸扔进被污染的蓄水池里,带有龙脉灵气的铁丸会把水里的寄生体全部吸引过来,等它们聚拢在铁丸周围的时候引爆,阳气灼烧加爆炸冲击,一锅端。” 扶苏听懂了。 “你要把蓄水池里被污染的水引到窄谷里去,让它们全部集中在一个封闭空间里,然后炸掉。” “对。” 韩信把两颗铁丸扔回袋子里。 “但直接倒水太慢了,我要让它们自己过去。” 他从桌上拿起那块扔进碗里的磁石碎片。 “这些寄生体对龙脉灵气有趋向性,磁石碎片扔进水里的时候它们的游动速度明显加快了,说明它们在追灵气。” 韩信从另一个布袋里掏出一串磁石碎片,用麻绳串在一起。 “我让人把磁石碎片串沿着溪流铺上去,从蓄水池一直铺到窄谷底部,池子里的寄生体会顺着灵气的轨迹自己往上游爬。” 扶苏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韩将军,你这是钓鱼。” “不是钓鱼。” 韩信把磁石串揣进怀里。 “是赶羊,把它们从池子里赶进圈里,关门放火。” 当天下午。 韩信让人把蓄水池的出水口封死,断了营地的供水。 全营改喝从后方五里外另一条未受污染的山泉运来的水,运水的士兵每人发了一张扶苏的文气护符。 入夜之后,韩信亲自带着二十个斥候沿着溪流往上游走。 每隔十步在水边的石头缝里塞一块磁石碎片,碎片入水后散发出微弱的龙脉灵气,在溪流里形成了一条引导路径。 月光下,韩信蹲在溪边看着水面。 磁石碎片放下去半炷香之后,水面上出现了细微的纹路。 那些针尖大的暗色颗粒开始沿着磁石碎片的方向逆流而上。 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它们在追灵气。 韩信站起来,继续往上游走。 到了窄谷的出水口,他让斥候用沙袋和碎石在谷口筑了一道三尺高的土坝。 土坝不需要太高,只要能把谷底的水拦住就行。 谷底原本有一潭积水,深度大约齐腰,面积不大。 韩信把最后一串磁石碎片扔进了谷底的潭水里,碎片沉到潭底散发出比外面更浓的灵气。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六颗聚灵铁丸,沿着潭水的边缘均匀摆放。 每颗铁丸之间相隔三尺,形成一个六角形的包围圈。 铁丸摆好之后,韩信带人退出了窄谷,在谷口外面五十步的位置等着。 等了整整一夜。 天亮前半个时辰,韩信的兵仙神识扫了一遍谷底。 潭水的颜色变了。 原本清澈的山泉水变成了浑浊的浅青色,浅青色的程度比蓄水池里的深了好几倍。 无数暗色颗粒在潭水里密密麻麻的聚集着,围绕着六颗磁石碎片疯狂游动。 它们全过来了。 从蓄水池到溪流到窄谷,一路追着灵气上来的,加上原本就藏在上游水源里的,全部汇聚在了这一潭水里。 韩信举起了手。 “弓弩手。” 五个弓弩手从谷口外面的石壁后面站起来,弩弦已经上好了,弩矢的箭头上绑着浸过猪油的布条。 “点火。” 布条燃起明亮的火焰。 “射。” 五支火矢拖着尾焰飞入窄谷,落在了六颗聚灵铁丸上。 火焰接触到铁丸表面聚灵阵纹的一刻,阵纹被点燃了。 九阳还魂草汁液在弹芯里剧烈膨胀。 轰。 六颗铁丸同时引爆。 赤金色的阳火从六个方向同时朝着潭水中心扩散,交叉覆盖了整片水面。 潭水在阳火中沸腾了。 那些聚集在潭底的暗色颗粒在赤金色火焰的灼烧下剧烈翻滚,从浅青色变成灰白色,然后化成了比沙粒还细的粉末沉到了潭底。 阳火烧了整整一炷香才灭。 灭了之后,韩信走进谷底。 潭水已经蒸发了大半,剩下的水变成了一层灰白色的泥浆,泥浆底部沉着一层死寂的粉末。 韩信蹲下来用望气术扫了一遍。 干干净净。 没有一丝暗色气运残留。 他站起来,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 扶苏从谷口外面走进来,脚踩在还冒着余温的碎石上。 “韩将军,南帐那十个人我用护符全检过了,两人有微量残留,护符贴上去之后灼出了一丁点黑渍,已经清掉了,其余八人没事。” 韩信嗯了一声。 扶苏看了一眼谷底那滩灰白色泥浆。 “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韩信转过身往谷外走。 “上游的山泉被污染了,污染源可能在更上面。” 他走出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扶苏一眼。 “公子,给帝师写信,告诉他异神换了打法。” 韩信的声音压低了半分。 “它们不光从正面打了,开始从背后捅了。” 扶苏的手指攥紧了怀里剩下的那摞护符。 韩信已经走出了十步远,声音从前面传回来。 “护符多画点,以后全营的水和食物入口之前都要过一遍。” 扶苏站在谷口,抬头看了一眼东方的天际线。 暗绿色的光带横在地平线上,比他从咸阳出发那天又宽了一指。 第224章 封神台过半,龙脉共鸣 赵正在第五层台面上蹲了整整两天没下来过。 阵墨瓶换了四个,蚕丝毛笔尖秃了两支,膝盖磕在花岗岩上磨破了裤子,血渍和石粉混在一起结成了硬痂。 第五层的阵纹跟前四层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前四层走的是传导和增幅,灵气从底下上来,一层一层的过滤压缩,到第四层出口的时候密度已经是龙脉原液的十二倍。 第五层开始变了。 这一层的功能叫阵眼雏形,是封神台九层结构的分水岭,从第五层往上的四层全部围绕这个雏形展开。 阵眼雏形的本质是一个灵气漩涡发生器。 灵气从第四层上来之后不再继续往上走,而是被第五层的阵纹拦截,强制改变流向,在台体内部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灵气漩涡。 漩涡的转速越快,对灵气的压缩效率越高,最终从漩涡中心挤出来的灵气纯度能达到龙脉原液的五十倍以上。 这个纯度才够格用来封神。 赵正画到最后一组漩涡引导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工地上的火把排成长龙,章邯带着值夜的工匠在第六层的石料堆旁边忙活,切割声和搬运声不间断。 赵正的笔尖落在最后一条引导纹的末端,阵墨渗进石缝。 完了。 他把笔放下,手掌按在石面上,望气术全开。 第五层的阵纹网络在他的感知中完整的展开了,跟前四层的回路严丝合缝的对接在一起,灵气从底层涌上来经过四层过滤之后灌入第五层的漩涡引导纹。 漩涡开始转了。 不是赵正启动的,是灵气灌满引导纹之后自发形成的旋转,跟水流灌满漏斗之后自动产生的漩涡一个道理。 转速在加快。 赵正的掌心感觉到了石面的温度在升高,不是阵爆那种失控的升温,是稳定的持续的均匀的升温,漩涡运转产生的摩擦热。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赵正脚下的石板里传出来。 不对,不是从第五层传出来的。 是从第一层传上来的。 赵正的感知顺着阵纹网络往下探,第四层,第三层,第二层,第一层。 所有层级的阵纹都在同频震颤。 第五层的漩涡启动之后,产生了一个赵正没有预料到的连锁反应,漩涡的旋转频率通过层间接口逆向传导到了下面的每一层,把所有回路的运转频率拉到了同一个节拍上。 共振。 整座封神台在共振。 赵正的手从石面上弹了起来。 不是他收的,是石面的震频高到让他的手掌发麻,金刚不坏的光辉在掌心处闪了两下才稳住。 “师父。” 张宝山在台下喊了一声,声音发紧。 赵正往台边走了两步往下看,火把的光照着张宝山的脸,他的两条腿在打颤,但不是因为害怕。 是地面在抖。 整个工地的地面在抖。 不,是整座咸阳城的地面在抖。 赵正的望气术朝着脚底深处探了下去,穿过五层花岗岩台体,穿过加了晶核粘合剂的基座,穿过定桩那根铁木桩,直达地底三十丈深处的龙脉主干。 龙脉炸了。 不是崩溃那种炸。 是龙脉主干里的灵气流量在暴涨,从正常的河水流速突然变成了泄洪状态,金色的灵气朝着封神台的方向狂涌。 封神台五层结构形成共振之后,对龙脉的吸引力提升了不知道多少倍,龙脉以为上面建好了一个巨型的灵气容器,开始拼命往里灌。 地面的震颤越来越剧烈。 工地上的工匠开始站不稳,有人扔下手里的锯子扶着石料堆蹲了下去,远处几辆装满石条的牛车被震的往旁边歪了半尺。 赵正来不及下台。 因为更大的动静来了。 轰。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封神台的正中央冲了出来。 赵正站在第五层台面的边缘,光柱距离他不到一丈,金光扑面灌进眼珠子里刺的他什么都看不见。 光柱的直径大约两丈,从第五层台面中央的漩涡核心位置直冲天空,穿过乌云,一路往上不知道到了多高。 整座咸阳城被照亮了。 不是火把那种暖黄色的照亮,是日照那种白金色的照亮,阴影全消,犄角旮旯都被金光灌满。 子时的咸阳亮如白昼。 百姓从床上惊醒,推门出去一脸茫然的看着天上那道通天的金光。 “龙王爷又显灵了。” “不对不对,上次龙王观开观那回也亮过,但没这回亮。” “你们看,光是从工地那个方向射出来的,帝师在那边造的那个大台子。” 消息在坊间炸开了锅。 但赵正的注意力不在咸阳城上。 他的国运链接在同一时间收到了三十六个方向传来的回波。 三十六郡。 赵正在全国龙脉关窍处布设的聚灵阵网节点,在封神台共振的那一刻,全部被激活了。 不是之前那种半死不活的低功耗运转状态。 是全面激活。 四十七个阵基节点同步产生了龙脉共振,从北方上郡的长城脚下,到南方南海郡的百越密林,从东边齐郡的临淄古城,到西边陇西郡的荒漠边缘。 每一个节点都在往回传信号。 赵正闭上眼,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聚灵阵网节点同步率:87%】 【龙脉灵气外溢效应已触发】 【影响范围:阵基节点周边三里以内】 灵气外溢。 赵正睁开了眼。 外溢的意思是龙脉里的灵气太充沛了,阵基节点消化不完,多余的灵气从节点周围的地面缝隙里渗了出来,弥漫在空气中。 三里范围内。 这个距离不算大,但每个节点周围三里都有人住。 赵正的脑子开始高速运转。 灵气对普通人的身体有什么影响,系统没有给具体数据,但义渠县的先例可以参考。 义渠县龙王观附近的百姓在龙脉阵基建成之后,赵正通过张宝山回访时确认过一件事,住在龙王观方圆一里以内的老人,有好几个长年的腰腿疼在那之后不药而愈了。 当时赵正没太在意,以为是心理安慰效应。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安慰效应,是龙脉灵气微量外溢对人体的滋养。 长年累月的慢性疼痛被灵气缓解了。 现在封神台共振触发了四十七个节点的全面激活,外溢的灵气浓度比义渠县那时候高了几十倍。 三里范围内的百姓。 赵正的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一下。 金色光柱还在往天上冲,持续了大约一炷香之后才慢慢收敛。 光柱消散后封神台恢复了正常的外观,但从台体石缝里渗出的金色微光没有完全消退,在暗夜里散发着温和的辉光。 工地上的震颤也停了。 赵正从第五层台面上走下来的时候,章邯的腿还在发软,但他的眼里全是兴奋。 “帝师,刚才那道光是不是代表快建成了。” 赵正没回答他,招手叫张宝山过来。 “给各郡龙王观的驻守人员发信,问一件事。” 张宝山凑过来竖着耳朵听。 “观周围三里以内,最近有没有人生病突然好了,或者老人的腿脚变利索了,或者小孩子长的比同龄快了。” 张宝山没听懂。 赵正补了一句。 “快问,越快越好。” 五天后回信陆续到了。 三十六郡四十七个节点的驻守人员反馈了同一个现象。 灵气外溢范围内的百姓体质在改善。 琅琊郡龙王观旁边的赵家村,一个瘫痪了三年的老农在光柱出现的第二天早上自己扶着墙站了起来,他的家人跪在龙王观门口哭了一整天。 南郡的反馈更夸张,一个难产的产妇在龙王观附近的民宅里生了孩子,接生婆说她从来没见过这么顺利的生产,产妇几乎没怎么流血。 齐郡临淄城里一个常年咳血的老儒生,在光柱那天夜里突然不咳了,第二天起来一口气走了三里地去龙王观烧香还愿。 赵正把所有回信摆在案面上看完,端起碗喝了口水。 水是温的。 系统面板悬在脑海中,神话点的日进账数字在疯狂跳动。 消息还没大面积传开,但局部地区的百姓已经开始自发涌向最近的龙王观。 赵正把碗放下。 “萧何,让后山那五个棚子全部开到最大,种子不够就从义渠县调。” 萧何抱着竹简站在门口。 “先生是要为前线备货。” 赵正摇了摇头,手指点了点案面上那堆各郡来信。 “为后面的事备货。” 萧何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来信的标题,龙王观附近,老弱不药而愈。 第225章 信仰狂潮,日入十万 萧何把各郡回信整理成册的时候,手指翻竹简翻到发麻。 三十六郡四十七个阵基节点,每一个节点周边三里范围内都在出事。 不是坏事,是好事。 好到离谱。 上郡长城脚下的驻军营盘旁边有一座龙王观,观里香火一直不温不火,戍边的老卒们更信自己手里的刀。 光柱那天夜里,营盘边上一个断了右腿靠拐杖挪了八年的退伍老卒,早上起来发现自己能盘腿坐了。 他跪在龙王观门口磕了三百个头,磕到额头出血都不肯停。 消息当天传遍了整个营盘,当晚龙王观前排起了长队。 巴郡的反馈更邪乎。 一个猎户的妻子怀胎九月一直胎位不正,产婆都说凶多吉少让准备后事了。 光柱那晚她家离龙王观不到两百步,龙脉灵气外溢飘到了她住的茅屋里。 第二天一早,胎位自己正了。 孩子顺顺当当生下来,哭声响亮的隔了三条巷子都听的见。 猎户抱着儿子在龙王观门口跪了一整天。 萧何把最后一份回信放进册子里,抱着册子走进内堂。 赵正坐在案后,面前摆着封神台第六层施工图纸,笔尖蘸着墨在图纸上圈了几个标注点。 “先生,各郡回信全到了。” 萧何把册子放在案面边上。 “四十七个节点周边的百姓体质改善案例,汇总之后超过三百例,还在持续增加。” 赵正放下笔翻开册子,一页页扫过去。 他没有看具体内容,他看的是每一页底部张宝山标注的数字。 那是各郡龙王观当日的香火参拜人数。 齐郡临淄,单日参拜人数从三千涨到了一万二。 南郡江陵,从一千八涨到了六千。 琅琊本地,从两千涨到了九千。 连最偏远的南海郡番禺,参拜人数都翻了四倍。 赵正合上册子,心神沉入系统面板。 面板上的数字在跳。 不是正常跳法,是狂跳。 每一息都有新的数字灌进来,频率高到数字重叠。 赵正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住了。 从封神台第五层共振的夜晚到现在,七天。 七天里发生的事情有一个名字,叫做信仰核爆。 龙脉灵气外溢让百姓的身体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不是求神拜佛那种心理安慰,是瘸子站起来了,是难产变顺产,是老人的咳血止住了。 这些事情不需要官方宣传,不需要萧何写文告,不需要扶苏去讲课。 百姓自己会传。 一个村子里出了一个瘸子站起来的奇事,全村人当天就去龙王观烧香了。 一个镇子里出了一个难产变顺产的事,三天之内周围十个村子的孕妇全跑来龙王观求平安了。 口口相传的速度比八百里加急还快,因为说话的人不是官吏不是信使,是邻居是亲戚是赶集时碰到的熟人。 这种信任的纯度比任何强制手段都高。 神话点面板上的数字终于稳下来了。 赵正看着总数。 【当前日进账:107,400】 十万七千四百。 单日。 赵正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他没有喊张宝山换水,脑子里在算。 日入十万,一个月就是三百万。 封神榜的兑换花了四十五万,封神台花了六十万,大半年攒的家底被抽了个七七八八。 但现在进账的速度远超消耗。 赵正打开系统商城,这次没有犹豫,直接翻到了高阶材料页。 【龙脉精炼磁石(甲等):5000点/块,效能为普通磁石三倍。】 赵正兑了二十块,十万点没了。 【九阳还魂草浓缩原液(系统纯化版):8000点/瓶,纯度为赵乙手工提纯版的五倍。】 赵正兑了十瓶,八万点没了。 【通灵级修复丹(外伤专用):3000点/枚,可加速核心信徒位格经脉的创伤修复。】 赵正兑了二十枚,六万点没了。 【阵纹定型液:12000点/壶,可将封神台阵纹的使用寿命延长十倍。】 赵正兑了三壶,三万六。 一个时辰之内,他花出去了二十七万六千点。 但今天的进账就有十万七千四百,明天又是十万,后天又是十万。 赵正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现金流为正。 他从系统商城里退出来,把兑换到的东西清单写在帛布上,交给门口等着的萧何。 “磁石和阵纹定型液留在工地,九阳还魂草原液分两份,一份给赵乙做淬矢涂层,一份给张宝山送往琅琊前线。” 赵正又从抽屉里掏出二十枚通灵级修复丹,用布包好。 “修复丹带十枚给韩信,前线七个重伤的士兵先用上。” 他顿了一下。 “剩下十枚留在太学,给樊哙和刘邦各备五枚。” 萧何接过帛布和布包,犹豫了一息。 “先生,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赵正端起碗。 “龙王爷赏的。” 萧何没再问,抱着东西快步出去了。 赵正独自坐在内堂,窗外格物司的炉火映着天边的黄昏,校场方向传来学员收操的呼喝声。 他把系统面板重新调出来,看了一眼当前余额。 花完之后还剩二十八万多。 按照日入十万的速度,十天就能回到五十万。 二十天回到七十万。 一个月后,他手里会攥着一百三十万的余额。 但他需要的远不止这个数。 封神台还有四层没建完,每一层的阵纹材料消耗都在递增。 封神榜需要在开榜之日一次性激活,激活的能量消耗系统还没给出具体数字,但赵正估算不会低于三十万。 前线的弩炮和淬矢是无底洞。 韩信每打一仗就要补充一批,打的越多补的越快。 赵正端着碗坐了一会儿,把碗放下了。 他从案面底下抽出韩信最近一份军报,手指点在最后一行字上。 海平线变色范围持续扩大,暗绿光带日间肉眼清晰可辨,宽度已超过两指。 赵正的手指从竹简上移开,抬头看向窗外东方的天际线。 暗绿色光带横在地平线尽头,在黄昏的余晖里泛着幽冷的光。 他站起来往门外走。 “张宝山,备马,去工地,第六层的阵纹今晚开刻。” 第226章 深海的倒计时,最后三十天 赵正在第六层台面上蹲到半夜,手腕酸的抬不起来的时候,脑海中的系统面板弹出了一条等待已久的提示。 【绝地天通封印崩溃进度:90%】 【预计完全崩溃倒计时:32天】 赵正的笔尖悬在预留槽上方,停了一息。 三十二天。 赵正把笔放下,手掌按在石面上闭了一下眼。 龙脉的搏动从脚底传上来,比前几天更急促了。 龙脉本身开始出现异常的焦躁。 大秦的龙脉主干连接着东海方向的末梢分支,那些分支在封印裂缝扩大的过程中承受着越来越重的压力。 赵正的国运链接能感觉到那种压力,两端受力严重,虽然还没彻底断开,但已经开始一根一根的崩裂。 赵正睁开眼,收起工具,从第六层走了下来。 张宝山拎着马灯在台下等着,旁边是章邯值夜的工匠领班。 赵正没有回太学,直接翻身上马往咸阳宫跑。 麒麟殿。 嬴政没有睡。 赵正进殿的时候始皇帝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张坤舆图和三份军报。 军报是北方上郡蒙恬发来的。 赵正看了一眼军报的封泥颜色,红色加急。 “蒙恬怎么了?” 嬴政把军报推过来。 赵正拿起第一份,展开。 上郡斥候回报,草原深处的匈奴部落在集结,规模大约三万骑,方向是冒顿单于的王庭。 第二份,长城沿线的巡逻队在夜间观测到草原方向有绿色的光点在闪,这是从地面渗出来的冷光。 第三份是蒙恬亲笔。 末将驻守上郡十一年,从未见过匈奴的夜空呈现如此颜色,长城以北百里范围内的夜晚经常能听到狼嚎,嚎声透着异常。 赵正把三份军报叠好放在案面上。 “狼神图腾在苏醒了。” 嬴政的拳头攥紧了。 赵正的声音压低半分。 “臣跟陛下说过,绝地天通封印的崩解是全球性的,大秦固化神话引发的天地规则震荡只是第一波冲击。” “封印裂到现在这个程度,东海的异神气息已经渗到了陆地上,草原的狼神不在臣的体系里,它是匈奴人自己的信仰孕育出来的,封印一松它就开始动了。” 嬴政站起来走到坤舆图前面,手掌按在长城的位置上。 “北边也要打?” “短期内不会。” 赵正走到坤舆图旁边,手指从长城北方的草原划到匈奴王庭的大致方向。 “狼神图腾还在半梦半醒的阶段,三万骑的集结更偏向于部落本能的聚拢,不是有组织的南侵。” “但封印彻底碎掉之后就不好说了。到那个时候匈奴的狼群会变成妖兽,骑兵的冲击力会翻好几倍,蒙恬的三十万人能不能扛住,取决于聚灵阵网到时候铺到长城沿线的节点有没有全部激活。” 嬴政的手指在坤舆图上敲了一下。 “东边打海兽,北边防狼神,兵力够不够?” 赵正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刚好够,但不能出错。” 嬴政把手从坤舆图上收回来,转身走回御案后面。 这位帝王没有落座,站着看赵正。 “真人,朕要御驾亲征。” 赵正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拍。 嬴政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沉重。 “东海是大秦的命脉,封印碎了那些东西上岸,五十万大军压上去背后站着的是谁,比前线多少台弩炮都管用。” 赵正看着嬴政。 赵正清楚嬴政说的是实情。 嬴政的存在本身就具备极强的气运镇压能力,帝王站在前线龙脉的镇压力度至少翻一番,聚灵阵网的增益效果也会因为人皇亲临而大幅提升。 但嬴政去前线意味着咸阳空了。 “陛下去东海,咸阳谁来坐?” “扶苏。” 嬴政立刻给出了答案。 “他是辅弼文昌星君,在咸阳坐着就能稳住整座城的气运,让他代朕监国。” 赵正的手指从碗沿上移开了。 嬴政继续说。 “朕明天早朝颁旨,调关中驻军二十万为先锋,从武关出发走南路沿淮水东进,十天之内抵达琅琊,与韩信的五万人合兵。” “南郡和九江郡再各出五万沿江而下,从长江入海口北上形成南翼。” “上郡蒙恬抽调五万精锐南下填关中的空缺,长城防线留二十五万人配合聚灵阵网节点死守。” 嬴政的手指在坤舆图上比划着,模拟推演着沙盘。 五十万。 大秦能调动的机动兵力压到了东海沿岸。 赵正的脑子在飞速转,嬴政的部署没有问题,兵力分配基本照搬了韩信帮着拟定的方案。 不过赵正注意到了一件事。 “陛下什么时候跟韩信通过气了?” 嬴政的嘴角动了一下。 “韩信上个月发回来的那份军报里,最后一页附了一张兵力调配建议书。” 嬴政从御案底下的暗格里抽出一卷帛布展开,上面画着大量箭头和数字。 “朕看了三天,改了两个数字,其余照搬。” 赵正看着那张建议书上韩信规范的笔迹,心里默默给这名将领记了一笔。 嬴政把帛布推到一边,声音沉了下来。 “真人,旨意明天发,但有一件事朕要先跟你说。” 赵正等着。 嬴政的手按在玉玺匣子上。 “封神台什么时候能完工?” 赵正算了算。 “二十五天。” 嬴政点了一下头。 “朕从咸阳出发到琅琊,走快马十天。” “台子竣工那天,朕要在前线。” 赵正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嬴政从匣子里取出传国玉玺,掌心握着,虎口收紧。 “封神榜的第一笔,朕要在东海的岸边写。” “让那些畜生亲眼看着,大秦的仙庭是怎么建起来的。” 赵正站在御案前面,灯火将赵正和嬴政的影子投在麒麟殿的石壁上,两道影子一长一短。 赵正拱了拱手。 “臣去赶工了,二十五天,一天不多。” 嬴政把玉玺放回匣子合上盖子,目光往东方投了一眼。 窗外的天色还没亮,东边地平线上那条暗绿色光带在黑暗中显得十分显眼。 光带比昨天又宽了。 第227章 仙秦初现:炼气大军 赵正从第六层台面上下来的时候,太学的大门口停了三辆马车。 马车上装的全是人。 六十个穿着太学青布衫的年轻人整整齐齐的站在太学门口的甬道两侧,每个人手里攥着一卷帛书和一块太学铜牌。 赵乙站在队伍前头,背上背着一个布包,布包里鼓鼓囊囊的塞着格物司的工具和磁石碎片。 赵乙身后站着李通,李通的腰间别着一把制式短剑,脸上的表情比赵乙紧绷了不少。 再往后是钱丰和其余三十七名格物司的甲等学员,以及韩信亲自挑选的二十个军事推演成绩优异的兵法种子。 萧何抱着花名册站在旁边,嘴里念着名字做离营前的点名。 赵正走到队伍前头停住,扫了一眼这六十张脸。 人群里有铁匠的儿子,也有跟着泥瓦匠做活的孙辈,旁边站着县吏家不受宠的庶出子弟,还有个以前是屠户手底下的学徒。 半年前这帮人连字都认不全,如今早就把格物篇的公式记熟了。 不仅画得来弩炮的爆炸图,拉到沙盘前面,照样能把三段式机动方阵的兵力布置算得清清楚楚。 赵正开口了。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太学学员。” 六十个人的背挺直了一寸。 “你们是种子。” 赵正的声音不高,但甬道里安静的连风声都听得见。 “五十万大军正在向琅琊集结,这五十万人拿的是百炼钢刀,穿的是百炼钢甲,射的是阳气淬矢。” 赵正往前走了一步。 “但他们不会引导气血运转,不会利用聚灵阵网的龙脉增益,上了战场面对那些海里爬出来的东西,只能靠蛮力硬扛。” 赵正的手指点了点赵乙胸口太学铜牌的位置。 “你们六十个人散进大军里,每人带一个千人队,把太学这半年教给你们的东西传下去。” 赵乙的嗓子动了一下。 “仙师,我们教什么?” 赵正转身走到马车旁边,从车板上抽出一卷帛书展开。 “基础引导术。” 帛书上画着人体经脉的简图,标注了三个穴位。 “不用教他们修炼功法,普通士兵没有位格种子,练不了。” 赵正手指在帛书上划了一条线。 “只教他们一件事,打仗之前闭眼三息,意念沉入丹田,感受脚下龙脉的搏动。” 赵乙皱了皱眉。 “就这么简单?” 赵正把帛书卷起来塞回车板上。 “聚灵阵网覆盖的区域里,龙脉之气会自动渗透进站在上面的每一个人体内。” “但渗透是被动的,效率很低,十成灵气只有一成能被人体吸收,剩下九成浪费了。” 赵正竖起一根手指。 “基础引导术的作用就是把这个吸收率从一成提到三成。” 李通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三成?” “对,提升两成。” 赵正看着李通。 “别小看这两成,聚灵阵网在前线全面激活之后,阵内每个大秦将士的体能和耐力本来就能提升五成。” “基础引导术把吸收率拉高之后,这个五成的增益会变成八成。” 赵乙倒吸了一口凉气。 “八成?那不就是一个人顶将近两个人用了?” 赵正没有接这句话。 这名太学执掌走到队伍中间,看了一圈眼前这些年轻的面孔。 “你们到了前线之后不要急着教,先找到每个千人队里最能打的那个什长或者伍长,把引导术先教给他。” “让他自己试一次,感受到龙脉灵气灌进身体的那种热劲儿之后,他会主动帮你推广。” 赵正的声音压低了半分。 “别讲理论,别讲格物篇,那些东西士兵听不懂也不想听。” “就告诉他们一句话。” 六十个人的耳朵全竖了起来。 “闭眼三息,脚踩大秦的地,就能借龙王爷的力。” 赵乙咧嘴笑了。 “这话好使,老兵们最信这个。” 赵正从队伍前头走回来,站到萧何旁边。 “萧何,花名册上六十个人的去向标清楚了吗?” 萧何把花名册翻开递过来。 “标好了,先生之前定的方案,格物司三十八人分配到前线的弩炮和辎重部队,负责装备维护和阳气淬矢的现场涂层补给。” “兵法种子二十人分配到韩信的直属指挥序列,负责在各营推广基础引导术和简化版的阵型推演。” “剩下两个人跟着樊将军,主要是帮他调校聚灵铁丸的引爆参数。” 赵正扫了一眼名册上的备注,点了一下头。 “出发吧。” 赵乙回过头看了一眼太学的大门,门楣上挂着的牌匾在晨光里泛着光。 这汉子转过身,大步朝马车走去。 李通跟在后面,上车的时候手按在短剑上停了一息。 这名剑客回头看了赵正一眼。 “仙师,我能问一句吗?” 赵正看着李通。 “引导术教下去之后,那些士兵能活多少个?” 赵正的手指在袖口里攥了一下。 “多活一个算一个。” 李通点了点头,翻身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从甬道传到太学门口,越来越远。 赵正站在原地看着三辆马车消失在拐角处,转身走回内堂。 萧何跟在后面。 “先生,韩信发来的最新部署里提到,先锋军十万人已经在琅琊和齐郡交界的高地扎下营盘了。” 赵正嗯了一声。 “阵网在那一带的节点激活了几个?” 萧何翻竹简。 “十一个,覆盖了从琅琊到东海郡海岸线后方三十里的纵深。” 赵正坐回案后端起碗,碗里的水凉了。 “十一个够了,让韩信把十万先锋拆成五个大营,每个大营两万人,营盘选在阵网节点的覆盖范围里。” “引导术推广开之后,两万人扎在节点上方,吸收的灵气总量会带动节点的辐射范围往外扩两里。” 萧何的笔停了。 “扩两里?” “人多了龙脉灵气的回流会增强,回流增强之后节点的输出功率跟着涨,输出涨了覆盖范围就大了。” 赵正把碗放在案面上。 “道理跟河道一样,上游水量大了下游自然宽。” 萧何把这句话记在竹简末尾,抱着东西快步出去了。 赵正独自坐了片刻。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闪了一下,赵正没有打开,站起来往后山走。 后山空地上的五个棚子运转着,九阳还魂草的第三批幼苗长到了半尺高,叶片上的绒毛泛着金光。 赵正蹲在苗床前看了两息,站起来时扶苏搬着竹椅从甬道那头过来。 “先生,六十个人走了?” 赵正嗯了一声。 扶苏把椅子放在棚子旁边坐下,翻开帛书,嘴里轻声说了一句。 “赵乙走的时候眼眶红了,他以为我没看见。” 赵正没有回头,径直往工地方向走去。 第七层的石料切割声响了起来。 第228章 封神台九层圆满 第七层的阵纹比第六层又难了一截。 赵正用了三天画完,中间出了一次阵爆预兆,赵正单掌灌入龙气压了下去,比之前更快更稳。 第八层用了四天。 第九层用了整整五天。 九层阵纹复杂度逐层递增,到了顶上那一层,预留槽里线路密的连赵正的蚕丝细毛笔都嫌粗了。 赵正让赵乙临走前留下的一个徒弟重新绑了支更细的笔,笔尖只有头发丝两倍粗。 第九层台面的面积只有第一层的三分之一,但阵纹数量比第一层多了四倍。 赵正在顶层中央那个九宫格的位置蹲了很久。 九宫格是封神台核心,九个方格每一个都需要刻入一组独立的灵气回路,九组回路在台体内部交汇后形成封神阵眼。 阵眼中央有个凹槽,形状和传国玉玺底面一模一样。 这个凹槽用来启动整座封神台。 嬴政持玉玺嵌入凹槽那一刻,封神指令才会被激活。 赵正把最后一组回路画完的时候,天色已经发白了。 赵正从第九层台面上站起,双腿麻的几乎没有知觉,膝盖上的硬痂又破了,血渗进裤腿。 望气术全开。 九层阵纹在赵正感知中同时亮起。 从第一层到第九层,七百多条主线和三千多条支线全部同频运转。 龙脉之气从地底涌上来,经过九层过滤,再层层增幅压缩,最后汇聚在第九层中央九宫阵眼里。 阵眼凹槽空着,灵气在凹槽边缘盘旋打转,只等传国玉玺放进去。 赵正把毛笔和空了的阵墨瓶交给台下等着的张宝山,走下台阶。 章邯跑过来,脸上沾满灰尘,喘着粗气。 “帝师,十万块石料全到位了,粘合剂固化完毕,最后一层封顶石已经砌好。” 赵正看了一眼封神台全貌。 九层阶梯从下到上依次收窄,通体花岗岩的表面在晨光中反射着冷硬光泽。 台体约有十五丈高,占地面积跟半个太学一样大。 从石缝里渗出来的阵纹微光把整座台体笼罩在一层辉光里。 “晶核呢?” 章邯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打开。 布包里放着一颗拳头大的净化晶核,里面流转着金色能量。 这是四十五颗净化晶核中品质出挑的一颗,赵正从琅琊前线送回来的战利品里挑出来的。 赵正把晶核拿在手里掂了掂。 入手微温,掌心里的金刚不坏光辉跟晶核内部能量产生微弱共振。 “张宝山。” 张宝山从台下跑过来。 “师父。” “去太学通知萧何,封神台竣工,让他拟文告发各郡。” 张宝山转身要跑,赵正叫住徒弟。 “再去一趟咸阳宫,告诉蒙毅,请陛下来。” 张宝山愣了一息。 “陛下不是已经在准备出征了吗?” “出征之前来一趟,我要他亲眼看着最后一步。” 张宝山没再问,拔腿就跑。 一个时辰后。 嬴政的马车停在工地外面。 嬴政没坐车,骑马来的,衣服外面套了件软甲,蒙毅带人跟在后面。 嬴政翻身下马,目光投向封神台。 嬴政的脚步停了。 九层阶梯在阳光下矗立着,阵纹微光从石缝里渗出来,台体随着阵纹闪烁微微起伏。 台体下方的地面发热,龙脉搏动从脚底传上来,每一下都比嬴政在咸阳宫修炼时感觉到的要清晰。 嬴政攥了一下拳头。 “真人,这就是封神台?” 赵正站在台阶底部,手里托着那颗净化晶核。 “陛下看到了,就差最后一步。” 嬴政走到赵正面前,低头看赵正掌心的晶核。 晶核内部的金色能量流转着,映在嬴政瞳孔里。 “这是什么?” “异兽晶核,净化之后的。” 赵正把晶核举到嬴政眼前。 “这颗是四十五颗里品质最高的,等效九块龙脉磁石。” “它嵌入阵眼中心之后,会成为整座封神台的能量核心,龙脉之气汇聚到这里完成最后的增幅,然后等着陛下的玉玺来启动。” 嬴政的手伸了出来。 赵正把晶核递了过去。 嬴政握住晶核的那一刻,体内的祖龙真身跳了一下,丹田里的龙气自发的往掌心涌。 晶核在嬴政手里亮了。 金色能量从晶核内部渗出,顺着嬴政手指往上爬,到手腕时被龙气裹住,两种力量交融在一起发出低鸣。 嬴政攥紧了拳头。 “朕来放。” 赵正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上台阶。 迈过前面三层台阶,脚底传来的灵气越来越浓。 到了第五层的时候,嬴政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祖龙真身开始主动运转,龙气沿着经脉加速流动,跟台体内部阵纹频率同步。 两人一路走上第九层。 台面十步见方。 九宫格刻在正中央,阵纹线在格子边缘流淌着光芒。 正中央的凹槽空着,形状跟传国玉玺底面分毫不差。 嬴政站在凹槽前面,手里攥着发光的晶核,垂眼往下看。 “放这儿?” 赵正在嬴政身后指了指凹槽旁边一个更小的孔洞。 “不是凹槽,凹槽留给玉玺,晶核放在旁边那个孔洞里,那是能量核心的接口。” 嬴政蹲下来,把晶核对准孔洞位置。 嬴政的手指松开了。 晶核落入孔洞,严丝合缝。 嗡。 一声低沉震颤从台体深处传出,比之前第五层共振那次时间还要长。 震颤顺着九层阵纹往下传导,一路传到第一层基座。 基座把动静传进地底龙脉主干。 龙脉回应了。 金光从台体四周的石缝里同时涌出,光芒不断向外喷发溢出。 整座封神台在光芒中亮了起来。 九层花岗岩台体变成了一座发光的祭坛。 光柱从第九层中央阵眼里冲出,比上次第五层共振时光柱还要刺眼。 光柱直冲天空穿透云层,在咸阳城上空炸开一片金色涟漪。 涟漪向外扩散,略过城墙越过渭水,最后没入远山。 工地上十万工匠全跪了。 章邯跪在台阶底下,额头贴在石板上,浑身发抖。 嬴政站在第九层台面上,光柱从身后三尺的阵眼里冲天而起,将嬴政整个人笼罩在光芒里。 龙袍下摆在光里猎猎作响,嬴政体内的祖龙真身在这一刻跟封神台产生共鸣。 嬴政的手按在留给传国玉玺的凹槽上。 凹槽空着,玉玺还在咸阳宫。 但嬴政掌心感觉到凹槽底部传来的吸引力。 凹槽在等传国玉玺放进来。 嬴政把手收回,转头看赵正。 赵正站在三步外,金色光芒映在赵正脸上,表情平静。 “封神台,成了。” 嬴政嘴角微动。 嬴政转过身面朝东方。 天际线上那条暗绿色光带比昨天更宽。 光柱映衬下,暗绿色和金色在东方天空上对峙。 嬴政声音不高,但在光柱嗡鸣声里传出很远。 “朕后天出征。” 第229章 嬴政御驾亲征,龙威震天 出征的诏令是当天午时发的,咸阳城在半个时辰之内沸腾了。 少府从三天前就开始往宫门外的广场上搬东西了。 十万禁军的营帐已经拔完,辎重车队排在驰道两侧绵延了将近十里。 嬴政的御驾不是辇车,是一匹通体乌黑的西域战马,马背上配的是百炼钢打造的鞍具。 赵正在午门外面站着。 他没有骑马,两只手揣在袖子里,旁边站着萧何和扶苏。 扶苏穿了一身正式的朝服,腰间系着太学监理的印绶,脸色比平时严肃了不少。 萧何抱着三卷竹简,是太学和格物司近期的运转报表。 赵正看了一眼广场上的阵仗。 十万禁军列阵在广场外的驰道上,百炼钢胸甲的反光刺眼,制式长矛的矛尖在阳光下连成一条银色的线。 队伍前方是少府令章邯亲自押送的装备车队,车上装着弩炮零件和阳气淬矢的补给箱。 “先生,刘季呢?” 扶苏轻声问了一句。 赵正的目光从广场上收回来。 “他在地宫里,走不了。” 扶苏的眉头皱了一下。 “锚点不能动?” “锚点动了阵网的阵眼就松了,封神台刚建好,龙脉的灵气还在磨合期,这个时候把锚点拔出来等于前功尽弃。” 赵正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手指在腰间的布包上拍了两下。 布包里装着十枚通灵级修复丹,是留给太学备用的那份。 “刘季自己也知道,昨天我去地宫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 扶苏看着赵正。 “他说什么?” 赵正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说乃公就当在地底下给你们看大门了,你们在外面打赢了记得给乃公带两坛好酒回来。” 扶苏没有笑。 他听出了那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 刘邦留在地宫当锚点,大军在前线打仗,如果龙脉被攻击,锚点承受的反冲第一个就是他。 他是大秦聚灵阵网的支撑核心,打仗的是别人,扛住压力的是他。 午门的铜门从里面打开了。 蒙毅大步走出来,身后跟着十二名全甲亲卫。 亲卫队列分开两侧之后,嬴政从铜门后面走了出来。 赵正的眼睛眯了一下。 嬴政换了一身赵正从没见过的甲胄。 通体玄金色,胸甲的中央浮雕着一条五爪金龙,龙首朝上龙尾缠绕在腰甲的位置。 肩甲宽厚,上面镶着两块拳头大的龙脉磁石,磁石表面刻着聚灵阵纹,在阳光下散发着淡金色的微光。 护腕和胫甲的连接处用玄铁丝绞合固定,关节部位用薄片甲叶层叠覆盖,活动起来发出细密的金属碰撞声。 腰间挂着天问剑的剑鞘,剑柄上缠着新换的黑色鲨鱼皮。 嬴政的左手按在剑柄上,右手提着头盔。 头盔也是玄金色的,面罩部分是百炼钢打的,只露出两只眼睛的缝隙。 他没有戴上头盔。 赵正看着这身甲胄,手指在袖口里搓了两下。 “少府的手艺?” 嬴政走到赵正面前停住,低头看了一眼胸甲上的龙纹。 “章邯带着少府的老匠人赶了七天七夜,用的是太学格物司的百炼钢配方加龙脉磁石镶嵌。” 嬴政的手在胸甲上拍了一下,金属发出沉闷的声响。 “重量比普通全甲轻了四成,但三十步内秦弩射不穿。” 赵正的望气术扫了一遍这身甲胄。 肩甲上两块磁石的阵纹,跟聚灵阵网的节点频率是对上的。 穿上这身甲胄之后,嬴政等于随身携带了两个微型聚灵阵基。 在阵网覆盖的区域里他的祖龙真身增益会比光脚站在地上高出一大截。 赵正收回望气术,看着嬴政。 “陛下,玉玺带了吗?” 嬴政从怀里掏出那个楠木匣子,打开盖子给赵正看了一眼。 传国玉玺安安静静的躺在匣子里,白色的玉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赵正知道,封神榜的全部法则已经刻在了这块玉的深处。 嬴政把匣子合上塞回怀里。 “走了。” 他转身往战马的方向走。 赵正叫住了他。 “陛下。” 嬴政停住脚步。 赵正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帛纸递了过去。 “这是封神台的启动流程,陛下在前线稳住阵脚之后找个时间看一遍。” 嬴政接过帛纸揣进了胸甲内侧的暗袋里,没有展开。 他转头看了赵正一眼。 “真人不跟朕一起去?” 赵正摇了摇头。 “臣留在咸阳,封神台的启动需要从咸阳这边协调全国四十七个阵基节点的同步率,臣走了没人能接手这个活。” 嬴政嗯了一声。 他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扶苏。” 扶苏上前一步。 “儿臣在。” 嬴政没有回头。 “咸阳交给你了,有事找帝师,帝师说的话就是朕说的话。” 扶苏单膝跪地。 “儿臣领旨。” 嬴政翻身上马,战马的铁蹄在石板上刨了两下。 蒙毅带着亲卫队纵马跟上。 嬴政策马走到十万禁军的队列前方,勒住了缰绳。 他没有喊话。 他只是坐在马背上,攥住缰绳的右手松开,掌心朝下。 龙气从掌心涌出来。 玄金色的龙气化为一道肉眼可见的光柱,从嬴政的掌心直冲天空。 光柱升到百丈高度的时候炸开了。 一条五爪金龙的虚影在咸阳城上空凝聚成形。 龙首朝东,龙尾扫过半座城池的天际线,龙瞳里的玄金色光芒照亮了驰道两侧所有人的脸。 十万禁军同时单膝跪地。 甲胄碰撞的声音轰隆隆的滚过整条驰道。 驰道两侧围观的百姓先是呆住了,然后一个接一个的跪了下去。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卖饼的摊贩送柴的挑夫看热闹的街坊,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 声音从驰道近处传开。 起初是零零散散的呼喊,然后汇成了一片。 大秦万年。 大秦万年。 声浪从午门广场往外扩散,传过城门传过渭水,传到了咸阳城外三十里的驰道上。 嬴政把手收了回来,龙形虚影在空中盘旋了两圈之后缓缓消散。 他从马鞍旁的剑架上解下天问剑,拔出半截剑身。 剑身在阳光下反着寒光。 嬴政把剑指向东方。 “出发。” 十万人从地上站了起来。 大军开拔的声音从午门一直响到城门口,马蹄声车轮声甲叶声混在一起,震的城墙根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赵正站在午门外面,看着嬴政的背影在大军队列中越来越远。 玄金色的甲胄在万人之中格外显眼,牢牢的钉在队伍的最前端。 扶苏站在赵正身侧,目送着大军远去的方向,手攥着太学铜牌没有松开。 “先生。” 赵正嗯了一声。 “父皇能赢吗?” 赵正转过身往太学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开了口。 “你父皇的祖龙真身站在前线,五十万大军的士气会压着海兽打。” 他的手指在袖口里按了按怀里那张封神台启动流程的副本。 “剩下的事,看封神台开榜那天。” 赵正加快了脚步。 身后咸阳城的方向,大军开拔扬起的黄土遮住了半边天。 东方天际线上,暗绿色光带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赵正走进太学大门,头也没回。 第230章 赵正的底牌,直面高维 太学的大门在身后合上,赵正没有往内堂走。 他穿过甬道,穿过校场,穿过格物司工棚,一直走到了封神台的台阶底下。 九层花岗岩在午后的阳光中投下巨大的影子,阵纹微光从石缝里渗出来,整座台体散发着低沉的嗡鸣。 赵正抬脚上了第一级台阶。 靴底踩在石面上的一刻,龙脉的搏动从脚底灌进来,比在太学内堂里感受到的强了十倍不止。 封神台就是龙脉运转的核心。 赵正一级一级往上走,走过第三层的时候,体内的龙气开始自发运转。 走过第五层的时候,金刚不坏的光辉在皮肤底下浮了出来。 走到第九层台面站定的时候,他整个人被龙气包裹在了一团温热的金色光晕里。 九宫格阵眼就在脚下三步远的位置。 净化晶核嵌在孔洞里,金色能量在晶核内部流转,映在赵正的瞳孔里。 赵正盘膝坐了下来。 他没坐在阵眼上,坐在阵眼外圈一步远的位置,背对着咸阳城的方向,面朝东方。 天际线上的暗绿色光带横在视野尽头,比今天早上又粗了半指。 赵正闭上眼,心神沉入系统面板。 【当前神话信任点余额:1347600】 这个数字在他眼前跳了两下。 一百三十四万。 日入十万的进账跑了将近两个月,中间花掉了封神榜的四十五万,高阶材料二十七万,零零碎碎的前线补给和系统道具又去了几十万。 剩下的全在这里了。 赵正把系统商城翻到了最底部。 他以前从来没有翻到过这个位置,因为底部那些选项的价格高到荒谬,一百万起步的东西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现在他看了。 最底部只有一个选项,边框是赤金色的,跟嬴政的龙气颜色相同。 【神魂淬炼,编造者终极强化】 【价格:1200000神话点】 【效果:将编造者的神识与核心信徒反哺的位格之力进行深度融合,永久提升编造者的灵魂强度至准神格层级。】 【附加效果:破妄之眼升级为天眼通,感知范围突破物质界限,可直接观测高维信息流。】 赵正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一百二十万。 花完之后余额只剩十四万出头,连一天的进账都不够。 赵正没有犹豫。 他按下了兑换。 【扣除1200000神话点】 【剩余:147600】 【神魂淬炼开始注入】 信息流这一次不是从外部灌进来的。 是从体内涌出来的。 赵正感觉到丹田深处有东西在翻搅,那是核心信徒日积月累反哺进来的位格之力。 樊哙的巨灵煞气,韩信的兵仙锋芒,刘邦的赤帝火德,嬴政的祖龙国运,扶苏的辅弼星力…… 所有力量在同一时刻被系统抓住了,聚成了一团,朝着他的神识核心猛的扎了进去。 赵正的脑袋嗡了一声。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一片白茫茫的虚无,耳朵里全是嘶嘶作响的高频震动。 痛。 从头顶灌到脚底的剧痛,脊椎深处传来一阵将人撕裂的抽搐与极其剧烈的灼烧感。 赵正的牙关咬的嘎吱响,嘴角渗出了血丝。 金刚不坏的光辉在他体表疯狂闪烁,免疫的是外部伤害,内部的冲击它管不了。 这种痛持续了多久赵正没有计数,可能一炷香,可能半个时辰。 等白茫茫的视野慢慢退去之后,赵正发现自己还活着。 他睁开了眼。 世界变了。 准确的说,他看到的世界变了。 封神台还是封神台,花岗岩还是花岗岩,阵纹还在石缝里流淌着金光。 但他看到了更多。 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从封神台的台体表面散发出来,沿着龙脉的走向朝四面八方飘散。 那是龙脉之气的最小单位,以前望气术只能看到气运的整体形态和颜色,现在他能看到构成气运的每一个微粒。 赵正把视线转向东方。 暗绿色光带还在天际线上。 但此刻他看到的不再只是一条光带。 光带的内部有结构。 无数暗绿色的丝线从光带里延伸出来,穿过大气层,穿过云层,一直朝着海面的方向扎下去。 那些丝线的末端连接着什么,赵正以前看不到。 现在他看到了。 海面之下,极深的地方,有一团巨大的东西在蠕动。 那东西不是物质的。 赵正的新感知告诉他,那团蠕动的存在不占据物理空间,它存在于另一个维度,一个跟人间平行但不重叠的层面上。 绝地天通封印压住的就是它。 封印每裂开一条缝,它就能把一部分力量从缝隙里挤过来,投射到人间。 异兽是它的投射产物。 毒潮是它排放的污秽。 寄生赵高的那个异神意志只是它延伸出的一部分力量。 赵正的呼吸频率慢了下来。 他在天眼通的视野里,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那团高维存在的边缘轮廓。 轮廓不断变化,收缩膨胀,每一次膨胀都会把封印往外撑一截。 封印上的裂缝在扩大。 赵正的视线顺着暗绿色丝线往回追溯,追到光带表面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件事。 有一根丝线,跟其他的不一样。 其他丝线全部朝着海面方向扎下去,唯独这一根横着飘过来,方向正对着封神台。 正对着他。 赵正的瞳孔收缩了些。 那根丝线的末端有一只眼睛。 不是人的眼睛,不是兽的眼睛,是一个纯粹由暗绿色能量构成的信息节点,但它的功能等同于眼睛。 它在看他。 赵正坐在封神台第九层的台面上,那只来自高维的眼睛悬浮在千万里之外的天际线上,两者隔着半个大秦的疆域,四目相对。 赵正没有移开视线。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展开,掌心朝上。 一丝龙气从掌心凝出来,三丝的容量上限他只用了一丝。 龙气在掌心翻滚了半息,赵正把它塑成了一个拳头大的光球。 光球朝着东方的天际线飘了出去。 这不是攻击,龙气光球飘出十丈远就会碎裂,它到不了千万里之外的那只眼睛。 但赵正要的不是到。 他要的是让对方知道,有人看到了它。 光球碎裂的瞬间,天际线上那只暗绿色的眼睛动了一下。 不是偏转,不是收缩。 它张大了。 赵正的嘴角扯了一下。 一个凡人坐在九层高台上,用一团碎裂的龙气光球,跟一个高维存在打了个招呼。 那只眼睛注视了赵正三息之后,缓缓的从天际线上缩了回去,消失在暗绿色光带的深处。 赵正把手收了回来,掌心的龙气残余被金刚不坏的光辉吸收干净。 他从台面上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阵眼凹槽。 凹槽空着,等着传国玉玺。 赵正转身走下台阶,靴底踩在石面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 走到台阶底部的时候,张宝山从甬道那头跑过来,手里攥着一份刚到的竹简。 “师父,琅琊来的加急。” 赵正接过竹简展开。 韩信的字迹,只有一行。 封印裂速加快,海面异动剧烈,预计提前崩解,请速备。 赵正把竹简卷好塞进袖口,抬头看了一眼东方的天空。 暗绿色光带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它比半个时辰前又宽了。 第231章 封印崩溃,神战爆发 韩信的那份加急竹简送到太学的第三天。 赵正在封神台顶层的阵眼旁边打坐,天眼通全开,视线锁着东海方向。 他已经连续在台面上坐了两天两夜没下去过。 张宝山每隔三个时辰送一次粟米粥和清水上来,赵正喝完粥把碗放在脚边继续盯着东方。 暗绿色光带的宽度在这三天里翻了一倍。 不再是天际线上的一根细线了,现在是一条横贯整个东方天幕的宽带,即便在正午最亮的时候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咸阳城的百姓已经注意到了,坊间开始传各种说法,有人说是东海的龙王生气了,有人说是天狗要食日。 赵正不在乎百姓说什么,他在乎的是天眼通视野里那些暗绿色丝线的变化。 丝线的数量在暴增。 三天前只有几百根,现在密密麻麻的交错纵横铺满了半片天空,每一根丝线的末端都连接着海面之下的那团高维存在。 封印在碎。 不是一块一块碎的,是整体结构在失去支撑力,从内部开始消失。 赵正的系统面板上有一个进度条,这三天进度条从百分之九十跳到了百分之九十七。 “师父。” 张宝山的声音从台阶底下传上来,嗓音比平时尖了半度。 赵正没睁眼。 “说。” “琅琊又来急报了,连着两匹马跑死在路上,换了三拨信使才送到。” “念。” 张宝山展开竹简,手在抖,竹简啪嗒啪嗒的响。 “海面今晨出现大规模气泡涌出,范围覆盖视野可及的全部海域。” “水温在上升,近岸浅水区的鱼虾全部翻肚漂浮在水面上。” “海平线方向有低频震颤传来,频率稳定,间隔约五十息一次,末将判断是封印主体结构的震荡。” 张宝山念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声音已经在打颤了。 “末将建议帝师做好封印在三天内完全消失的准备。” 赵正睁开了眼。 三天。 不是三十二天,不是十天。 三天。 赵正从台面上站起来,骨节咔吧响了几声,两天没动的腿脚有些僵。 “张宝山,给琅琊回信。” 张宝山蹲在台阶上掏出炭笔和帛条。 赵正的声音从台面上传下来,不急不缓。 “告诉韩信,封印消失时间提前了,让他按最坏情况部署。” “陛下的先锋军到了没有?” 张宝山翻了翻之前的军报存档。 “到了,三天前抵达琅琊,十万禁军已经在韩将军指定的高地营盘扎下了。” “后续主力呢?” “关中二十万正在路上,走到了淮水附近,最快还要五天。” “南翼的九江郡和南郡各五万呢?” “走水路北上,刚出长江入海口,也要五天左右。” 赵正的手指在袖口里攥了一下。 前线现在能打的只有韩信的五万加嬴政带去的十万先锋,十五万人。 后续三十万主力还在路上。 “再加一条,让韩信不要等后续主力,手里有多少人就用多少人,十五万足够他撑住第一波。” 赵正从第九层台面上走下来。 走到第五层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手掌按在石面上。 阵纹在他掌心底下跳动着,龙脉搏动的频率比昨天又快了。 “张宝山。” “在。” “去通知萧何,从现在起太学进入战时状态,所有人手全调到格物司赶制阳气淬矢,日夜不停。” “扶苏呢?” “扶苏在琅琊前线,他三天前跟着弩炮运输队过去的。” 赵正嗯了一声,继续往下走。 走到台阶底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封神台。 九层高台在午后的阳光里矗立着,阵纹微光从每一条石缝里渗出来,散发着指引方向的沉静光芒。 这座台建了整整两个月。 九层阵纹他一笔一笔亲手画完。 开榜的时候到了。 赵正转身往太学走,走了十步停住。 “张宝山。” “在。” “那封信再加一条。” 赵正的声音从风里飘过来,张宝山竖着耳朵听。 “告诉陛下,封神台已经准备好了。” “玉玺放上去的那一刻,大秦仙庭就降临人间。” “让陛下自己选时间。” 张宝山把最后一行字刻在帛条上,手指上沾满了炭粉。 赵正走进太学大门的时候,东方天际的暗绿色光带又宽了一丝。 两天后。 琅琊海昌县高地前沿阵地。 韩信站在礁石上,手按在剑柄上,兵仙神识铺展到了极限。 覆盖范围已经不是一百里了,樊哙和韩信先后突破后带来的反哺让赵正的能力提升了一截,连带着所有核心信徒的上限也在往上涨。 韩信的神识此刻笼罩了整片琅琊海域。 海面之下的画面让他的剑柄上多了五道指印。 封印碎了。 不是裂缝,不是松动。 碎了。 海底那层阻隔人间与高维空间的屏障在他的神识中化成了无数碎片,碎片被海底的暗流卷着往四面八方飘散,碎裂散落的到处都是。 屏障彻底破灭了之后,背后的东西全露出来了。 韩信看到了。 密密麻麻的暗绿色身影从碎裂的封印缝隙里挤出来,大的有二十丈长,小的也有五六丈,形态各异。 有鱼的形状,有蛇的形状,有虫的形状。 但无一例外,全身覆盖着暗绿色黏膜,眼珠子里翻滚着嗜血光芒。 数量无法估算。 韩信的神识在海面以下扫了一圈,放弃了计数。 太多了。 从海底到海面之间的水域里挤满了这些东西,带着无法阻挡的威势朝着浅水区涌来。 韩信把手从剑柄上松开。 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高地上排列的十五万大军。 十五万人分成五个大营沿着海岸线后方的高地一字排开,每个大营三万人,营盘扎在聚灵阵网节点的覆盖范围里。 弩炮阵地在高地前沿,一百二十台弩炮排成三排,射界覆盖了从高地到海岸线之间五里的纵深。 百炼钢胸甲的反光在阵地上连成了一大片夺目的银色光芒。 嬴政的玄金色甲胄在中军大营的最高处格外醒目,始皇帝骑在那匹西域战马上,手按在天问剑的剑柄上,目光投向海面。 韩信拔出了剑。 兵仙之剑出鞘的一刻,高地上所有将士都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锋芒从前方传来,钻进骨头缝里,让每个人的脊梁不自觉的挺直了。 韩信的声音不大,但在兵仙神识的加持下,声音精确的灌进了每一个千人队校尉的耳朵里。 “起阵。” 一百二十面令旗同时举起。 十五万人的阵型在高地上展开。 第一圈,三万重甲长矛兵沿着高地前沿排成六排密集矛墙,百炼钢胸甲反着冷光,长矛的矛尖朝着海面方向倾斜四十五度。 第二圈,弩炮阵地和六万弩兵,弩炮手归位上弦,阳气淬矢推入弩槽,弩兵的箭壶里装满了浸过九阳还魂草汁液的箭矢。 第三圈,樊哙带着三万轻骑兵和三万步卒在两翼待命,骑兵手里攥着斩马刀,马鞍旁边的袋子里装着聚灵铁丸。 海面上传来了声音。 不是浪涛声,不是风声。 是一种沉闷的隆隆声,从海面之下传上来,那是海底剧烈震荡引发的巨大轰鸣。 海水的颜色在变。 从灰蓝变成了暗绿,变色的速度极快,从海平线方向朝岸边推进,遮天蔽日的暗影直接盖了过来。 然后海面破了。 第一头异兽从水下冲出来的时候,溅起的水柱有十丈高。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第十头,第五十头。 海面在一瞬间剧烈的翻腾冒泡,无数暗绿色身影从水下涌出来,密密麻麻的铺满了韩信视线所及的每一寸海域。 腥臭的气味混着暗绿色的水雾扑面而来,前排长矛兵有人干呕了一声。 韩信的剑指向了海面。 “弩炮。” “齐射。” 一百二十台弩炮同时怒吼。 第232章 绞肉机:百炼钢与异兽的碰撞 一百二十支阳气淬矢拖着赤金色的尾焰划破天空,砸进了涌上滩头的异兽群里。 轰轰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震的高地上的碎石往下滚,弩炮手们被后坐力推的往后退了半步,脚跟在泥土里刨出两道深沟。 阳气淬矢的弹头在接触到异兽鳞甲的一刻炸开,九阳还魂草浓缩汁液被高速撞击激活,阳火从弹头内部喷射而出,灌进了鳞甲的缝隙里。 冲在最前面的一头十二丈长的异兽,胸口被两支淬矢同时命中,阳火在鳞甲下面烧了五息,两个碗口大的血洞从胸甲位置炸开,血液喷了四五丈远。 异兽的身体往侧面翻倒,砸在滩头上掀起一片沙石。 第一轮齐射的效果立竿见影,滩头上倒下了十几头异兽的尸体,暗绿色的血液在沙滩上流淌。 但后面涌上来的更多。 韩信的兵仙神识覆盖着整片战场,每一头异兽的位置、速度和体型参数都在他脑子里的微缩沙盘上实时更新。 “第二轮,仰角下压一度,南段集火左翼那头大的。” 命令从韩信嘴里蹦出来,传令兵的旗语还没打完,弩炮手已经在调角度了。 第二轮齐射在第一轮射完不到十五息后发出。 南段四十台弩炮的淬矢全部朝着左翼一头将近二十丈的巨型异兽集中倾泻,四十支淬矢在那头巨兽身上炸开了一片赤金色的火焰。 巨兽的鳞甲比普通个体厚了两层,前八支淬矢只炸开了外层角质,但后续三十二支密集命中把角质层彻底打穿了,阳火灌进了皮肉深处。 巨兽发出一声惨嚎,身体往后栽倒砸进了海水里,激起的浪花拍上了滩头。 “好。” 周太守在中军的位置攥着拳头低喊了一声。 韩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因为他看到了周太守看不到的东西。 第一波涌上滩头的异兽只是先锋。 海面上还有源源不断的后续梯次正在从深水区往浅水区推进,层层叠叠,前面的被打掉了后面的立刻填上来。 “弩炮不要停,上弦速度拉到极限,射完一轮立刻装填下一轮。” 韩信的剑尖往右偏了两寸。 “中段第七台到第十二台,目标切换到滩头左侧礁石群后面那六头,它们在绕。” 六台弩炮的射向立刻调转,六支淬矢精确的钻进了礁石群的缝隙里,把藏在后面试图迂回的六头中型异兽炸了个粉碎。 弩炮的射速是瓶颈。 每一轮齐射之间需要十五息的上弦装填时间,韩信把这个间隔压到了极限,弩炮手的胳膊抡扳手抡的青筋暴起,蒙毅专门调了一批禁军壮汉在旁边轮换,一个累倒了立刻换上一个。 但十五息的间隔在异兽群疯狂涌上来的时候还是太长了。 第三轮齐射和第四轮之间的那十五息里,一百多头异兽从滩头冲过了弩炮射界的前沿,朝着高地的坡面爬了上来。 异兽的爬坡速度比韩信预计的快。 小型个体的四肢适应了陆地的抓地方式,指爪嵌入泥土和碎石里往上蹿,速度比平地冲锋慢了三成,但距离高地前沿的矛墙只剩不到一百步。 “弩兵,自由射击。” 六万弩兵的弓弦同时拉满。 大量箭矢从高地上倾泻而下,箭矢浸过九阳还魂草汁液,每一支命中异兽身体的箭都会在伤口处燃起一小簇赤金色的火苗。 火苗不大,杀伤力远不如弩炮淬矢,但胜在数量够多。 一头六丈长的异兽身上同时插了二十多支箭,每一支都在烧,整头异兽燃起大火,在坡面上翻滚了两圈之后不再动弹。 但更多的异兽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爬。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前排长矛兵的手攥紧了矛杆,百炼钢胸甲底下的心脏疯狂跳动。 嬴政派来的六十个太学种子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 每个千人队里都有一个穿着太学青布衫的年轻人,在异兽冲上来之前他们已经把基础引导术教给了身边的士兵。 闭眼三息,意念沉丹田,感受脚下龙脉的搏动。 前排长矛兵没有闭眼的时间了,但他们的脚底确实感受到了。 聚灵阵网的节点就在营盘底下,龙脉之气从地面渗上来灌进每个人的身体里,引导术把吸收率拉高了两成,八成的增益叠加在每一个站在阵网覆盖范围内的士兵身上。 一个普通秦军长矛兵的臂力是一百二十斤,八成增益之后变成了两百一十六斤。 够了。 第一头异兽的脑袋顶上了矛墙。 六根百炼钢长矛同时刺进了异兽的面部,矛尖戳破了鳞甲外层的角质壳,扎进了下面的肌肉里。 异兽疯狂挣扎,六个长矛兵的脚跟在泥土里犁出了半尺深的沟,但他们没有后退。 龙脉的力量撑着他们的腰腿,百炼钢胸甲顶住了异兽爪子的拍击,甲面上留下了几道白印,没有裂开。 更多的长矛从两侧补上来,八根、十根、十二根长矛同时扎在一头异兽身上,密集的百炼钢矛尖把异兽钉在了坡面上动弹不得。 后排弩兵继续射击,阳气箭矢精准的射进了被矛墙钉住的异兽嘴里、眼里和鳞甲缝隙里。 赤金色的火苗从异兽体内烧了出来。 异兽倒了。 但后面紧跟着冲上来的异兽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矛墙撞。 整个高地前沿血肉横飞。 百炼钢矛尖和异兽的变异鳞甲在接触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花四溅,血液飞溅到长矛兵的胸甲上,被金刚涂层弹开。 阳气淬矢的爆炸声从头到尾没有停过,弩炮手的手掌磨破了皮,血混着汗滴在弩臂上,上弦的扳手被血泡沾的黏糊糊的。 韩信站在高地最高的那块礁石上,兵仙神识笼罩着从海岸线到高地前沿的每一寸空间。 异兽群的冲击模式在他脑子里被拆解成了数据流,每一头异兽的冲击路线、速度和弱点都在他的微缩沙盘上标记的清清楚楚。 “南段矛墙后退三步,让出杀伤空间给第五轮弩炮齐射。” “北段第二排弩兵换射角,仰角抬高两度,覆盖坡面中段那群小型个体。” “中段第十五到第二十台弩炮,停止齐射,改为轮射,每台间隔三息,形成不间断火力压制。” 命令一条接一条从韩信嘴里蹦出来,传令兵的旗语几乎跟不上他的语速。 但每一条命令执行下去之后,对应位置的战况立刻就会好转。 矛墙后退了三步之后,冲进空隙里的异兽暴露在了弩炮的射界里,一轮齐射把它们全部炸翻。 北段弩兵换了射角之后,坡面中段那群试图从缝隙里钻上来的小型异兽被箭矢覆盖,每一头身上至少插了十五支箭。 中段弩炮改轮射之后,不间断的爆炸在异兽群的正面燃起大火,阳气淬矢的赤金色火焰连成了一条线,把后续涌上来的异兽死死拦在了坡面底部。 异兽群的冲击在弩炮火力和矛墙的双重绞杀下被遏制住了。 上来多少死多少。 坡面上堆满了暗绿色的异兽尸体,血液往坡底流,空气里弥漫着焦臭和腥味的混合气息。 韩信的目光从战场上收回来,扫了一眼中军方向。 嬴政骑在马背上,天问剑已经拔出来了,玄金色的甲胄在弩炮火光的映照下明暗交替。 始皇帝的表情很平静,但他骑着的那匹西域战马的鼻孔在不停的喘着粗气,四蹄在泥地里刨着。 嬴政体内的祖龙真身在运转。 龙气从嬴政的身体里往外溢,肩甲上两块龙脉磁石把溢出的龙气收拢之后沿着地面扩散,覆盖了中军大营方圆百步的范围。 那个范围里的秦军将士明显比其他区域的状态要好,动作更快、力气更大,连呼吸都比外围的士兵更平稳。 人皇亲临的增益比聚灵阵网的节点还要猛。 韩信把视线从嬴政身上移开,重新投向海面。 第一波异兽的冲击被顶住了。 坡面上的异兽尸体已经堆了两层,后续涌上来的异兽需要爬过同伴的尸体才能接近矛墙,速度被进一步拖慢了。 但韩信的眉头没有松开。 因为他的兵仙神识在海面之下看到了第二波。 第二波不是几百头。 是上千头。 密密麻麻的暗绿色身影从深水区朝着浅水区推进,队形比第一波更整齐,前排清一色的大型重甲个体,后排混着无数中小型的快速个体。 这不是无脑冲锋了。 它们在用阵型。 韩信的剑柄被他的手指攥的嘎吱响。 他转头看了一眼樊哙的方向。 樊哙带着三万轻骑兵蹲在高地右翼的山坳里,手里攥着一颗聚灵铁丸,赤色煞气在他体表若隐若现。 通灵层的巨灵神将,一拳能打碎半座山头。 韩信的嘴角往上掀了一分。 底牌还没有出。 他的目光从樊哙身上移回海面,看着第二波异兽群缓缓逼近浅水区。 “所有弩炮,停止射击,装填完毕后待命。” 弩炮手们的动作停住了,刚装好的淬矢静静的躺在弩槽里。 周太守从中军跑过来,嗓子都劈了。 “韩将军,为什么停?后面还有更多。” 韩信没回头。 “等它们上来。” 周太守的脸白了一个色号。 韩信的剑尖朝着海面方向微微偏了两度。 “上来的越多,死的越干净。” 海面上,第二波异兽群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浅水区的边缘,水面被庞大的身躯搅成了暗绿色的泡沫。 韩信攥着剑柄的手纹丝未动,兵仙神识死死锁着每一头异兽的方位。 他在等。 等它们全部爬上坡面,全部进入弩炮射界。 一个都别想跑回海里。 第233章 异神现身,精神风暴 第二波异兽群的先头部队爬上滩头的时候,韩信的眉头终于拧紧了。 重甲个体顶在前面,鳞甲厚度比第一波的任何一头都要高一个等级,弩炮淬矢命中之后炸开的阳火只在外层角质上烧出了几个浅坑,根本没有打穿。 后面跟着的小型快速个体从重甲异兽的身体两侧绕过来,速度快了将近一倍,矛墙来不及调整角度就已经冲到了面前。 前排长矛兵的阵型出现了第一个缺口。 两头小型异兽从缺口里钻了进来,一头被补位的士兵用百炼钢短刀砍在了脖子上,另一头的爪子拍在了一个长矛兵的胸甲正面。 百炼钢胸甲没碎,但里面的人被拍飞了三步远,摔在后排弩兵堆里。 “矛墙收拢,缺口补上。” 韩信的声音从礁石上方传下来,前排的士兵本能的执行了命令,长矛重新交叉封死了缺口。 但更多的缺口在出现。 重甲异兽的推进速度虽然慢,可它们的身躯足以承受弩炮的正面轰击,顶着火力一步步往矛墙靠近,把矛墙后面的士兵往回压。 韩信正要下达弩炮集火射击的命令,他的兵仙神识在海面上方捕捉到了一个异常。 空气变了。 不是温度的变化,不是风向的变化。 是空气里多了一样东西。 韩信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他的神识朝着异常的方向扫过去。 海面上空大约五十丈的高度,有一团东西正在凝聚。 暗绿色的能量从海面蒸腾而上,在半空中汇聚成一个不断扭动的球体,球体的表面流淌着跟异兽鳞甲相同的暗绿黏膜。 球体在膨胀。 从拳头大到人头大,从人头大到车轮大,只用了不到十息的时间。 车轮大的球体表面裂开了一条缝。 缝隙里有光。 不是金色的光,不是赤色的光,是一种赵正在天眼通里见过的暗绿色冷光,带着高维空间的信息特征。 缝隙越张越大,最后球体整个裂开了。 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韩信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直径超过三丈的巨大眼球,通体暗绿色,瞳孔是竖直的缝隙,缝隙里翻滚着浓密的暗色能量。 眼球没有身体,也没有触须,它就那么悬浮在海面上空五十丈的位置,缓缓转动着,扫视整片战场。 韩信的兵仙直觉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警告。 “所有人,捂耳朵。” 韩信的吼声还没传到最后一排,那只眼球的瞳孔张开了。 一道无形的波纹从眼球正中心扩散出来。 波纹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温度,肉眼完全看不见。 但韩信看见了。 兵仙神识里,那道波纹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暗绿色碎片流,碎片流携带着某种韩信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信息,以光的速度朝着高地上的十五万大军扑了过来。 波纹到达前排矛墙的时候,第一排长矛兵的反应让韩信的心往下沉了半寸。 六个人同时松开了手里的长矛。 矛杆哐当落在碎石地面上的声音很脆,但他们松手的原因不是累了也不是受伤了。 他们的眼睛变了。 血丝从眼白里炸了出来,瞳孔放大到了极限,嘴巴张着,嘴角往下耷拉着,面部肌肉失去了控制。 第二排也开始了。 弩兵的手从弩臂上滑了下来,有人跪在地上抱着头,有人直接趴在泥地里开始呕吐。 周太守在中军的位置大叫了一声,声音走了调。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了?” 韩信没有回答周太守,因为他自己也感觉到了。 波纹扫过他的身体的时候,韩信的脑子里炸开了一团浓密的黑雾,黑雾里翻滚着无数画面。 尸横遍野的战场,堆积如山的头颅,暗绿色的海水淹没整座城池,天空中那只巨眼的瞳孔里映着整个大秦版图在燃烧。 恐惧。 纯粹的,未经稀释的恐惧。 不是来自心底的恐惧,是从外部强行灌进脑子里的恐惧,跟行军打仗无关,跟勇气无关。 这是降维打击。 一个高维存在对凡人心智的碾压。 韩信的兵仙位格在他体内疯狂运转,冰冷的兵仙之剑在神识中拔出鞘,一剑把那团黑雾劈成了两半。 黑雾在他脑海中消散了。 韩信稳住了。 但前线十五万人里,能稳住的不到一百个。 矛墙正在溃散,弩炮手瘫在阵位后面不知道在哭还是在笑,轻骑兵的战马开始烦躁的刨蹄子想要逃跑。 樊哙蹲在右翼山坳里,赤色煞气从体表往外喷,把精神波纹生生挡在了体外三寸的位置,他的眼珠子通红,青筋在脖子上蹦跳。 “韩信,这他娘的是什么东西?” 韩信没有回答,他在找一个人。 视线扫过崩溃的前线,扫过瘫倒的弩兵,扫过中军大营嬴政身边正在剧烈挣扎的禁军亲卫。 找到了。 扶苏站在中段弩炮阵地后方一块突起的岩台上,手里攥着一叠画好的文气护符,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 精神风暴也打到了他身上。 但他还站着。 辅弼文昌星君的位格在他体内自发运转,青白色的文气沿着他的脊椎往上涌,灌入天灵盖之后又从头顶散发出来,在他周围三步范围内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罩。 光罩里面的三个弩炮手没有倒下,他们的手还按在弩臂上,眼珠子虽然布满血丝但瞳孔还在聚焦。 三步。 只有三步的范围。 扶苏的嘴唇在抖,他听见了韩信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每一个字都砸在他的耳膜上。 “公子,撑大,把范围撑大。” 扶苏攥着护符的手死死握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 他闭上了眼。 辅弼文昌星君的位格在他体内被重重敲击发出一声闷响,青白色的文气从他的头顶爆发出来。 不再是薄薄的光罩了。 是一根光柱。 青白色的光柱从扶苏站着的岩台上冲天而起,高度虽然比不上封神台那次的金色光柱,但光柱扩散出去的波纹在三息之内覆盖了中段弩炮阵地的全部范围。 波纹继续往外扩。 五十步,一百步,三百步。 青白色的文气波纹跟暗绿色的精神风暴在空中碰撞了。 文气不是攻击性的力量,它不烧不炸不切割。 它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安抚。 精神风暴携带的恐惧画面被文气包裹住之后,画面的颜色开始褪,尸山血海变成了模糊的色块,燃烧的版图变成了一团没有意义的光斑。 恐惧还在,但恐惧的载体被卸掉了。 假设有人往你面前扔了一条毒蛇,你怕的要死,但扶苏伸手把蛇的嘴缠上了,拔掉了毒牙,再把蛇皮扒了裹成了一团绳子。 绳子还在你面前,但你不怕了。 矛墙前排的六个松手的长矛兵,有四个在文气波纹扫过之后抬起了头,眼睛里的血丝还在,但瞳孔重新聚焦了。 他们弯腰把矛从地上捡了起来。 后排的弩兵也在恢复,有人从地上爬起来呕了一口酸水之后重新扶住了弩臂。 扶苏的脸从惨白变成了死白,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双腿在打颤,但他没有挪动半步。 韩信看着那根青白色光柱在高地上方撑开的范围。 三百步。 覆盖了中段弩炮阵地和前排矛墙,大约三万人的防区。 不够,远远不够,十五万人只护住了三万。 但够了。 韩信的嘴角往上掀了半分。 够他调兵了。 “中段矛墙顶住,弩炮恢复射击。” 韩信的声音极其平稳,看不出是在精神风暴里站着的人。 “南段和北段的弩炮停火,所有没崩溃的士兵往中段收拢,进扶苏的覆盖范围。” 令旗在风中展开。 南段和北段没有倒下的校尉开始执行命令,拖着瘫软的同伴朝中段转移。 韩信的兵仙神识锁着海面上空那只三丈巨眼。 眼球的瞳孔还在释放波纹,但它的旋转速度比刚才慢了。 韩信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一下。 它也在消耗。 精神风暴不是无限的。 韩信转头朝右翼山坳的方向看了一眼。 “樊哙。” 赤色煞气里传来一声闷吼。 “在。” 韩信的剑尖指向了那只悬浮的巨眼。 “打断它。” 第234章 樊哙的血腥突击 樊哙等这句话等了半炷香了。 从精神风暴席卷高地那时候起,他就蹲在山坳里咬着后槽牙,赤色煞气裹满全身,把那些往脑子里钻的恐惧画面硬生生烧成了灰烬。 巨灵神将的位格跟那些文弱的星官不一样。 别人靠心性抵挡精神冲击,樊哙靠的则是暴力。 恐惧往脑子里灌,他丹田里就往外喷煞气,煞气把恐惧冲散,就这么简单。 但通灵层的煞气扛的住,他身后那三千轻骑兵扛不住。 韩信让他等,他就等了。 现在韩信说了打断它。 樊哙从地上弹起来,赤色煞气不再收敛,直接往外放,整个人被一层有形有质的赤色铠甲裹住了,从头顶到脚跟一寸不漏。 巨灵覆甲。 “老子要三千人,精锐,马快的那种。” 韩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右翼第一营前三个千人队归你,其余的留在山坳里别动。” 樊哙翻身上马,从马鞍旁边的袋子里掏出两颗聚灵铁丸,一左一右攥在手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骑兵。 三千人的方阵里,有一半已经被精神风暴打的东倒西歪了,战马的鼻孔里喷着白沫,骑手的手在缰绳上打滑。 樊哙二话没说,赤色煞气从体表往外扩了一圈。 煞气不是文气。 文气安抚人心,煞气干的事恰恰相反。 它把人心里那点残存的理智全压下去,把血性和暴怒从骨头缝里硬生生给拽出来。 三千骑兵在煞气覆盖下打了个寒颤,眼珠子里的血丝没有退,但瞳孔的焦点变了。 从恐惧变成了暴怒。 “跟老子冲。” 樊哙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从山坳口窜了出去。 三千骑兵跟在后面,马蹄声砸在碎石地面上轰隆作响。 樊哙没有朝着矛墙正面冲,他带着三千骑兵从高地右翼的缓坡绕了下去,绕过矛墙的侧翼,朝着滩头方向斜插过去。 路线是韩信提前给他画好的。 从右翼缓坡下去之后有一条干涸的河道,河道底部的沙石被毒潮浸过之后变硬了,马蹄踩上去不会打滑。 河道的出口正对着滩头左侧的礁石群,礁石群的后面就是异兽群第二波冲上来的主要通道。 樊哙要从侧面把通道堵死。 三千骑兵冲出河道口的时候,第一头迎面撞上来的异兽是个八丈长的中型异兽。 樊哙没有减速。 他把左手的聚灵铁丸朝着异兽的脑袋砸了过去。 铁丸不大,拳头大小,乌黑的表面刻着聚灵阵纹,弹芯里嵌着九阳还魂草汁液的凝块。 铁丸砸在异兽眉心位置的鳞甲上,撞击引发的冲击波让阵纹激活了。 轰。 赤金色的阳火从铁丸内部炸开,冲击波把异兽的整个头部炸成了碎块,暗绿色的脑浆和血液溅向樊哙面庞。 巨灵覆甲把血液弹开了,一滴都没沾上。 樊哙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气,右手从马鞍上抽出了斩马刀。 刀身三尺长,百炼钢锻造,刀脊涂了一层调稀的九阳还魂草汁水,在阳光下泛着赤金色的光泽。 他没有勒马。 战马冲进了异兽群的缝隙里,樊哙的身体往右压了半个马身,斩马刀从右侧横扫出去。 赤色煞气在刀刃上凝聚成了肉眼可见的赤光,刀光拖出一道三丈长的弧线。 弧线扫过两头并排爬行的五丈小型异兽,鳞甲在赤色刀光面前轻易被切开。 两头异兽被齐腰斩断,上半截的身体还在往前爬了两步才倒下。 三千骑兵跟在樊哙身后冲进了异兽群。 轻骑兵的战术跟矛墙不一样,他们不硬顶,打的是穿插分割。 斩马刀从异兽的腿关节和脖颈位置掠过,不求一刀毙命,只要把异兽砍倒在地让它失去行动力就够了。 砍倒的异兽会被后面补刀的骑兵补上一颗聚灵铁丸,阳火在伤口里烧起来之后异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樊哙冲在最前面,左手从袋子里掏出铁丸,右手挥着斩马刀,两条胳膊的动作完全不同步,但每一下都精准的要命。 铁丸砸出去的方向都是体型最大的异兽,一颗一个头,炸完换下一颗。 斩马刀收割的全是中小型异兽,一刀一条,砍完带着惯性顺势劈向下一头。 赤色煞气从樊哙的身上往四面八方扩散,方圆十步之内的空气被煞气烧的扭曲变形,异兽靠近这个范围之后动作会变慢半拍,受到了无形的压制。 通灵层巨灵神将的煞气已经能对低阶异兽造成压制了。 三千骑兵在樊哙的带领下势不可挡,从异兽群的侧翼硬生生切了进去,在滩头上犁出了一条五十步宽的血路。 血路两侧堆满了异兽的尸体和残肢,暗绿色的血液在沙地上流成了河。 但樊哙的目标不是杀异兽。 他的目标在天上。 那只三丈大的巨眼悬浮在海面上空五十丈的位置,精神风暴还在从它的瞳孔里往外释放,虽然扶苏的文气光柱挡住了大部分冲击,但没被覆盖到的南段和北段士兵还在崩溃。 樊哙冲到滩头最前沿的时候勒住了马。 他抬头看着那只眼睛。 五十丈高,他又没有翅膀,刀砍不到,拳头也够不着。 但铁丸够的着。 樊哙从袋子里掏出了最后五颗聚灵铁丸,全部攥在右手里。 五颗铁丸在他掌心里挤在一起,赤色煞气沿着手指灌进了铁丸的聚灵阵纹里。 阵纹亮了。 不是被撞击引发的正常反应,是被通灵层的煞气提前引燃了。 五颗铁丸在樊哙的掌心里发出了刺耳的嘶嘶声,表面的温度飙升到了烫手的程度。 巨灵覆甲挡住了热量,樊哙的手没事。 他站在马背上,双脚踩在马鞍两侧,整个人往上拔了三尺高度。 右臂往后拉到了极限,肩膀的肌肉在覆甲底下鼓胀成一团。 赤色煞气在他的右臂上凝聚到了极限,从手肘到指尖全部被赤色的光芒裹住了,亮度比覆甲其他部位高了三倍不止。 “畜生,接着。” 樊哙的右臂抡了过去。 五颗聚灵铁丸脱手的一刻,被通灵层巨灵神将的全部臂力和煞气加持。 五团赤金色的火球拖着火焰尾迹朝着五十丈高空的那只巨眼呼啸而去。 巨眼的瞳孔动了。 它感觉到了威胁,瞳孔从缓慢旋转变成了急速收缩,试图在铁丸到达之前关闭。 来不及了。 第一颗铁丸砸在巨眼的虹膜边缘,阳火炸开的同时赤色煞气跟着灌了进去。 赤金色和暗绿色在虹膜表面交锋了半息。 阳火赢了。 巨眼的虹膜被烧穿了一个碗口大的洞。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紧随其后,全部命中。 五个碗口大的窟窿在巨眼表面炸开,暗绿色的能量混着浑浊的脓水从窟窿里往外喷。 巨眼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啸叫。 不是声音,是精神层面的尖啸,比之前的精神风暴更加猛烈,但这次的尖啸是失控的,是痛苦的。 精神风暴在同一时间停了。 巨眼的瞳孔不再释放波纹了,它在往后退,往海面的方向退,暗绿色能量从五个窟窿里不断流失。 高地上,南段和北段被精神风暴打崩的士兵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抬起头。 周太守趴在地上的身体撑了起来,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嘶吼。 “活了。” 韩信站在礁石上,剑尖从巨眼的方向移回了海面。 巨眼退了,但异兽群没退。 第二波的后续梯次还在从海面上涌出来,一波接一波没有尽头。 韩信的手指在剑柄上攥了一下,视线投向中军大营那个穿着玄金色甲胄的身影。 第235章 嬴政抵达,人皇之威 嬴政在精神风暴开始的时候就拔出了天问剑。 龙气从他的丹田里往外涌,裹住了他的全身,精神风暴的波纹打在龙气表面直接碎裂成无害的光点,连他的眼皮都没跳一下。 祖龙真身对精神攻击有天然的免疫。 人皇的心智不受任何低于天神级别的存在侵蚀,这是位格层级的碾压。 但他身边的亲卫顶不住。 蒙毅是武人,意志比普通士兵强,精神风暴打过来的时候他撑了五息才跪的,单膝着地,手按在剑柄上,牙咬的嘎吱响。 嬴政没去管蒙毅。 他站在马背上,看着前线的矛墙消失,看着弩兵瘫倒在阵地上,看着扶苏在中段升起了那根青白色的光柱,看着樊哙从侧翼带着三千骑兵杀进了异兽群。 他什么都看到了。 樊哙五颗铁丸打碎巨眼的时候,嬴政的嘴角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笑出来,因为他同时看到了韩信看到的东西。 海面上还在涌。 异兽群的第二波后续梯次在海面上排成了阵列,重甲个体在前面压阵,中小型个体在后面跟进,后面还有后面,一直延伸到暗绿色光带的深处。 十五万人挡不住这个数量。 弩炮的淬矢在消耗,弩弦在磨损,士兵的体力在下降。 精神风暴虽然停了,但被打崩过一次的士兵短时间内战斗力至少打了三折。 韩信需要时间重新整合阵型。 扶苏需要时间恢复文气继续护住防线。 樊哙需要时间从异兽群里撤回来。 时间从哪里来。 嬴政把天问剑插回剑鞘,翻身下马。 他的靴底踩在高地的泥土上,脚下的感觉跟在咸阳宫修炼时完全不同。 琅琊的龙脉分支在脚底下大约十丈深的位置,分支不粗,只有咸阳龙脉主干的十分之一,但它活着,在搏动,朝着封神台的方向输送灵气。 嬴政闭上了眼。 祖龙吞天诀自发运转。 他的意识顺着脚底往下沉,穿过泥土层,穿过岩石层,碰到了龙脉分支。 分支的灵气流量不大,但嬴政不需要它的灵气。 他需要的是连接。 龙脉分支连着龙脉主干,主干连着咸阳,咸阳连着封神台,封神台的九宫阵眼里有一颗净化晶核正在日夜不停的运转。 嬴政的意识沿着龙脉网络一路回溯到了咸阳。 他感觉到了。 封神台的灵气在主干里奔涌,浩荡如洪流,从咸阳往三十六郡的方向分散。 嬴政的祖龙真身伸出了手。 不是物理层面的手,是他在龙脉网络里的意识投射,玄金色的龙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一把抓住了主干里奔涌的灵气洪流。 他把灵气的流向改了。 不再分散到三十六郡,全部集中到琅琊这一个节点上。 龙脉分支在同一时间膨胀了。 从十分之一的粗细暴涨到三分之一,然后是二分之一,然后跟主干差不多粗了。 地面在震。 比封神台第五层共振那次还要剧烈。 嬴政脚底的泥土裂开了缝,金色的灵气光芒从裂缝里渗出来,沿着地面朝四面八方扩散。 韩信站在礁石上感觉到了脚底的变化。 龙脉的搏动频率翻了一倍,搏动的力度翻了三倍。 聚灵阵网在琅琊这个节点上的辐射范围在急速膨胀,从原来覆盖营盘周边三里变成了五里,十里,二十里。 整个琅琊海岸线都被龙脉灵气覆盖了。 覆盖范围内的每一个秦军将士都感觉到了。 脚底发烫了。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地面钻进靴子,顺着脚踝往上蹿,蹿过小腿蹿过大腿,一路灌到了丹田里。 被精神风暴打崩的士兵瞪大了眼睛。 他们的体力在回来。 酸软的腿重新有了力气,模糊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晰,连呕吐的感觉都消退了大半。 引导术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关键作用。 六十个太学种子教给千人队的那三息丹田感应法,在龙脉灵气暴涨的环境下效果翻了好几番。 吸收率从三成往上飙。 有几个悟性高的什长在闭眼三息之后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臂力量比战前还大了。 前排矛墙的长矛兵重新站稳了,六排密集矛墙的矛尖在龙脉灵气的增益下泛着一层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晕。 弩炮手爬回了阵位,上弦装填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两成。 连南段和北段已经崩溃过的士兵都在往矛墙方向集结,虽然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和呕吐物的残渍,但手里的刀重新攥紧了。 嬴政睁开了眼。 他从原地往前走。 蒙毅在身后叫了一声。 “陛下。” 嬴政没有回头。 “跟上来。” 嬴政的靴子踩在高地的碎石上,每走一步,脚底接触地面的那个点就会亮一下。 金色的光点从他的脚印里渗出来,连成一串,从中军大营一路延伸到了前线矛墙的后方。 十五万双眼睛全盯着那个穿玄金色甲胄的身影。 嬴政走到矛墙后排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他面对着海面的方向站着,天问剑的剑柄在手里没有拔出来。 他把右手掌心翻过来朝向天空。 龙气凝聚。 掌心里的龙气不再是一丝两丝了。 赵正给他龙气凝聚的初始容量是三丝,刘邦突破之后升级成了容量上限扩大三倍。 现在他站在被自己强行灌满灵气的龙脉节点正上方,龙脉里的灵气直接往他的丹田里倒灌。 祖龙真身的龙气储量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 嬴政的掌心里凝出了一团拳头大的玄金光球。 光球继续膨胀。 从拳头大到脸盆大,从脸盆大到车轮大。 嬴政的手臂在发颤,龙气的密度在光球内部急剧压缩,压缩到了一个临界点之后光球的形态变了。 不再是球了。 是爪。 一只三丈大的龙爪虚影从嬴政的掌心上方凝聚成形。五根爪指张开,每一根爪指上缠绕着浓稠的玄金色龙气,爪尖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 龙爪的体积还在膨胀,三丈,五丈,八丈。 嬴政的体内传来祖龙真身的低沉咆哮,不是声音,是震频,从他的胸腔传出来震的周围的空气都在发颤。 韩信在礁石上看到了嬴政掌心上方那只巨大的龙爪虚影,兵仙的眉头挑了一下。 “所有人,退后五步。” 矛墙前排的长矛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执行了命令,整体后撤了五步。 后撤之后矛墙和海岸线之间的坡面上空出了一片空地。 空地上爬着正在往上冲的几百头异兽。 嬴政把手往下压。 龙爪从天而降。 八丈大的玄金色龙爪虚影从高地上空朝着坡面上的异兽群拍了下去,速度不算快,但覆盖面积极大。 龙爪拍到地面的一刻,坡面上方圆十丈的区域内发生了一件事。 所有东西被压平了。 异兽的鳞甲在龙气面前毫无作用。重甲个体的三层角质壳被龙爪压碎了之后往肉里嵌,肉被压碎了之后往骨头里嵌,骨头被压碎了之后跟泥土混在了一起。 十丈范围内,几百头异兽被碾成了一层不到三寸厚的肉泥。 暗绿色的血浆从肉泥里渗出来,跟泥土搅在一起,整个坡面被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色。 龙爪虚影在压完之后碎裂成了漫天的玄金色光点,光点飘散在海岸线的上空,形成了漫天光雨。 整个战场安静了三息。 连海面上涌出来的异兽群都在那三息里停住了。 嬴政收回了手。 他的掌心里还残留着龙气消散后的余温,手指微微发颤。 那一击抽空了他大半的龙气储备,短时间内打不出第二记。 但他不需要打第二记。 这一记的目的不是杀敌。 是立威。 十五万秦军将士看着坡面上那片三寸厚的肉泥,看着天空中飘散的金色光点,看着那个穿着玄金色甲胄站在矛墙后方的身影。 没有人喊话。 没有人带头。 十五万人的声音从高地前沿翻涌到了最后方。 “大秦万年!” “大秦万年!” “大秦万年!” …… 第236章 封神台启动,沟通天地 咸阳,章台殿地宫。 刘邦盘坐在阵心的位置上,整个人浸在龙脉搏动的余温里,额头上的汗一层盖着一层。 他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很多天了。 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是第几天。 从赵高的异化躯壳被他一把真火烧成飞灰的那天算起,他的屁股就没有离开过这块石板。 蛟龙内核在丹田深处稳稳运转,紫金色的火德之气沿着绑定龙脉的通道源源不断的往外输送,维持着整张聚灵阵网的核心枢纽。 地宫里很安静,只有龙脉的嗡鸣声从脚底传上来,一下接一下,跟心跳的频率同步。 刘邦闭着眼,手掌按在膝盖上,嘴角挂着一丝苦笑。 所有人都在前线厮杀,韩信在排兵布阵,樊哙在砸异兽的脑袋,连扶苏都跑到琅琊去画护符了。 他刘季呢。 蹲在地底下看大门。 蛟龙内核跳了一下。 刘邦的苦笑消失了,眉头皱到了一起。 跳动的频率不对。 正常情况下龙脉搏动是匀速的,十分平稳。 但刚才那一跳明显比前一拍快了。 刘邦的意识顺着蛟龙内核往龙脉的方向探了过去。 他探到的东西让他的手指攥紧了膝盖。 龙脉主干里的灵气在暴涨。 不是缓慢上升的那种涨,瞬间暴涨,灵气流量在短短几息之内翻了好几倍。 灵气的流向也变了。 之前龙脉主干的灵气是从咸阳往三十六郡分散的,均匀分布,各走各的支线。 现在所有灵气全朝着一个方向涌。 东边。 琅琊。 “陛下在前线动手了。” 刘邦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在地宫里回荡。 他知道这是嬴政在用祖龙吞天诀强行改变灵气流向,把全国的龙脉之力集中到琅琊那个节点上。 这种操作对龙脉本身的负荷极大,把全部气运全灌进一条支线里,支流承不承受的住另说,主干这边的压力也会跟着飙升。 刘邦的身体是龙脉枢纽的锚点。 主干的压力飙升,他就是第一个扛压的人。 蛟龙内核在丹田里剧烈震颤起来,赤帝火德和水德之气在经脉里疯狂对冲,每一次对冲都让他的五脏六腑跟着颤一下。 刘邦咬紧了后槽牙。 “陛下,你悠着点用,乃公的骨头架子可不是铁打的。” 他嘟囔了一句,手掌从膝盖上移到了丹田的位置,开始往内压。 赤帝火德在他的引导下从丹田往外扩,包裹住了蛟龙内核的外壁,给快要涨破的气囊套了一层壳。 火德之力的温度极高,龙脉水德之气灌进来的时候先被火德炙烤了一遍,流速降了三成,冲击力也跟着软了下来。 刘邦的面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额头上的汗往下淌。 但他的脚没有挪开半寸。 蛟龙内核稳住了。 紫金色的虚影在他头顶盘旋,三爪蛟龙的龙首朝着东方的方向昂着,龙瞳里的赤金色火焰比平时亮了两倍。 锚点在输出。 地宫里的温度升高了好几度,石壁上有水汽凝结成水珠往下滴。 刘邦的嘴唇干裂了,他舔了一下嘴角,眼珠子在闭着的眼皮底下转了两圈。 “道长说过,乃公在地底下稳住了,前线的弟兄们就多一分底气。” 他的呼吸慢慢平了下来。 “那乃公就他娘的稳到底。” 就在这个时候,地宫的石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脚步声从台阶上传下来,很快,带着风。 赵正的身影出现在地宫入口。 他的道袍上沾着石粉和阵墨的痕迹,靴底磨的发白,手里攥着一瓶赵乙新提纯的九阳还魂草浓缩液。 “道长来了。” 刘邦睁开了眼,看到赵正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两分。 赵正没有寒暄,走到阵心旁边蹲了下来,手指搭在刘邦的手腕上。 脉象洪大有力,比正常人快了一倍半,蛟龙内核的输出在满负荷运转。 赵正松开手腕。 “你感觉到了?” 刘邦咧了一下嘴。 “乃公的骨头都快被灵气撑散架了,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陛下在琅琊把龙脉灵气全导过去了,你这边的压力会持续增大。” 赵正把浓缩液的瓶塞拔开,递到刘邦嘴边。 “喝一口,阳气护住经脉内壁,别让灵气冲太快把脉道撑裂了。” 刘邦就着瓶口灌了一大口,辛辣的药味冲的他眼角发酸。 赵正把瓶子放在他脚边,站起身来。 “刘季,接下来的事你听好。” 刘邦抬起头看着赵正。 赵正的目光没在他身上停,投向了地宫穹顶的方向,穹顶的石板缝隙里有金色的光在渗透进来。 那是封神台阵纹的光芒,穿过三十丈的岩层传导下来的。 “我要上去启动封神台的引灵大阵。” 刘邦的喉结动了一下。 “启动之后,四十七个阵基节点会全部切换到战时模式,龙脉灵气的输出功率会再翻一番。” 赵正低头看着刘邦。 “你是阵网的阵眼,所有灵气的流量都经过你这个节点中转,翻一番意味着你扛的压力也翻一番。” 刘邦的手指在膝盖上掐了一下。 “道长的意思是,乃公可能扛不住?” 赵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从袖口里掏出一枚通灵级修复丹放在刘邦的手心里。 “如果经脉出现撕裂的迹象,立刻吞下去,修复丹能在三息之内封住裂口。” 刘邦把修复丹攥在手里,低头看了一眼。 丹药表面泛着淡金色光泽,入手微温。 他抬起头,咧嘴笑了。 “道长放心,乃公就算被灵气撑成球,也绝不从这石板上挪半个脚印。” 赵正的手指在袖口里攥了一下,转身往台阶走。 走到第三级台阶的时候他回了一下头。 “酒的事我记着,打完了给你带。” 刘邦把修复丹塞进嘴角夹着,含含糊糊的回了一句。 “三十坛,少一坛乃公跟你急。” 赵正上了台阶,石门在身后合上。 他穿过章台殿的甬道,穿过广场,穿过太学半空的校场,一路走到了封神台的台阶底下。 九层花岗岩高台在暮色中矗立着,阵纹微光把整座台体笼罩在一层金色辉光里。 赵正迈上第一级台阶。 靴底触及石面的一刻,龙脉的搏动从脚底灌进来,比在地宫里的感应强烈了十倍。 他一级一级往上走,金刚不坏的光辉自发涌出覆盖了全身。 走到第九层台面的时候,天眼通自动开启。 赵正的视线穿过咸阳城的屋檐,穿过渭水的河面,穿过中原的原野,一路投向东方。 他看到了琅琊的战场。 看到了十五万秦军在高地上列阵。 看到了嬴政的玄金色甲胄在矛墙后方闪烁。 看到了海面上还在源源不断涌出来的异兽群。 赵正在阵眼外圈盘膝坐下,双手十指交叉,掌心朝上。 龙气从掌心凝出来,三丝全部用上。 龙气没有塑形成剑,没有凝成光球,而是化成了三根丝线,从赵正的掌心延伸出去,扎进了脚下封神台的阵纹回路里。 三根龙气丝线沿着九层阵纹的主线飞速传导,穿过第八层的星轨结构,穿过第五层的漩涡核心,一路抵达第一层基座与地底龙脉主干的连接处。 连接打通了。 封神台的九层阵纹在同一时刻全功率运转起来。 嗡。 一声低沉的震颤从台体深处传出,震颤沿着龙脉主干往大秦三十六郡的方向扩散。 四十七个聚灵阵基节点同时收到了指令。 节点的运转模式从日常低功耗切换到了战时全功率。 龙脉里的灵气产出翻了一倍,所有灵气汇聚到两个终点,一个是咸阳,一个是琅琊。 两地之间的龙脉主干变成了一条灼热的法则通道。 赵正的手掌在这条通道的咸阳端,嬴政的脚踩在通道的琅琊端。 两端连通了。 大秦全境的气运开始向东海疯狂汇聚。 赵正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汗,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发颤。 天眼通的视野里,他看到琅琊前线的龙脉分支在急速膨胀,灵气浓度飙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高地上十五万秦军脚底下的地面全亮了,金色光芒从每一条裂缝里涌出来,照的整片战场十分明亮。 赵正的嘴唇动了一下。 “通道建好了。” 他的手掌翻了过来,掌心朝下按在了石面上。 “陛下,轮到你了。” 第237章 祭天诏书,英烈归来 琅琊海昌县高地。 嬴政感觉到了。 脚底传来的灵气浓度在一瞬间翻了不止一倍,热度从靴底灌进来的速度极快,祖龙真身都需要主动调整吞吐节奏。 不是琅琊本地龙脉节点的输出。 是从远方灌过来的。 咸阳的方向。 嬴政的手掌攥紧了天问剑的剑柄,祖龙吞天诀在体内自动加速运转,丹田里的龙气储备开始回升。 韩信站在前方的礁石上,兵仙神识扫了一遍整片战场之后转头看了嬴政一眼。 “陛下,帝师把阵网通道打通了,从咸阳到琅琊的法则通道已经建立。” 嬴政嗯了一声。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楠木匣子。 匣盖打开,传国玉玺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白色的玉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嬴政把玉玺拿在手里。 入手的一瞬间,封神榜的法则在玉玺深处被激活了,一股温热的吸力从玉玺底面传出来,顺着嬴政的掌心灌进了祖龙真身的丹田。 八十三万个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比上次赵正刻入法则时听到的更清晰。 每一个声音都带着名字。 有叫赵三的,有叫李大壮的,有叫周小牛的。 有在长平之战里被活埋的赵国降卒,有在灭楚之役中战死的秦军锐士,有在修长城时累死的征夫。 他们在等。 等了很多年。 嬴政把剑鞘里的天问剑拔了出来,剑身在手中翻转了一下,剑尖朝下插在了脚下的泥地里。 他空出双手,把传国玉玺高举过头。 十五万秦军的目光全落在了那块白色的玉上。 嬴政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祖龙真身的龙气把声波裹住了,沿着龙脉法则通道往四面八方传导,传到了高地上每一个角落,传到了前排矛墙最外面那个满脸血污的长矛兵耳朵里。 “大秦立国以来,征战六国,北拒匈奴,南平百越。” 嬴政的声音一字一顿。 “百万将士血洒沙场,骨埋他乡,忠魂无处安放。” 玉玺在他手中发出了微弱的嗡鸣,白色的玉面上开始浮现金色的纹路。 “今朕以人皇之名,持天命之玺,告天告地告万民。” 嬴政的手臂在微微发颤,龙气从他的全身往玉玺的方向汇聚,肩甲上两块龙脉磁石的阵纹全部亮了起来,辅助把龙气引导进玉玺的内部结构。 “大秦英烈,受命于天!” 最后六个字从嬴政的嗓子里吼出来的时候,传国玉玺炸了。 不是碎裂,是光芒爆发。 金色的光从玉玺的每一条纹路里喷涌而出,冲天而起,形成一道比封神台竣工那次更粗更亮的光柱。 光柱从嬴政手中直冲云霄,穿破了琅琊上空厚重的云层,在天幕上炸开了一片金色的涟漪。 涟漪向外扩散,扩散的速度极快,几息之间就覆盖了整片琅琊海域的上空。 千里之外的咸阳。 赵正跪坐在封神台第九层的阵眼旁边,双手按在石面上,天眼通的视野锁着琅琊方向。 他看到了那道金色光柱。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疯狂跳动。 【检测到封神诏启动......】 【传国玉玺已嵌入法则通道......】 【封神榜正面回路激活中......】 【消耗神话点用于转化法则现实......】 神话点的余额数字在飞速下降。 147600。 135000。 120000。 100000。 数字在往下掉,每一点消耗都对应着一条法则的现实化。 赵正的嘴角抽了一下,但他没有干预。 这些点数就是为这一刻攒的。 咸阳城南。 英烈祠。 一万块灵牌整齐的排列在祠堂的架子上,每一块灵牌上刻着一个名字,名字下面是籍贯和阵亡年份。 灵牌在震。 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从左到右,所有灵牌同时发出了嗡嗡嗡的颤抖声。 守祠的老卒从门口爬起来,睁大了眼睛看着满堂震颤的灵牌。 灵牌上的字在发光。 金色的光从刻字的凹槽里渗了出来,每一个名字都变成了一枚独立的金色符文。 符文从灵牌上脱离了。 一枚接一枚,从架子上飘起来,悬浮在祠堂的半空中。 一万枚金色符文在祠堂里旋转了三圈之后,朝着天花板的方向冲了出去,穿透了屋顶的瓦片,冲进了咸阳的夜空。 赵正在封神台上看到了那一万枚符文从英烈祠的方向升起来。 不只是咸阳的英烈祠。 天眼通的视野里,他看到大秦三十六郡所有已建成的英烈祠都在同步发生着相同的事情。 琅琊的英烈祠,齐郡的英烈祠,南郡的英烈祠,上郡长城脚下的英烈祠。 无数金色符文从四面八方升起来,汇成了一道道金色的溪流,顺着龙脉的走向朝着琅琊海岸线的方向汇聚。 符文的数量在急速增加。 一万,三万,十万,三十万。 赵正的系统面板上弹出了一行新的提示。 【封神榜正面回路已激活】 【英烈忠魂凝聚中】 【当前响应数量:412700/830000】 四十一万。 不是所有灵牌都刻好了,八十三万阵亡将士的灵牌到目前为止只完成了不到一半的入祠工作。 但四十一万已经响应了。 赵正的手指在石面上攥了一下。 够了。 神话点的余额还在下降。 80000。 65000。 50000。 赵正没有去看数字,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法则通道的运转上。 龙脉主干里奔涌的灵气携带着四十一万枚金色符文朝着琅琊狂飙,符文穿过函谷关的龙脉弯道,穿过中原的龙脉主干,穿过齐郡的分支节点。 符文到达琅琊节点的时候,嬴政手中玉玺的光芒达到了极致。 金色光柱变粗了一倍,光柱的内部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枚符文,每一枚符文都是一个名字。 嬴政攥着玉玺的手指嵌进了玉面的边角里,他的嗓子眼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 “起来。”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为大秦死过的人,全给朕站起来。” 金色光柱在高空炸开了。 四十一万枚符文在天幕上散开成一大片密集的金色光点,从高空朝着大地倾泻而下。 韩信站在礁石上,兵仙神识锁着天空中铺天盖地落下来的金色光点。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松开了。 光点落地了。 第238章 天兵天将,仙秦初显 光点落地了。 第一枚金色符文砸在高地前沿矛墙外侧的泥地上,没有声响,没有冲击波。 符文入土的那一刻,泥土裂开了一条缝,金色的光从缝隙里往上冒。 光芒凝聚了三息。 一只手从泥地里伸了出来。 金色的手,半透明的手,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老茧的轮廓。 那是一只种过地、握过矛、在黄土里刨过一辈子食的手。 手掌撑在地面上,往下一按,一个人影从金光中站了起来。 矛墙前排的长矛兵看到了那个身影,手里的矛杆差点脱手。 那是一个老卒。 身高不到六尺,体型瘦小,穿着秦军制式的旧甲,甲片上有三个窟窿,胸口位置有一道从左肩劈到右肋的刀痕。 全身上下都是金色的。 不是活人的颜色,是光凝聚成的实体,半透明,能看到内部流淌的金色纹路,但身形轮廓极度清晰,连脸上的皱纹和嘴角的刀疤都一清二楚。 老卒的手里攥着一杆长戈。 也是金色的。 戈刃的弧度和秦军制式长戈一模一样,刃口泛着寒光。 老卒站稳了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脚下的泥地。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了海面的方向。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迷茫。 只有杀意。 这是一个在战场上死过一次的人,死亡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第二枚符文落地了。 第三枚。 第十枚。 第一百枚。 第一千枚。 金色的光点从天幕上倾泻而下,铺天盖地,砸在高地上、坡面上、滩头上、礁石群里。 每一枚符文落地的位置都长出了一个金色的身影。 矛墙前面长出来的。 弩炮阵地两侧长出来的。 坡面的碎石堆里长出来的。 到处都是。 高的矮的,壮的瘦的,老的少的,有缺了一只耳朵的,有断了左臂只剩右手攥着短剑的,有脸上被烧过半边疤痕遍布的。 他们身上的甲胄样式横跨了好几个年代。 有秦灭韩时期的老式皮甲,有灭赵那年换装的铁片甲,有长平之战中活埋坑里爬出来的赵国降卒——降卒也穿着秦甲,灵牌上刻的是秦军的编制。 死了之后没有国籍之分了。 灵牌刻进英烈祠的那一刻,他们就是大秦的兵。 四十一万枚符文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全部落地。 高地上、坡面上、滩头上,密密麻麻的金色身影站满了每一寸空地。 活人军队十五万,金色灵体四十一万。 五十六万人的大军在琅琊海岸线上铺展开来。 前排矛墙的一个长矛兵瞪大了眼珠子。 他右手边两步远的位置站着一个金色老卒。 老卒的身高只到他的肩膀,手里攥着一杆比他的长矛还短半截的旧式戈。 老卒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长矛兵的嘴张了张。 老卒没出声——灵体发不出人类的声音——但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把手里的长戈往前一伸,戈尖对准了坡面下方正在往上爬的异兽群。 然后他迈步了。 没有等命令,没有等令旗。 他直接朝着异兽冲了上去。 三步之后,他左手边又跑出来两个灵体。 一个高一个矮,高的那个扛着一面破了半截的盾,矮的那个手里是一把短刀。 三个灵体自发形成了一个三角阵型。 盾在前,戈在中,刀在后。 这是秦军最基础的三人战斗小组。 他们在活着的时候练了无数遍的东西,死了之后刻在魂魄深处,不需要任何人教。 三人小组撞进了一头八丈异兽的脚底下。 盾兵的金色圆盾顶住了异兽的前爪,短刀兵从侧面绕到了异兽的腿弯处,一刀劈了下去。 金色的刀刃切进了异兽的鳞甲。 切进去了。 长矛兵看的嘴巴合不上。 阳气淬矢才能打穿的鳞甲,金色灵体手里的旧刀直接就砍开了。 不是因为刀有多锋利。 是因为灵体本身携带着龙脉的法则之力。 封神榜敕封的天兵天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龙脉的延伸。 打在异兽身上等于龙脉直接碾过去,鳞甲在龙脉法则面前,等同于废铁。 异兽的腿弯被砍断了,八丈长的身体往侧面倒下去,砸在坡面上。 戈兵冲上去,一戈扎进了异兽的眼窝里。 异兽死了。 整个过程不到五息。 更多的灵体冲了上去。 不是一个一个的冲,是成片成片的冲。 三人小组,五人纵队,十人横列。 他们自动按照生前的编制组成了战斗单位,前后左右间距精确,队形变换流畅。 这些灵体没有体力的概念。 他们是灵气凝聚的实体,不会累,不会饿,不会渴,不需要呼吸。 异兽体表的暗绿色毒液溅在灵体身上的时候,毒液滋滋冒烟,被金色光芒灼烧殆尽。 污染对他们无效。 他们是龙脉法则凝聚的产物,异兽的污染属于外来规则。 在大秦国运和龙脉法则面前,外来规则被强行压制了。 坡面上的战况在三十息之内彻底逆转。 异兽群本来已经爬到了矛墙前二十步的位置。 灵体大军冲出去之后,直接把它们往坡底推了回去。 金色的灵体洪流和暗绿色的异兽群在坡面中段绞杀成一团,金色和暗绿色交错翻涌。 矛墙前排的活人士兵们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一个老兵的嘴唇在抖。 他看到了一个金色灵体的背影——灵体左臂断了,右手攥着一把缺了口的短剑,甲胄上的编号是上郡长城营甲什第七伍。 老兵认识那个编号。 十一年前他在上郡长城跟着蒙恬打匈奴的时候,隔壁伍的伍长就是这个编制。 那个伍长姓周,叫周大牛,打仗的时候被匈奴骑兵砍断了左臂,失血过多死在了长城脚下。 老兵的眼眶红了。 “大牛哥。” 灵体听不到他的声音,但灵体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 金色的面孔上没有表情,但那个回头的动作,跟周大牛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歪着头,用右肩带着脖子转。 老兵的泪水从眼角滚了下来。 他攥紧了手里的长矛,迈步冲了出去。 不是他一个人。 矛墙的活人士兵开始跟着灵体大军一起冲了。 没有人下令。 韩信站在礁石上看着这一幕,手指从剑柄上松开了。 兵仙不需要在这个时候下令。 活人和亡魂混编冲锋。 前面是灵体顶着异兽的爪子和毒液,后面是活人举着百炼钢长矛,从灵体打开的缺口里捅进去。 弩炮阵地恢复了射击,一百二十台弩炮的阳气淬矢从活人和灵体的头顶飞过去,砸在异兽群的后排队列里。 弩兵也开始射了,箭矢雨从高地上泼下去,覆盖了坡面底部的异兽集群。 樊哙带着三千骑兵从侧翼再次杀入,赤色煞气和金色灵体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照的整片滩头一片通亮。 异兽群撑不住了。 第二波的后续梯次被灵体大军堵在了滩头,前进不得。 后方海面上还在涌出新的异兽,但上岸的通道被四十一万灵体塞的死死的。 海面上的异兽开始互相践踏。 后面的往前挤,前面的被灵体砍翻在地挡住了路。 整个滩头到处都是被砍碎的异兽血肉。 韩信的嘴角终于掀了一下。 “传令,全军压上。” 令旗挥下。 十五万活人大军从高地上倾泻而下,汇入了灵体大军的金色洪流中。 五十六万,朝着海面碾了过去。 嬴政站在高地最高处,手里攥着传国玉玺,玉玺底面的金色纹路还在流淌。 他的龙气储备已经消耗了大半,手臂在发抖,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扩大了一分。 八十三万英烈,今天来了四十一万。 够用了。 嬴政的目光从战场上收回来,投向了矛墙后方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韩信站在礁石上,兵仙之剑还没出鞘。 樊哙在滩头杀的浑身暗绿色血液,赤色覆甲上全是异兽的碎肉。 扶苏站在岩台上,青白色的文气光柱还撑着,脸色白到了极点但脚没有挪。 嬴政的拇指在玉玺的底面摩挲了一下。 封神榜正面的功能已经验证了。 亡魂敕封,天兵降临。 他把玉玺翻了过来。 背面。 赵正说过,正面封亡魂,背面封活人。 灌体封神,位格跃升。 嬴政的目光依次扫过韩信、樊哙、扶苏。 他的嗓音压低了,龙气裹着声音往前方送了出去。 “韩信,过来。” 第239章 核心信徒的集体敕封 韩信听到了嬴政的声音。 兵仙从礁石上一跃而下,落在碎石地面上没有半点犹豫,三步跨到了嬴政面前。 身后的战场上金色灵体和暗绿色异兽还在绞杀,弩炮的轰鸣声震的空气都在发颤,但这些声响在韩信走近嬴政的那一刻全部变成了背景。 嬴政手里攥着传国玉玺,玉玺翻过来了,底面朝上。 韩信看到了底面上正在流淌的金色纹路,纹路的走向跟正面不同,更密,更细,从玉玺中心朝着边缘扩散。 “陛下叫末将何事?” 韩信的声音很平,手按在剑柄上的姿势没有变,兵仙的骄傲刻在骨头里,哪怕站在人皇面前也不会弯腰。 嬴政没有废话。 “跪下。” 韩信的眉头跳了一下。 嬴政的目光比天问剑的剑刃还利,声音从龙气裹着的嗓子里挤出来,带着不可违抗的帝王威压。 “朕要封你。” 韩信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了两息,然后松开了。 他单膝跪在了嬴政面前,右拳撑在泥地上,头微微低了半寸。 嬴政把玉玺举到韩信头顶。 龙气从玉玺底面喷涌而出,不再是之前正面敕封亡魂时那种铺天盖地的光雨,而是一道极其集中的金色光柱,直径不到一尺,精准的打在了韩信的天灵盖上。 嬴政开口了。 “九天荡魔兵仙星君,归位。” 十个字。 光柱灌入韩信体内的一刻,韩信的身体剧烈震颤了一下,脊椎从尾椎到颈椎逐节发出了咔咔的声响,每一节响动都伴随着一道金色光芒从皮肤底下透出来。 兵仙之剑。 韩信神识中那柄一直悬浮在九天之上的兵仙之剑,在封神诏的法则灌注下开始暴涨。 剑身从三尺拉长到三丈,从三丈拉长到三十丈,从三十丈拉长到三百丈,最后剑尖刺破了神识空间的穹顶,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银白色剑影投射在了琅琊的真实天空中。 三百丈兵仙之剑悬在云层之下。 高地上十五万秦军全看到了。 银白色的剑影横跨了半个天幕,剑身上流转着冰冷的杀伐之气,剑刃的寒光照在战场上,连异兽群的冲锋速度都慢了半拍。 韩信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眼睛变了。 瞳孔里有银白色的光在旋转,旋转的速度极快,带着精密到极致的战场信息在虹膜表面流淌。 兵仙神识的覆盖范围从百里暴涨到了三百里。 三百里内,每一头异兽的位置,每一个秦军士兵的状态,每一台弩炮的弹药余量,全部清清楚楚的浮在他的脑子里。 韩信的嘴角往上掀了半分,他转身面对着海面,声音不高,但精确的灌进了战场上每一个校尉的耳朵。 “全军听令,阵型切换,星罗阵。” 一百二十面令旗同时变换了方向。 嬴政没有看韩信,他已经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樊哙。” 滩头上正在用拳头砸异兽脑袋的樊哙听到了这个声音,赤色煞气裹着他整个人从异兽群里拔了出来,三个起落跳回了高地。 他浑身上下全是暗绿色的异兽血液,巨灵覆甲表面的赤光被血液糊的深浅不一,但一双眼珠子亮的吓人。 “陛下。” “跪下。” 樊哙二话没说,砰的一声双膝砸在了泥地上,震的脚下的碎石弹起来老高。 嬴政把玉玺移到了樊哙头顶。 “巨灵神将,归位。” 金色光柱打下来的时候,樊哙的反应比韩信粗暴了十倍。 他没有安静的承受,而是仰着头朝天吼了一嗓子。 嗓音不是人的声音,是野兽的咆哮,赤色煞气从他体内炸了出来,跟金色法则之力在体表碰撞,火花四溅。 樊哙的身躯开始膨胀。 从六尺涨到了七尺,从七尺涨到了八尺,然后继续涨。 百炼钢胸甲的铰链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甲片被撑的变形了,但没有裂开,太学格物司的手艺留了余量。 等法则灌注结束的时候,樊哙从泥地上站起来,他的身高超过了一丈,接近三丈。 双臂粗的跟普通人的腰一样,拳头比成年男人的脑袋还大两圈,赤色煞气不再是覆甲的形态了,而是直接融进了肌肉纤维里,每一块肌肉的表面都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樊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攥了攥拳头,咧嘴笑了。 “好家伙,老樊的拳头终于够大了。” 嬴政的目光从樊哙身上移开,最后落在了后方岩台上那个脸色惨白的身影上。 “扶苏。” 扶苏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青白色的文气光柱还在他头顶撑着,他的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汗水混着灰尘糊了一脸。 他走过来的时候腿在打晃,但步子没有乱。 走到嬴政面前,扶苏没有等嬴政说跪下,自己先跪了。 “儿臣在。” 嬴政看着跪在面前的长子,手里攥着玉玺的力度松了半分。 “辅弼文昌星君,归位。” 金色光柱落在扶苏身上的时候,没有韩信那种银白色的锋芒,也没有樊哙那种野蛮的膨胀。 光柱灌入扶苏体内之后化成了温和的暖流,沿着他的经脉缓缓渗透,从头到脚把每一条经脉都浸润了一遍。 扶苏头顶的青白色文气在同一时间暴涨了三倍。 文气光柱的覆盖范围从三百步扩展到了一千步,然后继续往外推。 两千步,三千步,五千步。 整个琅琊海岸线上的秦军全部被扶苏的文气笼罩了。 连滩头上正在搏杀的灵体大军都被文气扫过了一遍,金色灵体的光芒在文气的增益下变的更加凝实,战斗效率提升了将近两成。 嬴政把玉玺收回了怀里。 三个人封完了。 他的龙气储备已经见底了,手臂在发颤,手指都有些握不住东西。 但他的嘴角翘着。 千里之外。 咸阳。 封神台第九层。 赵正双手按在石面上,身体在发抖。 不是冷也不是累。 是反哺来了。 三股反哺力量在同一时间从龙脉的法则通道里灌了进来,每一股都比之前任何一次反哺强了十倍。 韩信的兵仙锋芒灌进来的时候,赵正的神识空间炸了一下,天眼通的感知范围往外扩了一圈,远到能看清琅琊战场上每一头异兽背上的鳞片纹路。 樊哙的巨灵煞气灌进来的时候,赵正的骨骼在发烫,金刚不坏的光辉从皮肤底下涌了出来,亮度比以前高了三倍,整个人被金色光芒裹成了一尊像。 扶苏的辅弼星力灌进来的时候,赵正体内所有乱窜的能量在一瞬间被梳理的服服帖帖,经脉里的气血运转变的极度顺畅,连打坐修炼都省了。 三股力量在赵正体内交汇,碰撞,融合。 赵正的鼻子流血了。 血滴在石面上嗞的一声蒸发了,石面太烫了。 赵正攥着拳头,手背上的青筋在跳,牙关咬的嘎吱作响。 “来。”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三股力量冲过了最后一层屏障,在他的丹田深处炸开了。 封神台脚下的地面裂了。 金色光芒从裂缝里喷了出来,照亮了整座太学。 赵正的修为底蕴从这一刻开始,彻底脱离了凡人的范畴。 第240章 异神本体的注视 琅琊海岸线上的战局在韩信完成位格跃升之后发生了质的转变。 兵仙之剑悬在天幕上,三百里的神识覆盖范围把每一头异兽的行动轨迹都变成了韩信脑子里的透明数据。 他的指令比异兽的反应快了三息。 异兽群从左翼迂回,韩信的令旗在它们转向之前就已经把南段弩炮的射角调好了。 异兽群的重甲个体试图顶着火力硬推矛墙,韩信让樊哙带着那三丈高的巨大身躯从侧面绕过去,一拳砸在了重甲异兽的腰椎上。 那一拳的力道跟之前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重甲异兽的三层角质壳连带着下面的肋骨被打碎了。整头十五丈长的异兽从中间被折断,上半截和下半截朝着两个方向飞了出去。 樊哙甩了甩拳头上的血液,赤色煞气在体表燃烧着,把溅上来的毒液全部蒸发干净。 “韩信,这些小崽子不够打。” 韩信没理他,剑尖从海面扫到了滩头,令旗挥了三次。 灵体大军配合活人阵型完成了一次包抄,把涌上滩头东侧的两百头中型异兽堵在了一处凹地里。弩炮和弩兵的火力从三个方向同时倾泻下去。 赤金色的阳火和灵体的法则之光交织在一起,把凹地烧的通红沸腾。 两百头异兽全灭。 异兽群的冲击势头在半炷香之内被遏制了。 上岸的异兽越来越少,海面上涌出来的异兽在看到滩头上堆满的同伴尸体之后,开始往深水区退缩。 周太守在中军的位置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嗓子都劈了。 “赢了,韩将军,赢了。” 韩信的表情没有变。 他的兵仙神识锁着海面以下的深水区,瞳孔里的信息流在加速旋转。 异兽退了。 但下面的东西没有退。 海底那团高维存在还在蠕动。封印碎裂之后,它不再需要从缝隙里挤力量出来了,整个东海海域都是它的投射范围。 异兽群只是它的排泄物,连武器都算不上。 韩信的剑柄上多了四道指印。 “所有人注意。”韩信的声音通过兵仙神识传到了每一个校尉耳朵里,声调压的很低。 “还没完。” 话音刚落。 天变了。 不是日落的那种变暗,不是乌云遮天的那种变暗。 是天幕本身的颜色变了。 从灰蓝变成了暗绿。 整片天空的颜色在三息之内从正常的白昼色调切换成了深海的暗绿色。太阳光被过滤掉了,琅琊海岸线上的所有人头顶上罩了一层暗绿色的穹顶。 “抬头。”韩信的声音尖了半度。 十五万秦军和四十一万灵体同时抬起了头。 天幕上有东西在动。 暗绿色的穹顶中央,一条巨大的裂缝正在撕开。 裂缝的两端伸向天际线的尽头。缝隙里透出的不是光,是黑暗,比夜晚更深的黑暗,带着一种让人骨髓发冷的温度。 裂缝越来越宽。 然后一只眼睛从裂缝里露了出来。 不是之前樊哙用五颗铁丸打碎的那只巨眼。 这只眼睛的尺寸不是三丈。 是三十里。 一只直径超过三十里的暗绿色竖瞳,占据了琅琊上空将近四分之一的天幕。瞳孔里的竖缝极度漆黑,缝隙两侧的虹膜表面流淌着浓稠恶心的暗绿色能量。 它在看这片土地。 它在看这些极度渺小的生物。 它在看这些敢于抵抗的东西。 嬴政的祖龙真身在丹田里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不是愤怒,是警告。 嬴政的面色变了。 他打过的所有仗加起来,都没有这一刻他胸口涌上来的压力大。 那只竖瞳看过来的时候,嬴政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龙气在往丹田深处缩。 龙气在退。 祖龙真身在缩。 不是恐惧,是层级上的本能反应。一个凡间的位格在面对高维存在的注视时,产生了维度层面的退缩。 “陛下。”韩信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 嬴政看过去,韩信的脸上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瞳孔里的信息流全部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 兵仙神识在那只竖瞳面前,只能感知到一个字。 大。 大到超出了计算范围。 金色灵体开始闪烁了。 四十一万天兵天将的灵体在暗绿色竖瞳投射下来的压力面前出现了不稳定的迹象。灵体表面的金色光芒在忽明忽暗,有几个灵体的边缘开始变的透明。 这不是精神风暴。 那个三丈巨眼释放的是精神层面的攻击,可以用意志和位格来抵挡。 这一次不一样。 这是维度层面的碾压。 高维存在的注视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它不需要释放任何东西,只要它看着你,你存在的根基就会被动摇。 扶苏的文气光柱在竖瞳投影的边缘接触到了那股压力,光柱的顶端被削去了一截。断面上的文气在往上冒烟,发出剧烈沸腾的嘶响。 扶苏的嘴角渗出了血丝。 “韩将军,这东西,文气挡不住。”扶苏的声音在发颤,但他的脚没有动。 韩信的手指攥着剑柄,攥的指关节全白了。 他转头看向嬴政。 嬴政攥着玉玺站在那里,玄金色甲胄上的磁石阵纹全灭了,龙气储备已经干了。 三个核心信徒刚刚完成灌体封神,位格跃升需要时间磨合。新获得的力量还没来得及彻底消化,就碰上了这种事。 韩信的牙关咬了一下。 他的兵仙之剑还悬在天幕上,千丈剑影在暗绿色竖瞳的巨大投影下显得极度微小而不堪。 “陛下,末将的剑够不到它。”韩信的声音很低很硬。 嬴政的拳头攥紧了,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朕的龙气也不够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息。 战场上的声音在变小,但不是因为安静了,而是因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从天灵盖往下压的无形重量。 连樊哙三丈高的巨躯都矮了半尺,赤色煞气被竖瞳的投影压的贴在了皮肤表面,撑不出去。 海面上退缩的异兽群停住了。 它们不退了。 它们抬起了头,看着天上那只熟悉的眼睛,嘴里发出了嘶嘶的声响。 那种声响韩信听懂了。 是兴奋。 主人来了。 异兽又有了冲锋的勇气。 异兽群重新调转方向,朝着滩头涌了过来。 数量比之前翻了一倍。 韩信攥着剑柄的手松开了又攥紧,反复了三次。 他做不到。 以他现在刚刚跃升还没磨合的位格层级,做不到对抗一个高维存在的注视。 远在千里之外的咸阳,赵正的天眼通把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 第241章 赵正出手,跨界博弈 赵正坐在封神台第九层的阵眼旁边,手掌按在石面上,天眼通的视野锁着琅琊上空那只暗绿色竖瞳。 三十里的直径。 高维存在的投影。 赵正的手指在石面上攥了一下,指节发出了嘎吱声。 他打不过这个东西。 韩信打不过,樊哙打不过,嬴政龙气耗尽了打不过,五十六万大军加在一起打不过。 维度上的差距不是人数和武力能填补的。 但赵正从来就不是靠打架赢的。 他是靠规则赢的。 赵正闭上眼,手掌按在石面上的力度加重了三分,龙气从掌心渗进了封神台的阵纹回路里。 三丝龙气全部灌了下去。 龙气沿着九层阵纹网络飞速传导,从第九层穿到第一层,再从第一层扎进龙脉主干。 赵正的意识跟着龙气一起往下沉,沉到了咸阳地底三十丈深处的龙脉核心。 他没有往琅琊方向走。 他先去了章台殿地宫。 “刘季。” 地宫里,刘邦还盘坐在阵心上,额头上的汗把头发糊成了一团,蛟龙内核在丹田里嗡嗡作响,满负荷运转。 赵正的声音从龙脉的法则通道里传进来,不是听觉上的声音,是直接灌进了刘邦的神识里。 “道长。”刘邦的嘴角咧了一下。 “感觉到了吗。” 刘邦的苦笑消失了,脸上多了一分凝重。 “天上来了个大家伙,压的乃公的蛟龙都快趴下了。” 赵正的声音很平。 “我要借你的蛟龙内核跑一条指令,很快,三息就够。” “什么指令。” “大秦的规则。” 刘邦没听懂,但他没多问。 “道长说借就借,乃公的东西不就是道长的东西么。” 赵正的意识从地宫抽了出来,回到了封神台顶层。 他睁开了眼。 天眼通的视野里,琅琊上空暗绿色竖瞳正在释放越来越强的维度压力,金色灵体的闪烁频率加快了,已经有灵体开始消散。 赵正的手指在石面上一划,龙气在阵纹回路中激起了一道波纹。 波纹不是朝着琅琊方向去的。 波纹朝着四十七个聚灵阵基节点同时去的。 赵正开口了,声音通过龙脉的法则通道传遍了大秦三十六郡。 “所有节点,切换防御模式。” 四十七个阵基节点同时响应。 分布在长城脚下的,埋在巴蜀深山里的,藏在南海密林底下的,建在中原平原上的,全部切换。 节点的运转模式从灵气输出变成了灵气回收。 三十六郡的龙脉分支在同一时间逆转了灵气流向。 原本从咸阳往外输送的灵气被掉头拽了回来,四十七条灵气溪流汇成了河,河汇成了江,从四面八方朝着赵正脚下的封神台灌了过来。 封神台在赵正屁股底下震了。 九层阵纹全功率运转,灵气从第一层基座灌到第九层阵眼,经过九层过滤增幅压缩之后的灵气密度达到了龙脉原液的五十倍。 赵正把双手从石面上翻了过来,掌心朝上。 龙气凝聚技能激活。 不是三丝了。 刘邦在地宫里同时感觉到了赵正的意图,蛟龙内核自发配合,从阵心的位置往法则通道里灌了一股纯净的火德之力作为催化剂。 赵正掌心的龙气在火德催化下发生了质变。 从三丝变成了九丝,容量暴涨了三倍。 九丝龙气在赵正的掌心里盘旋了一息,赵正没有把它塑成剑,没有塑成球,没有塑成爪。 他把九丝龙气铺平了。 铺成了一张网。 网的形状跟聚灵阵网的拓扑结构一模一样,咸阳居中,四十七个节点分布在网格的交叉点上,网线连接着大秦三十六郡的版图轮廓。 赵正把这张龙气网举过头顶。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封神台九层阵纹过滤增幅之后的五十倍浓缩灵气,灌进了这张网里。 网亮了。 从掌心里的微光直接变成了一片刺目的金色光幕。 光幕从赵正的头顶升起来,穿过封神台的上空,穿过咸阳城的天际线,沿着龙脉主干朝着大秦版图的边界扩展。 金色光幕在扩展的过程中碰到了每一个阵基节点。 每碰到一个节点,节点就变成了光幕上的一个锚点,把光幕固定在那个位置上。 四十七个锚点全部接入之后,光幕的覆盖范围达到了大秦全境。 从长城到南海,从陇西到东海,一张通体金色的法则光幕罩在了大秦三十六郡四千万人的头顶。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防护罩。 这是规则层面的防火墙。 赵正不会打架,但他会编规则。 他是神话编造系统的宿主,他编造的每一个神话在固化之后都会变成天地运行的一部分。 封神台建成了。 封神榜激活了。 天兵天将降临了。 大秦仙庭已经不是一个概念了,它是一套正在运转的规则体系。 赵正现在做的事情,是把这套规则体系的运转产生的法则之力,凝聚成一面看不见摸不着但真实存在的墙。 墙上写着四个字。 大秦疆域。 在大秦的疆域之内,天地运行遵循的是大秦仙庭的规则。 龙脉是血管,封神台是心脏,传国玉玺是令牌,人皇是主人。 一切灵气的流转,一切位格的运作,一切信仰的转化,都在这套规则体系内运行。 外来的规则进不来。 高维存在的投影携带的是另一套规则,跟大秦的规则完全不同。 赵正不需要打碎那只竖瞳,不需要对抗那股维度压力。 他只需要告诉那只眼睛一件事。 这块地上的规则是我定的,你的规则在这里不好使。 金色光幕扩展到大秦东部边境的时候,碰到了琅琊上空暗绿色竖瞳投射下来的维度压力。 两种力量接触了。 不是碰撞。 是排斥。 金色光幕携带的法则跟暗绿色维度压力携带的法则完全不兼容,两者在接触面上互相排斥。 暗绿色的压力往金色光幕里钻,被光幕上的法则弹了回去。 弹回去的力度不大,但非常坚决。 不是我比你硬,是你的东西在我这里不被承认。 琅琊海岸线上空。 暗绿色竖瞳投射下来的维度压力开始出了问题。 闪烁的金色灵体稳住了。 灵体表面的光芒不再忽明忽暗,重新变得凝实稳定。 正在消散的那几个灵体也重新凝聚了回来。 扶苏的文气光柱被削断的顶端开始重新生长,青白色的文气不再冒烟了。 樊哙矮下去的半尺身高恢复了,赤色煞气重新从皮肤表面撑了出来。 嬴政体内退缩的龙气停了下来,祖龙真身不再往丹田深处缩了。 韩信的银白色瞳孔里重新出现了信息流。 “压力在变小。”韩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起伏。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幕。 暗绿色竖瞳还在那里,三十里的直径没有缩小,但它释放的维度压力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 韩信的兵仙神识往那层看不见的东西扫了一眼。 金色。 极其微弱的金色光芒,薄的没有厚度,铺在大秦的边境上空,跟暗绿色竖瞳的投影隔了一层。 韩信认出了那层光芒的来源。 龙脉。 封神台。 帝师。 韩信的嘴角掀了一下,他转过身面对着大军。 天幕上暗绿色竖瞳的竖缝在缓缓移动,它的注视依然笼罩着整片战场,但它的力量打不穿那层金色光幕了。 它还在看。 但它只能看了。 嬴政感觉到了胸口的变化,祖龙真身的龙气虽然所剩无几,但不再退缩了,反而在缓慢回升。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只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的暗绿色竖瞳,眼里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冰冷。 “韩信。” 韩信回过头。 嬴政的声音从嗓子里滚了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帝王该有的分量。 “朕不管天上那东西看不看。” 嬴政的手按在了天问剑的剑柄上。 “把海里剩下的全给朕杀干净。” 韩信的剑拔出了鞘。 千丈兵仙之剑在天幕上转了一个方向,剑尖对准了海面。 “全军听令。” 韩信的声音通过跃升后的兵仙神识精确送进了五十六万活人和灵体的每一个耳朵里。 “推。” 第242章 三七开的对抗,智商碾压 赵正在封神台第九层的台面上感觉到了。 天眼通的视野里,琅琊战场上空那片暗绿色的天幕出现了新的变化。 数百根暗绿色丝线从光带深处延伸出来,不再朝着海面扎下去,而是朝着高地的方向弯了过来。 丝线的末端汇聚成了一个点。 那个点的位置,正好对准嬴政。 赵正的手掌按在石面上,指节攥紧。 丝线汇聚的方式他见过。上次那只三丈巨眼就是用类似的方式投射到战场上的,但这一次的能量密度高出了好几个量级。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攻击。 赵正的天眼通把那些丝线的信息结构拆开看了个遍,里面裹着的不是动能,不是热量,不是毒素。 是规则。 因果律。 从甲到乙的必然推导链条,起点是异神的意志,终点是嬴政的生命。 中间没有过程。 不需要力量传递,不需要接触目标,不需要穿过防线。 因果律攻击的逻辑是这样,异神确立了一条规则,凡是站在这片海域指挥军队的人类首领必死。 规则一旦成立,结果直接降临。 赵正的嘴唇紧抿在一起。 他在天眼通的视野中看到那条因果链从暗绿色光带里一节一节的往外伸,每一节都在固化,从虚幻变成实在,从可能变成必然。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赵正的心神沉入系统面板。 余额跳动,日常进账还在持续灌入,但数字跟他现在要做的事情相比少的可怜。 面板上的余额显示着一个数字。 赵正没有犹豫,他把一个念头压进了系统的编造界面里。 大秦海域,万法不侵。 八个字。 系统跳出了提示。 【检测到宿主正在编造领域绝对规则】 【此类规则消耗极大,需要海量信仰支撑】 【当前万民信仰浓度:极高】 【预估消耗:120000神话点】 赵正按下了确认。 十二万点瞬间蒸发。 但规则没有立刻生效。 编造只是第一步,固化才是关键。 核心信徒的信任度要达到百分之百,或者泛信徒的信仰总量达到临界值。 赵正闭上了眼。 他不需要核心信徒。 他需要的是此刻正在大秦三十六郡每一座龙王观里烧香磕头的百姓。 他需要的是亲眼看见金色天兵从天而降的十五万前线将士。 他需要的是那些跪在英烈祠门口哭了一整夜的烈士家属。 这些人此刻的信仰浓度,是赵正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最高的时候。 金色天兵砍翻海兽的消息还没传回咸阳,但龙脉的震动已经传遍了大秦全境。 每一个脚底感受到大地颤抖的百姓,都在本能的往最近的龙王观跑。 系统面板上的信仰浓度指标在疯狂攀升。 【泛信徒信仰总量:临界值87%】 【89%】 【93%】 赵正的手掌按在封神台阵纹上,龙气从掌心渗入石面,顺着九层回路往下灌,沿着法则通道朝琅琊的方向冲了过去。 不是灵气,是规则。 大秦海域,万法不侵。 这条规则裹在龙气里面,沿着龙脉主干飞速传导。 琅琊。 嬴政感觉到了一股热流从脚底灌上来,跟之前的灵气不一样,这股热流带着厚重感,有东西在往他周围的空气里铺。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地面上浮现出了金色的文字,每一个字都是从龙脉里渗出来的。 大秦海域,万法不侵。 嬴政的眉头跳了一下。 “真人。” 他嘴里蹦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天空中的暗绿色丝线已经汇聚完毕了。 因果链的终点在嬴政头顶三丈处凝成了一个暗绿色光环。 光环开始收缩。 收缩到人头大小的时候,它直接套在嬴政的头上,因果律的终点降临,嬴政会在没有任何伤口的情况下心脏骤停。 光环缩到了脸盆大。 嬴政的祖龙真身在丹田里暴跳,龙气往头顶冲,试图顶开那个来自高维的规则压制。 顶不动。 因果律不跟你比力气大小。 光环缩到了碗口大。 嬴政的太阳穴在跳,他没有后退,天问剑拔出来朝头顶劈了过去。 剑身穿过了光环。 没有用,物理攻击对规则无效。 光环缩到了拳头大。 系统面板跳了。 【泛信徒信仰总量:临界值100%】 【领域规则固化成功】 【大秦海域,万法不侵,已写入当前空间法则层】 固化了。 嬴政头顶那个拳头大的暗绿色光环在缩到最后一寸的时候,撞上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金色的规则壁垒。 光环的收缩停住了。 不是被力量挡住的,是被规则挡住的。 大秦海域之内,一切外来法则无效。 因果律是法则。 外来的法则。 光环在金色壁垒上弹了一下,瞬间被震开反弹。 然后光环碎裂了。 暗绿色的碎片从嬴政头顶散落下来,飘了两三尺就化成了虚无。 嬴政攥着天问剑的手在发颤,不是恐惧,是龙气反冲带来的生理抖动。 他的目光穿过战场投向了咸阳的方向。 他知道是谁干的。 千万里之外的封神台上。 赵正把手从石面上松开,手心全是汗。 神话点余额掉到了不足两万。 但天眼通的视野里,那条因果链从半空中碎裂的画面清清楚楚。 暗绿色光带深处传来了一声低频震荡。 那个高维存在愤怒了。 它花了大量的能量构建一条跨维度的因果律攻击,结果被一条凡人编造的规则给弹回来了。 赵正的嘴角扯了一下。 “你跟我比规则。”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你输了。” 天眼通的视野里,那个高维存在的轮廓在剧烈收缩膨胀,暗绿色丝线从光带里疯狂往外伸,试图找到新的攻击角度。 但赵正编造的规则覆盖的范围是大秦海域。 整个东海沿岸两千里的海岸线,全在规则壁垒的保护之下。 异神的因果律在这片区域彻底失效。 赵正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手指在系统面板上划了两下。 余额还在持续下降,维持领域规则的运转需要持续消耗神话点,每个时辰大概消耗三千到五千点。 但日常进账还在。 三十六郡的龙王观和英烈祠每天给他提供十万以上的信仰,抵消消耗绰绰有余。 赵正站起身来,手掌再次按在了封神台阵眼旁边的石面上。 他的目光透过天眼通投向了章台殿地宫的方向。 刘邦还蹲在阵心上,蛟龙内核的紫金色光芒在满负荷运转。 赵正的嘴唇动了。 “刘季,该你了。” 第243章 龙脉倒灌,重创分身 刘邦在地宫里感觉到了赵正的呼唤。 不是声音,是龙脉传导过来的震频。 震频带着一个很明确的指令。 逆转。 刘邦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又加了一层。 “道长,你要乃公干什么?” 他嘴里嘟囔了一句,虽然知道赵正听不到,但说出来让自己心里踏实点。 龙脉传来的震频又跳了一下,这次比上次重,带着催促的意味。 刘邦闭上了眼。 他的意识顺着蛟龙内核往龙脉的方向探了下去。 龙脉主干里的灵气还在朝琅琊方向狂涌,流速极快,裹着封神台泵出来的高纯度灵气和三十六郡汇聚过来的国运之力。 赵正要他做的事情,他大概猜到了。 逆转阵眼的意思是把灵气的流向反过来。 不是从咸阳往琅琊灌了。 是从琅琊往回抽。 抽回来之后怎么办? 刘邦的蛟龙内核在丹田里转了两圈,顺着龙脉末梢的感应往海面的方向探了探。 他探到了一个东西。 浅海区域,大约离海岸线五十里的水面之下,有一团极其庞大的暗绿色能量体。 那东西的体积比他见过的任何异兽都大上百倍,通体由浓稠的暗绿色能量凝聚而成。 表面覆盖着跟异兽鳞甲类似的纹路,但纹路的复杂程度高了不知道多少个数量级。 异神的分身。 那个高维存在没办法把本体从另一个维度完全挤到人间来,但它可以用一部分力量在浅海区域凝聚出一具分身。 分身是异兽群的总枢纽,所有涌上岸的异兽都在接收它的指令。 打掉分身,异兽群就失去了统一调度。 刘邦明白了。 赵正要他把整条龙脉的灵气倒灌进那具分身的位置,用阳气和水德的力量把分身炸碎。 “道长,你可真看得起乃公。” 刘邦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掌从膝盖上移到了身体两侧的地面上,十根手指按在阵心石板的纹路里。 蛟龙内核开始加速运转。 紫金色的火德之气不再朝外输送了。 刘邦把蛟龙内核的旋转方向反了过来。 正转变逆转。 这个操作对经脉的冲击极大,反转的一刻刘邦的五脏六腑同时抽搐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但他的屁股没有挪。 龙脉主干里奔涌的灵气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阵眼的吸力变化。 原本从咸阳往琅琊单向输送的灵气洪流,被阵眼的逆转拽住了尾巴。 灵气流速开始减慢。 减慢之后继续减。 减到零之后开始反向流动。 从琅琊往咸阳的方向,灵气开始倒灌。 不是缓慢的回流,是阵眼逆转产生的巨大吸力把琅琊节点周围蓄积的灵气往回拽。 拽的速度越来越快。 琅琊的龙脉分支在急速收缩,膨胀到跟主干一样粗的分支在三十息之内缩回了原来的一半粗细。 韩信在礁石上感觉到了脚底灵气浓度的变化。 “灵气在撤。” 韩信的兵仙神识扫了一遍龙脉走向,发现灵气的流向变了。 他没有慌。 韩信转头看了一眼嬴政,嬴政正攥着玉玺朝他的方向走过来。 “帝师在调灵气。” 嬴政的声音从五十步外传过来,龙气裹着声波精确送达。 韩信点了一下头,弄明白了。 灵气不是被撤走的,是被重新分配了。 赵正在用阵网做一件事。 把分散在琅琊高地上用于增益十五万大军的灵气重新集中起来,压缩成一股,然后从龙脉末梢的方向朝着浅海区域反向灌注。 灌注的目标,韩信用兵仙神识扫了三息就找到了。 五十里外的浅海水面之下,那团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暗绿色能量体。 韩信的剑柄被他的手攥出了汗印。 “帝师要用龙脉之力炸掉那个东西。” 嬴政的眼睛眯了一下。 “需要朕做什么?” 韩信的手指从剑柄上松开。 “陛下把祖龙吞天诀的龙脉感知打开,帮帝师引导灵气流向,别让灵气在龙脉弯道的位置堵住了。” 嬴政二话没说闭上了眼,祖龙吞天诀在丹田里全力运转,意识沿着脚底扎进了龙脉分支里。 他感觉到了灵气倒灌的洪流。 灵气的流量极大。 从琅琊节点往咸阳方向回撤的同时,有一部分被阵网剥离出来,沿着龙脉末梢的一条隐秘支线朝着海底的方向钻了过去。 那条支线很细,只有主干的二十分之一粗,是龙脉延伸到海底的一根触须。 灵气洪流灌进那根触须的时候,触须的管道壁在承受极限的压力。 嬴政的手伸了出来,掌心朝下按在了地面上。 龙气从他的掌心灌入地底,裹住了触须的外壁,给它套了一层壳。 “撑住了。” 嬴政咬着牙说了三个字。 龙脉触须在龙气的加固下承住了灵气洪流的冲击,管道没有爆裂。 灵气沿着触须朝海底钻了五十里。 浅海五十里外的海底。 异神分身盘踞在一片漆黑的海床上,通体暗绿色的能量体占据了方圆百丈的面积,表面的纹路在有节奏的脉动着。 它还在朝着海岸线方向释放指令,指挥着残余的异兽群继续冲锋。 龙脉触须的末端在它身下三丈处的海床岩层里。 灵气洪流抵达末端的时候,触须的出口被堵住了,海床岩层挡着。 刘邦在地宫里感觉到了末端的阻塞。 “该破了。” 他把嘴角夹着的修复丹咬碎吞了下去。 修复丹的药力在三息之内灌满了全身经脉,把逆转阵眼造成的经脉裂隙全部封住。 刘邦攥紧了拳头。 赤帝火德从蛟龙内核里爆发出来。 全部的火德之力灌入龙脉主干,顺着灵气洪流的尾巴朝琅琊方向冲了过去,一路冲到了海底触须的末端。 火德撞上了被灵气洪流堵住的触须末端。 阳火在密封空间里被急剧压缩,温度飙升到了无法想象的程度。 轰。 海床岩层被灵气和火德的双重压力从内部撑碎了。 触须末端炸开了一个三丈宽的口子,高纯度的龙脉灵气混合着赤帝子的本命真火从口子里喷射而出。 正对着头顶三丈处的异神分身。 灵气和阳火的混合射流打在分身的底面上,接触点的暗绿色能量体在赤金色火焰中急速消融。 消融的速度极快,大秦的龙脉法则之力加上赤帝子的阳属性真火,双重克制叠加在一起,对异神的能量体造成了碾压级的伤害。 分身的底面被烧穿了一个洞。 洞口还在扩大。 异神分身的表面纹路疯狂闪烁起来,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开始往上浮,试图脱离龙脉触须的射程。 但灵气洪流没有停。 刘邦在地宫里咬着牙持续往龙脉里灌火德之力,蛟龙内核的转速已经快到让他的丹田发出了尖锐的嘶鸣声。 灵气射流追着分身的底面往上顶。 分身浮了十丈,底面的洞扩大到了十丈。 浮了二十丈,洞扩大到了三十丈。 分身的能量体开始崩解。 从底面往上蔓延,暗绿色的能量块一块一块的从分身表面剥落下来,掉进海水里化成腐臭的泡沫。 最后一击。 赵正在封神台上把残余的龙气全部灌入了法则通道。 三丝龙气裹着编造者权限的法则之力,沿着龙脉主干冲到了海底触须末端。 龙气携带的法则力量混入灵气射流中。 大秦海域,万法不侵。 这条规则在射流中具现化了。 射流打在分身核心位置的时候,不再只是能量层面的灼烧,而是规则层面的否定。 你不属于这里,你的存在本身违反了这片海域的法则。 分身炸了。 暗绿色的能量体从核心位置向外碎裂,先是内层,然后是外层。 整个百丈大的分身在三息之内从一个完整的球体变成了一堆四散飘落的暗绿色碎片。 碎片落入海水之后被龙脉灵气的余波灼烧殆尽,海面上翻涌起了一大片赤金色和暗绿色交杂的泡沫。 海底的龙脉触须在射流结束之后缩了回去,重新变成了一根细细的末梢。 琅琊海面上,异兽群的动作出现了变化。 所有异兽同时停住了。 第244章 追亡逐北,韩信的杀局 韩信在礁石上第一个察觉到了异兽群的异常。 兵仙神识覆盖的范围里,海面上和坡面上的所有异兽在同一时间失去了协调性。 原本整齐推进的第二波后续梯次散了架子,重甲个体不再压阵,小型快速个体不再绕行,所有异兽开始漫无目的的乱窜。 有几头往左跑,有几头往右跑,有几头原地打转,还有几头干脆趴在地上不动了。 指挥中枢被炸掉了。 韩信的嘴角掀了起来。 樊哙认识这个表情,每次韩信露出这种笑,意味着屠杀要开始了。 “全军听令。” 韩信的声音沿着兵仙神识精确送达每个千人队的校尉耳朵里。 “矛墙前压。” “弩炮阵地全部推进到坡面中段。” “所有轻骑兵出击,不留预备队。” 令旗在风中展开。 十五万活人大军和四十一万金色灵体同时动了。 矛墙不再是守势了,六排百炼钢长矛从高地前沿往坡面下方推进,长矛兵踩着异兽的尸体往前走,每走一步就把矛尖捅进面前失去方向感的异兽身体里。 金色灵体冲的更凶,三人小组和五人纵队从矛墙的缝隙里穿过去,直接杀进了异兽群腹地。 灵体不会累,不需要休息,不怕毒液,不怕鳞甲。 他们手里的金色兵刃砍在异兽身上十分干脆利索。 弩炮被工兵推着沿坡面往前移了三百步,弩炮手在新阵位上重新上弦装填,射界从高地往滩头方向延伸了五百步。 一切就绪之后韩信的剑尖往前偏了两度。 “弩炮齐射,覆盖滩头全域。” 一百二十支阳气淬矢从新阵位上射出去,弧线更低更平更远,直接砸在了滩头上还没来得及爬坡的异兽群里。 爆炸声连成了一片。 异兽群在失去指挥之后毫无抵抗能力,活人大军和灵体大军从三个方向碾了过去。 樊哙带着三千轻骑兵从右翼切入,赤色煞气在异兽群里横冲直撞,斩马刀每次横扫都带走两三头小型异兽的脑袋。 他的聚灵铁丸用完了。 但他的拳头还在。 樊哙翻身下马,一拳砸在一头十丈长的重甲异兽正脸上。 通灵层巨灵神将的这一拳带着赤色煞气的全部加持,重甲异兽的面部鳞甲从中间裂开,骨骼碎裂的声音传出去老远。 异兽的身体往后飞了五丈,砸在三头正在原地打转的同伴身上。 四头异兽叠在一起摔倒在滩头上。 后面跟上来的骑兵补了六支阳气箭矢,四头异兽一个都没站起来。 矛墙推进到滩头的时候,海水已经退了。 异兽群开始逃了。 没有指挥中枢下达撤退命令,但动物的本能让它们知道该跑了。 大大小小的异兽从滩头往海水里钻,暗绿色的身影在浅水区翻涌着朝深海方向逃窜。 周太守从后方跑上来,脚步还在打飘。 “韩将军,它们跑了,要不要收兵?” 韩信没理他。 韩信的剑指向了海面。 “谁让你停了。” 他的声音异常冰冷。 “追。” 周太守的嘴张开了。 “追到海里?” 韩信转头看了他一眼。 “弩炮推到滩头最前端,射界对准浅水区,把退潮的方向堵死。” 周太守的腿软了一下,但他执行了命令。 一百二十台弩炮被几千个工兵和辅兵推着从坡面上滚了下来,沿着滩头一字排开,弩臂朝着海面方向。 弩炮到位之后韩信的第二道令下达了。 “所有阳气淬矢,装填。” 弩炮手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累的。 从开战到现在不知道射了多少轮了,胳膊酸痛无比,手掌上的血泡磨破了又长长了又磨破。 但他们还是把淬矢推进了弩槽。 “齐射,往浅水区倾泻。” 一百二十支淬矢拖着赤金色尾焰飞出去,落在了退潮的浅水区里。 阳气淬矢入水之后弹头炸开,九阳还魂草汁液在海水中燃起了赤金色的火焰。 海水在烧。 淬矢不断落入浅水区,一支接一支,火焰连成了一片,把退潮方向的海面煮的翻滚冒泡。 往深海方向逃窜的异兽被沸腾的海水堵住了去路。 前面是烧开了的水,后面是追上来的灵体大军,两头堵死。 金色灵体冲进了浅水区的海水里。 他们不怕水,龙脉法则凝聚的灵体在大秦海域里动作十分自如,金色的兵刃在水中挥舞起来甚至比陆地上更加凌厉。 浅水区里堆满了异兽的尸体。 异兽被灵体大军和弩炮火力夹在中间,无处可逃,一头接一头的被砍翻在海水中。 暗绿色的血液把浅水区染成了一片墨色,墨色里夹杂着赤金色阳火燃烧的光芒。 韩信站在滩头最前端的一块礁石上,剑收回了鞘。 兵仙神识扫了一遍战场的数据。 击杀异兽的数量已经超过了两千头。 秦军阵亡人数停留在了开战以来的那个数字上,后续没有新增。 他的目光投向了更远的海面。 深海方向,异兽群的残余还在往回逃窜,但速度已经很慢了。 失去了分身的指挥,这些异兽退化成了纯粹靠本能行动的动物。 动物在恐惧面前只有一个选择,跑。 韩信没有放过它们。 “轻骑兵,沿滩头两翼展开,弩弓自由射击,把浅水区清干净。” 三千轻骑兵散开在滩头上,马蹄踩着被异兽血液浸透的沙地,弩弓的弦声在海风中此起彼伏。 每一支射出去的阳气箭矢都会在浅水区炸开一朵赤金色的水花。 扶苏走下了岩台。 他的脸色白的没有血色,双腿已经站不稳了,被旁边两个亲卫架着才没有摔倒。 青白色的文气光柱在他离开岩台之后缓缓消散了。 光柱维持了将近半个时辰,辅弼星力的消耗已经到了极限。 扶苏抬起头看了一眼滩头方向。 异兽的尸体堆满了从坡面到浅水区的每一寸空间,金色灵体在尸体堆里穿梭着清理残敌,弩炮还在往浅水区里倾泻火力。 海水在退。 异兽群在退。 暗绿色的光带还在天际线上挂着,但它的宽度不再扩大了。 分身被炸碎之后,光带的膨胀停滞了。 扶苏的嗓子眼挤出了一个嘶哑的词。 “赢了?” 韩信从礁石上跳下来,靴底踩在沙地上溅起了一片暗绿色的水渍。 “第一波赢了。” 韩信的声音里没有喜悦。 他的剑柄上留下了七道指印。 扶苏没有追问。 韩信朝着滩头前方走了几步,蹲下来从一头八丈异兽的胸腔里掏出了一颗灰色晶核。 晶核比琅琊大捷那批的大了一圈,表面的暗绿色薄膜比之前任何一颗都要浓。 韩信把晶核揣进怀里,站起身来。 “传令,打扫战场,所有异兽尸体里的晶核全部取出来,按大小分类装箱。” 周太守抹了把脸上的泥水跑过来。 “韩将军,异兽的尸体怎么处理?” 韩信看了他一眼。 “鳞甲剥下来送回太学,格物司要研究。” 韩信说完转过身往中军方向走,走了三步停住,偏过头朝着浅水区那片还在冒泡的海面看了几息。 “再传一道令。” 周太守手里的笔杵在竹简上。 韩信的声音从海风里飘过来。 “弩炮不要撤,阳气淬矢不要停,给我把浅水区烧到后天早上。” 第245章 东海大捷,信仰的终极爆发 韩信的军令执行了整整两天两夜。 一百二十台弩炮轮班射击,阳气淬矢把琅琊滩头到浅水区之间的海面烧成了沸腾的毒水,赤金色的火光和暗绿色的血雾搅在一起,远远看去海面上燃起了一片绵延数里的篝火。 第三天清晨,韩信站在滩头礁石上收回了兵仙神识。 浅水区里没有活物了。 “停火。” 弩炮手们把手从扳手上移开的时候,有人直接瘫在了阵位后面,连呼吸都是颤的。 周太守从中军方向跑过来,脚步比三天前稳当了不少,但脸上的灰和血至今没来得及擦。 “韩将军,战报初步统计出来了。” 周太守展开竹简的手还在抖,声音也是哑的。 “击杀各类异兽共计三千七百余头,其中重甲个体二百一十一头,巨型个体十七头。” “我军阵亡二人,重伤十九人,轻伤三百余人。” “灵体大军无实质损耗,战斗结束后正在缓慢回收至英烈祠灵牌。” 韩信嗯了一声,把竹简接过来扫了两眼放进了怀里。 “晶核呢?” 周太守咽了口唾沫。 “正在清点,目前已取出一千四百余颗,大部分是中低品质,高品质的有三十七颗,还有六颗未净化的特大号,赵乙的人正在处理。” 韩信把视线从竹简上收回来投向了中军方向。 嬴政坐在平石上,天问剑横放在膝盖上,玄金色甲胄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但眼里的光很亮。 蒙毅守在三步之外,手按在剑柄上纹丝不动。 扶苏被两个亲卫架着靠在岩壁上,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干掉的血渍,但呼吸已经平稳了。 韩信走到嬴政面前停住。 “陛下,战报出来了,三千七百头,阵亡两人。” 嬴政的手指在天问剑的剑脊上慢慢滑过去。 “两个人叫什么?” 韩信的嘴角动了一下。 “南段矛墙甲什第三伍伍长赵石,齐郡平阳县人,年三十七,家中有老母和两个女儿。” “北段弩炮阵地辅兵李二狗,上郡肤施县人,年十九,独子,父亲在修长城时病死。” 嬴政把天问剑从膝盖上拿起来插回了剑鞘。 “灵牌刻好了没有?” 韩信从怀里掏出两块已经刻好名字的木牌。 嬴政接过来看了一眼,把木牌揣进了胸甲内侧的暗袋里。 “回咸阳后朕亲自送进英烈祠。” 韩信点了一下头,转身往传令兵的方向走。 “战报八百里加急,发回咸阳。” 他蹲在地上拿起笔,竹简铺在膝盖上写了几行字。 先生,东海第一战结束,异神分身已灭,异兽群溃散,浅水区清剿完毕。 阵亡两人,击杀三千七百余头,晶核过千。 天幕上的暗绿光带仍在,未消退但已停止扩张。 末将判断,异神本体短期内无力再造分身,大秦至少有三个月的窗口期。 请帝师定夺下一步。 韩信把竹简交给传令兵,传令兵翻身上马消失在海岸线后方的山道上。 千里之外,咸阳。 赵正坐在封神台第九层的阵眼旁边,手掌还按在石面上,保持了三天的姿势没有挪过。 张宝山站在台阶底下,脸上全是灰和焦虑,手里端着一碗凉透了的粟米粥。 “师父,您三天没吃东西了。” 赵正没有回应。 他的天眼通还锁着琅琊方向。 战场上的金色灵体正在一个接一个的化为光点飘散,光点沿着龙脉的法则通道飞回各地的英烈祠,重新凝聚成灵牌上的名字。 赵正把手从石面上松开的时候,手指是僵的,攥了攥才恢复了知觉。 他把系统面板调了出来。 面板上的数字让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三天前东海大战爆发的那一刻,大秦三十六郡所有龙王观和英烈祠里的百姓同时感受到了龙脉的剧烈震动。 震动持续了整整三天。 三天之内,从长城脚下到南海密林,从陇西戈壁到齐郡平原,四千万大秦百姓做了同一件事。 跑去烧香。 有人跑几里路到最近的龙王观磕头,有人在家门口朝着咸阳方向跪拜,有人在田埂上给插着的木牌上香,有人在路边随便找了块石头当龙王爷磕了三百个头。 信仰浓度到了一个赵正从来没见过的高度。 系统面板上的当日进账已经不是十万级别了。 跳到了百万级别。 而且还在涨。 赵正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把总余额的数字拉出来看了一眼。 韩信的加急军报送到太学的时候是当天午后,信使的马累死在了太学门口。 萧何在内堂把竹简拆开念给赵正听。 赵正坐在案后喝了一口水,碗里的水是温的,张宝山的徒弟现在换水换的格外勤快。 “把战报抄十份,分发三十六郡郡守衙门,原文照抄,一个字不改。” 萧何的笔停了。 “先生,战报里有天兵天将降临的内容,直接发给郡守不妥吧?” 赵正放下碗。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划了一条线。 “四千万人烧了三天香,这三天的信仰量比过去两个月加起来还多。” “但这只是恐惧驱动的信仰,烧完香回家该干嘛干嘛,过两天就忘了。” 赵正竖起一根手指。 “战报发下去之后,恐惧变成了狂喜。” “帝师的天兵砍翻了海里的怪物,陛下亲手一掌把几百头畜生拍成了肉泥。” “这种消息传到百姓耳朵里,恐惧的信仰会在一夜之间转化成狂热的信仰。” 赵正的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两下。 “狂热比恐惧持久十倍。” 萧何低头把这段话记在了竹简边缘的空白处,转身出去了。 赵正独自坐在内堂,系统面板悬在脑海后台,数字还在跳。 他把商城翻开,划到最底部。 神魂淬炼已经兑过了,下面没有新的终极选项。 但中间层级的道具和方案多了不少之前锁着的东西。 赵正没有急着买,他把面板关掉,端起碗把剩下的水喝完了。 门外传来马蹄声,一匹快马冲进了太学大门。 张宝山从甬道上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刚接到的帛条。 “师父,琅琊周太守的急报,说陛下明日启程回京。” 赵正把碗放在案面上,站起身来。 “走,去工地,封神台的阵纹定型液还差最后一层没涂。” 张宝山跟在后面小跑着追上去。 赵正走到太学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内堂方向。 系统面板在他脑海深处跳了一下。 单日进账的数字定格了。 三百一十七万四千。 赵正没有回头,迈步穿过了太学大门。 封神台在暮色中矗立着,九层阵纹的金光映在他脸上。 他的手指在袖口里攥了一下那张帛纸的位置。 帛纸不在了,上次收起来就没再拿出来过。 不需要了。 棋盘已经铺好,棋子已经落定。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把这份底气变成碾碎一切的力量。 赵正走上台阶,靴底踩在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龙脉搏动从脚底灌进来。 他蹲在阵纹旁边拿起了蚕丝毛笔。 第246章 清点战利品,格物司的狂欢 运送异兽残骸的车队从琅琊到咸阳走了十二天。 车队排了将近三里长,牛车的车板上堆着用冰块镇着的石匣,石匣里装着大小不一的灰色晶核。 车队后面跟着二十辆加宽的平板车,平板上垒着一垛又一垛的暗绿色鳞甲片。鳞甲片被粗绳捆成捆竖在车板上,远远看去成了一面面奇形怪状的盾牌。 赵乙站在太学后门外等了整整一个上午,车队的影子出现在驰道尽头的时候,他的嗓子眼发出了一声走了调的尖叫。 “来了来了来了。” 钱丰从格物司工棚里跑出来,手上还沾着铁锈色的粉末,看到那三里长的车队之后嘴巴张了有半寸宽合不上。 赵乙跑到第一辆车旁边掀开石匣盖子看了一眼,然后第二辆,第三辆。 看到第七辆的时候他蹲在车轮旁边抱着脑袋发出了含糊的声音。 “发了,老子发了。” 钱丰追上来拉他的胳膊。 “赵乙你别光顾着傻乐,先生让你去内堂。” 赵乙从地上弹起来往太学里面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对着车队喊了一嗓子。 “所有晶核按大小分三类,大的单独装箱,中的和小的分开放,鳞甲片直接搬到格物司后院摊开晾着,别叠一起捂出味儿来。” 太学内堂。 赵正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韩信从琅琊随车队寄回来的一份详细清单。 清单上的数字比之前周太守报的多了一截。这十二天路上韩信又派人清理了两遍浅水区的异兽残骸,又挖出来几百颗品质不错的晶核。 赵乙推门进来的时候满头大汗满脸通红,带着一股刚从年节的集市上抢完年货回来的架势。 “仙师,车队的东西我看了,晶核总数一千八百三十七颗,其中高品质六十一颗,特大号九颗。” 赵正抬了一下眼皮。 “鳞甲的情况呢。” 赵乙搓了搓手指上的铁锈粉。 “鳞甲数量太多了没法精确统计,粗看至少有三万片以上,大部分是中型异兽身上剥下来的,厚度在两分到三分之间。” 他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声音压低了半分。 “仙师,我在第四辆车上看到了几片不一样的东西。” 赵正的手指在清单上停了。 “比普通鳞甲厚了三倍,颜色更深,敲上去是敲百炼钢的声音。” 赵乙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暗绿色鳞甲放在案面上。 鳞甲的表面泛着油脂的光泽,边缘被剥离时留下了锯齿状的断面,断面里隐约可见层叠的纤维结构。 赵正伸手拿起来掂了掂。 入手的分量比百炼钢轻了将近四成,但硬度从触感上判断,不输。 赵正用右手食指指甲在鳞甲表面划了一下。 指甲在鳞甲上滑过去了,没留下任何痕迹。 他又把鳞甲放在案面边角的位置,拿起旁边一把制式铁匕首,用力戳了一下。 匕首尖在鳞甲表面打了个滑,偏了出去,鳞甲纹丝没动。 赵乙在旁边看的眼睛都直了。 “仙师,这玩意儿比百炼钢还硬。” 赵正把匕首放下,望气术扫了一遍鳞甲。 鳞甲内部残存着极其微弱的暗绿色能量痕迹,但活性已经消失了,不具备污染能力。 纤维结构里有一种赵正没见过的排列方式,层叠交错,每一层纤维的方向跟上下两层呈六十度角偏转。 等同后世复合材料的叠层设计。 赵正把鳞甲推到赵乙面前。 “拿回去试,用百炼钢的锻造温度加热它,看能不能软化。” 赵乙接过鳞甲的时候手指在抖。 “软化之后呢。” “软化之后试着跟百炼钢混锻。” 赵正的手指在案面上画了一个胸甲的轮廓。 “鳞甲做内衬,百炼钢做外壳,两层叠在一起看看防御数据。” 赵乙的嘴巴张的老大,半天才挤出来一句。 “仙师的意思是,用海兽的骨头做铠甲。” “不光做铠甲。” 赵正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图纸推过去。 图纸上画的不是胸甲,是弩炮的弩臂。 “弩臂现在用的是百炼钢,重量大,上弦的时候弩手累的胳膊都抬不起来。” 赵正的手指点在弩臂的截面上。 “如果用鳞甲纤维做弩臂的芯材,外面包百炼钢片,重量能减三成,弹性和强度反而可能更高。” 赵乙把图纸拿到眼前看了又看,嘴里开始嘟囔。 “芯材的话需要把鳞甲纤维拆出来重新编织,编织方向要跟弩臂的受力方向一致,然后再浇铸百炼钢包裹住。” 他抬起头看赵正。 “仙师,这个工序我从来没干过。” 赵正站起来往门外走。 “没干过就试,格物司的人是干什么吃的。” 他走了两步停住回头。 “晶核的事一并处理,高品质的用九阳还魂草新工艺净化,净化完直接充入封神台的材料库备用。” “特大号的那九颗单独拿出来,我有别的用。” 赵乙抱着鳞甲和图纸小跑出去了,差点在门槛上绊了一跤。 赵正走到格物司后院的时候,搬运鳞甲的工匠正把整车的暗绿色鳞片倒在空地上摊开。 鳞片和鳞片碰撞出铁器相击的声音,清脆干脆。 钱丰蹲在鳞甲堆旁边拿着一把小锤子叮叮当当的敲,每敲一片就凑到耳朵边上听声音。 赵正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听出什么了。” 钱丰被吓了一跳,差点把小锤子扔出去。 “先,先生,这些鳞甲有两种声音。” 他拣出两片放在赵正面前。 “这种薄的敲起来声音闷,估计内部有杂质或者微裂缝,不太好用。” 他换了一片厚的敲了两下。 “这种厚的声音清亮,跟百炼钢差不多,内部结构很均匀。” 赵正嗯了一声。 “分开放,清亮的留着做材料,闷的磨成粉看能不能当阵纹填充物。” 钱丰点了点头蹲回去继续敲。 赵正站起来往太学后山的方向走,经过九阳还魂草育苗棚的时候停了一步。 棚子里的第四批幼苗已经长到了一尺多高,叶片翠绿,边缘泛着金色绒毛,长势比前几批都好。 扶苏不在了,去了琅琊前线,但他走之前在棚子旁边坐了整整五天。辅弼星力的增益效果渗进了土壤里还没消散,这批幼苗吃到了最肥的一茬灵气。 赵正算了一下,按照现在的生长速度,再过半个月第四批就能采收。加上前三批的存量,九阳还魂草的供给量已经基本能跟上消耗了。 他走出棚子的时候萧何从甬道那头快步走过来,手里抓着一叠竹简。 “先生,琅琊发来了第二份军报,跟车队同步出发的,比车队快了两天。” 赵正接过竹简拆开。 韩信的笔迹,内容只有三行。 海面暗绿光带宽度稳定,七日内未见扩张。 深海方向异兽活动频率降至开战前的三成以下。 末将建议全军就地休整十五日,同时加固高地防线,等待后续主力抵达。 赵正把竹简卷好揣进袖口。 “备马,去章台殿地宫。” 萧何看了他一眼。 “先生去看刘季?” 赵正已经走出了三步远,声音从前面飘回来。 “去给他送酒。” 第247章 嬴政归京,君臣对弈 嬴政的马队到咸阳城门口的时候是午后申时。 十万禁军留在了琅琊跟韩信的五万合兵驻防,跟着嬴政回来的只有蒙毅带的三百亲卫和一辆装满晶核与战利品的马车。 嬴政没坐马车,骑着那匹西域战马,玄金色甲胄上的血渍和灰尘一路没洗,从琅琊骑到咸阳用了九天。 城门口没有排场。 赵正提前让萧何传了话,不必搞百官出迎那一套。 嬴政也懒得折腾,他从城门洞里穿过去的时候连速度都没减,马蹄踏在驰道上的声音很响。 蒙毅跟在后面,三百亲卫列成两列缀在马队尾部。 嬴政没去咸阳宫。 马头一拐直接拐进了太学的方向。 张宝山在太学门口扫了一上午的地,看到那匹西域战马从甬道尽头出现的时候扫帚掉在了地上。 “陛,陛下来了。” 嬴政翻身下马,靴底踩在太学门口的青石板上,环顾了一圈。 格物司的炉火还在烧,校场上几个留守的学员正在跑圈,后山方向飘来九阳还魂草的清淡香气。 嬴政把缰绳扔给了蒙毅。 “帝师呢?” 张宝山手指着内堂的方向,嘴巴张着说不出话。 嬴政大步往内堂走,蒙毅带着亲卫在太学门口停住了脚步。 太学的内堂门开着半扇,门缝里透出灯光。 嬴政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赵正坐在案后喝水,碗里的水冒着热气,案面上摊着几张图纸和一堆竹简。 赵正放下碗站起来。 “陛下来的比臣预想的早了两天。” 嬴政在案对面坐了下来,甲胄碰在竹椅上发出声音。 “快马加鞭跑的,朕急着回来。” 嬴政的手按在案面上,手指在图纸边缘敲了两下。 “真人,朕在路上想了九天。” 赵正坐回去端起碗。 “陛下想什么了?” 嬴政盯着赵正。 “朕在琅琊的时候,头顶上那个光环差点要了朕的命。” 赵正喝了一口水没接话。 嬴政继续说。 “龙气用尽了,祖龙真身缩回了丹田,朕连自保的力气都没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分。 “是你救的朕。” 赵正把碗放在案面上。 “那条规则消耗了十二万神话点,不算便宜。” 嬴政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值。” 他把手从案面上收回来,十指交叉撑在膝盖上,上身前倾。 “朕这九天想明白了一件事。” 赵正等着。 “阵网也好,封神台也好,天兵天将也好,百炼钢弩炮也好,这些东西全是真人造的。” 嬴政一字一句说的很慢。 “朕的祖龙真身,朕手里的玉玺,朕身上的甲胄,也全是真人给的。”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没有真人,朕连那些海里爬出来的畜生都打不过。” 赵正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下来。 嬴政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朕以前跟真人说过,大秦之内没有朕信不过的人。” 他盯着赵正。 “现在朕换一种说法。” “大秦之内,朕只信真人一个人。” 内堂里安静了三息,只有窗外格物司炉火的声音隐约传进来。 赵正把碗放在了案面边缘。 “陛下想说什么?” 嬴政从怀里掏出一份帛布扔在案面上。 帛布展开之后上面盖着传国玉玺的朱红大印,内容只有两行字。 大秦新军之编纂、武装、训练、调度、用兵诸事,尽归太学。 帝师总揽新军一切事务,如朕亲临。 赵正看着帛布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的扫过去。 嬴政靠在椅背上,声音恢复了帝王该有的分量。 “朕这趟从琅琊回来,路上把新军的事翻来覆去想了不下二十遍。” “五十万常备军靠原来那套练法打不了仗了。海里的东西不是匈奴骑兵,矛戳上去打滑,刀砍上去弹开,普通士兵没有龙脉增益扛不住三息。” 嬴政的手指在案面上重重敲了一下。 “必须换血。” “从军械到阵法到练兵到布阵,全部按太学的路子来。” 赵正的手指从帛布上移开。 “陛下想的跟臣一样。” 他从案面底下的暗格里抽出一卷羊皮纸展开铺在嬴政面前。 羊皮纸上画着一张表格,行列分明,密密麻麻写了几十条。 “臣这几天已经拟了一份新军框架。”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表格的抬头。 大秦仙秦军制改革纲要。 嬴政的眉毛挑了一下。 赵正的手指点在表格的第一行。 “新军的编制不动,还是五人一伍,十人一什,百人一屯,千人一曲。” “但每一个什里面必须配一个懂基础引导术的什长,引导术是门槛,不会的不许当什长。” 嬴政嗯了一声,他在琅琊亲眼见过引导术的效果。 赵正的手指移到第二行。 “军械全面换装,百炼钢胸甲和长矛是基础配置,弩炮和阳气淬矢作为远程火力编入每个万人营。” “另外。”赵正敲了敲表格里画着圆圈的位置。“格物司正在研发鳞甲内衬的新型复合铠甲,如果试验成功,新军的防御力再上一个台阶。” 嬴政的手掌按在了表格上。 “鳞甲铠甲什么时候能出成品?” 赵正看了他一眼。 “赵乙昨天刚拿到鳞甲,加热实验还没开始,快的话半个月出第一批试制品。” 嬴政把手收了回来。 “真人需要什么?” 赵正把羊皮纸卷起来。 “臣需要三样东西。” 嬴政的手指在膝盖上铺开,等着。 “第一,少府所有铁匠工坊并入太学格物司统一管理,铁矿石和木炭的调配权交给萧何。” 嬴政嗯了一声。 “第二,全国三十六郡的驻军每郡抽调一千人到咸阳太学轮训,三个月一轮,轮训内容是引导术和新式军械的使用。” 嬴政的眉头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可以。” 赵正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臣需要陛下把传国玉玺留在太学三天。” 嬴政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 “留三天做什么?” 赵正从案面底下拿出那九颗特大号晶核放在嬴政面前。 九颗灰色晶核整齐排在案面上,每一颗都有成人拳头两倍大,表面覆着一层暗绿色薄膜,在灯光下泛着幽冷光泽。 “这九颗是东海之战里最大最纯的晶核,净化之后的能量密度是普通晶核的十五倍。” 赵正的手指点在最中间那颗上。 “臣打算用这九颗晶核在封神台上搭建一个永久性的法则增幅阵,搭建的时候需要玉玺嵌入阵眼做校准。” 嬴政看着那九颗晶核看了两息。 “校准之后呢?” 赵正的嘴角微动。 “校准之后,封神台的封神效率提升三倍。” “陛下下次再开封神诏的时候,灵体天兵的凝聚速度更快,凝实度更高,持续时间更长。” 嬴政没有多想。 他从怀里掏出楠木匣子,打开盖子把传国玉玺放在了案面上。 “三天后朕来拿。” 赵正伸手把玉玺拿了过来,入手的温度跟上次一样,掌心和玉面之间有微弱的共振。 嬴政从竹椅上站起来,甲胄碰撞的声音在内堂里回荡。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真人。” 赵正抬起头。 嬴政的背影在门框里停了两息,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又高又直。 “朕在琅琊的时候听到了八十三万人的声音。” 他的嗓子沙了一下。 “他们叫朕陛下。” 赵正没有说话。 嬴政的右手按在了门框上。 “朕这辈子杀了很多人,坑了很多人,骂了很多人。” “但他们叫朕的时候,朕没听出恨。” 嬴政的手从门框上松开了,他迈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沿着甬道渐渐远了。 赵正坐在案后,手掌覆在传国玉玺的表面,掌心的金刚不坏光辉与玉面的法则纹路在安静的共振。 他低头看了一眼玉玺底面。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八个字沉在刻痕里...... 第248章 九星归位,法则共振 赵正把传国玉玺放在案面上看了半炷香。 张宝山端着粥从甬道那头跑过来,看到内堂的灯还亮着,犹豫了一下才推门进来。 “师父,陛下走了?” 赵正嗯了一声,手指在玉玺的侧面摩挲了两圈,把它重新装进楠木匣子里,揣进怀中。 “去叫赵乙和钱丰,半个时辰之后在封神台基座前集合。” 张宝山放下粥碗转身要跑,赵正叫住了他。 “再去地宫门口跟蒙毅的人说一声,今晚地宫方向可能会有动静,别慌,不是出事了。” 张宝山应了一声消失在甬道尽头。 赵正端起粥碗喝了两口,碗里的粟米粥是热的。 他站起来从案面底下的铁柜里取出那九颗特大号晶核,用布包裹好,一手提着布包一手揣着玉玺匣子,出了内堂往封神台方向走。 夜里的咸阳城很安静,太学校场上没有人,格物司的炉火压到了最低,只有后山育苗棚方向飘来一丝九阳还魂草特有的清冽香气。 封神台在月光下矗立着,九层花岗岩的台体被阵纹微光勾勒出了轮廓,从底部到顶部一层层收窄,最上面那一截在夜色中泛着淡金色的辉光。 赵正走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龙脉的搏动从靴底灌了进来。 搏动的频率比白天稳了不少,东海大战之后龙脉的负荷减轻了,灵气流量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赵正一级级往上走,走到第五层的时候赵乙和钱丰从台阶底下跑了上来,两个人都穿着干活的短褐,钱丰背上还背着一个工具箱。 “仙师,您叫我们?” 赵乙跑到第三层的时候喘的已经开始张嘴了。 赵正停在第五层等他们。 “上来,帮我搬东西。” 两人跟着赵正一路走到了第九层。 台面十步见方,月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中央九宫格的位置上。 赵正蹲下来把布包打开,九颗特大号晶核排在台面上,灰色的外壳在月光里泛着冷光,表面的暗绿色薄膜还没净化。 赵乙看了一眼那九颗晶核,咽了口唾沫。 “仙师,这九颗还没净化呢。” “现在净化。” 赵正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赵乙新工艺提纯的九阳还魂草浓缩原液,浓度比之前用的又高了一个等级。 他拔开瓶塞,在每颗晶核表面滴了三滴。 浓缩液接触到暗绿色薄膜的一刻,液滴发出了嘶嘶声,薄膜从接触点开始往四周褪色,暗绿变成浅灰,浅灰变成透明,最后整颗晶核变成了纯净的金灰色。 九颗晶核在半炷香之内全部净化完毕。 赵乙凑过去看了看净化之后的晶核表面,里面流转着的能量比普通晶核密了十几倍,光点挤在一起翻滚着,是被压缩到了极限的灵气。 “这玩意儿塞进封神台里不会炸吧?” 赵乙问这话的时候往后退了半步。 赵正没回答他,从布包底下抽出一张预先画好的阵图。 阵图是他今天下午花了两个时辰画的,九个圆点围绕着中央阵眼排成了一个特殊的星阵。 九颗晶核对应九个方位,嵌入第九层台面的预留孔洞之后,会跟中央那颗已经安装好的能量核心形成共振回路。 “赵乙,钱丰,你们两个帮我把晶核嵌进去,位置按阵图上标的来,误差不能超过半分。” 赵乙接过阵图看了一遍,跟钱丰对了个眼神,两人蹲到了台面上开始干活。 赵正退到阵眼外圈三步远的位置,从怀里掏出了楠木匣子。 匣盖打开,传国玉玺安静的躺在里面。 赵正把玉玺拿出来托在掌心,掌心的金刚不坏光辉跟玉面的法则纹路产生了共振。 赵乙和钱丰把第一颗晶核嵌进了北方位的预留孔洞里。 嗡。 台面底下传来一声低鸣。 第二颗,东北方位。 嗡嗡。 低鸣叠加了一层。 第三颗,东方。 第四颗,东南。 每嵌入一颗,台面的震频就多一层,声音从低沉变成了中频,从中频开始往高频爬。 到第七颗的时候,赵乙的手开始抖了。 “仙师,这台子底下的声音越来越大了,我手都快拿不稳了。” “最后两颗,快点。” 赵乙咬着牙把第八颗按进了西北方位的孔洞里。 台面的震频到了一个临界点,脚底传来的热度让赵乙的靴底开始发烫,钱丰的工具箱被震的在台面上弹了两下。 最后一颗。 赵乙攥着拳头大的金灰色晶核,手心全是汗,晶核在手里打滑。 “稳住,对准位置,按下去。” 赵正的声音从三步外传过来,不急不缓。 赵乙把晶核对准了正北偏西的最后一个孔洞,手指松开。 晶核落入孔洞的一刻,整座封神台从底到顶同时发出了一声浑厚的长鸣。 长鸣的声波从台体内部传出来,穿过石壁传到了外面,震的太学校场上的沙地泛起了一层细纹。 赵乙和钱丰直接趴在了台面上,手脚发软。 “下去。” 赵正朝他们挥了挥手。 两人连滚带爬的从台面上退了下去,一路跑到了台阶底下蹲着不敢动。 赵正独自站在第九层台面上,九颗特大晶核围绕着中央阵眼排成了星阵,每一颗都在发出金灰色的光,光点沿着预设的连线流向中央。 赵正走到阵眼凹槽前面蹲了下来。 凹槽的形状跟传国玉玺底面分毫不差,凹槽底部那颗之前嵌入的能量核心在金色光芒中急速旋转。 赵正把传国玉玺翻了过来,底面朝下对准了凹槽。 他没有直接放进去。 右手食指凝出一丝龙气,点在了玉玺底面的受字上。 龙气沿着刻痕渗入玉玺内部,触碰到了上次刻入的封神榜法则结构。 法则结构抖了一下,认出了编造者的气息。 赵正开始把新的增幅指令往玉玺里灌。 九星增幅阵的核心逻辑很简单,九颗特大晶核提供的能量通过星阵回路汇聚到中央阵眼,阵眼把能量灌入传国玉玺,玉玺内部的封神榜法则获得额外的能量支撑,法则指令的传导速度和覆盖范围同步提升。 指令灌完之后,赵正把玉玺放进了凹槽。 玉玺底面接触凹槽底部的一刻,八个字的刻痕与凹槽内壁的阵纹严丝合缝的咬合在了一起。 封神台的九层阵纹全部亮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金色光芒从第一层基座一路蔓延到第九层台面,整座台体变成了一根发光的柱子。 九颗特大晶核在星阵的位置上同步激活,金灰色的能量射线从每颗晶核射向中央阵眼,在阵眼上方交汇成了一个拳头大的光球。 光球的颜色不是金色,是玄金色。 跟嬴政的龙气一模一样。 赵正退到台面边缘,望气术全开。 封神台内部的灵气流动在他的感知中完整展开了。 龙脉之气从地底灌上来,经过九层过滤增幅之后灵气密度达到了五十倍,然后灌入九星增幅阵,九颗特大晶核把灵气密度再拉高三倍。 五十乘以三,一百五十倍。 一百五十倍浓度的龙脉灵气在阵眼上方凝聚成了那个玄金色光球,光球通过玉玺的法则结构转化成封神诏的指令能量。 封神效率翻了三倍。 下次嬴政登台开榜的时候,灵体天兵的凝聚速度会快三倍,凝实度高三倍,持续时间长三倍。 赵正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跳了一下。 【封神台法则增幅阵校准完成】 【封神诏指令传导效率提升300%】 【封神榜正面回路灵体凝聚速度提升300%】 【封神榜背面回路灌体封神转化率提升200%】 赵正把面板关掉,从台面上站起来。 台阶底下赵乙和钱丰还蹲着不敢动,脸上全是汗。 赵正走下去的时候路过第五层,手掌按在石面上停了一息。 阵纹的震频已经稳定下来了,九星增幅阵的运转模式进入了自循环,不需要外部干预就能持续工作。 赵正走到台阶底部的时候,赵乙从地上跳了起来。 “仙师,刚才那个光球是什么?” 赵正没回答他。 “赵乙,鳞甲的加热实验做了没有?” 赵乙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心虚,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 “做了做了,傍晚的时候试了第一轮,用的百炼钢锻造温度。” “结果呢。” 赵乙从短褐口袋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暗绿色鳞甲片,鳞甲片的边缘有明显的弯曲变形。 “软了,温度到了之后确实能软化,但跟百炼钢的软化方式不一样。” 他把鳞甲片递到赵正面前,指着弯曲的位置。 “百炼钢软化之后是均匀的,可以随便锻打。这鳞甲软化之后有方向性,顺着纤维方向弯的动,垂直纤维方向弯不动。” 赵正接过来看了一眼。 “明天用交叉叠层的方式试,两片鳞甲纤维方向垂直叠在一起,加热到半软状态,用百炼钢汁液浇铸粘合。” 赵乙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交叉叠层,那两个方向都硬了。” “对。” 赵正把鳞甲片还给他。 “做出来之后拿给我看。” 赵正转身往太学内堂走。 走到甬道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封神台。 九层高台在月光和阵纹微光的双重映照下矗立着,台顶那个玄金色的光球在暗夜中稳稳旋转,散发出的光芒把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淡金。 赵正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玉玺要在封神台上放三天。 三天之内,九星增幅阵会跟玉玺内部的法则结构完成深度磨合。 磨合完成之后,封神台就不再只是一座法则终端了。 它会变成大秦仙庭的心脏。 赵正推开内堂的门,案面上张宝山留的那碗粥已经凉透了。 他坐下来端起碗,把凉粥一口喝完了。 碗放在案面上的时候,赵正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摆着的一坛酒上。 那是他让萧何备的,三十坛好酒里的第一坛。 明天该去地宫了。 第249章 蛟龙出渊,三十坛酒 第二天清晨,赵正让张宝山从太学酒窖里把三十坛好酒全搬到了章台殿地宫的台阶口。 三十坛酒排成三排,坛口封着红布,酒香从布缝里往外飘。 张宝山搬到最后五坛的时候腰已经直不起来了,蹲在台阶上喘着粗气。 “师父,刘亭长在底下蹲了多久了?” 赵正从袖口里掏出帛条算了算。 从绑定龙脉那天算起,到赵高异化那次,再到东海大战,中间除了短暂的恢复期,刘邦在阵心位置蹲了接近三个月。 “差不多九十天。” 张宝山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赵正推开地宫的石门走了下去。 台阶上的灯点了四盏,火焰昏黄,照着石壁上被真火灼烧过的焦黑痕迹。 空气里混着龙脉灵气的温热和汗渍的味道。 刘邦还盘坐在阵心的位置上。 三个月没挪过。 他的内衫已经不知道被汗浸湿又被体温烘干了多少遍,衣料硬邦邦的贴在身上,散发着陈旧的气息。 头发糊成一团乱麻,胡子拉碴的有半寸长,脸上沾着石粉和汗渍的混合物。 但他的眼珠子是亮的。 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刘邦睁开了眼,看到赵正从台阶上走下来,嘴角咧开了。 “道长,乃公还以为你忘了。” 赵正走到阵心旁边蹲下来,手指搭在刘邦的手腕上。 脉象沉稳有力,跳动频率比常人快了三成,蛟龙内核在丹田里匀速运转,火德和水德之气的平衡比三个月前好了不止一个层级。 赵正松开手腕。 “怎么样?” 刘邦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了一串。 “说实话?” “说。” 刘邦的手掌翻了过来,掌心朝上。 赤金色的火焰在掌心凝聚出来,火焰温度极高,照的整个地宫亮堂堂的。 火焰在他掌心里跳了两跳,然后收缩,凝实,从散漫的火苗变成了指甲盖大的赤金色珠子。 珠子悬在他掌心上方,表面光滑,内部有金色纹路流转。 刘邦用另一只手的食指弹了一下珠子。 珠子从掌心弹出去,飞到三尺远的石壁上。 砰。 赤金色的光芒在石壁表面炸开,灼烧出了碗口大的凹坑,凹坑边缘被烧的通红,石粉簌簌往下掉。 刘邦看着凹坑,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两分。 “三个月前乃公的火只能烧,不能凝。” 他攥了攥拳头,掌心的赤金色光芒一闪即逝,收放自如。 “现在能凝了,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赵正站起来退后两步,望气术开启。 刘邦头顶的紫金蛟龙虚影比三个月前凝实了太多。 龙身上的每一片鳞甲都清晰可见,鳞甲边缘的赤色火焰纹路融进了鳞甲的纹理里,跟鳞甲本体合为一体。 三爪。 前肢上的三根龙趾完全成型,爪尖锋利,赤金色的火焰稳定的燃烧着,不闪不灭。 更关键的是后肢。 三个月前后肢只有模糊的轮廓,现在后肢上也长出了两根龙趾,虽然还没有前肢的三根那么凝实,但形态已经很清晰了。 三爪变五爪,蛟龙在向真龙进化。 赵正收回望气术。 “感应层稳了。” 刘邦从阵心的石板上撑着站了起来,双腿站了三息才站稳,膝盖咔吧响了两声。 “道长,乃公能出去了?” 赵正嗯了一声。 “阵网的核心枢纽已经进入自循环模式,九星增幅阵接入之后龙脉灵气的运转不再需要人力锚点时刻维持,你可以离开阵心了。” 刘邦的眼珠子亮了一下。 “离开之后呢?” “离开之后你还是阵网的锚点,蛟龙内核跟龙脉的绑定是永久性的,只是不需要你十二个时辰蹲在这里了。” 赵正往台阶方向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正常生活就行,在太学范围内活动不影响阵网运转。” 刘邦抬脚迈出阵心石板的那一刻,整个人的重心晃了一下。 三个月没走路,腿脚的肌肉需要重新适应。 他扶着石壁站了几息,慢慢挪到了台阶底下。 然后他看到了。 三十坛酒整整齐齐排在台阶上,红布封口,酒香从石阶上飘下来灌进他的鼻子里。 刘邦的脚步停了。 他看着那三十坛酒看了五息,嗓子眼发出了含混的声音。 “道长。” “嗯。” “说好三十坛,一坛没少。” 刘邦蹲在第一坛酒旁边,手指在坛身上摩挲了一圈,红布封口被他一把扯开了。 酒香从坛口里喷出来,浓烈辛辣。 刘邦把脸凑到坛口上方深深吸了一口。 他的眼眶红了。 “乃公在底下蹲了三个月,差点被龙脉的灵气撑成球,差点被赵高那个王八蛋的异化体弄死,差点被陛下那一把子灵气倒灌震碎经脉。”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但乃公没挪,一个脚印没挪。” 赵正站在台阶上方,手揣在袖子里看着刘邦。 刘邦端起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他硬邦邦的内衫上。 他把酒坛放下来的时候眼睛被辣的通红。 “好酒。” 赵正从台阶上走下来,在刘邦对面蹲下。 “刘季,喝完这一坛跟我上去,太学后院有热水和干净衣服。” 刘邦又灌了两口,抹了一把嘴。 “道长,前线打赢了?” “打赢了,三千七百头,阵亡两人。” 刘邦的手指在坛身上敲了两下。 “两个人叫什么?” “赵石,李二狗。” 刘邦嘴里念了两遍这两个名字,然后端起酒坛往地上洒了一口。 “兄弟,乃公替你们喝了。” 赵正站起来,刘邦也跟着站了起来,把酒坛塞回了台阶上的队列里。 “剩下二十九坛不急,乃公慢慢喝。” 两人沿着台阶往上走。 走到地宫出口的时候,刘邦回头看了一眼阵心那块他蹲了九十天的石板。 石板上留着深深的屁股印,旁边还有十根手指按出来的凹痕。 刘邦咧嘴笑了笑,转过身走进了地面上的阳光里。 太学后院。 张宝山提前备好了热水和干净衣衫。 刘邦泡在木桶里泡了将近半个时辰,三个月的汗渍和石粉被热水泡开之后飘了一层灰色浮沫,张宝山的徒弟换了三桶水才洗干净。 刘邦穿上干净衣衫从后院出来的时候,太学甬道上跑操的学员回头看了一眼,差点撞到前面的人。 这位曾经的沛县泗水亭长,现在脸上的痞气消退了大半。 三个月的极限承压把他整个人的气质改了,眼神比以前沉了几分,嘴角还是带着笑,但笑里多了一层不容易察觉的份量。 赵正在内堂等着他。 刘邦推门进来的时候,赵正正在跟萧何商量新军轮训的名单。 萧何看到刘邦愣了一拍。 “刘亭长,你瘦了。” 刘邦摸了摸自己的脸。 “瘦了好,以前太虚了。” 他在赵正对面坐下来,从案面上端起一碗热粥就喝了起来。 赵正等他喝完粥才开口。 “歇两天,第三天开始跟樊哙去后山练功。” 刘邦抹了抹嘴。 “道长,乃公的火德现在能凝能散能弹射,还用练?” 赵正看了他一眼。 “你的火德控制精度还差的远,珠子弹出去三尺就炸了,战场上三尺的距离连异兽的脚趾头都够不到。” 刘邦的嘴角撇了一下。 “那得练到多远?” “三十丈起步。” 刘邦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 赵正没再说火德的事,他从案面底下抽出帛布推到刘邦面前。 帛布上画着长城的轮廓和北方草原的大致方位。 “北边有动静了。” 刘邦低头看了一眼帛布,眉头动了动。 “蒙恬那边?” “蒙恬发了三份急报,草原上匈奴部落在集结,长城以北百里的夜空出现了绿色光点,夜里能听见异常的狼嚎。” 刘邦的手指在帛布上长城的位置点了一下。 “道长的意思是,海里的打完了,山上的要来了?” 赵正把帛布收了起来。 “先歇两天。” 刘邦站起来往门外走,走了三步回过头。 “道长。” “嗯。” “乃公欠你的,不只是酒。” 赵正端起碗喝了口水。 “记住就行。” 刘邦嘿嘿笑了两声,大步走出了内堂。 第250章 仙秦初成,百官噤声 三天后。 传国玉玺从封神台阵眼取出来的时候,赵正的手指在玉面上停了一息。 三天的深度磨合让玉玺内部的法则结构跟九星增幅阵完成了锁定,取出来之后增幅阵依然能通过龙脉法则通道跟玉玺保持远程共振。 嬴政什么时候用都行,不需要再回封神台。 赵正把玉玺装回匣子,让蒙毅送回了咸阳宫。 同一天,赵乙从格物司后院跑到内堂的时候,手里攥着巴掌大的东西,跑的满头大汗。 “仙师,出来了,交叉叠层的复合甲片出来了。” 赵正接过来掂了掂。 两片鳞甲纤维方向垂直叠放,中间浇铸了一层百炼钢汁液作为粘合层,整体厚度只有两分半,重量比同面积的百炼钢胸甲轻了将近五成。 赵正把复合甲片放在案面边角上,拿起匕首用力戳了一下。 匕首尖在甲片表面打了个滑,偏了。 赵正加大了力度又戳了一下,匕首尖在甲片上嵌进去了大约半线深,然后就戳不动了。 赵乙在旁边搓着手。 “两个方向都硬了,顺着纤维戳不动,垂直纤维也戳不动。” 赵正把甲片放下,望气术扫了一遍。 鳞甲纤维的内部结构在交叉叠放之后形成了网格骨架,百炼钢汁液填充在网格的空隙里固化成了金属基体,两种材料互相咬合互相支撑。 强度比单层鳞甲高了将近一倍,比百炼钢高了三成。 重量轻了五成。 赵正把甲片推回赵乙面前。 “连夜装配一百套出来,等陛下早朝的时候用。” 赵乙愣了一下。 “早朝用?” 赵正没解释,低头继续看萧何送来的新军轮训名单。 次日卯时,咸阳宫麒麟殿。 早朝。 嬴政坐在龙椅上,换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没挂天问剑,但脸上的杀伐之气比战场上还重了两分。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早朝都压抑。 琅琊大捷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咸阳城,百官们或多或少都听说了天兵天将降临和陛下一掌拍死几百头海兽的事。 有人信,有人半信半疑,有人根本不信但不敢说。 赵正站在嬴政右侧两步远的位置,穿着帝师的正式朝服,手里什么都没拿。 扶苏站在赵正身后半步,脸色比从琅琊回来那天好了不少,但眼底还有乌青。 嬴政没有废话。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从袖口里抽出帛布,展开,声音从殿堂正中央砸了出去。 “诏。” 百官的呼吸齐齐收紧了。 “自即日起,大秦全军编制改革。” 嬴政的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分量。 “一,太学总揽新军一切编纂武装训练调度诸事,帝师总领,如朕亲临。” 李斯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面,手指在笏板边缘攥了一下。 “二,少府所有铁匠工坊并入太学格物司统一管理,铁矿石木炭调配权归太学长史萧何。” 李斯身后的几个文官互相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三,全国三十六郡驻军每郡抽调一千人赴咸阳太学轮训,三月一轮,轮训内容由帝师全权决定。” 嬴政把帛布收起来,没有问谁有异议。 他直接看向了赵正。 “帝师,让他们看看。” 赵正往前走了一步,朝着殿门外抬了一下手。 殿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百个人从殿门外走了进来。 不是普通禁军,是太学格物司和校场里抽出来的种子学员,外加二十个从琅琊前线跟着嬴政回来的精锐老兵。 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装备。 百炼钢胸甲,鳞甲复合内衬,阳气涂层的制式长矛,腰间别着百炼钢短刀。 胸甲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冷硬光泽,鳞甲内衬从领口和袖口的位置露出了一丝暗绿色的边缘。 一百个人的步伐完全同步,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整齐划一。 他们走到殿堂中央停住,齐刷刷转身面对两侧的百官。 李斯的目光扫过一百人的胸甲,手指在笏板上又攥紧了一分。 赵正开口了。 “诸位大人,这是太学出品的新军样板。” 他走到第一排最左边老兵面前,手指点了点他胸口的甲片。 “百炼钢外壳,鳞甲纤维复合内衬。” 赵正从腰间抽出制式短刀递给蒙毅。 “蒙将军,劈一下。” 蒙毅接过短刀看了嬴政一眼。 嬴政微微点了下头。 蒙毅攥着刀柄朝老兵的胸甲正面劈了下去,没有留手。 叮。 短刀的刃口砍在复合甲片上弹了回来,蒙毅的虎口被震的发麻。 甲片上留了一道白印,深度不到半线。 殿内安静了三息。 御史大夫冯劫站在文官队列中间,他的脸色变了两变,嘴巴张开又合上了。 赵正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琅琊之战,穿着这身甲胄的秦军将士正面硬扛异兽的利爪,甲片没碎,人没事。” 赵正转过身面对着百官。 “阵亡两人。” 他竖起两根手指。 “三千七百头海兽,阵亡两人。” 殿内的空气凝结到了极点。 嬴政从龙椅上走了下来,走到一百人的方阵前面站定。 他没有看百官,看着一百个穿着新式装备的士兵。 “朕在琅琊亲眼看见了。” 嬴政的声音从方阵前方传到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太学出来的兵,能打。” 他转过身看向文武百官。 “谁有异议。” 没有人出声。 李斯攥着笏板的手指松开了。 冯劫低下了头。 赵高不在了,胡亥缩在府邸里不敢出门,朝堂上原本还能拼凑出几个反对声音的势力已经彻底消失。 嬴政等了五息。 殿内只有烛火噼啪燃烧的声音。 “既然没有异议。” 嬴政走回龙椅坐下,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帝师,轮训什么时候开始?” 赵正拱了拱手。 “回陛下,第一批三十六郡各一千人,半个月内可集结到位。” 嬴政嗯了一声。 “准了,所需一切物资人手,少府国库全力配合,不配合的,朕亲自问。” 百官齐声应诺,声音比以往哪一次都整齐。 早朝散了。 文武百官从麒麟殿的侧门鱼贯而出,脚步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李斯走出殿门的时候,右手还攥着笏板,指节发白。 他在殿外的台阶上站了两息,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迈步往丞相府的方向走了。 赵正没有跟着百官走,他留在殿内等嬴政。 嬴政还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 “真人。” “臣在。” 嬴政从怀里掏出竹简,是蒙毅今早送进来的。 “蒙恬的第四份急报。” 赵正接过来拆开。 蒙恬的笔迹比前三份潦草了不少,墨渍溅在竹简边缘,显然是急着写完的。 长城北方三百里的草原上,匈奴部落集结规模已经扩大到五万骑。 夜间绿色光点出现的频率从每月两三次变成了每夜都有。 狼嚎声不再只出现在深夜,白天也开始有了。 最后一行。 末将在长城烽火台上亲眼目睹草原方向的夜空出现大面积绿色极光,持续约半炷香后消失,方向为匈奴单于王庭。 赵正把竹简卷好放在案面上。 嬴政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 “狼神要醒了?” 赵正看着嬴政。 “快了。” 第251章 狼神初醒,长城急报 嬴政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收紧了半分。 “快了是多快?” 赵正从案面底下的暗格里抽出一张羊皮纸,上面画着北方草原的大致舆图,长城沿线的烽火台用红点标了一排。 “臣在封神台上用天眼通往北方扫过一遍,长城以北三百里的地脉里有一股青绿色的气运在扩散,扩散的源头在匈奴单于王庭的方向。” 赵正的手指从长城往北划了一条线。 “那股气运的属性跟东海的暗绿色完全不同,东海那边是腐蚀和污染,北边这个是兽性和血气,两种规则体系不一样。” 嬴政的眉头拧了一下。 “蒙恬的三十万人能撑多久?” 赵正把羊皮纸推到嬴政面前。 “能撑住,但只是撑,打不了。” 嬴政的手掌按在了舆图上长城的位置,手指在蒙恬驻军的标注点上停了两息。 “说清楚。” 赵正站起来走到嬴政身边,手指点在长城北方三百里的位置。 “匈奴的狼神图腾跟东海的异神不同,异神是外来规则的入侵,狼神是草原本土的信仰孕育出来的。” “它不需要从封印里挤出来,它就长在那片草原上。” “匈奴人拜了几百年的狼,那些信仰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绝地天通封印一松,狼神图腾自己就活了。” 嬴政的拳头攥了一下。 “活了之后呢?” 赵正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个圈。 “活了之后第一件事是赐福,把它的力量分给信它的人。” “蒙恬急报里说的夜空绿色极光,就是狼神图腾在往外释放气运的痕迹,气运落在匈奴部落的骑兵身上,会让人和马都发生变化。” 赵正的声音压低了半分。 “人会变壮,速度会变快,皮肤会变硬,普通刀剑砍上去很难破防。” “马也一样,耐力翻倍,冲击力翻倍。” 嬴政的手从舆图上收了回来,他站起来在殿内走了两步。 “百炼钢的刀呢?” “百炼钢能砍开,但效率不高,需要连砍三四刀才能破防,战场上谁给你连砍三四刀的机会?” 嬴政停住了脚步。 “弩炮呢?” 赵正摇了摇头。 “弩炮打海兽好使,海兽体型大速度慢,弩炮打的就是又大又慢的靶子。” “匈奴骑兵不一样,他们骑着马冲锋,速度极快,弩炮的射速跟不上,一轮齐射最多打掉几十个,后面几万骑兵就冲到脸上了。” 嬴政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 赵正没有停下来。 “而且蒙恬的三十万人是旧军,没有经过太学轮训,引导术没学过,聚灵阵网在长城沿线的节点数量也不够,龙脉增益覆盖不了整条防线。” 嬴政转过身看着赵正。 “真人的意思是,北边比东海还难打?” 赵正走回案面前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水。 “不是难打,是打法不同。” “东海那边是守城,敌人从海里冲上来,咱们蹲在高地上用弩炮和矛墙磨,靠阵地战耗死它们。” “北边不一样,草原上没有阵地可以蹲,匈奴骑兵的战术就是拉扯迂回,引你追,追到草原深处再回头围你。” “三十万步兵在草原上追五万骑兵,追到最后只有被分割包围的份。” 嬴政在对面坐了下来,手指在膝盖上交叉。 “那怎么打?” 赵正的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一下。 “两条路。” “第一条,新军轮训加速,把长城驻军分批拉到咸阳太学过一遍引导术和新装备,三个月一轮,一年之内把三十万人全换血完毕。” 嬴政的眉头松了半分。 “第二条呢?” 赵正把碗放在案面上,从袖口里抽出那张帛纸。 帛纸上画着封神榜的背面结构图。 赵正在琅琊大战之后重新整理过一遍,把灌体封神的所有参数和限制条件全标在了上面。 “东海之战的时候,陛下用封神榜背面给韩信和樊哙灌了体,两个人从感应层各自跃升了一层。” 赵正的手指点在帛纸上一行小字旁边。 “但那次灌体的对象是有位格种子的核心信徒,他们本身就有神格经脉,灌进去的法则之力沿着现成的经脉走,效率很高。” 嬴政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王贲没有位格。” 赵正点了一下头。 “王贲没有,蒙恬也没有,大秦九成以上的武将都没有。” “他们是凡人,体内没有神格经脉,封神榜背面的灌体封神直接用在他们身上,灵气灌进去没有经脉引导,会在体内乱窜,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当场爆体。” 嬴政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分。 “那还有别的办法?” 赵正把帛纸翻了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他从案面上拿起笔,蘸了蘸墨,在空白处写了两个字。 造位。 嬴政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息。 赵正放下笔。 “臣有个想法,但还需要回去验证,验证完了再跟陛下细说。” 嬴政站起来,手按在了天问剑的剑柄上。 “多久?” 赵正把帛纸卷起来揣进袖口。 “三天。” 嬴政往殿门走了两步,停住了。 “真人。” 赵正等着。 嬴政没回头,声音从他的背影后面传过来。 “蒙恬刚才的急报里还有一件事朕没说。” 赵正的手指在案面上停了。 嬴政的声音变低了。 “前天夜里,长城沿线有一支十人的巡逻小队在城墙外遭遇了三个匈奴人。” “三个人,骑着三匹马,从草原方向来的。” 嬴政转过头看了赵正一眼。 “十个秦军围上去的时候,那三个匈奴人的身体在月光下膨胀了。” “胳膊变粗了一倍,指甲变成了爪子,嘴里长出了獠牙,身上的皮毛竖起来,整个人变的不像人了。” 嬴政的手在剑柄上攥了一下。 “十个秦军砍了半炷香,砍死了两个,剩下那个跑了。” “十个人,死了四个,重伤三个。” 赵正的手从案面上移开了。 嬴政的嗓音压的很低。 “三个半人半狼的东西,杀了朕四个兵。” “五万骑呢?” 殿内安静了五息。 赵正站起身来。 “三天,臣给陛下一个交代。” 嬴政推开铜门走了出去,蒙毅的身影在殿外跟了上去。 赵正独自站在麒麟殿里,手指攥着袖口里那张帛纸。 造位。 他并没有想着把王贲蒙恬等人一个一个去编造,而是想着能不能利用封神榜,再借助系统的力量,批量制造位格。 他转身往殿门走,推开门的时候晨光照了进来,照在他沾着石粉的道袍上。 赵正走出宫门翻身上马,枣红马朝着太学方向跑了出去。 清脆的马蹄声响彻清晨。 赵正的脑子在马背上转了一路,等他跑到太学门口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框架。 模糊的,还不够清楚。 他需要上封神台,需要用天眼通从法则层面重新审视封神榜背面的结构。 赵正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张宝山,大步往封神台方向走。 九层高台在晨光中矗立着,台顶那个玄金色的光球在缓缓旋转。 赵正迈上了第一级台阶。 第252章 人造神位,凡胎逆袭 赵正在封神台第九层的阵眼旁边坐了整整两天。 第一天,他用天眼通拆解封神榜背面法则结构的每一层回路。从最外圈的灵气引导纹,一直追溯到核心的位格灌注节点。他把整套灌体封神的运作逻辑,在脑子里拆了个底朝天。 第二天他开始想办法。 封神榜背面的灌体封神有一个死限制。灵气灌入目标体内之后,必须有神格经脉来引导走向。没有经脉的凡人,接不住这股力量。 赵正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天,喝了六碗粥,靴底又磨掉了一层皮。 天擦黑的时候,他的心神沉入了系统面板。 他在编造界面里输入了一段文字。 紫微星垣之下,帝星统御百官,星官各司其职,然有武曲星官之位空悬已久,凡有赤胆忠心守国门者,可由人皇降旨敕封,以国运洗伐凡躯,重塑本源,凝聚后天武曲星君神格。 系统跳出了提示。 【检测到宿主正在编造后天神格重塑规则】 【此类规则需消耗大量神话点进行法则构建】 【预估消耗:每次重塑一名武将,需350000神话点】 三十五万。 赵正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日入三百多万的进账,三十五万不算贵,但也不便宜。 他继续往下看系统给出的细则。 【后天神格重塑条件】 【一,目标须为大秦军功授爵体系内的高阶武将,军功越高重塑成功率越大】 【二,重塑过程需人皇持传国玉玺在封神台上执行,帝师辅助引导龙脉之力洗伐目标肉身】 【三,重塑完成后目标将获得后天武曲星君神格,初始层级为凡胎,可通过修炼提升】 【四,后天神格的上限低于先天位格,最高可修炼至归真层,无法突破化神】 赵正把条件看了两遍,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三下。 上限是归真,比韩信那帮先天位格的天花板低了四层,但对于本来什么都没有的凡人武将来说,归真已经够用了。 嬴政修到归真,就能坐在咸阳感知大秦每一寸土地上发生的事。 王贲修到归真,一剑下去能劈开匈奴骑兵的血气护甲。 蒙恬修到归真,三十万大军在他的指挥下,每一个什长的位置他都能感知到。 够了。 赵正把编造界面里的那段文字确认提交。 系统开始构建法则。 【法则构建中,预计耗时两个时辰】 赵正靠在阵眼外圈的石面上,闭上了眼。 等法则构建完成的这两个时辰里,他让张宝山去找赵乙。 赵乙比张宝山来的快,跑到台阶底下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块东西,满头木屑,气喘吁吁。 “仙师,第一批复合胸甲的成品出来了。” 赵正从第九层的台阶上探头往下看。 “拿上来。” 赵乙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来,把手里的东西递到赵正面前。 一块完整的胸甲前片。 暗绿色的鳞甲内衬和银白色的百炼钢外壳,严丝合缝的贴合在一起,连接处用玄铁丝绞合固定。甲片的边缘打磨的很圆润,不割手。 赵正把胸甲前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鳞甲内衬的纤维纹路清晰可见,交叉叠层的结构,让整块甲片在任何方向上都有相同的硬度。 “重量呢?” 赵乙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布袋里装着秤砣。 “前后两片加铰链加肩甲加护腕全套,总重五斤二两。” 赵正掂了掂手里的前片。 “比百炼钢全甲轻了多少?” “轻了将近一半,百炼钢全甲十斤,这套五斤二两。” 赵正把胸甲放在台阶上,从腰间抽出匕首,用全力朝甲片正面刺了一下。 匕首尖在百炼钢外壳上嵌进去了不到一线深,碰到了鳞甲内衬的层面之后就戳不动了。 赵正又换了个角度从侧面刺,同样的结果。 他把匕首收了回来。 “秦弩三十步试过没有?” 赵乙的脸上露出了得意又忐忑的表情。 “试了,樊将军帮忙的。” “结果呢?” 赵乙从怀里掏出另一块甲片,甲片的正面有浅浅的凹痕,凹痕周围的百炼钢外壳皱了一圈,但鳞甲内衬完好无损。 “三十步秦弩直射,弩矢嵌进了百炼钢层两分深,被鳞甲内衬弹回去了。甲片没穿透。” 赵正把那块有凹痕的甲片拿起来,对着月光看了一眼。凹痕的底部光滑平整,鳞甲纤维的交叉叠层结构,把冲击力分散到了整个平面上。 “二十步呢?” 赵乙搓了搓手。 “没试,樊将军说二十步射这玩意儿万一穿了太浪费甲片了,让我先来问您。” 赵正把两块甲片都还给了赵乙。 “明天试二十步的,穿了就穿了,格物司多的是鳞甲。” 赵乙抱着甲片往下跑了两步又折回来。 “仙师,第一批成品一共出了一百二十套,后面按这个速度日产能稳在十五套左右。” 赵正嗯了一声。 “加人加炉子,日产拉到三十套,一个月出九百套,优先装备第一批轮训新军。” 赵乙应了一声,抱着甲片一溜烟跑了。 赵正重新坐回第九层的阵眼旁边。 系统面板上的法则构建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七十三。 赵正闭着眼等了半个多时辰。 【叮】 【后天神格重塑法则构建完成】 【已写入封神榜背面回路】 【首次使用消耗:350000神话点】 赵正睁开了眼,看了一眼当前余额。 日入三百多万跑了好几天了,余额已经回到了一个让他舒服的数字。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从台面上走了下来。 走到太学内堂的时候,萧何正在整理第一批轮训名单。 “先生,三十六郡各一千人的集结通知已经发出去了。最近的关中驻军五天内到,最远的南海郡大概要二十天。” 赵正嗯了一声,在案后坐下。 “萧何,名单里有王贲吗?” 萧何翻了翻竹简。 “王贲将军目前在关中驻军担任副将。上次东海大战没有上前线,陛下把他留在了关中看家。” 赵正端起碗喝了口水。 “让王贲提前来咸阳,不用等轮训,单独来。” 萧何的笔停了一下。 “先生要见王贲将军?” 赵正把碗放在案面上。 “不是见,是用。” 他从袖口里抽出那张帛纸,展开铺在案面上。 帛纸上两个字还在。 造位。 赵正在两个字下面补了一行小字。 后天武曲星君,灌体重塑,首试对象:王贲。 萧何看着字,手里的笔杆在指尖转了一圈。 “先生,王贲将军今年六十七了。” 赵正抬起头看了萧何一眼。 “六十七怎么了?” 萧何犹豫了一下。 “灌体封神那种事,年轻人扛的住。六十七岁的老将军经脉和筋骨都脆了,万一出了差错,那可是灭六国的功臣,大秦柱石。” 赵正把帛纸收了起来。 “萧何,你觉得蒙恬那边的匈奴骑兵变成了半人半狼之后,谁去挡?” 萧何没说话。 “韩信在琅琊走不了,樊哙在后山练功还没磨合完新能力,刘邦的火德刚稳住三十丈的精度,扶苏是辅助型位格不能上正面。” 赵正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一下。 “大秦现在缺一个能上北方战场的神将。” “韩信和樊哙去不了,就只能造一个新的。” “王贲灭了魏国灭了齐国,一辈子在马背上砍人。军功够高,心性够硬,六十七岁的身体经不住?” 赵正站起来。 “嬴政四十九岁的时候被七星续命阵一烧,直接返老还童到三十岁壮年。” “封神榜的灌体封神,比七星续命阵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国运洗伐凡躯的过程里,衰老的筋骨会被重塑。六十七岁的王贲灌完体之后,身体至少年轻二十年。” 萧何把笔放在了案面上。 “先生说了算。” 赵正往门外走。 “通知王贲,三天后来咸阳,直接到封神台前面报到。” “去之前让他把压箱底的那套老甲穿上,灭国之战那套。” 第253章 咸阳誓师,赐封武将 王贲来的时候,咸阳城还没亮透。 萧何在太学门口等到了他。 老将军穿着那套灭齐之战的旧甲。 甲面上有几道没打磨掉的剑痕,护腕的铆钉有两颗换过,颜色比别的深一圈。 整套甲胄跟着他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但现在穿在一个六十七岁的老人身上,肩甲微微往下坠,撑不太起来了。 萧何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只有两个亲兵跟着。 “王将军,仙师在封神台等着。” 王贲嗯了一声,没说别的,跟着萧何走。 他走路还稳,但脚步比年轻时慢了一截。 路上,萧何把该说的说了一遍,灌体封神是怎么回事,封神台的法则是什么,过程里会发生什么,注意什么。 王贲听完,就问了一句话。 “会死吗?” 萧何顿了一下。 “仙师说,不会。” 王贲没再说话。 封神台建在咸阳北郊的高地上,台基是夯土和条石垒的,一共九层,每层台面都刻着赵正从封神榜上推演出来的星官阵纹。 台下,十万新军已经列阵完毕。 这是从三十六郡抽调过来的第一批轮训兵,关中驻军五天到,最远的还在路上,但凑起来也有十万之数。 黑色的秦军方阵从封神台脚下一直延伸出去,旌旗不动,鸦雀无声。 嬴政站在封神台第七层的台面上,赵正在他旁边。 赵正往下看了一眼。 十万人的方阵里,有一圈肉眼看不见的气运流动。 国运的底色是金色的,压着底下黑色的兵阵,形成一种奇异的叠压感。 这是大秦在运转。 嬴政没说话,手里捏着传国玉玺,站得直直的。 王贲走上封神台的时候,台下没有任何动静,但所有人的视线都跟过来了。 一个穿着旧甲的老将军,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赵正在系统面板里调出封神台的法则界面,确认了一下王贲的气运底色。武将本命煞气,土黄色,凝而不散,经过几十年战场磨砺已经接近质变临界点。 这是个天生的武曲星坯子。 只是老了。 赵正把手按在封神台阵眼上,对嬴政说了一句:“陛下,可以开始了。” 嬴政没废话,把传国玉玺高举过头。 金色的国运之力从玉玺里往外溢,像液体一样沿着封神台的阵纹往下渗,一层一层流进台基里的星官回路里。 封神台亮了。 不是火光,是从台面的阵纹里透出来的金色光,从第九层往第一层漫下来,台阶两侧的阵纹一道一道亮起,整个封神台变成了一根光柱。 台下十万人同时往这边看。 王贲站在第七层台面中央,金色的光从脚下往上爬,爬过旧甲的甲面,爬过他脸上的皱纹。 赵正启动了灌体法则。 【后天神格重塑法则·启动】 【目标:王贲·武曲星坯·当前位格浓度72%】 【国运洗伐开始·预计耗时一刻钟】 法则开始运转的那一刻,王贲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疼,是那种骨头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推着走的感觉,经脉、筋骨、脏腑,每一处都有热流在钻。 他活了六十七年,从没感受过这种东西。 他没出声。 老将军的牙关咬得很紧,站在台面上一动不动,像块石头。 台下的武将们开始骚动了,但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 嬴政站在王贲侧后方,往他脸上扫了一眼。 那张脸憋得发青,但眼里没有怕,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 这是灭了魏国灭了齐国的王贲。 嬴政收回视线,把玉玺握得更紧了一些,给封神台里的国运多送了一分。 国运洗伐的强度跟着往上走了一档。 王贲的旧甲开始发出声响,不是甲片的声音,是里面的人,骨骼在重塑过程中发出的细微震动,从皮肉里往外传,隔着甲胄都能感觉到。 台下离得最近的几个百将听见了,全身汗毛立起来。 赵正在系统面板里盯着进度条。 三成。 五成。 七成。 快到八成的时候,王贲突然往前踉跄了半步,右膝差点跪下去。 他硬撑住了。 左手攥住了腰间的剑柄,整个人靠着那柄剑的支撑,把那半步给撑了回去。 赵正把手按在阵眼上没动。 他知道这个节点。 这是后天凡躯在被国运强行改造的时候,肉身跟不上位格注入速度产生的撕裂感,每一个灌体封神的过程里都有这一关。 过了,位格扎根。 过不了,人废了。 他没去扶,也没开口。 王贲要自己过。 片刻之后,金色的光在封神台顶端爆了一下,没有声音,只有一道光柱冲上了天。 不是高,是直,直得像一根钉子。 台下十万人同时仰头。 赵正收手,往系统面板里看了一眼。 【灌体完成·武曲星坯激活·后天位格写入完成】 【王贲·后天武曲星君·凡胎境·可进阶】 他把系统面板关掉,抬头看王贲。 光柱在消散,金色的残光从王贲的甲面上慢慢退走,像退潮。 王贲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嬴政往他走近了两步。 “王贲。” 没有回应。 嬴政皱了一下眉,刚要再开口,王贲动了。 他抬起右手,慢慢摘下了头盔。 赵正看见了他的头发。 白的。 还是白的。 灌体刚完成,国运洗伐的效果还没有彻底显现,王贲这一头白发还没来得及变。 但他的背直了。 不是强撑,是真的直了,那种被年岁压弯的弧度消失了,脊背像年轻时候一样撑着甲胄,肩甲不再往下坠。 嬴政看着他,没说话。 王贲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有点哑。 “陛下,臣……现在感觉到了什么东西。” “在哪?” 王贲把手按在了胸口甲胄上,手指往里用了点力。 “在这里,”他顿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想往外冲。” 赵正在他身后走近了两步,开口道: “那是你的位格。” 王贲没回头,但肩甲动了一下。 “仙师的意思是,现在……” “还没完。”赵正打断了他,语气很平,“灌体只是第一步,位格要你自己去破开。” “怎么破?” 赵正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台下的十万人,又看了一眼王贲的背,最后把目光落在那柄被王贲攥了一路的剑上。 “你打了一辈子的仗,”赵正说,“你觉得,你的兵,怎么破阵?” 第254章 巨门星官,重焕青春 王贲站在封神台第七层台面上,沉默着。 赵正问他,打了一辈子仗,你的兵,怎么破阵。 老将军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着剑柄的手。 手背上筋脉还是突着的,皮肤还是皱的,骨节还是粗的。 然后那只手开始发烫。 不是炉火那种烤人的热,是从骨髓里往外漫出来的热,有东西压在里头太久,终于找到一条缝往出钻。 王贲的手指动了一下。 “破阵。”他的嗓子沙了,“靠的是人。”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台阶,投向台下十万秦军方阵,声音从嗓子里拽出来,带着几十年风霜磨过的底色。 “仙师的意思是,这东西,得我自己冲出来。” 赵正没否认,只道:“你知道怎么做。” 王贲把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气憋在胸腔里,拳头慢慢握紧,指节压着甲胄护手,一节一节收到了极限。 那股热流在拳头里滚了一圈,烫的手套内里的衬布冒了一丝白气。 然后王贲把这口气全数发了出来,拳头朝着封神台台面砸了下去。 轰。 整座封神台从这一拳位置往下震了半寸,第七层台面裂开了一道手掌宽的缝,缝里有金色光往外喷,带着土黄色煞气夹在里头,灼热高温从内部爆发在这一刻直接往外不断溢出。 嬴政没动,站在王贲身后两步,把玉玺攥的更紧了些。 赵正盯着王贲的背。 煞气开始往外涌了。 不是慢慢渗,是突破了什么东西之后的喷涌。 土黄色气运从王贲的甲胄缝隙里往外钻,绕着他整个人转了两圈,越积越厚。 从一层雾气变成了有形有质的甲壳,把他整个人包了起来。 甲壳不是软的,是硬的,带着压迫感,站在旁边能感觉到沉重重量往肩膀上压。 赵正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位格在向外延伸,武曲星君煞气属土,土德主守。 这类位格天生就是用来扛的,不是用来攻的,但扛的住的东西,往往能把所有往上撞的都撞死。 王贲从地上把拳头收了回来。 他直起身,然后他的头发开始变。 不是一根一根变的,是从发根处开始,一股黑色顺着发丝往上爬,黑色素快速覆盖了原本苍白颜色,几息之间从发根爬到了发梢,整头白发重新变成沉甸甸的黑。 脸上皱纹跟着松了。 不是皱纹消失,是皮肉重新胀了起来,把那些沟壑填平大半。 那张脸从五十五岁往回走,走过了五十,走过了四十,最后停在了四十出头位置。 轮廓里还留着这辈子打仗留下的疤和那股不肯服软的劲,但整个人底子换了。 “陛下。” 王贲转过身,双膝跪在了封神台台面上,额头低了下去。 嬴政没有叫他起来,沉默几息才开口,声音不高,但台阶底下站着的人都听见了。 “王贲,你替大秦打了一辈子的仗。” “灭魏,灭燕,灭齐,每一战你都在。” 嬴政低头看着跪在台面上的人,拳头在袖子里收紧了。 “朕欠你的,今日还一半,另一半,你自己去北边取。” 王贲肩膀抖了一下。 是那种强撑着不让人看出来的抖,老将军下巴还是绷着的,但眼角有什么东西顺着面颊往下淌,滴在了封神台石面上,打湿一小块。 他没擦。 “臣领命。” 三个字,从喉咙里滚出来,声音沙哑,但比刚才重了不止一倍。 台下方阵炸了。 不是乱,是喊声,十万秦军几乎同时仰起头,声音从喉咙里撞出来,砸在封神台上,撞回去,在咸阳城天空里回荡。 “大秦万年!” “大秦万年!” “大秦万年!” 三遍,一遍比一遍重,到第三遍,连封神台阵纹都跟着震了一下,金色光从台体缝隙里往外溢,把整座台子笼在一片明亮里。 赵正站在台边,把手按在石面上,感觉着脚下龙脉的搏动。 龙脉在响应。 不是封神台带动的,是人的声音,是十万人同时喊出来的那股气,顺着地脉往下灌,撞进龙脉主干里,带着活生生发烫的东西。 赵正在系统面板里扫了一眼。 单日信仰进账数字在往上跳。 萧何在台阶底下抬头,往赵正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在竹简上记下了什么,表情十分稳重,但攥竹简的手指压在竹节上,指腹都白了。 王贲从台面上站起来,甲胄上的煞气还没散,土黄色雾气裹着他,让他看上去比一年前王翦刚死时接手关中驻军时,整个人厚了一圈。 他低头,把一直攥在手里的头盔戴了回去。 然后往台阶方向走两步,转头对嬴政道:“陛下,臣去点兵。” 嬴政摆了一下手。 王贲走下了台阶,刚踏上第一级,台下方阵里开始有动静,不是喊声,是兵器碰甲胄的声音。 一传十,十传百,一圈一圈往外扩,整个十万人方阵开始以封神台为圆心,往外扩了一圈队列,所有人同时往侧面跨一步,给台阶正前方通道让了出来。 王贲走在那条通道里,两侧士兵齐刷刷的转向,目光跟着他移,没有一个人出声。 赵正在台上往下看,把眼前这幅画面看完,才重新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嬴政身上。 “陛下,王贲的位格刚落地,还在凡胎境,接下来需要练,有没有放人的地方?” 嬴政想了一息。 “太学后山有地方吗?” “挤一挤有。”赵正道,“但北方不等人,王贲最好三个月内从凡胎走到感应境,练的时候需要龙脉增益支撑,长城那边节点够不够用是另一回事,至少先在咸阳打个底子出来。” 嬴政点了一下头,没再多说,往台阶下走。 赵正跟在后面,走到第三层时停了一步,回头往北边方向看了一眼。 天上没有异常,天色很平,云是寻常灰白色,不带半点绿。 但赵正的天眼通开着,视线穿过渭水,穿过河套,穿过大漠,落在漠北草原方向,在那里悬了三息。 那里也有东西在动。 他把天眼通收了回来,跟上嬴政的步子。 走到台阶最底端,张宝山跑过来,手里捏着一卷刚到的加急竹简,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往旁边退了半步。 赵正接过竹简,拆开扫了一眼。 是蒙恬发来的,第五份。 竹简上只有几句话,字写的很急,有几个笔画明显带了顿。 漠北昨夜极光再现,持续时间比上次长一倍。 草原狼嚎连绵,天明后未停。 斥候回报,单于王庭方向有异常集会,旗帜颜色不对,是血色的。 末将请示,是否提前加固长城北段防线。 赵正把竹简攥在手里,没有立刻说话。 嬴政走到他旁边,低头扫了一眼那几行字,手指在腰间天问剑的剑柄上搭了一下,抬起头,往北边方向看了过去。 “真人,血色旗帜,是什么意思?” 赵正把竹简收进袖口。 “是祭旗。” 第255章 血肉图腾,单于野心 漠北的风跟中原的不一样。 中原的风是顺着地面走的,贴着麦田和屋檐,把炊烟压下去,把旗角往一边掀,有股子接地气的腥甜。 漠北的风是从天上砸下来的,跟着地面走不到两息就卷起来,把砂砾和枯草一起掳走,打在脸上是扎的感觉,不是吹,是砸。 这片草原不长庄稼,长的是骨头。 冒顿单于的王庭扎在大漠深处避风的洼地里,毡帐绵延了将近两里。 中央那顶毡帐是狼头图腾的颜色,白底黑纹。 顶上插着的骨制旗杆有两丈高,旗帜是血红的。 今日的祭台不是骨头搭的,是人。 活人。 往年大祭,用牲口,偶尔杀几个俘虏立威。 今年不一样。 冒顿从各部落抽调三千奴隶,驱着他们往祭台方向赶。 奴隶里有中原人,有西域人,有从东边抓来的东胡残部,也有匈奴本族的罪犯。 他们统一穿着麻布,手腕用皮绳串在一起,从洼地边缘一路排到祭台脚下。 怯薛军站在两侧押阵,一千个人,每个人脸上涂了混着血的白土,从鼻梁到下巴竖着一道黑纹。 萨满端着兽骨碗走在最前面,嘴里念的调子跟往年不同,往年祭祀的调子是平的,拖腔里带着祈求。 今年的调子往上走,每一句都往更高处冲,到句尾的时候嗓子抻到了极限,要把什么东西从天上扯下来。 冒顿站在祭台最高处,皮裘是黑的,领口和袖口镶了一圈狼牙,每一颗都有成人拇指长,是真狼的牙,不是装饰。 他低头,往台下看了一眼三千人的队列。 然后他把手里的弯刀横过来,刀刃朝上。 底下的奴隶开始躁动,皮绳勒着手腕,能动的地方很有限。 每个人都在往旁边挤,发出含混的呼救声和哭声,混在一起,糊成了没有字句的声音。 冒顿没在乎。 他侧过头对站在旁边的右贤王说了一句话,声音被风吹散了。 但右贤王的表情变了,眼里有什么东西一下子亮起来,不是欢喜,是那种盯到了猎物的亮。 萨满的调子在这一刻冲到了最高点,骨碗往上一举。 祭台下三千人的命,在骨碗举起来之后,用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烧进了草原的风里。 血是热的,冒顿低头看见血顺着祭台的石缝往下淌,流到台基的砂砾里,砂砾把血吸进去,颜色从红变成了黑。 然后天上有东西动了。 最开始是颜色,天色从正常的灰白变成了带着腥气的暗绿。 不是一下子变的,是从漠北的地平线上往这边漫,漫过来的速度不快,但很稳。 暗绿色的天在祭台正上方停住了。 停了两息。 然后一道光从天上垂了下来,不是金色,是惨绿色。 带着比东海那边更野的气息,里面没有腐蚀,只有血和骨头和几十万头狼打过滚的那种兽腥气。 萨满跪了下去,骨碗磕在石台上,碗里剩的半碗东西洒了一地,他也不管。 额头贴在石面上,嘴里那个调子终于停了,只剩下了哆嗦的呼气声。 惨绿色的光落在了祭台上。 落在了冒顿身上。 冒顿仰起头,把光接进来了,没有躲,弯刀握的死死的。 脸上的表情不是表情了,是那种猛兽冲进猎场之前的定,全部的力气都压在那里,等着某个信号。 光进了他的身体。 然后他的眼睛变了。 瞳孔从圆的变成了竖的,细长的竖缝,带着暗绿色的光在里头流动,眼白的位置泛出一点浅黄,不是生病,是兽眼的底色。 冒顿低下头,看向台下怯薛军的方向,开口说了一个字。 不是人声,是带着低频震荡的嗥叫从喉咙里出来。 字裹在嗥叫里,怯薛军里所有人都听懂了,但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是用耳朵听懂的,还是用别的什么地方听懂的。 那个字的意思是,化。 怯薛军开始动。 不是整齐的动,是从里到外的动,先动的是手。 指甲从甲床里往外顶,把原来的指甲顶出去,长出来的是黑的,比指甲厚了三倍。 弧度向内弯,爪尖是实心的,戳在皮革护手上留下了一道白印。 然后是脊背。 皮裘底下的脊背往上拱了一下,顺着脊椎往下,把整个身形拔高了一截。 肩膀的弧度变了,变宽,变厚,颈后的肌肉鼓起来,把头盔的后檐往上顶。 有两个怯薛军的头盔盔绳被撑断了,头盔滚在了地上。 一千个人,没有一个人出声。 他们各自在自己的身体里承受着那股东西,有人手里的刀把握的太紧,刀柄的皮质包皮被爪子划开,露出里面的铁骨。 有人的靴子开了裂,脚趾从裂缝里透出来,不是人的脚趾了,脚底的皮变厚了,变出了垫,可以踩在砂砾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右贤王站在祭台边,往下看了一眼,嘴角咧开了。 “大单于,怯薛军,化完了。” 冒顿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穿过草原,往南边看去。 南边有什么,他知道。 长城,秦军,那个据说从东海里打退了无数怪物的帝师,还有那个自称真龙天子的秦皇。 冒顿把弯刀插回了刀鞘,开口,这次用的是正常的人声,只是里头还残留着那股低频,说话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压了一点。 “发令,各部落整军,十日后,南下。” 右贤王的眼睛又亮了一次,他刚要出声,冒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竖瞳里带着惨绿色。 右贤王把嘴闭上了,低下头,抬手放在胸口,弯了腰。 王庭里,一千个怯薛军各自拔刀出鞘,鬼刀在暗绿色的天色下没有反光,只有厚重的黑。 刀刃和爪子贴在一起,发出沉闷的不像铁的声音。 漠北的风从祭台脚下卷过去,把砂砾扬起来,打在还没凉透的血迹上,发出细细的声响。 就在这时,萨满从地上直起了身,骨碗还捧在手里。 他往冒顿的方向看了一眼,开口,声音是裂的,嗓子在祭祀结束之后被用坏了。 “大单于,那只眼睛,让我带话。” 冒顿没动,就站在那里等。 萨满咽了一口,把骨碗放低,低声开口。 “它说,大秦南方的海里,输了一局,不要紧,北边,要赢回来。” “它说,大秦那边有一个人,能看见它,要杀。” 冒顿的手在刀柄上搭了一下,转过身往毡帐方向走,脚步很稳,砂砾在他靴底下没有发出声音。 走了五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往草原南边的方向说了一句话。 “告诉它,我的事,我自己定。” 第256章 全军换装,扶苏回京 扶苏回来的那天,咸阳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不大,薄薄一层,把太学门口的青石板盖白了。张宝山扫了一上午,扫完了后半段,前半段又白了。 赵正坐在格物司旁边的廊下,腿上搭着厚实的布袍,手里端着一碗热粟米汤,看着张宝山扫雪。 扶苏是午后进的太学。 他身后跟着护卫,怀里抱着竹简。 脸色比从琅琊出发前白了大半截,嘴角还有没散掉的乌青。 但步子还稳,进了太学门就往赵正这边走,带着急着把事情说清楚的神情。 “先生。” 他在廊下停住,把竹简放在旁边的石台上,然后拱了拱手。 赵正看了他一眼,把汤碗往旁边推了一下。 “坐。” 扶苏坐下,看了眼那碗汤,没立刻开口。先喘了几口,气喘顺了,才开始说。 “先生,护符的事,我在路上想了一路,有问题。” 赵正嗯了一声,手指在膝盖上搭着,等他说。 “琅琊那一仗,我画了大概八千张护符,最后实际用掉的,有效的,不到四千张。”扶苏把手搭在竹简上,“剩下的不是没发出去,是发出去了用不上。” “为什么用不上?” “画的时候星力注入深浅不一。”扶苏说。 “我体力撑的住的时候画的,注入的够,异神靠近的时候护符发热,士兵能感觉到,知道要防。但我撑不住的时候画的那批,星力很浅,士兵戴着感觉不到,等护符被污染激活,反应慢了半拍。” 他顿了一下,皱着眉头,想怎么说准确。 “还有一个问题,护符是靠我的星力挂着的,如果我撑不住了,护符也跟着散了。战场上文气光柱覆盖三百步,覆盖范围外的护符,因为没有持续补充,用了一次就废了,不能复用。” 赵正端起汤喝了一口,没急着说话,把扶苏的话想了一遍。 护符的问题他早就在想了,只是东海大战的时候忙着别的事,没工夫细想。扶苏这次从前线回来,把弊端摸的很清楚,这省了他不少功夫。 “护符现在是你的星力作为底料。”赵正说,“所以跟你的状态绑死了,你撑的住,护符撑的住,你垮了,护符跟着垮。” 扶苏点了一下头。 “改一个方向。”赵正说,“不用星力做底料,用龙脉灵气。” 扶苏的眼睛动了一下,没说话,等后文。 “太学里有聚灵阵基的边角料,磁石碎片,研成粉,和进墨里。画符的时候用这个墨,符文本身带灵气储量,不靠你实时补充。” 赵正往廊柱上靠了靠。 “这样护符就变成了独立的耗材,不跟你的状态挂钩。画一批是一批,用完再补,战场上普通士兵拿着也能用。” 扶苏听完,半晌没说话,眉头皱着,在心里盘算。 “磁石粉加进去,符文的画法可能要改。”他说,“磁石吸灵气的方向跟星力引导的方向不一样,硬加进去,符文的回路会跑偏。” “那就重新画。”赵正说,“不用改大框架,调接口。” 扶苏从竹简里抽出上面一卷,展开铺在膝盖上。上面画的是现在护符的符文结构,密密麻麻,有两处用红线圈出来了,旁边标了注解。 “我回来路上画了个改法,先生看看。” 赵正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改动集中在符文的两个引流节点上。扶苏把原来靠星力拉动灵气的方向,改成了靠磁石粉自带的吸附性来引导,回路走向有轻微偏转,但整体结构还在。 赵正把竹简翻过来,在空白那面用手指比划了两下,开口。 “引流节点的角度再往左拐半分。磁石粉的吸附方向偏东北,原来那个角度会跟吸附方向顶,拐半分就顺了。” 扶苏凑过来看了一眼,拿过竹简,摸出随身带的笔,在那个节点上把角度调了调。对着廊下的日光看了两息,点了点头。 “这样可以,我试画一批,拿给赵乙测一下灵气储量。” 他把竹简收起来,又抽出第二卷,这卷是战损记录。 “先生,还有一件事。” “说。” “阵亡的两个人里,赵石,他死在精神风暴之后的第一波追击里。”扶苏的声音放低了,“他是被我的护符保住过精神风暴的。但护符用完了,我没有多的可以补给他,他重新冲上去,没了。” 廊下安静了一阵。 扶苏攥着竹简,没有再说话,也没有低头。只是往前看,看着张宝山在院子里扫雪。雪还在飘,一边扫一边落,落一层扫一层,没个完。 赵正把汤碗放下,看了扶苏一眼。 扶苏的手背上还有风吹的痕迹,从琅琊一路骑马回来,手背上的皮裂了几道细口。没有处理,在寒风里风干了。 “改良版的护符能量撑多久?”赵正开口,“先把这个数定出来。” 扶苏回神,想了一息。 “磁石粉的储量,画一张护符,能顶我全力注入的三成。”他说,“三成的星力能支撑护符承受两次低阶污染冲击,或者一次中等强度的冲击,用完就废了。” “三成够用。”赵正说,“量起来了,普通士兵每人备三张,随身带。一张用完换一张,换的时候不需要重新注灵气,磁石粉里存着的用完了就是废的,扔了再换新的。” 扶苏开始在竹简上记。 赵正继续说。 “第二个问题,你之前的护符是靠你本人的星力串联,护符之间有连接,你垮了,所有的都跟着垮。” “改良版断开这个连接,每张护符独立运作,相互之间没有串联。你本人的状态不影响士兵手里的护符,护符是他们的,不是你的。” 扶苏记着,点了一下头。 “产量呢?”赵正问,“你一个人画,一天能出多少张?” “全力的话,七百张。”扶苏说,“但全力的代价是我用完之后至少要歇一整天。” “那画五百张,剩下的力气留着。”赵正道,“另外让萧何从太学学员里选二十个文气底子好的,你把改良版的画法教出去。不用教的太精,让他们能画出三成质量的就行,二十个人一天能出一万张。” 扶苏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 “先生,改良版的符文我还没确认能用。”他说,“万一教出去了,画出来的有问题。” “你今天试画。”赵正打断他,“明天拿给赵乙测,后天确认了,第三天开始教。”他站起来,把布袍往椅背上搭好,“北边不等人,护符量产能提前一天就提前一天。” 扶苏合上了竹简。 他看着赵正站起来,往格物司方向走。走了几步,赵正停住,没有回头,开口。 “回来了就先去见陛下,今天的事说完了,明天再来格物司。”停了一息,声音稍微低了些,“路上辛苦了。” 扶苏攥着竹简,后背挺直,应了一声,嗓子有些哑。 “是。” 格物司那边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赵乙正在新一批复合甲片的组装工序上。铁锤落在甲片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整齐结实,带着一股埋头干活的踏实劲。 赵正走进去,赵乙往他这边瞥了一眼,手里的活没停。 “仙师,新一批甲片今天能出六十套,加上之前囤的,轮训新军的头一批三千人。这两天能全部换装到位。” “韩信那边的呢?” “琅琊那边单独发了一批,昨天出发的。”赵乙放下锤子,从旁边的木架上取下一件甲胄前片,翻过来给赵正看里面的鳞甲内衬,“韩将军回信说要加急,我们连夜赶了三天,出了二百套。先把前线将领级别的人换了。” 赵正接过甲片掂了掂。鳞甲内衬的纤维比第一批更紧实,两层叠放的角度也更准,能看出来工匠的手熟了。 “韩信说什么了?” 赵乙嘿了一声,有点忍不住,把手在衣摆上擦了擦。 “韩将军的原话是,甲片够轻,行军速度能提上来了。以后排兵布阵再不用因为甲胄太沉给步兵留余量了。” 顿了一下,赵乙接着说。 “然后他后面跟了一句,下次再发的,把肩甲的铰链改一改。现在的铰链转动角度不够,骑射的时候右臂往后拉到极限,肩甲会卡。” 赵正把甲片放回去。 “改。” “好。”赵乙又拿起锤子,“就是要多测几个人,骑射拉弓的角度每个人不一样。” 第257章 大军北上,监军刘季 赵乙的话还没说完,张宝山从格物司门口探了个脑袋进来。 “仙师,萧长史请您去内堂,说刘亭长在里面闹。” 赵正把手里的甲片放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铁屑。 “闹什么?” 张宝山搓了搓手。 “刘亭长说他不去北边,说道长答应让他歇两天,今天才第一天。” 赵正没接话,抬脚往内堂走。 内堂里,刘邦坐在案后,面前摆着一坛酒,已经开了封,碗里倒了半碗,还没喝。 萧何站在一旁,手里攥着竹简,脸上的表情耐心已经快见底了但还在硬撑。 刘邦看见赵正进来,碗往旁边一推。 “道长,你说好让乃公歇两天的。” 赵正在他对面坐下。 “歇两天没变,我说的是你在太学后山跟樊哙练功之前歇两天,没说你不出门。” 刘邦的眼珠子转了一圈。 “那出门是出什么门?” 赵正从袖口里抽出帛布扔在案面上。 帛布上盖着嬴政的朱红大印,内容三行字。 令太学辖下赤帝子刘季随军北上,挂监军衔,协理龙脉阵基事宜,钦此。 刘邦盯着帛布看了五息,碗里的酒没端起来。 “道长,乃公刚从地底下爬出来,屁股上的印子还没消呢。” 赵正端起案面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你以为监军是让你打仗的?” 刘邦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 “不打仗?” 赵正放下茶碗,手指在帛布上点了两下。 “你是龙脉阵网的核心锚点,蛟龙内核跟龙脉绑定是永久性的,你走到哪里,龙脉的灵气辐射就跟到哪里。” 他的手指从帛布上移到了北方舆图的方向。 “长城那边的聚灵阵网节点不够用,龙脉分支到了上郡之后只剩主干的十五分之一粗,灵气覆盖范围撑死了三里。” 赵正抬头看着刘邦。 “你过去往大军中间一蹲,蛟龙内核自动给龙脉分支增压,三里变十里,十万新军全罩住。” 刘邦的手从碗沿上滑了下来。 “所以乃公又要去当人肉桩子?” 赵正嗯了一声。 “不用蹲在地底下了,这次跟着大军走就行,正常行军正常吃饭正常睡觉,只是别离大军超过五里。” 刘邦沉默了几息,把碗里的酒端起来灌了一大口。 “道长,乃公那三十坛酒能带上不?” 赵正站起来往门外走。 “带三坛,多了影响行军。” 刘邦在后面嚷了一句。 “五坛,少一坛乃公跟你急。” 赵正的声音从甬道里飘回来。 “四坛,最后一次讨价还价。” 刘邦把碗里的酒喝干净了,嘴角咧了一下。 “成交。” 三天后,咸阳北门。 十万仙秦新军在驰道上列阵,黑色方阵从城门一直排到了三里外的渭水桥头。 第一批轮训过的三千人穿着复合鳞甲胸甲走在最前面,百炼钢外壳在晨光里泛着冷色,鳞甲内衬的暗绿色边角从领口和袖口露出来。 后面跟着的七千人是关中驻军的精锐,虽然还没换上新甲,但引导术已经学完了,每个什里至少有一个太学种子教出来的什长。 再后面是从齐郡和南郡抽调过来的九万步卒,装备是旧的,但士气是新的,琅琊大捷的消息在军中传了半个月,每个人都知道太学出来的兵能打。 韩信骑在枣红色的西域战马上,位置在方阵中段偏前,兵仙之剑挂在腰间,剑鞘上没有任何装饰。 他的兵仙神识已经铺开了,覆盖了整个十万人方阵的范围,每一个千人队的校尉位置在他脑子里标的清清楚楚。 王贲骑在韩信左侧三步远的位置,换了一身新锻的甲胄,肩甲上的铆钉是太学格物司的手艺,比旧甲紧了两分。 老将军的脸跟三天前完全不同了,灌体封神的效果在这三天里持续显现,脸上的皱纹只剩下了眼角和嘴角的几道浅纹,头发全黑了,扎在头盔里看不太出来,但露在外面的鬓角很明显。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刀是旧的,灭齐那年用的那把,刃口卷了两处,没换。 刘邦骑着灰色驽马走在中军后面第三排的位置,跟他旁边那些精锐的校尉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他穿着太学发的标准内衬袍,外面套了一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旧皮甲,腰间挂着四坛酒,两边各两坛,酒坛晃来晃去磕在马肚子上叮叮当当的响。 萧何站在城门口,手里攥着竹简,往刘邦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嬴政站在城门楼上,往下看着十万人的方阵。 他没穿甲,穿的是玄色常服,腰间别着天问剑,传国玉玺揣在怀里。 赵正站在他旁边。 “陛下,韩信的部署方案昨晚改到了第三版。” 嬴政嗯了一声。 “三版都改了什么?” 赵正从袖口里抽出帛条。 “第一版是正面硬推,十万人沿长城一字排开,跟蒙恬的三十万合兵一处往北打。” “第二版改了,五万人接管长城防线替换蒙恬的疲兵,另外五万人从两翼迂回。” “第三版又改了。” 赵正的手指在帛条上点了一下。 “韩信把迂回的五万缩成了三万,省出来两万人专门护弩炮阵地和辎重。理由是狼化骑兵的速度比异兽快了三倍,弩炮阵地暴露在外面,没有重兵护着撑不过一波冲锋。” 嬴政的手指在天问剑柄上搭了一下。 “韩信觉得能打?” 赵正把帛条收起来。 “他觉得能打,但伤亡会比东海大。” 嬴政往城门下方看了一眼,视线落在韩信骑马的位置上停了两息。 “朕信他。” 赵正转身往城楼台阶走。 “臣留在咸阳盯阵网,封神台和龙脉通道的调度不能断。” 嬴政没有回头。 “北边有消息,第一时间送到太学。” 赵正走下台阶的时候,城门下方传来了号角声。 长号连吹三响,沉闷的声音从城门洞里灌出去,灌进了十万人的耳朵里。 韩信的马往前走了两步,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方阵,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兵仙神识把这句话精准送进了每一个校尉的脑子里。 “开拔。” 十万人的靴底同时踩在驰道上,声音轰的一声砸进了渭水河面,把水面震出了一圈圈波纹。 刘邦在马背上被震的歪了一下,手忙脚乱的去扶腰间那四坛酒,嘴里骂了一句。 “韩信你他娘的踩轻点。” 没人理他。 大军沿咸阳驰道往北推进,黑色方阵在晨光里拉出了三里长的影子。 赵正站在太学门口,看着车尘渐远,手指攥着袖口里的帛纸。 帛纸上写着两个字。 造位。 他把帛纸揣回袖口,转身走进了太学大门。 第258章 长城浴血,狼化突袭 韩信的大军从咸阳出发后第九天,蒙恬的第六份加急军报送到了太学。 张宝山在内堂门口喊了一嗓子。 “师父,蒙恬将军的急报,马跑死在太学门口了。” 赵正从封神台第五层的台面上站起来,手掌离开石面的时候阵纹微光跳了两下。 他走下台阶到内堂拆开竹简。 蒙恬的字比上一份更潦草了,有两处墨渍,显然是写到一半手抖了。 报帝师,长城北段昨夜遭大规模袭击,敌军约八千骑,半数以上呈狼化体征。 城墙三处被突破,缺口最大处宽约十丈。 阵亡一千二百人,重伤两千余。 末将已用预备队堵住缺口,但敌军退去后未走远,仍在城北五里处扎营。 后附一条。 长城脚下地面出现裂缝,裂缝中渗出暗绿色液体,气味极腥,接触后皮肤起泡。末将怀疑地底有异常。 赵正把竹简放在案面上,手掌按上去停了两息。 他闭上眼,天眼通开启。 视线穿过渭水,穿过河套平原,穿过陇西的群山,落在了上郡长城沿线。 他看到了。 长城脚下的地脉里,龙脉分支在蠕动。 龙脉分支本来是金色的,跟咸阳主干一脉相承。 但现在分支的末梢有一段变色了。 金色里掺进了绿。 暗绿色能量顺着地面裂缝往龙脉里渗,渗进去的量不大,每条裂缝只有一线粗的绿色丝线,但裂缝的数量很多。 赵正的天眼通从长城北段扫到了长城中段,找到了十七条渗透通道。 十七条暗绿色丝线从地表裂缝往下钻,扎进龙脉分支外壁里。 还没进去,但在啃。 赵正把天眼通的焦距拉远了一截,往裂缝上方看。 裂缝上面是什么? 血。 匈奴狼化骑兵攻城时洒在城墙脚下的血。 人血混着兽血,血液渗进土壤里,跟草原方向传来的狼神气运混在一起,变成了腐蚀龙脉外壁的酸液。 赵正的手指在案面上攥了一下。 每打一仗,每死一批人,血就往地底渗一层,龙脉就多被啃一口。 匈奴不需要打穿长城,只需要持续进攻持续流血,时间一长,龙脉分支被腐穿了,聚灵阵网在长城沿线的节点就全废了。 赵正收回天眼通,睁开眼。 “张宝山。” “在。” “备马,去咸阳宫。” 半个时辰后,咸阳宫麒麟殿。 嬴政坐在龙椅上看蒙恬的急报,看到最后那条关于裂缝的描述时,手指在竹简边缘顿了一下。 “地底有东西在啃朕的龙脉?” 赵正站在案前。 “不是东西,是规则。” 嬴政抬起头。 赵正走到舆图前面,手指点在长城北段的位置。 “草原的狼神图腾跟东海的异神不同。” “东海那边是外来的高维存在,它的力量跟大秦的规则体系完全不兼容,用万法不侵就能挡住。” “狼神不一样。” 赵正的手指从长城往北划了一条线。 “狼神是这片大地上长出来的,匈奴人拜了几百年狼,那些信仰跟脚下的土地是一体的。” “狼神的气运能渗进龙脉,因为它跟龙脉用的是同一套底层规则,都是从这片大地的法则里生出来的。” 嬴政的拳头在扶手上攥紧了。 “那怎么挡?” 赵正的手从舆图上收回来。 “挡不住,只能清。” “清?” “龙脉被渗透的那些末梢,需要用阳气把暗绿色的污血烧掉。” 赵正转过身看着嬴政。 “刘邦的赤帝火德能烧域外污染,但狼神的气运不是域外的,火德烧它效率会低很多。” “需要另一种东西配合。” 嬴政的手指从扶手上移到了腰间天问剑的位置。 “什么东西?” 赵正从袖口里抽出一张图纸铺在案面上。 图纸上画的是一个阵法,阵法的核心是一个六角形的图案,六个角各有一个凹槽。 “净化阵。” 赵正的手指点在六角形的中心。 “用净化晶核做阵基,九阳还魂草浓缩液做阵墨,布在龙脉分支被渗透的位置上方。” “阵法激活之后,可以把龙脉末梢里混进去的异类气运逼出来,逼出来之后用刘邦的火德烧掉。” 嬴政盯着图纸看了三息。 “需要多少晶核?” “每个净化阵需要六颗中品晶核。” 赵正伸出手指。 “长城沿线目前有十七处渗透点,至少需要十七个阵,一百零二颗晶核。” 嬴政的眉头拧了一下。 “库存够吗?” 赵正从另一个袖口里掏出萧何整理的物资清单。 “琅琊大战缴获的晶核净化了一千四百颗,扣掉封神台用的,扣掉格物司研发用的,库存还有九百多颗。” “够。” 嬴政站起来。 “什么时候发?” 赵正把图纸卷起来。 “今天,走加急,跟韩信的大军在上郡汇合。” “净化阵的材料先到,刘邦到了之后立刻开工清理龙脉。” 嬴政走到殿门口停住。 “真人,蒙恬那边还撑的住吗?” 赵正把物资清单收进袖口。 “韩信的大军还有五天到长城。” 他顿了一息。 “五天之内如果匈奴再来一波大规模夜袭,蒙恬的防线会出现第二批缺口。” 嬴政的手在门框上按了一下。 “告诉蒙恬,死守五天,援军到了之后所有防线交给韩信。” 赵正拱了拱手。 “臣这就安排。” 他从麒麟殿出来的时候,天上飘着零星的雪花。 赵正翻身上马往太学赶,路上经过章台殿的时候他往地宫的方向看了一眼。 刘邦已经跟大军走了四天了。 蛟龙内核离开咸阳之后,阵网的核心枢纽切换到了自循环模式,运转正常,但灵气输出功率比刘邦在的时候低了两成。 赵正收回视线,催马加速。 回到太学之后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让萧何从库存里调出一百二十颗中品净化晶核和二十瓶九阳还魂草浓缩液,连夜装箱。 第二件,把净化阵的图纸抄了三份,一份给赵乙让他照着做阵盘模具,一份随晶核一起发往前线,一份留底。 第三件,他上了封神台第九层,手掌按在阵眼旁边的石面上,天眼通对准了长城方向。 蒙恬的三十万人在长城内侧沿线驻扎,从卫青故城到云中郡绵延七百里。 七百里防线,三处缺口,预备队已经用掉了六成。 城墙外侧五里处,匈奴的营火在草原上星星点点的亮着,夜风里有低沉的狼嚎声隐约传来。 赵正的手指在石面上攥了一下。 五天。 韩信还有五天。 第259章 五天到了,兵仙来收账 第五天夜里,长城北段又破了。 蒙恬站在城墙上,甲胄上全是血,左臂被狼化匈奴的爪子划了一道,皮甲连带着衬布一起撕开,露出翻着白边的伤口。 他没管。 伤口在夜风里冒着热气,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城砖上。 城墙西侧第四个烽火台的位置,又裂了一个口子。 八丈宽。 狼化骑兵从缺口里涌进来的时候,蒙恬的预备队已经用光了。 最后一批两千人在半个时辰前填进了东侧的第二个缺口,全搭在那了。 “将军,西段顶不住了!”传令兵从城墙上跑过来,嗓子全劈了。 蒙恬攥着剑柄往西段看了一眼。 城墙上的火把照出狼化骑兵的影子,影子比正常人高了一截,肩膀宽大,指甲在火光里反着青黑色的光。 他们跳上城墙的方式也异常诡异。 不用云梯,爪子直接嵌进城砖的缝隙里往上爬,速度飞快。 城墙上的守卒往下捅矛,矛尖戳在狼化骑兵的皮上打滑,要连捅三四下才能扎进去。 三十万大军五天前还有二十七万能站着打仗的。 现在剩二十四万。 每天夜里被啃掉数千人。 蒙恬把剑从鞘里拽出来,正要往西段跑。 脚底下震了一下。 不是城墙被撞的震,是地面,从远处传过来的。 蒙恬的脚步停了。 震动很有规律,一下接一下,频率稳定,力度均匀。 是马蹄。 大量马蹄。 传令兵也感觉到了,往南边方向看。 长城内侧的驰道上,黑暗里亮起了一条光带。 不是火把。是甲胄反光。 百炼钢胸甲在月光下连成了一片银色的长河,从驰道的尽头一直延伸过来,看不到头。 蒙恬攥着剑柄的手指松了半分。 前排骑兵冲到长城脚下的时候,蒙恬看到了最前面战马上的人。 腰间挂着一柄剑,骑姿很稳,看上去不像武将,倒是个坐在马背上批公文的文官做派。 但蒙恬认识这个人。 琅琊大捷的战报里,这个名字被提了三十七次。 韩信翻身下马,靴底踩在驰道上,兵仙神识在同一时间炸开。 覆盖范围三百里。 长城北段七百里防线上每一个守卒的位置、每一处缺口的宽度、每一头狼化骑兵的速度和方向,全部灌进了他的脑子里。 韩信的手指在剑柄上搭了一下,嘴唇动了。 声音不大,但兵仙神识把指令精确送进了随行每一个校尉的耳朵里。 “前军三万,拆成三路,分别堵西段、东段和中段三个缺口。” “每路一万人,矛墙顶上去,弩兵跟后面,到了就射,不用等令旗。” “中军四万,沿城墙内侧展开,替换蒙恬疲兵,换下来的让他们去后方歇着。” “后军三万,原地扎营,护辎重和弩炮。” 令旗在夜色里展开,十万人的方阵开始分拆。 蒙恬站在城墙上,看着底下的十万新军迅速涌进了长城防线的每一条缝隙里。 快。 太快了。 他在边关打了十几年仗,从来没见过一支十万人的大军能在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里完成拆分部署。 每一路的行军路线都精确的避开了正在交战的区域,没有一个人跑错方向。 蒙恬扶着城垛往下看,前军的第一路一万人已经冲到了西段缺口的位置。 百炼钢长矛的矛尖在月光下连成一排,六排矛墙直接怼进了正在从缺口涌入的狼化骑兵脸上。 矛尖上涂了阳气涂层。 第一头狼化骑兵的胸口被三根长矛同时贯穿的时候,矛尖上的阳气在伤口里烧了一下。 不大,但狼化骑兵的身体抽搐了,嘴里发出了怪异的嘶吼。 阳气对狼化骑兵有效。效果不如打异兽那么明显,但够用了。 矛墙稳住了。 西段缺口的狼化骑兵被矛墙堵在了外面,后面的挤不进来,前面的被矛尖钉住了退不回去。 弩兵从矛墙后面开始射箭,浸了九阳还魂草汁液的箭矢射进狼化骑兵的身体里,伤口处冒出赤金色的火苗。 蒙恬吐出一口长气,背靠着城垛,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旁边的亲卫手忙脚乱的扶他。 “将军,您的胳膊。” 蒙恬看了一眼左臂上的伤口,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不碍事,包一下。” 他抬起头,往城墙外侧看了一眼。 城外五里处的匈奴营火还亮着,但营火前面多了不少影子。 更多的狼化骑兵从草原深处集结过来,在营火旁边列阵。 月光下能看到他们的轮廓。 比正常人高了小半个身子,肩膀宽的把皮裘撑的鼓鼓囊囊,有几个人手里的弯刀换成了更大的,单手握着,刀尖拖在地上。 它们在准备下一波。 城墙下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蒙恬低头往下看,看到了一个不该在这里出现的身影。 一个穿着旧甲的将军从城墙底部的马道上走了上来。甲胄是灭齐那年的款式,肩甲上有新的铆钉。 王贲。 蒙恬的眼珠子瞪大了半分。 他上次见王贲是两个月前,那时候王贲还是个白头发的老将军,走路要拄拐,说话喘半天。 现在走上来的这个人头发全黑了,背挺的笔直,甲胄撑的满满当当,步子极其稳当。 王贲走到蒙恬旁边停住,往城外看了一眼。 “蒙恬,辛苦了。” 蒙恬张了张嘴。“王老将军,您怎么……” 王贲没解释,手按在了城垛上。 他的手掌接触城砖的一刻,蒙恬感觉到了一股东西从王贲的身上往外压。 不是风,不是热,是一种无形的重量。 土黄色的煞气从王贲的甲胄缝隙里往外渗,沿着城砖扩散,覆盖了他周围二十步的范围。 煞气到了城墙边缘之后没有停,继续往外延伸,从城垛的缺口处翻出去,往城墙外面的坡面上铺。 蒙恬的后背贴在城垛上,感觉到了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顶的压力。 那不是对他的,是对城外的。 一头正在爬城墙的狼化骑兵,爪子嵌进城砖缝隙爬到一半,突然停了。 它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被什么东西从上面往下压的那种抖。 肩膀塌了下去,脊背弯了,爪子从城砖缝隙里滑了出来。 啪。 摔了下去。 不是一个。 西段缺口两侧城墙上正在往上爬的狼化骑兵,全停了。 每一个都在抖,每一个的肩膀都在往下塌。 然后一个接一个的从城墙上掉了下去。 王贲的手掌在城垛上攥了一下。 土黄色煞气的覆盖范围从二十步扩大到了五十步,然后一百步。 一百步的城墙段面上,所有正在攀爬的狼化骑兵全部被压了下去。 蒙恬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剑差点滑下去。 “这是什么?” 王贲把手从城垛上松开,转过头看了蒙恬一眼。 “帝师给的。”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城墙下方,韩信站在马道的拐角处,兵仙神识锁着城外匈奴大营的方向。 匈奴大营里的狼化骑兵还在集结,营火前面的影子越来越密,阵型从散乱往整齐方向走。 韩信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对。 他看了半炷香了,匈奴的阵型变化不是自发的。 所有狼化骑兵的移动方向有一个统一的节奏,每隔三十息调整一次队形,调整的幅度和方向高度一致。 背后明显有人指挥。 但五里之外的匈奴营地里没有令旗,没有号角,没有传令兵跑动的痕迹。 韩信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一下。 不是人在指挥。 是别的东西。 他的兵仙神识往更远的方向探了探,穿过匈奴营地,穿过草原,往北方三百里的单于王庭方向扫。 神识的末端碰到了一层软且黏的东西,是一张看不见的网罩在草原上空。 网里有脉动。 脉动的频率,跟城外匈奴阵型调整的节奏一模一样。 韩信的手指从剑柄上收回来。 城墙上方,刘邦靠在城垛边晃悠着,手里还攥着从咸阳带来的酒坛子。 他是跟着中军到的,本来被安排在后面歇着,自己跑上来了。 他正要灌一口酒,丹田里的蛟龙内核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正常的搏动,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的跳。 刘邦的手停了,坛口的酒香飘过鼻尖但他没顾上。 他低头往脚下看。 城砖的缝隙里,有暗绿色的液体在往上渗。 量很少,一线粗,但正在沿着砖缝往他脚底的方向爬。 蛟龙内核在丹田里又跳了一下,比刚才重。 刘邦蹲下来,手指伸到砖缝旁边,没碰那液体,只是凑近了闻。 腥的。 不是血腥,是兽腥,混着泥土的味道,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东西。 他的眉头皱到了一起,抬起头朝韩信的方向看了一眼。 韩信也在往他这个方向看。 两个人的目光在城墙的火光里碰了一下。 韩信开口了,声音压的很低。 “刘季,你脚底下那东西,跟城外的匈奴是同一条线上的。” 第260章 隔空对弈,气运初探 刘邦蹲在城砖上,手指悬在那道暗绿色液体上方半寸的位置。 蛟龙内核在丹田里跳了第三下。 比前两下都重。 “韩信,你说清楚。” 刘邦的目光从砖缝移到韩信脸上,嘴角那点痞气收了个干净。 韩信从马道拐角走上了城墙,靴底踩在城砖上的声音很稳。 走到刘邦旁边停住,手指搭在剑柄上,侧过头往城外看了一眼。 “城外匈奴大营的阵型调整,每三十息变一次方向,频率和幅度完全一致。” 韩信的声音压的很低,只有刘邦和旁边的蒙恬能听见。 “这不是人在指挥,人做不到这个精度。” 刘邦把手收回来,站起身,腰间四坛酒晃了一下。 “那是什么在指挥?” 韩信没有正面回答,他的兵仙神识往城外五里处的匈奴大营扫了过去,瞳孔里银白色的信息流在急速旋转。 “我的神识探到三百里外的时候,碰到了一层东西,黏的,软的,罩在草原上空。” 他的手指从剑柄上松开又攥紧。 “那层东西的脉动频率,跟城外匈奴调阵的节奏分毫不差。” 蒙恬扶着城垛走过来,左臂上刚裹好的布条已经渗出了一圈红。 “韩将军的意思是,有人在三百里外遥控这些狼化骑兵?” 韩信点了一下头。 “冒顿。” 这个名字从韩信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蒙恬的手在城垛上攥了一下。 蒙恬跟匈奴打了十几年交道,冒顿这个名字他比任何人都熟。 弑父夺位,鸣镝弑马,鸣镝射妻,用一壶响箭把整个草原的血性全拧到了自己手里的人。 “他怎么做到的?” 蒙恬的嗓子还是劈的,说出来的话粗粝沙哑。 韩信蹲下来,手指在城砖上画了一道线。 “狼神图腾。” 他的手指沿着那道线往城外方向延伸。 “冒顿拿到了狼神的力量,狼神的气运罩在草原上方,冒顿通过狼神的气运网络给每一个狼化骑兵下达指令。” 他抬起头看蒙恬。 “你想想,狼群怎么打猎。” 蒙恬的眉头跳了一下。 “头狼领队,其余的狼跟着头狼的方向走。” 韩信的手指在城砖上敲了两下。 “冒顿就是头狼,五万狼化骑兵就是他的狼群。” “他不需要令旗,不需要号角,不需要传令兵。” “他坐在三百里外的王庭里,心念一动,所有狼化骑兵同时转向。” 蒙恬的后背靠在城垛上,沉默了五息。 十几年边关征战,他跟匈奴骑兵交手不下百次。 每一次对方的战术都是散漫的,凭的是骑术和蛮力,缺的就是统一调度。 现在这个短板被狼神补上了。 “韩将军,这东西怎么破?” 韩信站起来,往城外的方向看了很久,银白色的瞳光在夜色里明灭不定。 “两个思路。”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把那张气运网打碎,冒顿就没法遥控了,五万狼化骑兵退化成五万只散狼,好打。” “怎么打碎?” 蒙恬追问。 韩信把视线从城外收回来。 “打不碎。” 蒙恬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张网是狼神图腾的气运凝成的,跟脚下这片草原的地脉长在一起,要打碎它等于打碎半个草原的地脉。” 韩信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不打网,打人。” 蒙恬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冒顿?” 韩信嗯了一声。 “气运网的中枢在冒顿身上,冒顿倒了,网就散了。” “但冒顿在三百里外的王庭。” 韩信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两下,在脑子里排兵布阵。 “暂时够不到,但可以先探清楚他的气运结构。” 他转头看刘邦。 “刘季。” 刘邦靠在城垛上,坛口的酒香往夜风里飘。 “怎么了?” 韩信的手指朝着城砖缝隙里那道暗绿液体指了一下。 “你能顺着这东西摸到源头吗?” 刘邦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液体。 蛟龙内核在丹田里又跳了一下。 “摸倒是能摸。” 他的手指在酒坛上敲了两下。 “这玩意儿跟龙脉走的是同一套底层规则,乃公的蛟龙内核绑着龙脉,顺着地脉往北探,应该能碰到那张网的边。” 韩信的眉头松了半分。 “探到边就够了,我需要那张网的结构数据。” “结构数据?” 刘邦挠了挠头。 “你说人话。” 韩信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说法。 “你告诉我那张网有多大,从哪几个方向罩过来的,最厚的地方在哪里,最薄的地方在哪里。” 刘邦把酒坛的口塞回去,蹲了下来,手掌按在城砖上。 赤帝火德从掌心渗出一丝热度。 顺着城砖往下钻,碰到了城墙基底的地脉层。 龙脉分支在地底十丈深的位置流淌着,金色的灵气里掺了一缕绿,绿色沿着龙脉的方向往北延伸。 刘邦的意识顺着那缕绿色往北追。 追了大约五十里,绿色变浓了。 又追了一百里,绿色从一缕变成了一团。 再往北,他的意识碰到了一层东西。 黏的,软的,韧性极强。 刘邦的蛟龙内核在碰到那层东西的一瞬间剧烈颤抖了一下,赤帝火德本能在丹田里翻滚,碰到了天敌。 不是域外污染的那种排斥。 是本土信仰之间的对冲。 龙对狼。 刘邦咬了咬牙,把意识往那层黏膜里挤了一分。 三息之后他把手从城砖上拿了下来,手心全是汗。 “碰到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 “那张网从单于王庭方向往南铺,最南边到了长城以北大约一百五十里的位置。” “网的形状是圆的,从中心往四面八方辐射,中心最厚,边缘最薄。” “中心在哪?” 韩信追问。 刘邦用手指在城砖上画了个圈。 “乃公的探测精度有限,大概在单于王庭往北偏西五十里到一百里之间。” 韩信的瞳孔里信息流转了两圈。 “不在王庭里?” “不在。” 刘邦摇了摇头。 “偏了,中心在王庭外面。” 韩信的手指在剑柄上攥了一下。 “那是狼神图腾的本体位置。” 他转过身往城墙上方走了两步,站在最高处的烽火台旁边,往北方看。 草原上匈奴的营火还在亮着。 营火前面的影子已经集结完毕了,下一波攻势随时可能来。 韩信的手指在剑柄上松开了。 “蒙恬。” “在。” 蒙恬从城垛边走过来。 “你的兵撤到城墙后方歇着,从现在起长城防线由我接管。” 蒙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看了一眼韩信腰间那柄剑,又看了一眼城墙下方正在迅速填满三个缺口的新军矛墙。 把嘴闭上了。 “好。” 一个字,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韩信转头看了刘邦一眼。 “刘季,你脚底下那些污血,能不能烧?” 刘邦低头看了看城砖缝隙里还在往上渗的暗绿液体。 掌心翻过来,赤金色的火焰在手心里跳了两下。 “烧倒是能烧。” 他咧了咧嘴。 “就是乃公也不知道底下有多少。” 韩信的目光投向了城墙外。 远处的草原上,第二波狼化骑兵的影子已经从营火旁边站了起来。 “先把城墙上的烧干净,地底下的等净化阵到了再说。” 他的手指往远处指了一下。 “要快,它们要来了。” 第261章 火德焚污,阵基安稳 刘邦没有废话。 他把腰上的四坛酒解下来,两坛放在城垛后面,两坛塞进旁边蒙恬亲卫的怀里。 “帮乃公拿着,一坛都不准偷喝。” 亲卫抱着酒坛愣在原地,看着刘邦蹲回城砖上。 刘邦双手十指张开,按在城墙的砖缝上,手掌贴合砖面,掌心里的赤帝火德开始往外渗。 不是爆发式的释放,是一丝一丝的往砖缝里灌。 火德之力顺着砖缝渗进城墙内部的结构里,碰到暗绿液体的一瞬间,嘶的一声响。 暗绿液体在赤金火焰里冒出一小股青烟,青烟带着浓烈的兽腥气,蒙恬在旁边闻到了那股味道,皱了皱鼻子。 “这味道跟那些狼化匈奴身上的一模一样。” 蒙恬低声说了一句。 刘邦没抬头,手掌往城砖上压了一分。 火德的输出量提高了一截,赤金的光从砖缝里往两边蔓延,速度不快,但覆盖面在稳步扩大。 从刘邦手底下,往左扩了三步,往右扩了三步,然后继续往两边走。 砖缝里的暗绿液体在火德经过的每一处都发出嘶嘶的声响,液体被灼烧汽化,变成青烟从缝隙里冒出来。 烟量不大,但持续不断。 蒙恬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剑忘了收回鞘里。 他在长城驻守了十几年,无数次在城墙上巡视,踩过的每一块砖他都认得。 他从来不知道脚底下藏着这些东西。 “这些污血从什么时候渗进来的?” 蒙恬的嗓子比刚才沙了两分。 刘邦的额头上开始冒汗,手掌按在城砖上的力度没有减。 “问韩信。” 韩信站在烽火台上,兵仙神识一半锁着城外的匈奴大营,一半扫着城墙内部的污染分布。 “每一次狼化骑兵攻城,城墙脚下会洒满人血和兽血,血液渗进土壤,再从土壤渗进城墙基底的砖缝。” 他的声音从火光中传过来。 “血里混着狼神的气运,气运跟大秦龙脉的底层规则同源,所以龙脉的外壁挡不住它。” 蒙恬的手在剑柄上收紧了。 “打了五天,五天的血全渗进去了?” 韩信嗯了一声。 “不止五天,之前蒙恬将军跟匈奴散兵交手的小规模冲突也算,只要有血洒在城墙脚下,就会往下渗。” 蒙恬脸色变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渗血的伤口,绷带底下淌出来的血顺着甲胄的缝隙往城砖上滴。 他本能的把左臂抬了起来,往身体内侧收。 “将军不用担心。” 刘邦在底下说了一句,声音有些闷。 “你的血里没有狼神气运,只有匈奴那些半人半狼的家伙的血才带。” 蒙恬的手臂放了下来,但脸上的表情没有松。 刘邦的火德继续往城墙两侧扩展。 赤金的光沿着砖缝铺开,从刘邦脚下的位置往西段的方向蔓延了将近五十步。 五十步的范围内,所有暗绿液体被焚烧殆尽,砖缝里只剩下干燥的灰白残渍。 刘邦的呼吸开始变重了。 蛟龙内核在丹田里高速运转,火德之力的输出已经到了他目前能承受的七成负荷。 “刘季,还能撑多久?” 韩信从烽火台上跳了下来,走到刘邦旁边。 “整个北段城墙的污染面积有多大?” 刘邦咬着牙,汗珠从鬓角淌到了下巴。 “乃公摸到了,从这里往东三百步,往西五百步,都有。” “八百步。” 韩信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一下。 “你现在的速度,八百步全烧完要多久?” 刘邦闷哼了一声。 “半个时辰,但乃公烧完之后得歇半天。” 韩信看了一眼城外。 匈奴大营方向,那些站起来的影子还没动,列阵完毕之后保持着静止。 等着下一个三十息的调度脉冲。 “够了,你烧,我顶着外面。” 韩信转身往城墙前沿走,经过王贲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王老将军,你的煞气压制范围能扩到两百步吗?” 王贲的手从城垛上收回来,土黄的煞气在他周围缩了一圈又涨了一圈,试了下幅度。 “一百五十步,两百步撑不住。” 韩信点了一下头。 “够了,西段那个给你。” 他从腰间拔出了剑。 兵仙之剑出鞘的一瞬间,城墙上所有新军士兵的脊背同时挺直了一分。 韩信的声音沿着兵仙神识传进每一个千人队校尉的耳朵里。 “西段缺口,王贲将军接管,煞气压制配合矛墙固守。” “东段和中段缺口,弩炮前移五十步,射界对准缺口外五十步范围,来一个打一个。” “南翼轻骑兵出城门绕到城墙外侧两翼,拉成散兵线,跟矛墙形成交叉火力。” 令旗在城墙上展开。 刘邦蹲在城砖上没抬头,火德之力沿着砖缝继续往东段蔓延,赤金的光芒和嘶嘶的焚烧声从他脚底下往远处拉了一条长线。 蒙恬站在旁边看着刘邦的背影。 这个穿着旧皮甲腰间挂酒坛的男人蹲在那里,满头大汗浑身发抖,但手掌按在城砖上的位置一寸没挪。 蒙恬想起咸阳急报里写过的话。 帝师麾下,有能人。 他攥着剑柄往后退了两步,把空间让给了刘邦。 半个时辰后。 八百步范围内的暗绿液体全部被赤帝火德焚烧殆尽。 刘邦从城砖上松开手掌的时候,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从城墙上栽下去,被蒙恬的亲卫一把捞住了。 他手心全是烫伤的水泡,掌心皮肤被高温灼出一层焦痕。 蛟龙内核在丹田里发出微弱的嗡鸣声,转速降到了正常值的三成以下。 刘邦躺在城墙上仰头看着夜空,喘了半天气,伸手从亲卫怀里把酒坛拿了过来。 “乃公说了,一坛都不准偷喝。” 他拔开坛口灌了一大口,辣的眼角发酸。 蒙恬蹲在刘邦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城砖。 砖缝里干干净净,只有火德烧过后留下的淡赤色痕迹,暗绿液体一滴不剩。 他抬起头,往北方的天空看。 月光下,城墙外五里处的匈奴营火还在亮着,下一波攻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但城墙脚下的龙脉分支,已经重新变成纯正的金色。 蒙恬的手指在剑柄上松了半分。 “刘亭长。” 刘邦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蒙恬的嘴张了张,憋了半天才挤出来一句。 “谢了。” 刘邦把酒坛往蒙恬面前推了推。 “谢什么谢,喝一口?” 蒙恬看着酒坛,看了三息,伸手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从嗓子里滑下去的时候很辣,但辣完之后有一股暖意从胸口往四肢散。 他把酒坛还给刘邦,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好酒。” 刘邦咧嘴笑了,攥着酒坛的手指收紧了些。 “那可不,这是道长答应乃公的四坛,一坛都不能少。” 城墙下方传来弩炮上弦的声音,韩信的矛墙已经在三个缺口全部就位。 月光下,城外的影子终于动了。 第262章 远程赋能,借榜封神 千里之外,咸阳太学。 赵正坐在封神台第九层的阵眼旁边,手掌按在石面上,天眼通锁着长城方向。 他看到了刘邦在城墙上烧污血的全过程,也看到了韩信接管防线之后三个缺口被新军矛墙堵死的画面。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那里。 他在看蒙恬。 天眼通的视野里,蒙恬坐在城墙上喝了一口酒之后靠着城垛歇了下来,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灰白,整个人缩在甲胄里显得比真实的身形小了一圈。 赵正看的不是蒙恬的伤,是蒙恬头顶的气运。 正常大秦武将的气运是土黄色或者暗金色的,带着军功杀伐的底色,凝而不散。 蒙恬头顶的气运也是这个颜色,但浓度不对。 薄了。 比赵正上次用天眼通远距离扫过蒙恬时薄了将近三成。 气运在流失。 赵正的手指在石面上攥了一下。 蒙恬打了五天,每天夜里被狼化匈奴啃掉上千人的伤亡,十几年积攒的边军威望和军功气运在一次次惨烈的守城战中被消耗着。 不是身体上的消耗,是气运层面的磨损。 将领的气运跟他麾下士兵的存亡绑在一起,每阵亡一个兵,将领的气运就薄一层。 五天阵亡了六七千人,蒙恬的气运被磨掉了三成。 如果继续磨下去,气运降到某个临界点以下,蒙恬就会从一个边关名将退化成一个普通的老兵。 统帅的气势会垮,军令的执行力会减弱,整条防线的士气也会跟着往下掉。 赵正把天眼通的焦距拉近了一截,把蒙恬的气运结构看了个仔细。 土黄色的气运底层还在,没有散架,只是密度降低了。 底子还在,说明可以补。 问题是怎么补。 赵正的手从石面上移开,坐到了阵眼外圈的位置上,把系统面板调了出来。 神话点余额还在日入三百多万的速度上涨,当前总余额是一个让他手指痒的数字。 他划到了封神榜背面回路的界面。 后天神格重塑法则,三天前给王贲用过一次,三十五万点一次,效果验证过了。 赵正的手指在面板上停了两息,把目光从余额移到了法则描述上。 后天神格重塑需要人皇持传国玉玺在封神台上执行,帝师辅助引导龙脉之力洗伐目标肉身。 嬴政在咸阳。 蒙恬在长城。 中间隔了上千里。 赵正把面板往下翻了翻,翻到了封神榜的细则条目里。 有一条他之前没太在意的规则跳了出来。 封神诏有效范围与大秦聚灵阵网一致。 赵正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聚灵阵网覆盖大秦三十六郡,长城沿线的上郡在覆盖范围之内。 理论上,封神诏可以跨越千里传导。 但传导需要一个中继点。 赵正的天眼通往长城方向扫了一圈,在上郡境内找到了一个标记点。 上郡龙王观。 蒙恬驻军的位置往南三十里,有一座赵正半年前安排张宝山去布设阵基的龙王观。 观里有聚灵阵基节点,节点连着龙脉分支,分支连着龙脉主干,主干连着咸阳封神台。 通道是通的。 赵正站起来,从封神台上走了下来,大步往太学内堂赶。 张宝山在甬道上小跑着跟了上来。 “师父,去哪?” “去找陛下。” 赵正的靴底在青石板上踩出急促的声响。 半个时辰后,咸阳宫麒麟殿。 嬴政坐在案后看竹简,听到赵正的脚步声从殿门外传进来,抬起了头。 赵正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从太学一路骑马过来的风痕,道袍上沾着石粉。 “陛下,蒙恬的气运在流失。” 嬴政的手指在竹简上停了。 “什么意思?” 赵正走到案前,直接把天眼通观测到的情况说了。 蒙恬的气运浓度,流失的速度,临界点以下会出现的后果。 嬴政听完,手指在案面上攥了两下。 “怎么补?” “灌体封神。” 嬴政的眉头拧了一下。 “蒙恬在长城,离这里一千多里。” 赵正从袖口里抽出帛条铺在案面上,帛条上画着聚灵阵网的拓扑结构图。 “上郡有龙王观,观里有阵基节点,节点连着龙脉主干,主干连着封神台。” 他的手指从咸阳的位置沿着龙脉主干的线路划到上郡。 “封神诏的有效范围跟聚灵阵网一致,只要阵网通道是通的,封神诏的法则指令可以从咸阳传导到上郡。” 嬴政盯着那条线路看了五息。 “远程灌体?” 赵正点了一下头。 “臣在封神台这边启动法则回路,把灌体封神的指令灌进龙脉主干,沿主干传导到上郡分支,从上郡龙王观的节点出来,精确投射到蒙恬身上。” 嬴政的手从案面上收回来。 “跟在封神台上当面灌有什么区别?” 赵正的嘴角紧了一下。 “区别在损耗。” “当面灌,国运洗伐的效率是百分之百,灌进去多少目标收到多少。” “远程灌,法则指令在龙脉里传导一千多里,每经过一个节点会衰减一部分,到了上郡的时候估计只剩六成。” “六成够用吗?” 赵正的手指在帛条上敲了一下。 “六成够蒙恬拿到后天武曲星君的凡胎境位格。” “但当面灌王贲花了三十五万点,远程灌蒙恬因为衰减的缘故,需要的神话点更多。” “多少?” 赵正从系统面板里把预估消耗调出来看了一眼。 “六十万。” 嬴政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息。 “花。”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赵正没有再说别的。 他从案面上拿起帛条揣进袖口,转身往殿门走。 “陛下,需要玉玺。” 嬴政从怀里掏出楠木匣子放在案面上。 赵正走回来把匣子拿起来,匣盖打开,传国玉玺的白色玉面在烛火里泛着温润的光。 “臣带走一个时辰,用完送回来。” 嬴政嗯了一声,没从案后站起来。 赵正抱着匣子出了殿门,翻身上马往太学赶。 到封神台脚下的时候,张宝山已经在台阶底下等着了,手里攥着马灯。 赵正接过马灯,一级级往上走。 走到第九层的台面上,把玉玺从匣子里取出来,翻转过来,底面朝上。 封神榜的法则纹路在玉面上流淌着金色的光。 赵正蹲在阵眼的凹槽前面,右手食指凝出龙气,点在玉玺底面的受字上。 龙气渗入,法则结构响应。 赵正开始输入指令。 远程灌体封神,目标蒙恬,武曲星坯,经由上郡龙王观节点投射。 系统跳出提示。 【检测到远程灌体封神指令】 【传导路径:咸阳封神台,龙脉主干,上郡分支节点,上郡龙王观阵基】 【预估法则衰减率:37%】 【所需神话点:620000】 【是否执行?】 赵正按下确认。 六十二万点从余额里消失。 龙气从玉玺底面喷涌而出,灌进了封神台的九层阵纹回路里。 九星增幅阵同步激活,九颗特大晶核的光芒在台面上连成了星阵,把龙气的密度压缩了三倍之后送入阵眼。 阵眼里的能量核心开始高速旋转,把压缩后的龙气转化成封神诏的法则指令,朝着龙脉主干的方向灌了下去。 赵正的手掌按在石面上,天眼通全开。 他看到金色的法则指令沿着龙脉主干飞速传导,穿过渭水底下的龙脉弯道,穿过河套平原的龙脉直段,穿过陇西山脉底下的龙脉分岔点。 每穿过一个节点,指令的亮度就弱一分。 穿过了九个节点之后,指令到达了上郡龙王观的阵基位置。 龙王观里,磁石阵基在接收到指令的一瞬间亮了起来。 金色的法则之力从阵基里喷出来,穿过龙王观的屋顶,朝着三十里外的长城方向飞射而去。 长城上。 蒙恬靠在城垛上闭着眼歇气,左臂的伤口已经不怎么渗血了。 忽然他的身体抖了一下。 从脊椎底部开始,一股热流顺着脊椎往上蹿,跟王贲在封神台上的感觉一模一样。 骨头里的东西在动。 蒙恬的眼睛睁开了,手本能的攥紧了剑柄。 刘邦躺在旁边灌酒,感觉到蒙恬身上传来的气运波动,歪过头看了一眼。 蒙恬的头顶,那层薄了三成的土黄色气运在往回涨。 涨的速度很快,从三成的缺口往回补,半成,一成,全补满了,然后继续往上涨。 气运的颜色从土黄色开始往深处走,越来越沉,越来越凝实。 蒙恬的牙关咬紧了,热流从脊椎灌到了全身。 不对。 灌到了四肢。 他的整个身体在发烫,甲胄里面的衬布被体温烘的冒出了一丝白气。 刘邦一骨碌从地上坐了起来,盯着蒙恬头顶的气运变化,嘴巴张了老大。 “这他娘的,道长从咸阳给人灌体?” 韩信站在烽火台上,银白色的瞳光从城外收了回来,落在蒙恬身上停了两息。 韩信的嘴角掀了一下。 “帝师。” 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语气里带了一丝赵正不在场所以听不到的感慨。 蒙恬的身体在发生变化。 变化比王贲那次慢,因为法则指令经过了一千多里的传导已经衰减到了六成,但六成的国运洗伐依然在蒙恬体内制造着剧烈的反应。 蒙恬的白发没有变黑。 远程灌体的力量不够支撑返老还童的效果,但他的脊背在往直了撑,肩膀在往两边拉宽,手臂上的肌肉在甲胄里面鼓胀起来,把原来有些松的袖甲撑的紧绷。 热流在他的胸腔里汇聚了三息,然后往丹田的位置一沉。 蒙恬闷哼了一声,手里的剑柄被他攥的嘎吱响。 丹田里有什么东西在扎根。 很疼,是那种从里往外顶的疼。 蒙恬把牙咬到了极限,下颌骨上的肌肉全拱了起来。 他在长城上打了十几年仗,箭伤刀伤矛伤受了不下二十处,没一次哼过。 但这次不一样,这不是皮肉的疼。 三十息后,蒙恬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手掌上的纹路没有变,皮肤还是粗糙的,老茧还在。 但手掌底下有东西在流动。 一股沉甸甸的力量从丹田顺着经脉往手臂里灌,灌满之后从手指尖往外溢了一丝。 土黄色的煞气。 跟王贲的一模一样。 蒙恬攥了攥拳头,煞气在拳面上凝了一层薄壳。 他抬起头,往南方的天空看了一眼。 南方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一千多里外的咸阳城里,有个人坐在九层高台上面,把手按在石头上,把这份力量隔着千山万水塞进了他的身体里。 蒙恬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只是攥着拳头,朝着南方的方向,狠狠砸了一下城垛。 城砖碎了一角。 第263章 破军归位,边军狂热 城砖碎角往下掉的时候,蒙恬盯着自己的拳头,拳面上没有伤。 换做半个时辰前的他,这一拳砸下去骨头先碎。 韩信站在三步外,银白色瞳光扫过蒙恬的全身,停在了他头顶气运的位置上。 气运的颜色不对。 不是王贲灌体后那种厚重的土黄色,是暗银色,银里夹着杀意极重的冷光,跟蒙恬守了十几年长城磨出来的那股劲浑然一体。 韩信的嘴角动了一下。 “蒙恬,你的位格跟王贲不一样。” 蒙恬攥着拳头转过头,满脸茫然。 “什么意思?” 韩信的手指从剑柄上松开。 “帝师给王贲灌的是武曲星君,主防,煞气能压人。” 他顿了一息,视线锁在蒙恬头顶那团暗银色的气运上。 “你这个不是武曲。” 蒙恬的眉头拧到了一起。 “那是什么?” 刘邦躺在城垛后面,坛口的酒洒了几滴在胸口,他歪着头用蛟龙内核扫了蒙恬一眼,嗓子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感叹。 “乖乖,老蒙头身上那股杀气比韩信的还冷。” 韩信没理刘邦,他在蒙恬身上感知到的东西跟他自己的兵仙位格不同,跟樊哙的巨灵位格也不同,跟王贲刚拿到的武曲更不一样。 这个位格带着破碎一切的锐利。 韩信的瞳孔里信息流转了两圈,嘴里蹦出两个字。 “破军。” 蒙恬没听懂,但他来不及追问了。 城外传来了声音。 号角声从五里外的匈奴大营方向涌过来,混着地面震颤的马蹄声,声势比前一波大了三成。 韩信的兵仙神识往城外铺了过去,瞳孔里的信息流开始加速。 “来了,至少三千骑,全是狼化体。” 他转头朝城墙下方吼了一句。 “弩炮装填,矛墙前压。” 令旗在城墙上展开,三个缺口位置的新军矛墙同时往前挤了三步,百炼钢长矛的矛尖在火光里排成一排。 蒙恬从城垛上站了起来。 他的手伸向了靠在墙根的那杆枪。 枪是老枪,跟着他打了十几年匈奴的那根,枪杆是黑檀木的,枪头是合金铁的,刃口磨了无数次已经比原来窄了一圈。 手指触到枪杆的一刻,蒙恬的掌心烫了一下。 那股从丹田里灌进四肢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到了掌心,又从掌心渗进了枪杆。 枪杆亮了。 不是反光,是枪杆本身在发光,暗银色的光芒从枪尾一路蔓延到枪头,把整根枪包了一层。 蒙恬的瞳孔缩了一下。 城外第一批狼化骑兵已经冲到了城墙脚下。 爪子嵌进城砖缝隙,黑色的爪尖戳进去半寸深,整个人往上蹿,速度比普通骑兵翻墙快了三倍。 蒙恬没等它爬上来。 他攥着枪走到城垛边上,枪尖朝下,往城墙外侧探了出去。 丹田里那股暗银色的力量顺着经脉涌到手臂,从手臂灌进枪杆,从枪杆汇聚到枪头。 蒙恬的枪往下刺了。 一枪。 枪头扎进了正在往上爬的第一头狼化匈奴的天灵盖里,暗银色的杀气从枪尖往外炸开,不是火焰,不是光芒,是一股肉眼可见的冷冽气劲。 气劲沿着枪尖扩散出去,覆盖了城墙外侧三丈的范围。 范围内正在攀爬的六头狼化匈奴同时停了。 它们的身体在三丈气劲覆盖的范围里开始碎裂。 不是被切的,不是被砸的,是身体组织从内部崩解了,血肉直接从里往外撕裂,从骨架上剥离,往下掉。 六具残躯从城墙上滑下去,摔在地面上砸出闷响。 蒙恬把枪收回来。 枪头上一滴血都没沾。 城墙上两侧的边军全看见了。 这些跟蒙恬在长城上扛了十几年的老兵,打过无数次匈奴,看过蒙恬杀人无数次。 但他们从来没看过蒙恬这么杀人。 一枪下去,三丈范围内的东西全碎了。 沉默了三息。 然后城墙上爆了。 “将军万岁!” 一个老卒嘶哑的嗓子先炸开,声音从西段传到中段,从中段传到东段,声浪从城墙的一端卷到另一端。 “大秦万年!” 喊声不整齐,有的粗,有的细,有的劈了嗓子只剩气音,但每一个人都在喊,每一个人的眼睛都红了。 五天了。 他们被狼化匈奴啃了五天,六七千袍泽死在了这面城墙上,每天夜里都有人在身边倒下去再也没站起来。 五天的压抑和恐惧在蒙恬那一枪之后全炸了。 蒙恬站在城垛上,手里攥着那杆还泛着暗银色光芒的老枪,往城外看了一眼。 更多的狼化骑兵从草原方向涌过来,踏过同伴的尸体朝城墙冲。 蒙恬的嗓子还是沙的,声音从嗓子里滚出来,带着十几年喝风吃沙磨出的粗粝。 “弟兄们。” 城墙上安静了一息。 “跟我杀。” 三个字。 城墙上所有还能站着的边军同时举起了手里的兵器。 韩信站在烽火台上看着这一幕,手指从剑柄上松开了。 蒙恬从城垛上跳了下去。 不是往城外跳,是顺着城墙内侧的马道往西段缺口跑。 他跑到西段缺口位置的时候,新军矛墙正在跟涌进来的狼化骑兵硬顶。 蒙恬没有绕路。 他从矛墙后面直接插了进去,枪从矛尖的缝隙里探出来,朝缺口外面刺了过去。 暗银色的气劲再次从枪头扩散。 缺口外面三丈范围内正在往里挤的狼化骑兵,身体从内部开始碎裂。 蒙恬把枪收回来,踏前一步,再刺。 又是三丈。 矛墙前排的新军长矛兵呆呆的看着自己正面的敌人在蒙恬的枪下自行碎裂,碎成肉块往地上掉。 他们不需要出手了。 蒙恬一个人堵住了整个缺口。 城墙上的边军看见了这一幕,从城垛后面冲了出来。 不是新军的整齐阵型,是老兵特有的散兵冲锋,三五成群,嗷嗷叫着朝城墙上正在攀爬的狼化匈奴砍过去。 他们手里的刀是旧的,甲胄是薄的,引导术没学过,龙脉增益也覆盖不到他们。 但他们不怕了。 将军能杀那些东西,他们也能。 韩信的兵仙神识覆盖着整个战场,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两下。 “把新军弩兵调到城墙上方,覆盖所有正在攀爬的目标。” 令旗摆了两下。 弩兵从阵地上移到了城墙女墙后面,阳气箭矢朝着城墙外侧的攀爬区域倾泻下去。 赤金色的火苗在城墙外壁上点了一排。 三千狼化骑兵的冲锋在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里被粉碎了。 城墙脚下堆满了尸体和碎肉,暗绿色的血液在城砖底部结成了冻。 匈奴退了。 城外五里处的营火在夜风中摇了几摇,影子往草原深处缩了回去。 蒙恬站在西段缺口的位置上,枪杵在地上,喘着粗气。 暗银色的光芒从枪头上消退了,力量回到了丹田里。这不是蛟龙内核,是他自己的内核,破军的内核,在丹田深处沉甸甸的转着。 刘邦从城墙上面探了个脑袋下来,手里还攥着酒坛。 “老蒙,你刚才那一枪有点东西啊,比乃公的火球帅多了。” 蒙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转过身,往南方的天空看了三息。 然后把枪收了回来,往城墙上面走。 千里之外的咸阳,封神台第九层。 赵正的天眼通锁着蒙恬头顶的气运,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不是武曲。 他给蒙恬灌的是武曲星坯的指令,但位格落地之后变成了破军。 赵正的手指在石面上敲了两下,把系统面板调出来。 面板上跳出一行提示。 【远程灌体法则传导衰减37%,目标本源气运与武曲星坯产生偏差。】 【目标十三年边关杀伐气运浓度极高,自动校准为破军星官。】 【破军星官:后天位格,初始层级凡胎,攻击属性,气劲覆盖范围三丈,可进阶至归真。】 赵正把面板关掉。 破军。 主攻不主守。 跟王贲的武曲恰好相反。 赵正的手从石面上移开,端起脚边的水碗喝了一口。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棋盘上又多了一颗能用的子。 第264章 三星将聚,主动出击 天亮了。 长城北段的城墙上还飘着焦臭味,城墙脚下堆着的狼化匈奴尸体被昨夜的霜冻住了,僵硬的卡在碎石和城砖的缝隙里。 中军大帐扎在长城内侧三百步的高地上,帐帘被风吹的啪嗒响。 韩信坐在帐中条案后面,面前铺着一张草原舆图,舆图上用炭笔画满了标注。 王贲坐在韩信左侧,手里攥着茶碗没喝,碗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蒙恬坐在韩信右侧,左臂缠着新换的绷带,手里那杆老枪靠在椅子旁边。 刘邦蹲在帐篷角落里,背靠帐柱,两条腿伸的老长,手里还是那坛酒。 帐内安静了十息。 韩信先开口了。 “五天,蒙恬将军的边军阵亡六千七百人,新军阵亡零人。”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一下长城北段的位置。 “不是新军比边军能打多少,是装备和龙脉增益的差距。” 蒙恬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半分,没吭声。 韩信继续说。 “匈奴的打法很简单,每天夜里冲一波,不求破城,只求流血。” 他的手指从长城往下划到城墙脚下的位置。 “狼化匈奴的血渗进土壤,渗进龙脉分支外壁,时间一长龙脉被腐穿了,聚灵阵网的节点就废了。” 王贲的眉头拧到了一起。 “那就是说,守的越久死的越多,死的越多龙脉被啃的越狠?” 韩信嗯了一声。 “每死一个人,龙脉就多被咬一口。” 他的手指从长城的位置往北划了一条线,划到草原深处。 “而且冒顿不急,他有五万狼化骑兵,每次只派三千来冲,冲完了换一批。” 韩信的手指在舆图上敲了一下。 “他在拿人命磨,磨到咱们的龙脉断了,阵网崩了,增益没了,然后五万骑一波推平。” 帐内安静了五息。 蒙恬把手放到了案面上,指节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韩将军的意思是,不能守了?” 韩信的手从舆图上收回来,手指搭在剑柄上。 “蒙恬将军在长城上守了十几年,比我熟。” 他的目光扫过蒙恬的脸。 “你觉得继续守下去,结局是什么?” 蒙恬沉默了三息。 “亡。”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韩信点了一下头。 “所以要出去打。” 王贲从椅子上直起了身。 “出长城?” 韩信的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个弧线,从长城北段往草原方向延伸了大约五十里。 “出长城五十里,在草原上跟匈奴打一场野战。” 蒙恬的眉头动了。 “草原上打匈奴骑兵?韩将军,我跟匈奴打了十几年,从来没在草原上赢过。”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匈奴骑兵在草原上速度是步兵的三倍,你追不上他,他想打就打,想跑就跑,打完了往草原深处一退,你连影子都追不到。” 韩信没有急着反驳,他从案面底下抽出一份物资清单放在蒙恬面前。 “蒙恬将军,这是太学格物司最新的装备清单。” 蒙恬低头看了一眼。 清单上列了几样东西。 百炼钢弩炮一百二十台,阳气淬矢三千支,鳞甲复合胸甲六千套,聚灵铁丸两箱。 蒙恬的手指在清单上停了一下。 “鳞甲复合胸甲?” 王贲伸手解开自己胸口甲胄的铰链,把胸甲前片摘下来翻过来放在案面上。 鳞甲内衬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这东西比百炼钢轻一半,硬度高三成。” 王贲用指甲在鳞甲内衬上划了一下,指甲滑过去了,没留痕迹。 “三十步秦弩射不穿。” 蒙恬碰了碰那片鳞甲内衬,摸到了交叉叠层的纤维纹路。 “这是什么做的?” “东海异兽的鳞甲。” 王贲把胸甲装回去,铰链扣上。 “太学格物司用海兽的鳞甲纤维做芯材,外面包百炼钢,两层叠在一起。” 蒙恬把手收了回来,抬起头看韩信。 “就算装备好了,草原上追不上骑兵的问题怎么解决?” 韩信的手指从舆图上移到了帐篷角落里正在灌酒的刘邦身上。 “刘季。” 刘邦正咕嘟咕嘟往嘴里倒酒,听到韩信叫他,坛口歪了,酒洒在了前襟上。 “叫乃公干什么?” 韩信的嘴角没有笑的意思。 “你跟着大军出城,蛟龙内核能给龙脉分支增压多少?” 刘邦把坛口擦了擦,歪着头想了想。 “在城墙上蹲着的时候能给三里变十里,出了城跟着走的话,移动状态增压效率低一些,大概三里变七八里。” 韩信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个圈。 “八里的龙脉增益覆盖范围,够了。” 他转头看蒙恬。 “我不需要追匈奴骑兵。” 韩信的手指从圈的中心往外画了三条线。 “匈奴骑兵跑的快,但他们有一样东西跑不掉。” 蒙恬的眉毛跳了一下。 “什么?” 韩信的手指落在了舆图上草原深处的一个点上。 “冒顿的气运网。” 帐内安静了两息。 韩信继续说。 “昨夜刘季用蛟龙内核探过了,冒顿的狼神气运网罩在草原上方一百五十里的范围里,网的中心在单于王庭北偏西五十到一百里之间。” 他的手指在那个点上敲了一下。 “那是狼神图腾本体的位置。” 韩信的手从舆图上收回来。 “我不追骑兵,我追网。” “把战场推到草原上,用弩炮和矛墙占住一块地,逼冒顿过来打阵地战。” “匈奴骑兵想绕着我跑可以,但只要我的弩炮射程能覆盖他气运网的南段边缘,他就得把网往北收缩。” “网收缩了,他的遥控距离就短了,调度骑兵的效率就低了。” “等网缩到了极限,冒顿就得亲自上前线。” 韩信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一下。 “他一上前线,我就有办法了。” 蒙恬听完,把椅子往前拉了两寸,盯着舆图上韩信标注的那些线路看了半天。 然后他抬起头。 “什么时候出发?” 韩信看了一眼帐外的天色。 “休整半天,午后出发。” 蒙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抓起旁边的老枪。 “我去整军。” 他走到帐帘前面停了一步,回过头。 “韩将军,我的边军跟不上你新军的节奏,但他们都是跟匈奴拼了十几年命的人。” 蒙恬的嗓子沙沙的,每个字都带着长城上的风沙味。 “让他们上。” 韩信嗯了一声。 “前锋新军开路,边军殿后押阵,弩炮居中。” 蒙恬点了下头,掀帘走了出去。 王贲也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 “韩将军,老夫那一百五十步的煞气压制,出了城墙在草原上能不能用?” 韩信想了一息。 “能用,但移动状态下覆盖范围会缩小,估计只有一百步。” 王贲攥了攥拳头。 “一百步够了,老夫给你当门板使。” 王贲走出了帐篷。 帐内就剩韩信和刘邦。 刘邦把酒坛的口塞好,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韩信,你这个计划乃公怎么听着有点悬?” 韩信没抬头,在舆图上继续画标注。 “哪里悬?” 刘邦走到案前,手指在舆图上点了一下草原的空白处。 “这片大草原上什么遮挡都没有,弩炮推出去就是靶子,匈奴骑兵从四面八方冲上来你挡的住?” 韩信的笔在舆图上停了一息。 “挡的住。” 刘邦的眉毛挑了一下。 韩信抬起头看着他。 “你的蛟龙内核在中军位置,龙脉增益覆盖八里。” 他的手指从舆图上刘邦的位置画了个圆。 “八里之内,所有秦军体能增益八成,匈奴骑兵冲进这个范围会被龙脉灵气排斥,狼神赐福的加成要打折。” 刘邦咧了咧嘴。 “所以乃公又要当人肉桩子了。” 韩信的手指从剑柄上松开。 “你是移动桩子,跟着中军走就行,不用蹲着不动。” 刘邦把酒坛往腰上挂好,抬脚往帐外走。 走到帐帘前面的时候,他回过头说了一句。 “韩信,乃公要是被匈奴骑兵砍了,你欠乃公的酒谁来还?” 韩信低头继续画舆图,嘴里蹦了两个字。 “不会。” 第265章 血狼现身,神力屏障 午后申时,秦军出关。 十万人的方阵从长城北段最大的缺口处涌了出去。缺口已经被工兵用石块和沙袋临时加宽到了二十丈,足够六排纵队同时通过。 前锋三万新军打头,百炼钢胸甲的反光在草原的阳光下连成一片。长矛斜指前方,矛尖上的阳气涂层泛着暗金色。 中军四万人跟在后面,一百二十台弩炮被推在方阵中央。弩炮手骑在弩架旁边的辎重车上,阳气淬矢装满了弩槽。 刘邦骑着灰色驽马混在中军第三排,腰上四坛酒只剩两坛了。另外两坛他在城墙上喝掉一坛,送给蒙恬一坛。 殿后三万人是蒙恬的边军。甲胄旧了些,但眼神跟昨天夜里完全不一样了。 昨夜蒙恬一枪碎三丈的画面刻在了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王贲骑在前锋方阵的最前端偏左位置,手按在刀柄上。土黄色煞气在甲胄底下微微流转。 韩信骑在中军靠前的位置,兵仙神识铺开到了三百里的极限。 出关之后的草原跟长城里面完全不同。 没有路,没有田,没有村庄。 枯黄的草茬从地面戳出来,高的到膝盖,矮的贴着地皮,踩上去沙沙响。 风从北边吹过来,冷的割脸,带着草原特有的干燥土腥气。 韩信的神识扫过了前方五十里的范围。 前三十里什么都没有,空的。 匈奴的营火痕迹从长城外五里的位置开始往北退。退的很干净,连马粪和帐篷钉都拔走了。 第四十里的位置出现了第一波异常。 马蹄印,密集的马蹄印,从东北方向汇聚过来。在地面上踩出了一大片乱糟糟的痕迹。 第五十里。 韩信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了。 他看到了。 草原尽头的地平线上,一条黑线横亘在东西两端之间,从左到右看不到头。 那不是山脉,是人。 匈奴的主力。 黑线在韩信的兵仙神识里被拆解成了数据。骑兵方阵,横向展开约五里,纵深八排,每排约六百骑,总兵力在五万上下。 前排清一色的狼化重骑,马匹的肩高比普通战马高了一尺。马身上覆着粗糙的灰色皮甲,骑手的身形比正常人宽了将近一半。 后排是轻骑,速度型的,没怎么狼化。但手里的弯弓比正常匈奴弓大了一号。 黑线的正中央,有一面旗。 血红色的旗,旗杆是白骨搭的,旗面上画着一个张着嘴的狼头。 旗下面骑着一个人。 皮裘是黑的,领口镶了一圈狼牙。 冒顿。 韩信把兵仙神识从冒顿身上扫了过去,在冒顿的旁边发现了一个穿着兽皮的老头。 老头手里攥着一根骨杖,骨杖顶端绑着一颗拳头大的暗绿色石头。石头表面流转着黏糊糊的光。 萨满。 韩信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 “全军停步。” 十万人的方阵在距离长城十里的草原上停了下来。 韩信翻身下马,站在方阵最前端的位置上。视线穿过四十里的草原平地,锁着那面血红色的狼旗。 蒙恬骑马从殿后赶到了前面。 “韩将军,看到了?” 韩信嗯了一声。 “五万骑,全到了。” 王贲从左侧过来,手按着刀柄,土黄煞气在脚底往外扩了一圈。 “正面硬打?” 韩信没有回答。 他的兵仙神识死死盯着四十里外冒顿身旁那个萨满。 萨满在动。 骨杖举起来了。 老头把骨杖往天上一指,嘴里开始念调子。 调子的声音从四十里外传不过来,但韩信的兵仙神识能感知到声波的震频。 跟那天夜里祭台上的调子一样。只是这一次更尖更急,每一个音节都在往更高的位置冲。 然后匈奴阵列动了。 不是冲锋。 前排的狼化重骑从马背上抽出了弯刀。但他们没有策马前冲,而是用弯刀划开了自己坐骑的脖子。 血从马脖子上喷了出来。 不是一匹马。 是前排所有马。 六百匹战马的血同时从脖子上喷出来,血柱往天上冲了三四尺高。在空中交汇成了一片血雾。 血雾往萨满的方向飘。 萨满的骨杖顶端那颗暗绿色石头亮了。 血雾接触到石头的一刻,石头的光芒从暗绿变成了血红。血红色的光从石头里爆了出来,朝着天上冲了一道。 然后天上有东西在凝聚。 韩信的瞳孔里信息流全部停了。 血红色的能量在萨满上方的天空中翻搅着。从散乱的血雾凝聚成有形有质的实体。 先是爪子。 一只巨大的爪子从血雾中伸了出来。爪尖是黑的,爪垫是红的,爪上的毛皮沾着暗绿色的气运流光。 然后是腿。 四条腿从血雾中撑了出来,每一条都有三丈粗。踩在了匈奴阵列后方的空地上,踩下去的时候地面震了一下。震波沿着草原传到了四十里外秦军的脚底。 然后是身体。 一具庞大到遮住了半片天际线的狼形身躯从血雾中浮现出来。通体血红色,毛皮上缠绕着暗绿色的气运丝线。眼珠子是竖的,竖瞳里翻滚着跟东海那只巨眼一样的暗色能量。 高度。 韩信的兵仙神识在三息之内完成了测算。 肩高三十丈,体长五十丈,从头顶到尾尖将近七十丈。 一头半实质化的血狼图腾,盘踞在匈奴大军的正后方。四条腿撑在草原上,脑袋昂着,嘴巴张开,獠牙从上颚往下伸了五六尺长。 刘邦在中军的位置上仰着头看那个东西。手里的酒坛没拿稳,坛底磕在马鞍上叮当响了一声。 “他娘的。” 两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蛟龙内核在丹田里疯狂颤抖。 不是恐惧。 是本能的对抗反应。 龙脉的气运和狼神的气运在这一刻隔着四十里的草原碰上了。两股力量在空气中互相排斥,刘邦的蛟龙内核被排斥的嗡嗡作响。 韩信的目光从血狼图腾身上移到了它周围的空间。 血狼的身体周围笼罩着一层厚重的血色屏障。屏障的颜色比血狼本体还要深,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血狼的头顶上方,把整头血狼裹在了里面。 屏障在缓慢脉动。每脉动一次就往外扩一圈,扩了之后又缩回去,跟心跳的频率同步。 韩信的手指在剑柄上攥到了极限。 “弩炮。” 弩炮手从辎重车上跳下来,上弦装填。动作因为紧张比平时慢了两息。 “齐射,目标血狼。” 一百二十支阳气淬矢拖着赤金色的尾焰从秦军阵列里飞了出去。在草原上空划出一百二十道弧线,朝着四十里外的血狼图腾呼啸而去。 淬矢到了。 一百二十支淬矢砸在了血狼周围那层血色屏障上。 赤金色的阳火在屏障表面炸开。 火焰烧了两息。 然后灭了。 屏障表面泛起了几丝涟漪,涟漪从撞击点往四周扩散。传到屏障边缘之后消失。 一百二十支阳气淬矢,打出了几丝涟漪。 连屏障的颜色都没变淡半分。 王贲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在手套里发出咔嗒声。 蒙恬攥着枪杆的手指收紧到发白。暗银色的破军杀气在枪头上浮了一瞬,又沉了回去。 四十里外。 血狼图腾缓缓低下了头,竖瞳里的暗色能量往秦军方阵的方向扫了过来。 它没有发出声音。 但韩信的兵仙神识感受到了一股从血狼方向传来的东西。 压力。 跟东海那只三十里巨眼的维度碾压不同。这股压力带着草原的腥气和兽性的蛮横,不讲道理,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前排新军的长矛兵的手开始发抖,矛尖在空气中晃了起来。 引导术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脚底龙脉的搏动稳住了大部分人的心神,但抖还是在抖。 韩信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看血狼,也没有看冒顿。他转过身看着自己身后的十万人。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弩炮打不动。” 王贲和蒙恬同时转头看他。 韩信的手指从剑柄上松开了,搭在了腰间挂着的一个布袋上。 布袋里装着韩信从琅琊带回来的一颗未净化特大号晶核。 他的目光穿过四十里的草原,锁在血狼图腾周围那层脉动的血色屏障上。银白色的瞳光在转。 “弩炮打不动它。” 他重复了一遍。 “但不代表没有东西能打动它。” 第266章 破灵鳞矢,降维打击 韩信从腰间解下布袋,扯开口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手掌上。 一颗拳头大的灰色晶核滚到了掌心,表面覆着暗绿色薄膜,是东海大战里带回来的特大号,未净化的,从琅琊一路揣到了北方。 王贲凑过来看了两眼,手按着刀柄。 “这东西能打穿那面墙?” 韩信没理他,蹲下来,从辎重车旁边的一个铁皮长匣里拧开了锁扣。 匣盖弹起来的时候,里面整齐排了三十六支箭矢。 箭矢的弹头不是百炼钢。 暗绿色的材质,鳞甲锻的,东海重甲异兽身上剥下来的鳞片,交叉叠层压成箭头的形制,比普通弩矢的弹头小了一圈,但沉了一倍。 鳞甲弹头的中段有一道细缝,缝隙里嵌着黄豆大的灰色颗粒,用九阳还魂草汁液凝固封在了里面。 晶核碎粒。 蒙恬从韩信肩膀后面探过头来,枪杆还攥在手里。 “韩将军,这什么玩意?” 韩信从匣子里拿起一支箭矢,在手指上转了半圈。 “赵乙两天前从咸阳加急发来的,跟甲片一批走的,到了之后一直压在辎重车底下没用。” 他的手指点了一下弹头中间那颗灰色颗粒。 “鳞甲做壳,晶核做芯。” “阳气淬矢打在那面血色屏障上只会在表面烧,烧完了屏障自己修复,跟挠痒痒没区别。” 韩信把箭矢举到眼前,银白色的瞳光扫过弹头内部的结构。 “这东西不一样,鳞甲材质本来就是异兽身上长出来的,携带域外能量的残余波长,净化之后残余波长还在,只是没了毒性。” 王贲的刀柄被他攥的嘎吱响。 “说人话。” 韩信看了老将军一眼。 “钥匙。” 他把箭矢拍在辎重车的木板上。 “阳气淬矢是拿锤子砸门,锤子再大,门自己能修。” “破灵鳞矢是拿钥匙开锁,鳞甲材质跟那面屏障的底层频率接近,射进去之后不会被弹开,会被屏障当成自己人咽下去。” “咽下去之后呢?”蒙恬的眼珠子转了一圈。 韩信拍了一下弹头。 “晶核碎粒在屏障内部被还魂草的阳气激活,从里面烧。” “里面没有修复机制,烧一个洞就是一个洞。” 王贲的手从刀柄上移开了,攥了攥拳头。 “三十六支够不够?” 韩信把匣子盖上,站起身来,往四十里外那头三十丈高的血狼图腾方向扫了一眼。 “不用全打在屏障上,只打一个方向,打穿一面就够。” 他转头看向弩炮阵地。 “弩炮射程够不到,这批矢是手弩规格的,射程三百步。” 蒙恬的脸色变了。 “三百步,那头东西在四十里外。” 韩信没说话,他从匣子底下翻出了第二层隔板。隔板下面还有东西,一叠折好的帛纸,上面画着赵乙的笔迹。 韩信展开帛纸扫了一遍。 赵乙的注释歪歪扭扭写在图纸边角,语气跟他本人一样毛躁。 仙师让我多嘴一句,这批矢的鳞甲壳体不吃风阻,射出去之后弹道比普通弩矢稳。如果能用聚灵铁丸的抛射方式,理论上投掷距离可以拉到五百步以上。前提是有个臂力够大的人来扔。 韩信把帛纸折起来揣进怀里,转头看了一眼刘邦。 刘邦靠在辎重车上灌酒,酒水从嘴角淌下来,顺着下巴往衣襟上滴。 “刘季。” 刘邦把酒坛放下来抹了抹嘴。 “又怎么了?” 韩信从匣子里拿出六支破灵鳞矢,递到刘邦面前。 “你的火德能不能裹在这东西外面,射出去之后让它自带引燃?” 刘邦拿起一支在手指上转了转,掌心里的赤金火焰跳了一下,贴上了鳞甲弹头的外壁。 火焰在弹头上稳稳的贴着,没滑没散。 “能。”刘邦咧了咧嘴。“乃公的火跟这鳞甲壳子挺对路的,贴上去不费劲。” 韩信的嘴角动了半分。 “那好,你负责六支,用火德裹上之后交给前排弩手。” 他转身面对三十六支破灵鳞矢,开始分配。 “剩下三十支,分给弩兵里臂力最好的十个人,每人三支。” “但三百步的射程打不到四十里外的目标。”王贲在旁边提了一句。 韩信把目光投向了草原的北方。银白色瞳光在旋转,兵仙神识死死锁着那头血狼图腾的位置。 “谁说要在四十里外打?” 他的手指往前方草原上指了一下。 “推过去,推到三百步以内。” 蒙恬的喉结动了。 “十万人往那头东西面前推?” 韩信回头看了蒙恬一眼。 “蒙将军,你打了十几年匈奴,告诉我,匈奴骑兵最怕什么?” 蒙恬想了一息。 “怕被堵住,怕打不了拉扯。” 韩信点了一下头。 “矛墙阵,压上去,缩短距离,堵死他们的迂回空间。” 他拔出了剑。 兵仙之剑出鞘的一瞬间,天幕上那道千丈剑影跟着转了方向,剑尖对准了北方草原。 “全军听令。” 韩信的声音沿着兵仙神识送进了每一个校尉的耳朵里。 “前锋三万,矛墙前进,步速匀速,不要停。” “弩炮全部装填阳气淬矢,跟着矛墙走,边走边打。” “持破灵矢的十个弩手跟我走,到了三百步以内再射。” 令旗在草原的风里展了开来。 十万人的方阵开始往北方移动。 靴底踩在枯草上发出沙沙的声音,百炼钢胸甲的反光在阳光下连成一条缓慢推进的银线。 四十里的距离在一步步缩短。 三十五里。 三十里。 二十五里。 血狼图腾的竖瞳从远处锁着秦军的阵列,没有动。 匈奴的五万骑也没动,他们列在血狼身前的草原上,弯刀架在马鞍上,等着。 二十里。 韩信的兵仙神识探到了匈奴阵列前排狼化重骑的呼吸频率。 频率在加快,但队形没乱。 冒顿还压着,不让他们动。 十五里。 韩信的靴底踩在一丛枯草上,草茬折断的声音在耳边很脆。 十里。 弩炮射程到了。 “弩炮齐射,掩护前进。” 一百二十支阳气淬矢拖着赤金尾焰飞了出去,砸在匈奴前排的位置上。 匈奴骑兵散开了,马匹从阵列里闪出去,淬矢落在空地上炸碎了几丛枯草。 打不着。 骑兵太快了,弩炮的射速追不上。 但韩信要的不是打中,是逼他们散阵。 匈奴前排一散,后排的视野就开了。 五里。 秦军矛墙的银色反光已经映在了最前排狼化重骑的眼珠子里。 三里。 血狼图腾动了,巨大的狼头往下压了两分,竖瞳里的暗色能量往秦军方向涌了一股。 三百步。 韩信停住了脚步。 “破灵矢,上弦。” 十个弩手从方阵里走了出来,每人手里攥着三支暗绿色弹头的箭矢,弩臂上弦拉满。 刘邦从中军跑上来,手心里六支矢的弹头裹着赤金色火焰,热气从指缝里往外冒。 他把六支矢分给了前排三个弩手,每人两支,火德贴在弹头上稳稳的。 韩信的剑指向了血狼图腾那面脉动的血色屏障。 “打右侧,集中一个点。” 十个弩手的弩臂对准了同一个方向。 “射。” 三十支破灵鳞矢同时离弦。 暗绿色的弹头在空中没有赤金色的尾焰,没有光,只有鳞甲壳体划破空气时发出的一声细微的嘶响。 三十支矢到达血色屏障的时候,屏障没有弹。 鳞甲弹头碰到屏障表面的那一瞬间,穿了进去。 像手指插进水面一样,没有阻力。 屏障把它们吞了。 然后屏障的内部开始出问题。 三十颗晶核碎粒在血色屏障的内部被鳞甲壳体保护着,壳体破碎之后碎粒暴露出来,跟壳体上残留的九阳还魂草凝块接触。 阳气激活了晶核碎粒。 赤金色的光从屏障内部亮了起来,一个点,两个点,十个点,三十个点,全亮了。 血色屏障的右侧从内部开始塌陷,血红色能量在赤金光点的灼烧下往两边退缩,退缩的速度极快。 刘邦裹了火德的那六支更凶,赤帝子的本命真火在屏障内部烧出了一片通透的窟窿。 三十息之后,血狼图腾右侧的屏障碎了一大片。 碎裂面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了血狼的肩膀位置。 八丈宽的缺口。 韩信的剑在手里转了半圈。 他回头看了一眼方阵右翼后方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人骑在一匹特别高的战马上。 人比马大了一号,赤色煞气裹满全身,在草原的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热浪。 身高接近三丈。 樊哙。 韩信的嘴唇动了。 “樊哙,你的了。” 第267章 手撕血狼,漠北败退 樊哙等这句话等了整个行军的路程。 从咸阳出发那天起,他就被韩信按在右翼骑兵队列的最后面,三万轻骑兵挡在他前头,他坐在最后一排,活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韩信不让他上前面,理由只有一句话,你是底牌,底牌不能先亮。 现在底牌掀了。 樊哙从马背上一跃而起,三丈高的身躯在半空中划出一条弧线,赤色煞气从体表喷涌而出,巨灵覆甲在阳光下凝成了有形有质的赤色铠甲,从头顶到脚跟一寸不漏。 他落地的时候,靴底砸在草原上的声响传出去了二十丈远,枯草被冲击波压平了一片。 右翼三万轻骑兵从他身后涌了出来,马蹄声砸在草地上,连成了一片闷雷。 樊哙没有骑马。 他用跑的。 三丈高的身躯,跑起来的速度比战马还快。 赤色煞气在他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红色尾迹,枯草被煞气的热度烤焦了,沿途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血狼图腾感觉到了。 三十丈高的血红色狼形虚影转过了头,竖瞳里的暗色能量锁在了这个朝它狂奔过来的红色光点上。 狼嘴张开了,獠牙从上颚往下伸着,一声无声的嘶吼从竖瞳深处压了出来。 不是精神攻击,是血气的冲击波,从狼嘴的方向往外推,带着浓烈的兽腥和草原上几百年血祭积攒下来的杀意。 冲击波扫到了樊哙面前。 樊哙的赤色覆甲在冲击波里晃了一下。 只晃了一下。 巨灵覆甲的煞气跟冲击波硬碰了一息,樊哙的脚步没停,拳头攥的骨节嘎吱响,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就这?” 他冲进了屏障缺口。 八丈宽的缺口对三丈高的樊哙来说只能侧着身子挤。他没管,肩膀往缺口边缘一撞,赤色煞气跟屏障断面碰了一下,断面往两边又碎了三丈。 缺口变成了十四丈。 三万轻骑兵紧跟着从缺口里涌了进去,斩马刀出鞘的声音在风里连成了一片。 屏障里面的空间跟外面完全不同。 空气黏稠,带着血腥味,温度比外面高了好几度。 血狼图腾的身体近在咫尺。 三十丈高的血红色虚影站在那里,四条腿撑在草原上,每条腿有三丈粗。腿上的毛皮缠绕着暗绿色气运丝线,脉动的频率跟心跳一样稳定。 樊哙仰头看了一眼那个庞大到遮天蔽日的狼头。 狼嘴离地面十五丈。 够不着。 樊哙没犹豫,他直接朝着血狼的右前腿冲了过去。 三丈粗的狼腿在他面前是一根通天的血色柱子,柱子表面的毛皮又厚又糙,暗绿色的气运丝线在毛皮下面流窜。 樊哙抡起右拳,赤色煞气在拳面上凝到了极限,拳头在空气中拖出一道赤色的残影。 一拳砸在了血狼右前腿的膝关节位置。 嘭。 整头血狼图腾晃了。 三十丈高的身躯往右歪了两分,右前腿的膝关节处被砸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凹坑,凹坑边缘的血红能量在赤色煞气里滋滋冒烟。 血狼低下头,竖瞳锁住了腿边这个不到它小腿高的赤色小点。 左前爪拍了下来。 三丈宽的爪掌从头顶罩下来的时候,樊哙没有躲。 他仰头看着那只爪子,把左臂举过头顶,赤色覆甲在左臂上堆叠了三层厚度。 爪掌拍在他手臂上的那一瞬间,地面在他脚底下凹了半尺。 樊哙的膝盖弯了。 牙关咬的嘎吱响,颈后的青筋全拱了起来。 他没有被拍倒。 赤色煞气从他全身往外喷,把血狼爪掌底面的血红能量烫的往回缩,爪垫上冒出了赤金色的焦痕。 “就这点力气?” 樊哙的另一只手攥住了血狼的一根爪指。 爪指有他腰那么粗,血红色的能量在爪指表面流转,烫手。 巨灵覆甲挡住了热度。 他开始往上爬。 三丈高的身躯挂在血狼的前腿上,手脚并用往上蹿,赤色煞气在每一处接触点上灼烧血狼的能量体,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印子。 血狼开始甩腿。 三十丈高的身躯剧烈晃动起来,前腿往侧面抡,试图把挂在腿上的这个东西甩掉。 樊哙被甩的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但手没松,十根手指嵌进了血狼小腿的能量体里。 “甩不掉老子。” 他从小腿爬到了大腿,从大腿爬到了肩膀。 血狼的肩膀是整个身体最宽的位置,站在上面能看到狼头的侧面。 狼嘴在他右手边。 半开着的狼嘴里,獠牙往下伸着,每一颗牙齿有一丈长,通体血红。 樊哙站在血狼肩膀上,赤色煞气从脚底灌进了血狼的能量体里,一路烧过去,从肩膀烧到了脖子。 血狼的脖子开始发出嘶嘶的声响,赤色和血红色在脖颈的位置交锋。 狼头转过来了。 竖瞳近在咫尺,暗色能量从瞳孔里翻滚着。 这一次不是远距离的注视,是近身的对峙。 樊哙看着那只瞳孔,嘴角往上掀了一分。 他往前迈了一步,跳到了血狼的脖子上,双手张开,赤色煞气凝成了两条粗壮的臂锁。 然后他攥住了血狼的下颚。 左手卡住下颌骨的左侧,右手卡住右侧。 巨灵神将通灵层的全部力量灌进了双臂里。 肌肉在覆甲底下鼓胀到了极限,赤色煞气沿着手臂灌入血狼的下颌骨,从内部开始灼烧。 然后他往两边掰。 血狼的下颚在他手里开始变形。 血红色的能量体在煞气的灼烧下失去了结构强度,下颌骨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缝隙里喷出大量血红色的碎片。 血狼发出了一声嘶吼。 真正的嘶吼,不再是无声的,是实质化的音波从断裂的下颚里喷了出来。 音波打在樊哙的胸口上,巨灵覆甲吸收了大部分冲击,但他的耳膜还是嗡了一下。 他没松手。 “老子撕过猪嘴,今天撕狼嘴。” 双臂猛拉。 血狼的下颚从中间被撕成了两半。 碎裂的血红能量从断面往上蔓延,整个狼头的结构开始崩塌,从下颚到鼻梁到额头到颅顶。 血狼图腾的三十丈身躯在脚底下剧烈颤抖,四条腿开始打晃,往侧面倾倒。 樊哙从血狼的脖子上跳了下来。 落地的时候砸出了一个三尺深的坑,赤色煞气的余波把坑沿的草全烤焦了。 他抬头看着正在解体的血狼图腾。 三十丈高的身躯从头部开始碎裂,血红色的能量块一块一块的剥落下来,落在草原上化成腐臭的红色雾气。 四条腿撑了十息之后也跟着碎了,从膝关节位置折断,整个血狼的残骸往地面上坍塌下来。 数百步外的匈奴阵列里,冒顿骑在马上,竖瞳里的暗绿色光在急速闪烁。 旁边的萨满手里的骨杖断了。 从中间折成了两截,骨杖顶端那颗暗绿色石头摔在了地上,石头上的光彻底灭了。 冒顿的手在弯刀柄上停了三息。 然后他拉转了马头。 “退。” 一个字。 五万匈奴骑兵在同一时间掉转马头,从草原上的阵列里涌向了北方。 马蹄声铺天盖地,尘土被卷起来遮住了后半截天。 退的很快,不回头。 韩信站在三百步外的秦军阵列前方,看着匈奴骑兵退去的方向,剑尖慢慢垂了下来。 “不追?”蒙恬从他身后走过来,枪杆在手里转了一圈。 韩信摇了一下头。 “骑兵退回草原深处,步兵追不上,追过去反而被回头围。” 他收剑入鞘,手指在剑柄上点了两下。 “让人去把那根断掉的骨杖捡回来。” 蒙恬愣了一下。 “那个萨满丢在地上的?” 韩信嗯了一声。 “杖上面那颗石头,送回咸阳,帝师要看。” 第268章 邪神本质,国运北扩 骨杖碎片到咸阳的时候是八天后。 信使跑死了三匹马,最后一匹是在太学门口的石板路上倒下去的,马肚子一抽一抽的喘着,口吐白沫。 张宝山从信使手里接过包了三层粗布的石匣,匣子不大,一只手能托住,但入手的分量不对。 沉。 比同样大小的石头重了三倍不止。 赵正在内堂等着,案面上清了一片空地,旁边摆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粥和半壶水。 张宝山把石匣放在案面上。 赵正伸手打开匣盖。 里面装着两样东西。 一截断成两半的兽骨杖,骨质发黄,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纹路的走向跟大秦的阵纹完全不同,是螺旋状的,从骨杖底端旋着往上走。 另一样是一颗鸡蛋大小的石头。 暗绿色,表面覆着一层干涸的黏膜,黏膜上残留着草原泥土的颗粒。 石头上的光灭了。 赵正的手指悬在石头上方半寸的位置,没有碰。 望气术开启。 石头内部的能量结构在他的感知中展开了。 空的。 内部的能量已经消散了九成以上,只剩下极其微弱的残留。残留的颜色不是暗绿色,而是一种浑浊的灰红色,介于血色和灰色之间。 赵正把望气术关掉,换上了天眼通。 石头在天眼通的视野里呈现了完全不同的样貌。 残留的灰红色能量不是均匀分布的,而是一圈一圈的叠在一起,从石头的核心往外扩散。 每一圈都有不同的成分。 最外面那一圈是兽血,狼血,牛血,马血,混在一起的兽类血气。 第二圈是人血,浓度比兽血高了一截,里面混着恐惧和绝望的情绪残留。 第三圈是更浓的人血,但这一层的情绪残留不一样,是狂热,是献祭者自愿赴死的那种偏执。 最核心的那一层很薄,几乎看不清。 赵正把天眼通的焦距调到了极限。 核心层的成分不是血。 是信仰。 但这个信仰的质地跟赵正见过的任何信仰都不同。 龙王观百姓烧香磕头产生的信仰是暖色的,带着祈求和敬畏,像秋天的麦田,温润有底气。 英烈祠军属哭泣时产生的信仰是炽热的,带着血亲之间的刻骨思念,浓度极高。 这颗石头核心的信仰是冷的。 灰白色的,稀薄的,像被稀释了几百遍的墨水。 信仰的底层结构里夹杂着大量的杂质,杂质的成分是血腥气和暴力,把本来应该澄澈的信仰搅成了一锅浑汤。 赵正把天眼通收了回来。 他端起案面上的凉粥喝了一口,粥是咸的,张宝山不知道从哪学来了往粥里放盐粒。 “张宝山。” “在。” “去请陛下来太学。” 一个时辰后,嬴政走进了内堂。 他看了一眼案面上的断骨杖和暗绿色石头,在对面坐了下来。 “看出什么了?” 赵正把石头推到嬴政面前。 “陛下用祖龙真身感应一下这颗石头。” 嬴政伸出右手,手掌悬在石头上方。 祖龙吞天诀在丹田里自动运转了一圈,龙气从掌心往下探。 两息之后,嬴政的手收了回来。 “弱。” 赵正嗯了一声。 “弱的不像话。” 嬴政看着他,等后文。 赵正的手指在案面上画了一个圈。 “东海的异神,是高维存在,从另一个维度往人间投射力量,本体不在这片天地里。” 他在圈外面画了一条线。 “草原的狼神不一样,它就长在这片地上,匈奴人拜了几百年的狼,那些信仰堆积起来之后,绝地天通封印一松,信仰凝成了实体。” 嬴政的手指在膝盖上交叉着。 “这跟朕的祖龙真身有什么区别?” 赵正放下了手指。 “区别在喂养方式。” 他指了一下石头。 “臣的祖龙真身神话靠的是什么固化的?靠陛下对臣的信任达到一百,靠百姓对龙王观的敬畏,靠英烈祠军属的血亲思念。” “这些信仰的底层是敬畏和感恩,是正向的,干净的,结构稳定。” 赵正的手指点在石头上。 “这颗石头里的信仰不是敬畏,是恐惧。” 嬴政的眉头动了一下。 “匈奴人拜狼,不是因为敬狼,是因为怕狼。” 赵正说。 “草原上的人日日夜夜跟狼群抢食,被咬死的人不计其数,他们拜狼的动机是害怕被吃。” “恐惧产生的信仰浓度低,质地差,撑不起高阶的位格。” 他用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下。 “所以冒顿要补。” 嬴政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用什么补?” 赵正看着嬴政。 “血。” “三千奴隶的血,六百匹战马的血,持续的杀戮和献祭,用暴力把信仰的浓度硬堆上去。” “但这种堆法有一个致命缺陷。” 嬴政往前倾了半分。 “堆出来的位格不稳。” 赵正站起来,从案面底下的暗格里翻出一张帛纸,上面画着狼神图腾的气运结构图,是他从天眼通的观测数据里整理出来的。 “陛下看这里。” 他指着结构图的核心位置。 “龙王观的信仰结构是实心的,每一层信仰都紧密贴合,从核心到外围一体成型,破坏一层下面还有一层。” “狼神的信仰结构是空心的,核心那层信仰稀薄到快要散架,全靠外面几层血气硬撑着。” 嬴政盯着结构图看了五息。 “真人的意思是,把外面的血气壳子打碎了,它就散了?” 赵正摇了摇头。 “不用打碎,只需要在草原上建一座龙王观。” 嬴政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赵正把帛纸翻了过来,背面画着一条从长城往北延伸的线。 “龙脉的法则是正向信仰驱动的,大秦百姓的敬畏和感恩维持着龙脉的运转。” “如果在草原上建一座龙王观,把聚灵阵基埋进去,龙脉的末梢就能往北方延伸。” “龙脉代表的规则跟狼神代表的规则直接碰上,正向信仰的密度碾压恐惧信仰的密度。” 赵正的手指在那条线的末端画了一个圈。 “不用打仗,时间长了,龙脉的法则会自动把狼神的法则挤出去。” 嬴政沉默了很久。 他从竹椅上站起来,走到内堂的窗口,往北方看了一眼。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真人,朕刚才在宫里打坐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件事。” 赵正等着。 嬴政的手按在窗框上,手指上还残留着祖龙龙气消散后的余温。 “龙脉在动。” 赵正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往哪个方向?” 嬴政的目光投向了北方的天际线。 “长城以北,三十里。” 赵正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嬴政转过身看着他。 “真人不用建龙王观。” 他的手从窗框上收回来,掌心里隐约可见玄金色的龙气在指缝间流淌。 “龙脉自己在往北走。” 第269章 推进阵网,图谋漠北 赵正把帛纸摊在案面上,手指从长城的位置往北划了一条线。 “龙脉自己在走,但走的太慢。” 嬴政站在窗口没动,手按在窗框上。 “有多慢?” 赵正的手指在帛纸上停了。 “臣用天眼通测过,龙脉末梢往北延伸的速度,每天不到半里。” 他把帛纸翻了过来,背面画着一张时间表。 “按这个速度,龙脉从长城往北爬到冒顿王庭的位置,需要一年以上。” 嬴政的拳头在窗框上攥了一下。 “一年太久。” 赵正嗯了一声,从案面底下的暗格里翻出另一张图纸铺在帛纸旁边。 图纸上画的不是阵法,是一座塔。 塔的形制很简单,底座是石台,高三尺,宽五尺。 台面上立着石柱,石柱顶端嵌着凹槽,凹槽大小刚好能卡住晶核。 石柱四面刻着阵纹,阵纹走向跟封神台第一层基座上的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十倍。 “这是什么?” 嬴政从窗口走回来,低头看着图纸。 赵正的手指点在塔的底座上。 “封神分台。” 嬴政的眉头动了。 “臣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镇妖塔,说出去好听。” 赵正把手指从底座移到了石柱顶端的凹槽上。 “原理跟封神台一样,底座埋聚灵阵基,石柱刻阵纹引导灵气,顶端的晶核做能量核心。” 他的手指从凹槽上移到石柱和底座的连接处。 “但规模缩了十倍,功能也缩了,不能封神灌体,只能做一件事。” 嬴政等着。 “锚定龙脉。” 赵正的手指在图纸上画了个圈。 “在草原上每隔三十里建一座镇妖塔,塔底的阵基跟龙脉末梢连上之后,等于给龙脉装了一截延长管。” 他在帛纸上长城北方的位置戳了几个点。 “龙脉自己往北爬半里要一天,但有了镇妖塔做锚点,灵气可以从上一个塔直接跳到下一个塔,三十里的距离,一炷香就通了。” 嬴政的手掌按在了图纸上。 “需要多少座?” 赵正从袖口里掏出萧何整理的物资清单,翻到最后一页。 “从长城到冒顿王庭大约三百里,每三十里一座,最少需要十座。” “每座需要六块龙脉磁石做阵基,一颗净化晶核做能量核心,阵墨若干。” 他把清单推到嬴政面前。 “磁石和晶核库存够用,但有一个问题。” 嬴政抬起头。 “草原的地脉跟中原不一样。” 赵正从怀里掏出那颗暗绿色石头放在图纸旁边。 “中原的地脉是暖的,龙脉灵气走在里面畅通无阻,十分顺畅。” 他用指甲在暗绿色石头表面划了一下,石头上留下了一道白印。 “草原的地脉是寒的,阴气极重,普通阵墨刷上去不到三天就会被阴气侵蚀脱落。” 嬴政的手指在图纸上敲了两下。 “怎么解决?” 赵正把石头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需要一种能抗极寒的阵墨,普通九阳还魂草浓缩液撑不住。” 他将镇妖塔的图纸卷起塞入袖口,转身往门外走。 “臣去找赵乙,让他先试。” 嬴政在后面追了一句。 “材料呢?” 赵正走到门槛上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嬴政一眼。 “韩信从前线送回来的断骨杖上的暗绿色石头,还有樊哙撕碎血狼图腾之后散落的残骸碎片,蒙恬应该收了一些。” 他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一下。 “臣让韩信把残骸碎片全收集起来发回咸阳,此外匈奴狼化骑兵的尸体也别烧,心口位置的骨骼里可能凝了晶核。” 嬴政的手从图纸上收回来。 “狼化骑兵也有晶核?” 赵正点了一下头。 “东海异兽死后骨髓交汇处会凝晶核,狼化匈奴本质上跟异兽走的是同一条路,只是灌注的力量来源不同。” 他转身往太学方向走,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急促。 走到格物司门口的时候,赵乙正在炉子旁边翻鳞甲复合板的热处理试件,钱丰蹲在旁边拿小锤子一片一片的敲。 赵正从袖口里掏出镇妖塔的图纸拍在赵乙面前的铁板上。 “赵乙,新活。” 赵乙放下钳子擦了把手,低头看了一眼图纸,眼珠子转了两圈。 “仙师,这是个缩小版的封神台?” “差不多,但有一个条件限制。” 赵正蹲下来在图纸旁边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石柱表面的阵纹。 “这些阵纹要在极寒环境下不脱落,不变形,不被阴气腐蚀。” 赵乙的脸色变了。 “仙师,九阳还魂草的浓缩液遇冷会凝固结晶,结晶之后附着力就没了,风一吹就掉渣。” 赵正站起来。 “所以需要新阵墨配方。” 他从怀里掏出从萨满骨杖上取下来的暗绿色石头,放在赵乙面前的铁板上。 “这东西是草原信仰凝结的载体,里面残留的能量属性极寒,跟草原地脉的底层频率同源。” 赵乙伸手碰了一下石头,手指缩了回来。 “冰的。” 赵正看着他。 “如果能把这颗石头里的残留能量提取出来,掺进阵墨里,阵墨本身就能适应草原的极寒环境。” 赵乙抓起石头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用小锤子在石头表面敲了一下,听声。 “实心的,密度比普通石头高了三倍。” 他又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腥的,跟琅琊送回来的异兽骨头味道差不多,但多了一股草原上的土味。” 赵正拍了拍赵乙的肩膀。 “三天,给我一个可行的提纯方案。” 赵乙把石头揣进了怀里,嘴里嘟囔着。 “三天,仙师您每次都三天。” 赵正已经走出了格物司的门。 他站在太学甬道上,天眼通往北方扫了一眼。 长城方向,韩信的大军驻扎在长城外三十里的草原上,方阵的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片。 蒙恬的边军在长城上换了岗,新军的矛墙堵在三个缺口里纹丝不动。 匈奴退了五十里,营火缩成了几个点,散入了草原深处。 赵正收回天眼通,往内堂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吩咐了一句。 “张宝山,给韩信发信,让他把战场上能找到的所有狼化匈奴尸体的胸骨全剖开,里面要是有凝结的东西,全收起来装箱送回来。” 张宝山在甬道上应了一声,拿着笔筒往传令兵的方向跑。 赵正推开内堂的门,案面上那碗凉粥还摆着。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已经彻底凉透了。 第270章 狼妖结晶,逆向提纯 韩信的回信比赵正预期快了两天。 信不是一封,是两封,跟着两辆加急马车一前一后到的。 第一封信是韩信写的,竹简上只有五行字。 已清理战场,收集狼化匈奴尸体六百余具。 剖开胸骨后,其中四百二十七具体内发现凝结体,位置在胸骨与脊椎交汇处,与海兽晶核位置一致。 凝结体整体呈灰白色,比海兽晶核小一号,约核桃大小,表面覆有极薄的暗绿色膜。 另附血狼图腾崩碎后散落的残骸碎片七十三块,已装箱。 以上两批物资随车发出,请帝师查收。 第二封信是刘邦写的,帛条上的字歪歪扭扭,墨渍溅了好几处。 道长,乃公亲手剖了十几个狼人的胸膛,那个味道,三天没散。 韩信逼乃公干的,说什么蛟龙内核感应精准,别人找不到那玩意在哪,乃公一摸一个准。 乃公摸到第五个的时候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酒快没了,回头给乃公再带十坛。 赵正把两封信放在案面上,转身往格物司走。 赵乙已经等在格物司门口,身后停着刚到的两辆马车。 马车上装着石匣和木箱,石匣里是用冰块镇着的四百多颗灰白色凝结体,木箱里是七十三块大小不一的血红色碎片。 赵乙搓着手在马车旁边来回走,眼珠子在石匣和木箱之间来回转。 “仙师,这些东西我先看了一眼,跟东海那批晶核不一样。” 赵正从石匣里拿出一颗灰白凝结体放在掌心。 核桃大小,入手的温度极低,比周围的空气低了十几度,掌心碰上去的一瞬间指尖就开始发麻。 表面那层暗绿色薄膜比海兽晶核上的薄了很多,几乎透明。 赵正用望气术扫了一遍。 凝结体内部的能量结构跟海兽晶核有七成相似,但属性完全相反。 海兽晶核的内部是热的,能量是外放型的,从核心往外辐射。 狼化匈奴的凝结体内部是冷的,能量是内敛型的,从外壁往核心收缩。 赵正把凝结体放回石匣里。 “赵乙,海兽晶核的净化流程你还记得吧?” 赵乙点头。 “九阳还魂草浓缩汁液滴在表面,薄膜褪色,能量转化为中性。” 赵正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赵乙。 “先试一颗,看看同样的流程在这玩意上管不管用。” 赵乙接过瓷瓶,拔开塞子往一颗凝结体上滴了三滴浓缩液。 液滴碰到暗绿色薄膜的那一刻,嘶的一声。 但跟海兽晶核的反应完全不同。 海兽晶核上的薄膜碰到浓缩液会从接触点开始褪色脱落。 这颗凝结体上的薄膜没有褪色,反而在接触点位置往内凹了一个小坑,液滴被凹坑吸了进去,消失了。 三滴浓缩液全被吞了。 凝结体纹丝没变。 赵乙的手停在半空中,瓶口的液滴还挂着。 “吃掉了?” 赵正蹲下来,望气术对准了那颗凝结体。 内部能量的流动方向变了。 原本从外壁往核心收缩的能量,在浓缩液被吸收之后出现微小的反向涡流,涡流在核心附近转了两圈之后消散了。 浓缩液的阳气被凝结体内部的极寒能量中和掉了。 赵正站起来。 “直接净化不行,它的属性跟海兽晶核相反,阳气灌进去会被吞掉。” 赵乙把瓷瓶塞好,蹲在石匣旁边挠头。 “那怎么办?” 赵正看了一眼石匣里那四百多颗灰白色凝结体,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 “反过来。” 赵乙抬起头。 “海兽晶核的净化是用阳气灼烧外层污染,把污染成分剥离之后留下纯净能量。” 赵正蹲回赵乙旁边,手指在石匣边缘划了一道。 “这玩意不能用阳气烧,因为它会把阳气吃进去。” 他的手指点在凝结体的表面。 “那就不烧,煮。” 赵乙的眼珠子转了。 “煮?” 赵正站起来走到格物司工棚最里面的架子前,翻出一个脏兮兮的陶罐和一袋石灰。 “你上次提纯九阳还魂草汁液的时候,第一步是什么?” 赵乙的脑子转了一圈。 “碱石灰沉淀胶质。” 赵正把陶罐往案台上一放。 “碱石灰遇水发热,水温能烧到什么程度?” 赵乙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普通碱石灰加水,能烧到烫手但烧不开。” “够了。” 赵正往陶罐里倒了半罐清水,把一颗灰白色凝结体丢了进去。 凝结体沉到罐底,水面上冒出几个小气泡。 赵正又往罐里撒了三把碱石灰。 碱石灰碰水的一刻剧烈反应了,罐里的水嗞嗞响,温度急速上升,白色的碱雾从罐口往上冒。 赵乙凑过来往罐里看。 水温升上来之后,凝结体表面的暗绿色薄膜出现了变化。 薄膜没有褪色,但开始起泡。 一个个针尖大的气泡从薄膜下面往外冒,气泡破裂之后释放出极细微的灰绿色雾气。 雾气碰到碱性热水之后立刻被中和,变成了一缕缕灰白色的絮状沉淀,飘在水面上。 赵乙的手拍在大腿上。 “出来了,污染成分在碱性热水里被逼出来了。” 赵正拿起一根竹签搅了搅罐里的水,把絮状沉淀拨到一边,露出罐底的凝结体。 凝结体的颜色变了。 从灰白变成了淡蓝色,表面的暗绿薄膜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薄的冰蓝色光泽。 赵正用竹签把凝结体从罐里挑出来,放在铁板上。 入手的温度还是低的,但不再是侵骨的极寒了。 望气术扫了一遍。 内部能量的流动方向还是内敛型的,从外壁往核心收缩,但能量的属性变了。 不再是混着血腥和暴力的浑浊寒气,变成纯净的极寒灵气,跟高山顶上常年不化的积雪是同一种冷。 干净的冷。 赵正把净化完的凝结体递到赵乙手里。 “这个就是你要找的东西。” 赵乙在手心里转了两圈,指甲在冰蓝色表面划了一下,触感滑腻冰凉。 “仙师的意思是,用这东西磨成粉掺进阵墨里?” 赵正从铁板上站起来。 “极寒属性的能量跟草原地脉同频,掺进阵墨里之后,阵纹不会被草原的阴气排斥,反而能跟阴气共存。” 赵乙攥着凝结体的手指收紧了。 “那岂不是越冷的地方,阵纹贴的越牢?” 赵正拍了拍他的肩膀。 “四百多颗,全部按这个流程净化,净化完磨成粉,跟九阳还魂草浓缩液按三比七的比例混合。” 他的手指在铁板上写了一行字。 极寒阵墨。 “三天内出第一批成品,够十座镇妖塔的阵纹用量。” 赵乙抱着石匣往工棚里面跑,跑了两步回头喊了一句。 “仙师,碱石灰库存不够四百多颗的量,得让萧长史从少府调。” 赵正已经走到格物司门口。 “我去跟萧何说。” 他走进太学甬道的时候,西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暗灰色的云压在远处的山脊上,带着入冬之后越来越重的寒意。 赵正攥了攥袖口里那张镇妖塔的图纸。 十座塔,三百里,从长城到冒顿的王庭。 阵墨的问题解决了,建塔的石料和人工前线有的是。 但还差一样东西。 塔建在哪。 三百里的草原上不是随便挖个坑就能埋阵基的,阵基必须建在地脉节点上,节点的位置偏了三丈,灵气就接不上,塔就是一根废石柱。 中原境内的地脉节点赵正已经全部摸清了,每一个都标在阵网地图上。 但草原的地脉,没人探过。 赵正走进内堂坐下来,把舆图摊在案面上,手指在长城以北的空白处划了一圈。 三百里的未知区域,需要有人去实地踩点。 第271章 寻脉定穴,刘季请缨 赵正的加急信送到前线大营的时候,韩信正在帐篷里改第四版部署方案。 蒙恬坐在他对面擦枪,王贲靠在帐柱上闭目养神。 刘邦蹲在帐篷角落里啃干粮。 传令兵掀帘进来把竹简递给韩信,韩信拆开扫了一遍之后把竹简扔到了案面上。 “帝师要人去草原深处踩点。” 蒙恬把枪杆往地上一戳。 “踩什么点?” 韩信把竹简推到蒙恬面前。 “龙脉地脉节点,建镇妖塔用的。” 蒙恬拿起竹简看了两行,眉头拧到了一起。 “在草原上建塔?那地方什么遮挡都没有,匈奴骑兵冲过来一阵风就推倒了。” 韩信从案面底下抽出赵正随信附来的镇妖塔图纸。 “塔不高,两丈出头,底座埋在地下,露出地面的部分不到一丈半。” 他的手指在图纸底座位置画了一圈。 “底座六块龙脉磁石做阵基,只要阵基跟地脉节点对上了,龙脉灵气会自动从地底往塔里灌,塔本身就是个灵气放大器。” 蒙恬把竹简放下来。 “问题是谁去找那些节点,草原上不是随便一块地都能埋的。” 帐篷角落里啃干粮的声音停了。 刘邦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 “乃公去。”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他。 刘邦从地上站起来,把腰上仅剩的一坛酒往腰带里塞了塞。 “你们看乃公干什么,找地脉节点这种事不正是乃公的活计么。” 韩信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一下。 “你确定?” 刘邦走到案面前面,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蛟龙内核在丹田里转了一圈,紫金色的光从掌心透了出来,微弱但稳定。 “乃公的蛟龙内核绑着龙脉,龙脉的末梢往北走到了哪里乃公能感觉到。” 他把手翻了个面,掌心朝下按在了舆图上长城以北的位置。 “地脉节点是什么,就是地底下灵气最厚的地方。” 刘邦的手指在舆图上慢慢往北移。 “乃公从咸阳地宫里蹲了三个月,龙脉里每一丝灵气的流动方向乃公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他的手指停在了舆图上一片空白的位置。 “灵气流到哪里拐弯了,拐弯的地方就是节点。” 韩信的目光在刘邦身上扫了一遍。 “你的蛟龙内核在荒原上能感应多远?” 刘邦歪着头想了想。 “在咸阳地宫里蹲着的时候,乃公能探到三十六郡龙脉主干的每一个分岔口。” 他搓了搓手指。 “但那是蹲在阵心上的效果,出了阵心精度会差不少。” 他拍了拍自己的丹田位置。 “在草原上走着探路的话,前后左右五里之内的地脉走向应该问题不大。” 韩信的手指从舆图上收回来。 “五里够了。” 他转头看蒙恬。 “蒙恬将军,你在草原上带过兵,从长城往北三百里的地形你熟不熟?” 蒙恬攥着枪杆往案面上一搁。 “前一百里熟,跟匈奴打了十几年,哪条沟哪道坎我闭着眼都走的过去。” 他拿起舆图在一百里之外的位置画了个圈。 “一百里往外就不好说了,那边是真正的大漠戈壁,我的斥候去过几次,回来的不到一半。” 韩信嗯了一声。 “刘季带一千精锐出去,蒙恬将军的斥候打前站,探路和警戒交给你的人。” 蒙恬的嗓子发出一声闷响。 “一千人?太少了,万一遇上匈奴的游骑。” 韩信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两下。 “人多了反而不行,部队在草原上行军,五十里外就能看到尘土,匈奴的哨骑会在半天之内发现。” 他站起来走到帐帘前面,掀开帘子往北方看了一眼。 “一千人分成五路,每路两百,间隔一里,菱形前进。” 他转头看刘邦。 “你在中间那路。” 刘邦咧了咧嘴。 “韩信,你把乃公往草原深处一扔,乃公要是迷路了怎么办?” 韩信从案面底下翻出布袋扔到刘邦面前。 布袋里装着磁石定盘,铜盘上嵌着一块拇指大的龙脉磁石碎片,碎片悬在铜针上,可以自由旋转。 磁石碎片的一端指向南方,永远指着咸阳龙脉主干的方向。 “张宝山造的,去义渠县的时候用过一批,剩了几个。” 韩信把定盘推到刘邦面前。 “磁石指南,你的蛟龙内核探地脉,两个合在一起用,迷不了路。” 刘邦把定盘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两圈,铜盘上的磁石碎片稳稳的指着南边。 “行吧。” 他把定盘揣进怀里,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酒坛。 还剩一坛。 “韩信,乃公出去之前有个条件。” 韩信头也没抬,继续在舆图上画路线。 “说。” “回来的时候给乃公补十坛酒。” 韩信的笔在舆图上停了一息。 “五坛。” 刘邦把酒坛往腰带里又紧了紧。 “八坛。” 韩信没理他。 刘邦嘟囔了一句,转身掀帘往外走。 走到帐篷外面的时候,北方的草原在冬天的阳光下铺展开来,枯黄的草茬从地面往天边延伸,没有尽头。 风从北边吹过来,冷的把鼻尖冻红,带着沙土味。 刘邦攥了攥拳头,掌心的赤金火焰跳了一下,暖意从指尖灌到了手腕。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定盘,磁石指着南边。 南边是长城,是咸阳,是那个往他手里塞了三十坛酒让他在地底下蹲了三个月的道长。 刘邦把定盘翻了过来,没有看南边。 他看的是北边。 帐篷后面传来脚步声,一千个穿着鳞甲胸甲的精锐从营地里走了出来,五个百将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长矛。 领头的百将走到刘邦面前停住,手往胸甲上一拍。 “刘亭长,人齐了。” 刘邦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一千人。 每个人腰间都别着聚灵铁丸的小袋子,箭壶里装着浸了九阳还魂草汁液的箭矢。 刘邦把酒坛从腰上解了下来,灌了一大口,辣的嘴角直抽。 然后他把坛口塞回去,酒坛往腰上一挂,转身面朝北方。 “走。” 一千人跟在他身后踏上了草原。 风把他们的脚步声吹散了,枯草在靴底下沙沙响,一步接一步往北方深处走。 刘邦的左手按在怀里定盘的位置上,右手掌心里赤金色的火焰在指缝间跳动着,把周围三步的空气烘的微微发烫。 蛟龙内核在丹田里稳稳转着,紫金色的光沿着脚底往地下探,碰到了龙脉末梢的最远端。 末梢的尽头在脚底下大约二十丈深的位置,金色的灵气流到这里就停了,前面是一片灰冷的地脉空白。 刘邦的脚步没停,他踩过了龙脉末梢的终点,继续往北走。 脚底下的温度在变。 从地宫那种温暖的龙脉搏动,变成了一种陌生的寒意,从靴底往上钻,钻过脚踝钻过小腿,跟草原上的北风合在了一起。 刘邦攥了攥拳头,赤帝火德从掌心往脚底灌了一丝,把寒意压了下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蛟龙内核跳了一下。 跳动的方向不是正前方。 偏西。 刘邦停下来,手掌按在胸口,闭上眼感受了两息。 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偏西三里左右的位置转了一个弯,灵气流过的痕迹很淡,淡到几乎摸不出来,但蛟龙内核在拐弯的位置感应到了一个微弱的涡流。 涡流很小,比咸阳地宫里龙脉主干分岔口的涡流弱了上百倍。 但它确实在那里。 刘邦睁开眼,往西偏了三度。 “这边走。” 百将在后面跟上来。 “刘亭长,那边有什么?” 刘邦攥着定盘往前走,嘴角咧了一下。 “第一个点。” 第272章 绿雪漫天,真身降临 刘邦带着一千人在草原上走了三天。 三天里他找到了四个地脉节点,每一个都用蛟龙内核反复确认过,位置误差不超过两步。 四颗阵基石被他亲手埋进了冻土里,磁石碎片塞入预留的凹槽,灵气的涡流在石头底下微弱但稳定的转着。 第四个节点在长城以北一百二十里的位置,距离冒顿王庭还有一百八十里。 “刘亭长,前面的斥候回来了。” 领头的百将从侧翼跑过来,嗓子冻的沙哑,嘴角裂了两道口子。 刘邦蹲在地上把最后一颗阵基石的泥土拍实,手掌在裤腿上擦了两把。 “回来几个?” “两个,另外三个没回来。” 刘邦站起身,手掌翻过来,赤金火焰在指缝间跳了一下又灭了。 风太冷了,火德的消耗比在长城上快了三成。 两个斥候被拉到刘邦面前,脸冻的青紫,手里的弯弓上结了一层白霜。 “前面什么情况?” 年纪大一点的斥候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出干涩的响。 “回刘亭长,前方六十里有匈奴的哨骑,三人一组,间隔两里,拉了一条警戒线。” 刘邦的眉头皱到了一起。 “警戒线?拦着不让往北走?” 年轻的斥候点了点头,脸上还挂着没散掉的惊恐。 “不光是拦,他们在赶东西。” “赶什么?” 年轻斥候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人,牛,羊,全混在一起,从东边和西边往一个方向赶,黑压压的看不到头,少说也有好几万。” 刘邦的手指在定盘上攥紧了。 几万? 赶到一个方向去? 他扭头朝北方看了一眼,草原的地平线上什么都看不到,但蛟龙内核在丹田里跳了一下,跳的方向跟斥候指的一样。 偏北偏西。 冒顿王庭的方向。 “回去了没有?另外三个。” 老斥候低下了头。 “没回来,我们看见匈奴哨骑追上去了,两个人骑的快跑出来了,后面那三个的马被射倒了。” 刘邦没有说话。 他蹲回地上,手掌按在冻土表面,蛟龙内核往下探了一息。 地脉在他脚底下流淌着,灰冷的地脉气流比三天前更冷了,冷到他的掌心都在发麻。 不对。 不是地脉变冷了。 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地脉里灌冷气。 从北方。 从冒顿王庭的方向。 冷气的浓度极高,比草原地脉本身的阴寒重了十倍不止,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赵正在天眼通里见过的兽性底色。 刘邦把手从冻土上拿起来,手掌已经冻白了。 “百将。” “在。” “传令,全队后撤五里,不准走散,十人一组抱团行军。” 百将往后跑了两步又折回来。 “刘亭长,您呢?” “乃公再探一会。” 百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一眼刘邦的脸色,把嘴闭上了,转身往后跑。 刘邦独自蹲在冻土上,蛟龙内核全力往北方探。 探了大约七十里远的时候,他碰到了一个东西。 热的。 不是暖,是烫,是沸腾的血液洒在冻土上的那种烫。 一大片,方圆至少十里范围内的地脉全是烫的。 地脉的温度在几十里内从极寒跳到了滚烫,中间没有过渡。 灌进去的不是灵气,是血。 数量极其庞大的血液从地表渗入了地脉,鲜血的温度把地脉烧的发烫,血里混着的狼神气运在高温里疯狂膨胀。 刘邦的蛟龙内核被那股气运冲了一下,丹田里的紫金蛟龙虚影打了个寒颤,三爪往回缩了半寸。 刘邦把意识从地脉里抽了出来。 他的脸白了。 那是祭祀。 大规模的,前所未有的祭祀。 冒顿在杀人。 杀很多很多人。 把血全灌进了地脉里。 刘邦从地上弹起来,转身就往南跑。 他跑了不到二十步,天变了。 不是变暗。 是变绿。 头顶的天空从灰白的冬日天幕开始往暗绿色过渡,过渡的速度比东海那次更快,从地平线的北端迅速往南蔓延,三息之间就盖住了刘邦头顶的天空。 然后下雪了。 绿色的雪。 雪花从暗绿的天幕上飘下来,每一片都是半透明的绿色,边缘流转着跟狼化匈奴身上一模一样的暗绿气运纹路。 雪花很轻,落在枯草上没声音。 但枯草碰到雪花的那一刻,草茬从接触点开始发黑卷曲,两息之内整根草就烂成了一团黑色的糊状物。 腐蚀。 绿雪带着腐蚀。 刘邦拼了命往南跑,后面一千人的队伍也开始跑。 第一片绿雪落在一个精锐士兵的肩甲上。 钢甲外壳表面嘶的一声冒出了一缕白烟,钢面上出现了一个指甲盖大的灰斑。 第二片落在旁边那个人的鳞甲内衬边缘上,鳞甲纤维的暗绿色跟绿雪的暗绿色碰到一起,互相排斥了一息之后鳞甲纤维也开始变软。 绿雪的密度在加大。 从零星变成了稀疏,从稀疏变成了绵密。 天地之间变成了一片暗绿色的雪幕,能见度从一里缩到了五十步。 刘邦手里的酒坛上落了几片绿雪,坛面的陶土被腐蚀出了几个小坑。 他骂了一句,把酒坛护在怀里。 远处北方的天际线上,刘邦用肉眼看到了一样东西。 绿色的光柱,从地面往天上冲,比封神台建成那天的金色光柱还要粗,颜色是浓稠的暗绿,光柱里翻搅着血红碎片。 光柱的顶端在暗绿的天幕中央炸开了一个洞。 洞里有东西在往下压。 一只爪子从洞里伸了出来。 比樊哙撕碎的那头血狼图腾的爪子大了五倍。 爪子的毛皮不是血红了,是灰白和暗绿交织的颜色,上面缠满了发光的气运丝线,每一根丝线都在脉动,脉动的频率压着草原的地脉在跟着跳。 长生天狼神的真身。 不是图腾,不是投影,不是分身。 是被绝地天通封印封了几千年的那个东西,在冒顿十万条人命的血祭之下,终于挤出了一缕本体。 刘邦的蛟龙内核在丹田里疯狂颤抖,紫金蛟龙虚影的三爪往掌心里抠,虚影的龙首低下去了,低到了极限。 不是恐惧。 是层级碾压。 龙对狼,龙不怕。 但蛟龙对神,撑不住。 绿雪落在刘邦的头顶,头发丝被腐蚀断了几根,飘在冷风里。 他攥紧了怀里的东西。 不是酒坛。 是赵正临行前塞给他的一块玉片,比上次地宫里用过的那块大两号,玉面上刻着更密的聚灵阵纹,纹路里封着赵正亲手凝的龙气。 保命的底牌。 刘邦低头看了一眼脚底下的冻土。 蛟龙内核跳了一下。 脚底下三丈深的位置,有涡流。 第五个节点就在他脚底下。 第273章 危机逼近,天眼锁定 绿雪的密度还在加大。 空气变成了黏糊的暗绿色,呼吸的时候嗓子眼发酸,肺里灌进去的每一口气都带着腐蚀的凉意。 一千个精锐往南撤了三十步就撤不动了。 前面的人停住了,后面的人撞上来,阵型散了。 不是人不想走,是甲胄开始出问题了。 绿雪落在百炼钢胸甲上的速度已经连成了片,钢面上的灰斑从指甲盖大扩展到了拳头大,甲片的边缘开始变薄。铰链的铁丝被腐蚀的发脆,有人走路走着走着肩甲的连接处啪的一声断了,甲片摔在冻土上碎成了两半。 鳞甲内衬比百炼钢表面多撑了几息,但也在冒烟。 交叉叠层的纤维结构在绿雪的侵蚀下开始松散,两层纤维之间的百炼钢粘合层被腐蚀出了孔洞。 “甲不行了。”领头的百将嘶哑着嗓子往后喊了一句。 有人开始脱甲。 穿着坏了一半的铠甲比不穿还碍事,断掉的甲片碎渣扎在皮肤上又烫又痒。 十几个精锐把胸甲扯下来扔在了地上,只穿着里面的棉衬往南跑。 绿雪落在棉衬上,棉花在接触的一刻变成了灰色的粉末。 皮肤暴露了出来。 第一个被绿雪直接落在皮肤上的士兵惨叫了一声。他的右肩位置起了一个水泡,水泡从黄豆大在两息之内涨到了核桃大,泡里的液体是暗绿色的。 刘邦回头看了一眼。 “别脱甲,都把甲穿上,甲坏了也比没有强。” 他的声音在绿雪的嘶嘶声中传出去不到三十步远。 太远的人听不到。 一千个人的队伍在绿雪里开始分散,有人往南跑,有人往东跑,有人蹲在地上不动了。 恐慌在扩散。 刘邦把酒坛从怀里掏出来塞给身边的一个百将,回过身来面朝北方站定了。 他的手掌翻过来,赤帝火德从掌心爆了出来。 赤金色的火焰在他周围六步的范围内烧了起来,火焰的温度把飘过来的绿雪在空中蒸发成了灰白色的气雾,气雾被火德的热浪推开,在他身边撑出了一个半径六步的无雪区域。 火德在消耗。 消耗的速度比他预期的快了一倍。 绿雪的量太大了,每蒸发一片绿雪就需要吃掉一丝火德之力,铺天盖地的绿雪密度远超他的消耗上限。 “所有人往乃公身边靠。” 刘邦的吼声从火焰中传出去,声音劈了。 能听到的人开始往他这边挤,五十人,八十人,一百人,最后大约两百多人挤进了他身边三十步的范围内。 赤帝火德的有效防护半径只有六步,外面的人虽然没有被绿雪直接打到皮肤上,但甲胄的腐蚀在持续加速。 刘邦的额头上冒汗了。 蛟龙内核在丹田里高速运转,火德的输出量已经拉到了七成负荷。 他撑不了太久。 十息?二十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底的冻土。 第五个节点就在三丈底下。 阵基石在他的背囊里,背囊挂在腰上,绿雪已经把背囊的布面腐蚀出了好几个窟窿,阵基石的一角露了出来。 刘邦咬了咬牙,右手维持着赤帝火焰的护罩,左手从背囊里掏出了阵基石。 石头入手冰凉,六块龙脉磁石嵌在石头的六面凹槽里,磁石的暗金色表面泛着微光。 他蹲下来,左手攥着阵基石,往冻土上砸了一下。 砸不动。 冻土十分坚硬,石头砸下去只留了一个浅浅的白印。 刘邦骂了一句,赤帝火德从左手掌心分出一缕,灌到了阵基石的底面,用高温去烤冻土。 冻土在火德的灼烧下开始软化,表层的冰晶融成了泥水,泥水往两边淌。 但火德的输出本来就在极限了,分了一缕给左手之后右手的护罩范围缩小了一步,从六步变成了五步。 外圈的几个士兵被绿雪打在了身上。 惨叫声又起来了。 “乃公撑不住了。” 刘邦嘶吼了一声,手掌抓在怀里。 指尖碰到了那块玉片。 赵正给的保命底牌。 他咬牙把玉片攥在了手心里,拇指按在了玉面上那道最粗的阵纹上。 用力捏。 玉片在他指间裂开了。 碎裂是从中心开始的,阵纹从断裂的位置往外扩散出一圈金色的光芒,光芒的颜色跟封神台上赵正掌心里凝出来的龙气一模一样。 玄金色。 带着编造者的法则印记。 光芒从碎裂的玉片里脉冲了一下,沿着脚底钻进了冻土里,钻进了地脉,顺着地脉往南走。 走的极快,比刘邦的蛟龙内核探路快了十倍都不止。 光芒沿着地脉跳过了一百二十里的草原,跳上了龙脉分支。沿着分支冲进了龙脉主干,一路往南,穿过了函谷关底下的龙脉弯道,穿过了渭水河底的龙脉直段。 咸阳。 封神台第九层。 赵正的手掌按在阵眼旁边的石面上,正在核算镇妖塔的阵墨配方需求量。 手掌底下的石面跳了一下。 不是龙脉正常的搏动。 是信号。 保命玉片碎裂时释放的法则脉冲,沿着一千多里的龙脉传导过来,精准的打在了赵正的掌心上。 赵正的眼睛睁开了。 天眼通瞬间激活。 视线穿过渭水,穿过河套,穿过陇西群山,穿过长城的城垛,穿过一百二十里的枯黄草原。 他看到了。 暗绿色的天幕笼罩了整片草原北部,绿雪从天幕上往下倾泻,铺天盖地。 绿雪覆盖之下,一个赤金色的光点在闪烁。 微弱,但稳定。 刘邦。 赵正把天眼通的焦距拉到了极限,视线锁在那个赤金光点上。 光点的周围挤着两百多个人影,人影外面的绿雪在疯狂侵蚀一切。甲胄碎片散落在冻土上,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有人的肩膀上冒着灰色的烟。 赵正的手指在石面上攥的发白。 然后他的视线从刘邦身上移开,往下看。 刘邦脚底下三丈深的位置,有一个涡流。 地脉节点。 第五个。 赵正的视线从节点上扫过,在节点的正上方和刘邦站立的位置之间画了一条竖线。 重合了。 刘邦站的位置跟节点的正上方误差不到一步。 赵正的嘴唇动了。 “张宝山。” 台阶底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师父。” “去地宫,告诉蒙毅的人,地宫方向一炷香之后会有大动静,不要慌。” 张宝山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赵正把双手按在了封神台阵眼两侧的石面上,手掌贴平,十根手指嵌进了阵纹的纹路里。 龙气凝聚。 九丝全开。 第274章 跨空斩雪,定位成功 九丝龙气从掌心灌入了封神台的阵纹回路。 九星增幅阵同步激活,台顶那玄金色的光球转速,飙到了赵正能承受的极限,光球表面的温度,把周围的空气烤的扭曲变形。 九颗晶核在星阵的位置上同时爆亮,金灰色的能量射线,从每颗晶核射向中央阵眼,交汇的密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 赵正不是在启动封神诏。 他在做一件从来没做过的事情。 抽取封神台最核心的法则之力,跨越一千多里的龙脉通道,打到草原上去。 法则之力从阵眼里,被压缩成了一股极细的光线,光线的颜色是玄金的,比嬴政的龙气更纯,因为这里面掺着编造者的权限。 赵正把这股光线往龙脉主干里灌。 光线沿着主干飞速传导,穿过函谷关,穿过河套平原底下的龙脉直段,冲进了上郡方向的分支。 分支在长城以北的末梢处收窄到了极限,只有一线粗。 赵正在刘邦埋下的四颗阵基石上,找到了中继点。 第一个节点,光线跳了上去。 第二个节点,跳了上去。 第三个,第四个。 每跳一个节点,法则之力的密度就衰减一层,但赵正在咸阳这头持续往里灌,灌的速度比衰减快。 光线到达第四个节点的时候,距离刘邦还有三十里。 三十里的地脉空白区,没有节点,没有中继。 赵正的手指在石面上嵌的更深了,指甲泛白,金刚不坏的光辉从手背上涌了出来。 “过去。”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龙气从掌心暴涨了一倍,法则之力被强行压缩到了一根针粗的线径,从第四个节点射了出去,穿过三十里没有任何支撑的裸露地脉。 衰减剧烈。 三十里距离吃掉了法则之力将近四成的密度。 但剩下的六成到了。 到了刘邦脚底下。 草原上。 刘邦蹲在冻土上,赤帝火德的护罩已经缩到了三步,绿雪从四面八方往他身上砸,鳞甲胸甲的外壳已经被腐蚀的布满灰斑。 蛟龙内核的转速降到了五成以下,丹田里的火德储备在飞速见底。 他的左手还攥着阵基石,砸了三下只在冻土上砸出了半尺深的坑,不够。 阵基石至少要埋到一丈半深,才能接上地脉节点。 “他娘的,乃公力气不够了。” 他把阵基石往坑里一塞,想用脚踩进去。 踩了两下,石头纹丝没动,冻土比铁还硬。 绿雪落在他的后脖颈上,皮肤一烫,他嘶了一声,伸手把绿雪拂掉,拂掉的位置留了一个指甲盖大的红斑。 “乃公要完了。” 他闭上了眼。 然后脚底下震了。 不是地震,不是马蹄。 是从地脉深处传上来的一股力量,从南方灌过来的,热的,带着赵正的气息。 刘邦的眼睛睁开了。 蛟龙内核在丹田里猛跳了一下,跳的方向是往上的。 脚底的冻土在发烫。 金色的光从冻土裂缝里渗了出来,顺着裂缝往四面八方扩散,冻土层在金色光芒的灌注下开始龟裂。 不是绿雪的腐蚀性龟裂,是被内力从下面往上顶的龟裂。 法则之力从刘邦脚底下的地脉里喷出来了。 玄金色的光柱从冻土中破土而出,光柱的直径不到一尺,极细极亮,直冲天上。 光柱碰到绿雪的一刻,绿雪化了。 不是蒸发,不是燃烧。 是规则层面的否定。 大秦的法则之力碰到狼神气运凝成的绿雪,绿雪的存在被法则否定了,从物质层面直接消失,连灰都没留。 光柱从刘邦脚底冲到了天上,穿过了暗绿色的天幕,在天幕上烫出了一个圆洞。 洞口三丈宽。 洞外面是正常的冬日天空,阳光从洞口漏下来,照在刘邦的脸上。 绿雪在光柱周围被清扫出了一片真空带,真空带的范围从一丈开始膨胀,三丈,五丈,十丈。 刘邦周围二十步的范围内,绿雪全消失了。 两百多个精锐一个个抬起头,看着头顶那道刺破暗绿天幕的玄金光柱,嘴巴全张着。 “道长。” 刘邦的嗓子哑了,两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沙和血的味道。 他低下头看脚底。 冻土裂了。 法则之力从地下喷出来的时候,把冻土层从内部炸开,形成了一条三丈深的裂缝,裂缝正好延伸到了地脉节点的位置。 三丈。 够了。 刘邦没犹豫,抓起坑里的阵基石,往裂缝底部砸了进去。 阵基石落进裂缝的一刻,六块龙脉磁石碰到了地脉节点的涡流。 涡流在接触到磁石的一瞬间被激活了,灰冷的地脉灵气沿着磁石的吸附方向,涌入了阵基石内部。 阵基石表面的微光,从暗淡变成了稳定的暗金色。 接上了。 第五个节点,定位成功。 赵正在封神台上的天眼通看到了这一幕,手指从阵纹里松开了。 法则之力的输出停了。 那道玄金色的光柱在草原上,维持了十息之后开始变细,从一尺变成半尺,从半尺变成拇指粗。 最后化成了一缕金色的丝线,消散在空气中。 天幕上的圆洞也在缩小,暗绿色的云层从洞口边缘往中间弥合,阳光一点点被吞掉。 绿雪又开始飘了。 但密度比之前小了一截。 刘邦蹲在裂缝旁边,手掌按在冻土上,赤帝火德的护罩重新撑了出来。 这一次护罩只有两步宽,但够了。 “百将。” “在。” 百将从人堆里钻了出来,胸甲上的百炼钢外壳已经烂了一半,鳞甲内衬露出了大片暗绿色的纤维。 “收拢人,往南走,乃公殿后。” 百将点了头,嘶哑着嗓子开始喊人。 刘邦从冻土上站起来,回头往北方看了一眼。 暗绿色的天幕还在,绿雪还在飘,北方天际线上,那只从天洞里伸出来的巨大爪子,还在往外挤。 但刘邦的嘴角咧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底的裂缝,裂缝深处阵基石的暗金色光芒稳稳的亮着。 五个节点,全定了。 还剩五个,但那是后面的事。 他转过身,赤帝火德裹着全身,往南方迈出了第一步。 走了三步他停住了,回头从百将怀里把那坛酒夺了回来。 “乃公的酒谁让你拿着了,还回来。” 百将张了张嘴,来不及说话刘邦已经把酒坛塞回了腰间。 一千个人的队伍,从绿雪里往南撤退,歪歪扭扭的,甲胄残破不堪,不少人身上冒着被腐蚀后的灰烟。 刘邦走在最后面,赤帝火德的两步护罩替后面的人挡着绿雪。 千里之外的封神台上,赵正把手从石面上松开,十根手指全是僵的,指尖泛红。 龙气的储备被抽空了九成,丹田里空荡荡的。 他从台面上站起来,腿晃了一下,扶着阵眼外圈的石面站稳了。 天眼通还开着,视线锁着南撤的刘邦。 “活着回来就行。” 赵正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被北风吹散在了封神台的台面上。 他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第五层的时候,停了一步。 手掌按在石面上,阵纹的震频稳定,九星增幅阵的运转没有受影响。 赵正收回手掌,继续往下走。 走到台阶最底端的时候,张宝山从甬道上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卷竹简。 “师父,赵乙那边有消息,极寒阵墨首批试制品出来了,他说能用。” 赵正接过竹简,没拆,揣进了袖口里。 “告诉赵乙,量翻一倍。” 他的脚步没停,往内堂方向走。 “还有,给韩信发信。” 张宝山跟在后面小跑,嘴里应着。 赵正的声音从前面飘回来。 “告诉韩信,刘季找到了第五个节点。” 他走到内堂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手指按在门框上。 “再加一条。” 张宝山的笔停在帛条上。 赵正转过头,目光从太学甬道越过校场上空,投向了北方的天际线。 暗绿色的光在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从咸阳都能看到。 “让韩信准备出击,镇妖塔的第一批材料三天后到长城。” 第275章 顺脉出击,三段平推 赵正从内堂走出来的时候,萧何已经站在甬道上等了半炷香。 “先生,赵乙那边极寒阵墨首批试制品三十六瓶,够五座镇妖塔的阵纹用量,第二批正在赶。” 萧何手里的竹简翻到了物资页,手指点在最后一行。 “净化晶核四十颗,龙脉磁石六十块,镇妖塔石柱预制件十套,全部装车完毕,明早走加急发往长城。” 赵正把竹简接过来扫了一眼,塞回萧何手里。 “发车时间提前,今晚就走,连夜赶路。” 萧何的笔在竹简上顿了一下。 “先生,连夜走驰道路况不好,翻了车摔碎了晶核就全白费了。” 赵正已经走到了太学门口。 “多加人手,轮替驾车,马累了换马,人累了换人,三天之内必须到长城。” 他翻身上了马,回头看了萧何一眼。 “还有一件事,给韩信的信里再加一条,刘季回来之后不准让他再出去了,他的火德撑不住第二趟。” 萧何把这句话记在竹简上的时候,赵正已经催马往咸阳宫的方向跑了。 麒麟殿里,嬴政正站在舆图前面,手指按在长城以北的位置上,手背上的青筋在跳。 赵正推门进来的时候,嬴政没回头。 “朕刚才在龙椅上坐着,感觉到了。” 赵正走到舆图前面停住。 “陛下感觉到了什么?” 嬴政的手从舆图上收回来,攥成了拳。 “龙脉被咬了一口。” 赵正的手指在袖口里攥了一下。 “臣刚才从封神台上抽了九丝龙气跨空打到草原上,龙脉主干的储备被抽空了一大截,需要三天恢复。” 嬴政转过身看着赵正。 “三天?韩信那边等的住?” 赵正从袖口里掏出韩信最新的部署方案帛条,展开铺在案面上。 “韩信不需要等,他有自己的打法。” 帛条上画着一张阵型图,跟之前的四版方案全不一样。 韩信把十五万人拆成了三段。 前段五万人,矛墙加弩炮,正面平推。 中段五万人,留守阵基节点位置,护住已经埋下去的五座镇妖塔地基。 后段五万人,蒙恬的边军加王贲的煞气压制部队,负责两翼拦截可能迂回的匈奴散骑。 赵正的手指在阵型图上划了一条线。 “前段平推的目的不是杀人,是把战线往北推,推到第六个节点的预估位置。”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帛条上标注的距离。 “第六个节点在长城以北多远?” 赵正把帛条上的标注指给嬴政看。 “刘季探到第五个节点在一百二十里外,第六个还没定位,但根据地脉走向的规律推算,大约在一百五十里到一百七十里之间。” 嬴政的手指在帛条上那个标注位置敲了两下。 “从现在的阵地推到一百七十里,步兵要走多久?” 赵正看了嬴政一眼。 “韩信的信里说了,三天。” 嬴政的拳头在案面上收紧了半分。 “跟镇妖塔材料到长城是同一天。” 赵正点了一下头。 “材料到了,韩信的前线也推到了,镇妖塔在前线后方三十里的位置同步开建。” 他的手指从帛条上移到了舆图上北方草原的空白区域。 “塔建好之后,龙脉的末梢跳到第五个节点,灵气覆盖范围往北扩五十里,韩信的前段部队就能吃到龙脉增益了。” 嬴政把帛条卷起来揣进怀里。 “真人,那个绿雪呢?” 赵正的手指在舆图上长城北方的区域画了一个圈。 “绿雪是狼神的气运凝结物,跟东海异兽的毒潮性质类似,覆盖范围跟狼神气运网的边界一致。” 赵正把圈缩小了一些。 “韩信的前段部队推进的时候,刘季的蛟龙内核会跟着中军走,龙脉灵气的辐射范围能覆盖八里。” 他的手指在圈和辐射范围的交界处停了。 “八里之内,龙脉灵气会排斥狼神气运,绿雪落进这个范围会被龙脉的法则稀释,腐蚀性降低七成以上。” 嬴政的手从舆图上收回来。 “七成,剩下三成呢?” 赵正从另一个袖口里掏出赵乙今早送来的测试报告。 “赵乙测过了,鳞甲复合胸甲在三成腐蚀浓度下可以撑两个时辰不破损,百炼钢外壳会出现灰斑但不影响防御。” 嬴政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住。 “真人,朕要做什么?” 赵正把测试报告收起来,走到嬴政旁边。 “陛下坐镇咸阳,祖龙吞天诀维持龙脉主干的稳定就行。” 他停顿了一息。 “前线的事交给韩信,韩信打不了的事交给臣,臣解决不了的事再叫陛下。” 嬴政攥着拳头看了赵正三息,嘴角的弧度微微变了一下。 “好。” 赵正转身出了麒麟殿,翻身上马。 马蹄声在夜色中的驰道上敲了一路。 赵正回到太学的时候,封神台顶上的玄金光球还在匀速旋转,九层阵纹微光在暗夜里勾勒着整座台体的轮廓。 他走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往北方看了一眼。 天际线的最远处,暗绿色光带横亘在冬夜的天幕上,比昨天又宽了一指。 赵正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上走。 走到第五层的时候手掌按在石面上,阵纹的震频传进来,稳定,均匀。 他松开手,继续往第九层走。 走到台顶坐下来的时候,天眼通开启,视线穿过千里投向了前线。 韩信的大军正在草原上展开队列,百炼钢胸甲的反光在月色底下连成了一条推进中的银线,矛尖斜指前方,一步接一步。 前段五万人的矛墙已经从驻地出发了。 弩炮跟在矛墙后面,一百二十台弩炮的轮子在冻土上碾出了两道深沟。 韩信骑在马上,位置在矛墙后面五十步。 银白瞳光在夜色里转着,兵仙神识铺开三百里,把前方每一丛枯草底下有没有藏人都扫的干干净净。 赵正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走了。 第276章 闭眼推演,反打伏击 韩信的前段五万人在草原上推进了两天。 两天里没遇到一个匈奴人。 草原空荡荡的,枯草茬子从地上戳出来,马蹄踩上去沙沙响,连个活物都看不到。 韩信骑在马上,手按着剑柄,瞳光转了两天没停过。 “韩将军,斥候回报,前方五十里内无异常。”传令兵从侧翼跑过来,嗓子冻的干裂。 韩信没回答,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两下。 他的兵仙神识在三百里的覆盖范围里反复扫了十几遍,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不对的地方。 匈奴五万骑退了,退到了哪? 神识的边缘碰不到任何活物的热量信号,连匈奴人扎过营的营火痕迹都找不到了,这五万人从草原上彻底消失了。 韩信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他拉住了马。 “全军停步。” 前段五万人的矛墙在冻土上停住了,靴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消失之后,草原上只剩下风声。 蒙恬从后段赶了过来,枪杆架在肩上,脸上全是风吹的红痕。 “韩将军,为什么停?” 韩信翻身下马,蹲在地上。 手指在冻土表面摸了两下,指尖碰到了一层极细的粉末。 灰绿色的粉末颗粒极细,混在冻土的颗粒间隙里,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韩信把粉末捏在指尖搓了搓,闻了一下。 腥的,兽腥,就是狼化匈奴身上的味道。 “他们没退。” 蒙恬的枪杆从肩上放了下来。 “什么意思?” 韩信站起来,往四面八方看了一圈,看的不是地面,是枯草的倒伏方向。 风从北边吹,枯草应该统一往南倒。 但左翼三百步外有一片草茬的倒伏方向是东偏南的,跟主风向不一致。 右翼五百步外也有一片,倒伏方向是西偏南。 不是风压的,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往上拱之后倒的。 韩信的瞳孔里信息流飞速旋转了一圈。 “他们在地底下。” 蒙恬的手在枪杆上攥紧了。 “地底下?” 韩信的手指往地面上指了一下。 “草原上有鼠洞,地鼠挖的地道纵横交错,匈奴人在这片草原上放了几百年的牧,哪条鼠洞通哪里比咱们清楚。” 他的眼珠子转了一圈,语速加快了。 “冒顿退了五十里是假的,他把狼化骑兵塞进了地鼠的地道网络里,用狼神气运把地道拓宽加固,五万骑缩在地底下等着咱们推进到正上方。” 蒙恬的嗓子里发出了一声闷响。 “等咱们过去,从脚底下冒出来?” 韩信重新翻身上马。 “不光从脚底下,从左翼右翼和后方同时冒出来,四面包围。” 他攥着缰绳往后看了一眼中军方向。 刘邦骑在驽马上,蛟龙内核的微光从胸口位置隐约往外渗,周围八里的龙脉增益覆盖区域是所有人的保命底牌。 如果被四面包围,八里的覆盖范围会被冲进来的狼化骑兵分割搅碎,龙脉增益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韩信攥缰绳的手指收紧了。 绿雪在这个时候开始飘了。 从天幕的暗绿色区域往下洒,密度不大,但比刘季第一次遇到的时候范围广了三倍。 绿雪落在鳞甲胸甲上嘶嘶冒烟,但龙脉增益范围内的腐蚀浓度被压到了三成以下,甲胄撑得住。 但绿雪带来了另一个问题。 韩信的兵仙神识在绿雪的覆盖范围内开始出现干扰。 神识探出去的画面变模糊了,视线受到严重干扰,越远越模糊,三百里的覆盖范围缩到了一百五十里。 一百五十里之外全是噪点,什么都看不到。 韩信的牙关咬了一下。 绿雪不光腐蚀甲胄,还干扰神识。 冒顿是故意的,等绿雪一下,韩信的神识覆盖范围就被大幅度压缩。 “韩将军,怎么办?”蒙恬的嗓子拉到了最高。 韩信从马背上闭上了眼。 瞳光灭了。 蒙恬看着韩信的脸,愣了一息。 “你干什么?” 韩信没有睁眼。 神识被干扰了,那就不用神识。 兵仙之所以是兵仙,不是因为他有一双穿透战场的眼睛。 是因为他的脑子。 韩信闭着眼,把耳朵打开了。 风声从北边来,风速大约每息三丈。 风里夹着微小的沙土摩擦声,那是绿雪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密度均匀,分布规律。 但左翼三百步外的那个方向,沙土声里多了一层低频震动。 震动频率极低,隔着冻土传上来的,是大量活物在狭小空间里移动时产生的共振。 右翼也有,频率一致,间隔三十息脉动一次。 冒顿的气运网还在控制着地底下的狼化骑兵。 韩信的脑子里开始建模。 左翼三百步,地道出口预估深度两丈,容量约五千骑。 右翼五百步,地道出口偏南方向,容量更大,预估八千到一万骑。 正前方一百步,没有震动信号,地面是实心的,没有地道。 后方,韩信的耳朵往后探了一下,后方两百步的位置有极其微弱的共振,频率比左右翼低了一半,预估三千骑。 总兵力大约两万左右。 还有三万。 韩信的鼻翼翕了一下,在风里闻到了另一种味道,马粪的味道,从正北方天际线的方向飘过来的,被绿雪的腥气盖住了大半,但没盖干净。 三万骑在正北方五十里外的地面上集结着,等地底下的两万从四面冒出来把秦军搅乱之后,正面冲锋收割。 韩信在马背上闭着眼坐了五息。 脑子里的微缩沙盘转完了最后一圈。 他睁开了眼。 “全军听令。” 声音不高,但兵仙神识虽然被干扰了远程覆盖,近距离的精确传音没有受影响,指令送进了每一个千人队校尉的脑子里。 “矛墙收拢,从推进阵型切换为圆阵,弩炮居中。” 令旗摆了两下。 五万人的矛墙从直线阵型开始往中间靠拢,变成了一个直径三百步的巨大圆环。 百炼钢长矛朝外,矛尖指向圆环外侧的每一个方向。 弩炮被推到了圆环正中央,射界调到了环形覆盖模式。 “南翼留缺口,宽三十步,敞着,不要封。” 蒙恬的眉头跳了一下。 “留缺口?” 韩信的手指往南边指了一下。 “地底下那三千骑从后方出来的时候会第一个扑缺口,让它们钻进来。” 蒙恬的手在枪杆上攥到发白。 韩信的嘴角往上掀了半分。 “进来多少死多少,圆阵内部就是死路屠场。” 他的剑拔了出来,剑尖指向了天上。 千丈兵仙之剑在暗绿色天幕的绿雪中若隐若现,剑影上的霜气让落上来的绿雪在剑面上凝成了一层薄冰。 “樊哙。” 右翼后方传来一声闷吼。 “在。” 韩信的剑尖从天上转了个方向,指向了左翼地面三百步外那片枯草倒伏方向不对的位置。 “它们一出来,你往那边砸,别留活的。” 三丈高的身影从右翼骑兵堆里站了起来,拳头在面前砸了一下,骨节发出一声脆响。 地面在同一时间开始颤抖了。 第277章 人皇硬撼,狼神投影 地面从左翼先裂了。 冻土从三百步外炸开了一个十丈宽的口子,碎石和冻土块往天上弹了三丈高,暗绿色的气雾从洞口里喷了出来。 第一头狼化骑兵从洞口里冲出来的时候,速度比韩信预估的快了两成。 马匹的肩高比正常战马高了一尺半,马身上的灰色皮甲缝隙里渗着暗绿色的光,骑手的身形比人宽了将近一倍,手里的弯刀在绿雪里反着冷光。 一个接一个。五个,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左翼洞口在半炷香之内涌出了将近五千骑。 右翼几乎同时炸开了,洞口更大,宽度超过十五丈,匈奴骑兵从里面排着队往外钻,马蹄声砸在冻土上连成了一片闷雷。 后方的洞口最后开,规模最小,三千骑从中涌出之后直接朝着圆阵南翼三十步宽的缺口扑了过来。 韩信骑在圆阵中央的位置上,剑横在身前,银白色的瞳光在近距离内依然清晰。 “弩炮,环射,不要停。” 一百二十台弩炮同时怒吼了起来,阳气淬矢从圆阵中央朝着圆环外侧的每一个方向倾泻。 赤金色的尾焰在绿雪里拖出一百二十道弧线,砸在从三个洞口涌出来的狼化骑兵堆里。 阳气淬矢碰到狼化骑兵的皮甲之后炸开,九阳还魂草汁液在伤口位置燃起赤金色的火苗。 狼化骑兵的皮比异兽鳞甲软,阳气打进去比打海兽容易。 第一轮齐射打翻了六十多个。 但后面还在涌。 左翼五千骑绕着圆阵外围跑了起来,弯弓搭箭,黑色箭矢从马背上射出来,带着狼神气运的暗绿色尾迹砸在了矛墙的百炼钢胸甲上。 箭矢的穿透力比普通匈奴弓箭提升了一倍,百炼钢胸甲表面被射出了浅坑,但鳞甲内衬把箭头挡住了。 甲没穿透。 矛墙的士兵吼了一声,长矛从圆阵外缘戳了出去,矛尖碰到了绕行的狼化骑兵的马腿。 阳气涂层在马腿上留下了一道烧伤,战马嘶鸣着偏了方向,骑手被甩了下来。 后排弩兵的阳气箭矢跟上来补了两支,甩下来的骑手被钉在了冻土上。 南翼缺口的方向,三千狼化骑兵冲到了缺口前面二十步。 韩信的手指往缺口方向偏了两度。 “放进来。” 前排矛墙的士兵咬着牙往两边让了半步,三十步的缺口多出了五步的空隙。 第一骑冲进了圆阵。 冲进来的一瞬间,圆阵内部的弩兵从三个方向同时开火,箭矢在圆阵内部形成了一个交叉火力网,每一头冲进来的狼化骑兵至少要同时被十五支阳气箭矢命中。 三千骑的先头部队冲进来了两百个,两百个全倒了。 后面的骑兵看到前面的同伴在缺口里一排排倒下去,马匹踩着同伴的尸体打滑,队形乱了。 韩信的嘴角掀了一下。 “封口。” 矛墙那半步让开的空隙重新合上了,三十步的缺口被六排密集长矛封的严严实实。 缺口外面剩下的两千八百骑被堵在了门外。 樊哙在同一时间从左翼杀了出去。 三丈高的赤色身影从圆阵外围冲进了左翼的五千骑堆里,拳头砸下去的时候不需要瞄准,方圆十步之内碰到什么碎什么。 赤色煞气在他拳面上凝成了实质,每一拳带起的冲击波把周围三步内的狼化骑兵连人带马掀翻在地。 五千骑被樊哙从侧面切入之后乱了阵型,从有序的绕行变成了四散奔逃。 战局在半炷香之内被韩信翻了过来。 两万狼化骑兵的偷袭被圆阵顶住了,南翼缺口里的三千骑被绞杀了两百之后缩回去了,左翼五千骑被樊哙搅成了一锅粥。 韩信的剑尖从天上转了个方向,朝正北。 五十里外的那三万骑该动了。 兵仙神识虽然被绿雪干扰了远程视野,但马蹄声的震动从冻土里传过来了。 闷沉的,有节奏的,间隔三十息脉动一次。 气运网还在指挥。 冒顿还压着那三万骑在等机会。 但韩信不打算给他机会了。 “前段矛墙北面打开,弩炮推上去,射界对准正北方向,全部阳气淬矢装填。” 令旗摆动,弩炮手拖着弩架从圆阵中央往北面推了出去。 韩信的剑往北指了两度。 “等它们来,射完一轮立刻后撤回圆阵,不要恋战。” 话音没落。 天变了。 暗绿色天幕的正中央,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里不是光,是黑暗。 然后一只爪子从缝隙里伸了出来。 灰白和暗绿交织的毛皮,缠满了发光的气运丝线,每一根丝线都在脉动。 爪子的尺寸比樊哙撕碎的那头血狼图腾大了五倍。 长生天狼神的投影。 爪子没有去拍地上的秦军。 它拍的方向是正中央。 拍的目标是韩信。 冒顿不傻,他看出来了,草原上的秦军之所以能打,不是因为兵多,不是因为甲硬,是因为有一个人在指挥。 杀了那个人,十五万大军就是一盘散沙。 爪掌从天上压下来的速度不快,但覆盖面积极大,逼着圆阵里所有人往外跑。 韩信没跑。 他抬头看着那只遮住了半片天的爪掌,手指在剑柄上攥了一下。 银白色的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数据。 爪掌的下压速度,覆盖面积,到达圆阵中央的时间。 七息。 韩信还有七息。 六息。 五息。 四息。 三息的时候,地面亮了。 不是阳气淬矢的赤金色。 是玄金色。 从脚底下,从龙脉里,从一千多里外的咸阳方向灌过来的。 嬴政动了。 咸阳宫,麒麟殿。 嬴政站在殿中央,天问剑拔出来了,剑尖朝下插在脚下的石板上。 他的双手合十按在剑柄顶端,祖龙吞天诀全力运转。 意识沿着脚底扎进了龙脉主干,一路往北,穿过函谷关底下的弯道,穿过河套平原的直段,冲进了草原方向的龙脉末梢。 龙脉主干里的灵气在他的意识驱动下疯狂涌向北方,流量翻了三倍,灌进了刘邦前几天埋下的五颗阵基石里。 五颗阵基石同时爆亮,暗金色的光从冻土底下冲了出来,沿着地脉走向连成了一条光带。 光带的终点在韩信脚底下。 嬴政的龙气从光带里往上灌,灌到了地面。 韩信脚下的冻土裂开了,玄金色的龙气从裂缝里喷出来,在他头顶凝聚。 不是龙爪。 是手。 一只跟天上那只狼爪差不多大的玄金色巨手。 人皇的手。 五根手指张开,玄金色的龙气在指缝间流淌,手掌心的位置有传国玉玺法则纹路的投影在旋转。 巨手往上举了。 狼爪拍下来。 巨手顶上去。 两只手在韩信头顶三十丈的高度碰上了。 轰。 冲击波从碰撞点往四面八方扩散,绿雪被冲击波扫成了一个环形的真空带。 风停了。 所有声音在碰撞的那一刻全消了,草原上安静了一息。 然后声音回来了。 嘎吱嘎吱的碎裂声从头顶传下来,玄金色巨手的手指嵌进了狼爪的爪垫里,龙气在接触面上灼烧狼神气运,爪垫的灰白色毛皮在龙气里冒出了赤金色的焦痕。 狼爪往下压了一寸。 巨手往上顶了两寸。 龙气裹着大秦国运的法则之力从手掌心往外扩散,扩散到了整只手的表面,把接触面上的狼神气运一层一层烧掉。 狼爪的爪尖开始碎了。 灰白色的能量碎片从爪尖往下剥落,碎片飘在空中化成了暗绿色的粉末。 咸阳宫里,嬴政的嗓子撕裂了,声音从嗓子里滚出来,带着龙气的共振。 “大秦的天,轮不到你来踩。” 玄金色巨手的五根手指同时收拢,攥住了狼爪的爪指。 然后往回掰。 狼爪的三根爪指在巨手的力量下,从关节位置折断了。 碎裂的能量从断面往天上冲,暗绿色的残骸从天幕的裂缝里被推了回去。 狼爪缩回了天幕背后。 天幕上的缝隙在迅速弥合。 巨手在狼爪缩回去之后也开始消散,玄金色的龙气化成漫天光点,从三十丈的高度飘洒下来,落在了十五万秦军的头上。 光点碰到甲胄的一刻,甲胄上被绿雪腐蚀出来的灰斑全消了。 金色光点碰到士兵的皮肤,龙脉灵气灌进了毛孔里,引导术被动激活,体能和力量的增益拉满了。 韩信站在圆阵中央,头顶还飘着几点没散掉的金色光芒。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幕的裂缝弥合的方向,手指从剑柄上松开了。 远处的草原上,樊哙三丈高的赤色身影站在一堆狼化匈奴的碎肉里,仰着头看着天上那只消散中的玄金巨手,嘴巴张的老大。 刘邦骑在灰色驽马上,手里的酒坛差点掉在地上,嘴角抽了两下。 “政哥牛逼。” 韩信的目光从天上收了回来,投向了正北方。 五十里外的马蹄震动停了。 冒顿的三万骑没有冲过来。 韩信的手重新搭在了剑柄上,银白色的瞳光往北方扫了一眼。 绿雪的密度在变小。 天幕上的暗绿色开始褪了。 韩信的剑尖往北方偏了一度。 “全军听令,圆阵解散,恢复三段推进队形。” 他的声音从风里传了出去。 “继续往北推。” 第278章 强推规则,画地为牢 韩信的推进令刚从嗓子里滚出来,天幕上弥合的裂缝又颤了一下。 那只被嬴政掰断三根爪指的狼爪缩回去之后没有消失,在天幕背面蠕动了几息,从断面上重新长出了新的爪指。 新的爪指比旧的细了一圈,颜色从灰白变成了带血丝的暗红,指尖的黑甲还在成型。 韩信的瞳孔里信息流转了一圈。 “它在修复。” 蒙恬攥着枪杆走到韩信身边,枪尖往天上指了指。 “韩将军,那东西还能再来一次?” 韩信没回答他,手里的剑翻了个方向,剑脊上映着暗绿天幕的倒影。 天幕裂缝弥合到了一半又停了。 第二只爪子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左右两只狼爪撑在天幕的裂口两侧,往外掰。 裂缝在扩大。 韩信的手指在剑柄上攥的发白。 千里之外,咸阳封神台第九层。 赵正的掌心还按在阵眼旁边的石面上,天眼通锁着北方天幕的画面。 他看到了那两只正在撑开裂缝的狼爪。 也看到了裂缝后面,一颗巨大的竖瞳正在往外挤。 跟东海那只三十里直径的巨眼不是同一种东西,这颗竖瞳的直径只有三里,但瞳孔里翻滚的不是暗绿色的污染能量,是血红和灰白交织的兽性本源。 草原上几百年血祭喂出来的东西。 赵正的手指从石面上移开了。 他站起来,走到阵眼正前方的位置,双脚踩在九宫格中央凹槽的边缘上。 传国玉玺在咸阳宫里,嬴政手上。 但凹槽底部那颗净化晶核还在。 九星增幅阵还在运转。 封神台的法则回路是满载的。 赵正需要的不是玉玺,他需要的是自己编造者的权限。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跳了出来。 余额还剩一百八十多万。 赵正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心神沉入了编造界面。 他输入了一段文字。 大秦疆域之内,凡龙脉所及,聚灵阵网所覆之地,非大秦法则承认之力,不可踏入,不可显形,不可投射,画地为牢,困兽其中。 系统跳出提示。 【检测到宿主正在编造领域禁锢规则】 【此类规则需匹配已有领域规则进行叠加扩展】 【万法不侵已存在,画地为牢可作为子规则嵌套】 【预估消耗:280000神话点】 【是否执行?】 赵正按下确认。 二十八万点蒸发。 但规则没有立刻生效。 跟万法不侵那次一样,编造只是第一步,固化需要信仰浓度达到临界值。 赵正闭上了眼。 天眼通从前线收回来,转向了大秦三十六郡的方向。 龙王观里烧香磕头的百姓。 英烈祠门口跪了一夜的军属。 田间地头给龙王牌位上香的老农。 还有长城上正在看着天幕裂缝的十几万秦军。 系统面板上的信仰浓度指标在跳。 但跳的不够快。 赵正的嘴唇紧抿在一起。 差一把火。 “张宝山。” 台阶底下传来脚步声。 “师父。” 赵正的声音从台面上飘下来,不急,但每个字砸的很重。 “去告诉萧何,现在,立刻,让英烈祠敲钟。” 张宝山愣了一息。 “敲钟?” “所有已建成的英烈祠,全部敲钟,三通。” 赵正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告诉百姓,北边在打仗,将士们需要龙王爷的庇护。” 张宝山没有多问,转身就跑。 赵正重新把手掌按回了石面上。 他在等。 一炷香之后,咸阳城南英烈祠的铜钟响了。 钟声沉厚,从祠堂的屋檐下传出来,滚过城南的街巷,翻过渭水的河面,灌进了每一户人家的窗缝里。 百姓从屋子里跑出来了。 老人从床上爬起来,披着衣服往龙王观的方向赶。 妇人抱着孩子站在院子里,朝着钟声的方向跪了下去。 齐郡的英烈祠跟着响了。 南郡的也响了。 上郡长城脚下那座蒙恬亲手奠基的英烈祠,值守的老卒把钟绳拽到了极限,铜钟的声音从长城上滚过去,滚出了十几里远。 三十六郡,四十七座已建成的英烈祠和龙王观,钟声在大秦全境此起彼伏。 系统面板上的信仰浓度指标开始飙升。 百分之八十七。 百分之九十一。 百分之九十五。 赵正的手指在石面上嵌的更深了。 面板上的数字跳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然后定住了。 差一点。 赵正的眼底有一丝急切闪过。 前线。 长城上,左臂缠着染血绷带的那个老卒听到了钟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英烈祠,钟声从祠堂上空往四面八方扩散。 老卒攥着手里的旧矛,转过身面朝北方。 他往天上那道正在被撕开的裂缝看了一眼。 然后他跪了下去。 不是跪敌人,是朝着咸阳方向跪的。 单膝着地,旧矛撑在身前。 嘴巴张开了,声音从冻裂的嘴角里挤出来,嘶哑的几乎听不清。 “龙王爷,保佑咱大秦的兵。” 他旁边的另一个老兵也跪了。 然后第三个,第五个,第十个。 整面城墙上值守的边军,一个接一个的跪了下去。 不是溃败,不是恐惧。 是十几年驻守长城的老兵,在刀口上活了太久之后,唯一还能信的东西。 系统面板跳了。 【泛信徒信仰总量:临界值100%】 【领域规则固化成功】 【画地为牢,已写入当前空间法则层,作为万法不侵子规则生效】 赵正的手掌猛的往石面上一压。 龙气从掌心灌入封神台阵纹回路,沿着九层结构飞速传导,灌进龙脉主干。 法则之力裹在龙气里,沿着主干往北冲,穿过函谷关底下的弯道,穿过河套平原的直段,冲进了草原方向的分支。 刘邦埋下的五颗阵基石同时接收到了指令。 五颗阵基石的暗金色光芒在冻土底下暴涨了三倍,从地表裂缝里往上喷出了金色的光柱。 五道金色光柱在草原上依次亮起,从长城脚下一路排到了一百二十里外的第五个节点。 光柱的顶端在半空中碰到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金色的法则壁垒。 壁垒从五颗阵基石的位置开始生长,从光柱的顶端往四面八方铺展。 从天上往地面罩了下来。 壁垒的范围极大,把阵基石覆盖的区域往外扩了五十里,整个秦军推进前沿的上空,全被罩在一层金色的薄膜底下。 薄膜碰到暗绿色天幕的边缘时,两种规则接触了。 排斥。 暗绿色的天幕在金色薄膜推过来的位置往后退缩,退的速度不快,但很坚决。 画地为牢的法则不是打碎天幕,是重新划定了这片空间里的规则所有权。 这块地上的规则是大秦定的,你的投影在这里不被承认。 天幕上正在撑裂缝的那两只狼爪停了。 两只爪子往回缩了半寸,爪垫上的暗绿气运丝线在金色法则壁垒的绝对排斥下开始熄灭,一根接一根的灭,灭了之后就不再亮起来。 裂缝的扩张停了。 韩信站在圆阵中央,仰头看着天上那层正在扩展的金色薄膜,银白色的瞳光里多了一丝光。 “帝师。” 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语气比上次多了半分重量。 金色薄膜继续扩展,从五十里往六十里推,七十里,八十里。 推到了一百里的时候,薄膜碰到了狼神投影正在挤出来的竖瞳。 竖瞳被金色法则壁垒兜头罩住了。 十里见方的竖瞳被一个金色的罩子扣在了里面。 罩子的边缘跟天幕的裂缝交界位置死死咬合,裂缝被金色法则从两侧往中间挤压,缝隙在缩小。 狼爪的撑力在减弱。 金色壁垒的挤压力在增强。 十息之后,天幕上的裂缝被金色法则壁垒封死了。 狼神的两只爪子被截在了壁垒的内侧,跟天幕背面的本体之间,被一层看不见的规则隔开了。 画地为牢。 进来的走不了,外面的进不来。 赵正把手从石面上松开的时候,手指是僵的,攥了攥才恢复了知觉。 鼻子里有热流淌了下来,他用袖口擦了一把,袖口上多了一道红。 天眼通还开着,他看到了前线的画面。 金色壁垒内侧,狼神的投影被扣在了十里方圆的笼子里。 两只断了爪指的狼爪在笼子里拍打着金色壁垒,每一拍都在壁垒表面砸出涟漪,但涟漪扩散之后壁垒纹丝不动。 赵正的系统面板跳了一行新的提示。 【画地为牢持续运转中】 【维持消耗:每个时辰8000神话点】 【当前日进账:稳定310万以上】 耗的起。 赵正靠在阵眼外圈的石面上,抬头看了一眼咸阳的夜空。 夜空是正常的深蓝色,星星在闪,没有暗绿色的光带。 壁垒在北方一千多里外压着那个东西,从咸阳看不到任何异常。 赵正攥了攥拳头,从台面上站了起来,往台阶下走。 走到第三层的时候他回头往北方看了一眼。 天际线上,暗绿色的光带比一个时辰前窄了一指。 赵正收回目光。 下一步,交给韩信了。 第279章 网中困兽,神力削弱 金色壁垒扣下来的那一刻,绿雪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全部同时消失了。 正在飘落的绿雪在碰到壁垒内侧的法则层面时化成了灰白色的粉末,粉末在空中飘了两息就散了,连气味都没有。 空气里那股黏稠的兽腥味也在退。 从浓到淡,从淡到若有若无,最后彻底没了。 北风还在吹,但吹过来的只有草原上正常的冷。 干燥的,带着枯草味的冷。 不烫嗓子了。 前排矛墙的长矛兵抬起头往天上看了一眼。 头顶上那层暗绿色天幕还在,但颜色浅了两个色号,从浓的发黑的暗绿变成了灰绿。 透光了。 阳光从灰绿的天幕缝隙里漏下来,斑斑点点的洒在百炼钢胸甲上,甲面上绿雪留下的灰斑在阳光里格外显眼,但不再往外扩了。 腐蚀停止了。 韩信骑在马上,银白色的瞳光重新亮了起来。 兵仙神识往外铺开,速度和清晰度跟绿雪干扰之前完全一样。 三百里。 覆盖范围恢复了。 韩信的手指在剑柄上松开了半分。 绿雪一停,精神干扰就没了,这两样东西的来源是同一个。 他的视线投向了十里之外被金色壁垒扣住的那个东西。 狼神的投影。 两只被截断的狼爪在壁垒里拍了几下就不动了,爪上的暗绿气运丝线全灭了,灰白色的毛皮在失去气运滋养之后变得干燥粗糙。 竖瞳也在变化。 三里直径的竖瞳正在缩小,从三里往两里走,缩的速度不快但很稳定。 瞳孔里翻滚的血红色能量密度在降,颜色从浓烈的血红变成了稀薄的淡粉。 “它在掉血。”刘邦骑在灰色驽马上凑了过来,蛟龙内核扫过狼神投影的方向之后嘟囔了一句。 韩信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一下。 “不是掉血,是断粮了。” 刘邦歪头看着他。 韩信的手指往天幕上那道被壁垒封死的裂缝指了一下。 “狼神的投影不是自给自足的,它跟天幕背面的本体之间有一条能量通道,本体往投影里灌力量,投影才能维持。” 他的手指从裂缝移到了壁垒的边缘。 “画地为牢把裂缝封了,通道断了,本体的力量灌不进来了,投影失去了根基,只能靠体内存量撑着。” 刘邦的嘴巴张了张。 “那它体内还能存多久?” 韩信的银白色瞳光转了两圈,把狼神投影身上的能量流动扫了个遍。 “按目前的衰减速度,两个时辰。” 蒙恬从后面骑马赶了过来,老枪架在肩上,枪头上的暗银色光芒消退了,回到了正常铁器的灰白色。 “两个时辰之后呢?” 韩信看了蒙恬一眼。 “散架。” 投影失去能量供给之后不会死,因为它本来就不是活物,只是本体力量在人间的一个倒影。 但倒影会碎。 碎了之后残骸散落在草原上,跟樊哙撕碎的那头血狼图腾一样,变成一堆带着狼神气运残留的碎片。 碎片会被草原地脉慢慢吸收,重新变成下一次投影的养料。 除非在它碎之前把碎片全烧了。 韩信的手指往圆阵后方樊哙的方向偏了两度。 “樊哙,过来。” 三丈高的赤色身影从左翼那堆狼化匈奴的碎肉里拔了出来,一路跑过来的时候脚底踩碎了几颗冻在地面上的暗绿色血冰。 “叫乃公干什么?” 韩信没理他的口气,手指往狼神投影的方向指了一下。 “那个东西两个时辰后散架,散架的时候残骸会掉了一地,你预备着,碎一块烧一块,用你的煞气把残渣全烤干净。” 樊哙歪着头往狼神投影的方向看了一眼,三里直径的竖瞳在壁垒里缩到了不到两里,灰白色的毛皮在脱落。 樊哙攥了攥拳头,赤色煞气在拳面上跳了两下。 “老子还以为要跟它干一架。” “不用。”韩信的剑收回了鞘。 “等它自己死。” 韩信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马蹄的震动。 不是地底下的。 是地面上的。 从正北方五十里外传过来的,间隔三十息脉动的节奏。 冒顿的三万骑。 韩信的瞳光往北方投了过去,银白色的信息流在视野里铺开,五十里外的草原上,三万匈奴骑兵列成了横阵,黑压压的一条线横在地平线上。 他们没有冲过来。 三万骑列阵完毕之后停在了原地。 不动。 韩信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了一息。 “它们在等。” 蒙恬攥着枪杆皱眉。 “等什么?” 韩信的目光从三万骑的阵列上扫过去,视线在阵列正中央一面血红色狼旗的位置停了两息。 旗下面骑着一个人。 竖瞳。 冒顿的竖瞳。 在绿雪停掉之后,韩信的神识清晰度恢复了,他能看清五十里外冒顿脸上的每一条细纹。 冒顿的表情很平静。 不是惊恐,不是暴怒,是一种特有的耐心。 韩信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他在等狼神的投影碎掉。” 刘邦在旁边歪着脑袋听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 “等碎了干什么?碎了不就没了吗?” 韩信摇了一下头。 “碎了之后残骸掉在地上,会被草原地脉吸收,吸收了之后冒顿可以用那些残骸的能量再召唤一次。”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一下。 “所以残骸不能落地,落了就烧。” 韩信转过身面对着全军。 “全军前进,推到壁垒边缘,等它碎。” 令旗在风里展了开来。 十五万人的三段推进阵型重新启动,靴底踩在冻土上沙沙响着,一步接一步往十里外那个被金色壁垒扣住的狼神投影挤了过去。 走了大约半炷香,空气开始变热了。 不是龙脉灵气的暖,是狼神投影体内剩余能量无序外泄的燥热。 壁垒内侧的温度在飙升,投影的能量储备在加速流失,流失的能量以热辐射的形式往四面八方扩散。 金色壁垒挡住了大部分热量,但壁垒的内表面开始泛红。 韩信到达壁垒外围三百步的位置时停了下来。 壁垒内侧,狼神投影的竖瞳已经缩到了不足一里。 瞳孔里的血红色光芒从稀薄变成了暗淡,暗淡到快要看不见了。 两只被截断的狼爪挂在投影身侧,不再动弹,爪尖的黑甲脱落了大半,露出了底下灰白色的骨质。 毛皮在大面积脱落。 灰白色的能量碎片从投影的身躯表面剥离,飘在壁垒内部的空间里转圈。 碎片的数量在增多。 刘邦骑在驽马上,蛟龙内核扫了一眼壁垒内侧的能量浓度,脸色变了。 “韩信,那东西快碎了。” 韩信的剑从鞘里抽出了三寸。 “樊哙,准备。” 赤色煞气在三丈高的身影体表爆了一圈,樊哙攥紧拳头,拳面上的煞气凝到了极限。 壁垒内侧。 狼神投影最后的竖瞳彻底灭了。 血红色的光消失了,瞳孔变成了一个空洞的灰白色圆盘。 然后圆盘碎了。 从中心往外辐射出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扩展到边缘之后整个瞳孔炸成了上万块灰白色碎片。 碎片从半空中往下掉。 金色壁垒在同一时间消散了。 法则壁垒的功能是困兽,兽碎了,壁垒自动解除。 碎片失去了壁垒的阻隔,开始往下落。 “现在。”韩信的声音又冷又硬。 第280章 火力全开,重创神影 樊哙没等韩信第二个字蹦出来就冲了出去。 三丈高的赤色身影跨过了壁垒消散后的空地,一脚踏进了碎片掉落的范围里。 灰白色碎片从半空中往下砸,大的有磨盘大,小的有拳头大,每一块都带着狼神气运的残留能量,碰到地面就会被草原地脉吸走。 樊哙仰着头,拳头朝天上抡了出去。 赤色煞气从拳面上脱手而出,不是拳风,是一团拳头形状的煞气实体,带着通灵层巨灵神将的全部输出往天上砸了过去。 煞气拳碰到半空中的碎片群,赤色和灰白色在三十丈高度碰撞了一息。 碎片被煞气的高温灼烧,表面的灰白色能量膜在赤色火焰里嘶嘶冒烟,碎片从边缘开始碎裂成更小的碎末。 碎末往下掉的速度更快。 樊哙一个人烧不完。 碎片的量太大了,上万块碎片从方圆十里的天空中同时往下落,他一双拳头就算再快也只能覆盖头顶三丈的范围。 “弩炮。” 韩信的声音从三百步外传了过来,剑尖往天上偏了一度。 弩炮手在同一时间拉动了扳手。 一百二十台百炼钢巨型弩炮同时怒吼。 阳气淬矢从弩槽里射出来的方向不是水平的,是仰角六十度的。 一百二十支赤金色的尾焰拖着弧线冲上了天,砸进了正在下落的碎片群里。 阳气淬矢的弹头在接触碎片的一刻炸开,九阳还魂草浓缩汁液被冲击波激活,赤金色的阳火在碎片群里炸成了一团团火球。 赤金色火球和灰白色碎片在半空中交织翻滚。 碎片在阳火的灼烧下加速碎裂,碎裂到了一个临界点之后不再是固体了,变成了灰色的粉末。 粉末碰到阳火之后被烧成了透明的气雾,气雾飘了两三息就散了。 第一轮齐射清掉了大约三成碎片。 “上弦,再来。” 韩信的声音十分稳定,弩炮手的手在扳手上抡的青筋暴起,十五息之内完成装填。 第二轮齐射。 又是一百二十支淬矢,又是一片赤金色的火球,碎片群的密度被削掉了一半还多。 刘邦在中军位置上攥着拳头往天上看,忽然他的手翻了过来,掌心朝上。 赤帝火德从掌心喷出来了。 不是成型的火球,是一片散射的赤金火焰。 赤帝子的本命真火从他掌心往天上泼了出去,覆盖面积比弩炮的点射大了十倍,火焰从地面往三十丈的高度铺了一层。 碎片穿过火焰的时候被逐颗点燃。 刘邦的丹田里蛟龙内核发出了尖锐的嘶鸣,火德输出拉到了九成负荷,脸上的血色往下褪。 “道长说了不让乃公再出去了。”他咬着牙嘟囔了一句。 “没说不让乃公在原地烧东西。” 火焰持续了二十息。 二十息之后,半空中的碎片只剩了不到一成。 零星的灰白碎末从高处飘落下来,大部分在落地之前就被弩兵的阳气箭矢射碎了。 有几颗漏网的碎末落在了冻土上。 碎末接触冻土的那一刻,地面发出了微弱的嘶嘶声,碎末的能量往地脉里渗。 樊哙从十几步外跨了过来,赤色覆甲裹满全身的脚底板往碎末上一踩。 咔嚓。 碎末被碾成了粉,粉被煞气的高温烤干净了,地面上留了一个黑色的脚印,里面什么残留都没有。 “还有吗?”樊哙回头朝韩信喊了一句。 韩信的银白瞳光把整个上下空间扫了一圈。 干净了。 方圆十里的天空中没有任何灰白色碎片的信号。 地面上落下来的碎末不超过三十颗,全被樊哙踩碎烤干了。 狼神投影的残骸,归了零。 韩信的剑入了鞘。 天幕上的暗绿色光带在投影碎掉之后开始快速退散,灰绿色的云层从南往北退缩,退的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 阳光从退开的天幕缝隙里洒下来,一大片一大片的打在草原上,把枯黄的草茬染成了金色。 韩信站在阳光里,手指在剑柄上搭着,视线投向了正北方五十里外的地平线。 冒顿的三万骑还在那里。 血红色的狼旗在北风里啪嗒响,旗杆上的兽骨在阳光下泛着惨白。 旗下面骑着的那个人,竖瞳还亮着。 但光比刚才弱了。 韩信的兵仙神识扫过冒顿身上的能量波动,眉头动了一下。 冒顿身上的狼神赐福在衰退。 投影碎了,冒顿和狼神本体之间的气运连接被画地为牢切断过一次,虽然壁垒解除了连接在恢复,但恢复需要时间。 在恢复期内,冒顿对五万狼化骑兵的遥控精度会大打折扣。 韩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十五万大军。 三段阵型完整,矛墙没缺口,弩炮满弹,弩兵箭壶还剩七成。 樊哙站在前阵左翼,三丈高的赤色身影在阳光里投下一大片暗影,拳头上还冒着烧碎片残留的烟。 王贲在前阵右翼,手按刀柄,土黄煞气在脚底缓缓流转,一百步范围内的空气都比外面重了几分。 蒙恬骑在后段边军的最前面,老枪扛在肩上,枪头的暗银色光芒又回来了,跟破军位格一起苏醒的杀气让他旁边的战马都在打响鼻。 刘邦瘫在灰色驽马上喘粗气,蛟龙内核的转速降到了三成,火德储备消耗了大半,但嘴里还在嘟囔着酒。 韩信把视线从自己人身上收回来,重新投向了正北方。 五十里外,冒顿的三万骑还是不动。 韩信的嘴角往上掀了半分。 不动就对了。 你的狼神碎了,你的气运网断了,你的绿雪没了,你的遥控精度废了。 五万狼化骑兵有至少三成退化成了普通匈奴骑兵的水准,剩下的狼化体征也在衰退。 你还打吗。 韩信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两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冒顿绝对意想不到的决定。 “全军停步。” 十五万人的脚步声停了,草原上只剩风声。 “扎营。” 蒙恬从后段赶了过来,枪杆往地上一戳。 “扎营?韩将军,不追了?” 韩信翻身下马,靴底踩在冻土上。 “追什么?” 他蹲下来,拣起地上一根枯草茬子,在冻土上划了一道线。 “冒顿的狼神投影碎了,残骸被咱们烧光了,他短期内造不出第二个。” 他在线的终点画了一个圆。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带着三万骑冲过来拼命,要么退回去养伤。” 蒙恬看着地上的画。 “你觉得他会退?” 韩信站起来,往北方看了一眼。 “冒顿是个聪明人,我宁可杀一个蠢货也不愿意追一个聪明人。” 他把枯草茬子扔在了地上。 “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跑。” 蒙恬的手在枪杆上攥了攥,没接话。 韩信往中军方向走了两步回过头。 “扎营之后做三件事。” 蒙恬等着。 “第一,镇妖塔的材料明天到长城,派人去接,接回来之后直接在这个位置建第六座塔。” 韩信的靴底在冻土上跺了两下。 “脚底下就是第六个地脉节点,刘季出去探路的时候在这个方向走了七天,他虽然没走到这里,但蛟龙内核的探测路径给了我数据,我推算过了,节点就在这,误差不超过五步。” 蒙恬的嘴角动了一下。 “第二件呢?” 韩信的手指往阵地后方弩炮的方向偏了两度。 “第二,让赵乙从咸阳多发三十台弩炮过来,加上现有的一百二十台凑一百五十台,在扎营位置建永久弩炮阵地。” 蒙恬嗯了一声。 “第三件?” 韩信的视线从蒙恬身上移开,投向了北方天际线最远处。 暗绿色光带彻底退干净了。 天空恢复了正常的冬日灰白色。 阳光洒在草原上,把十五万秦军的甲胄照的银光闪闪。 韩信的嘴角那半分弧度没有收回去。 “第三,给帝师发信。” 他的声音从草原的北风里飘了出来,比刚才轻了半度。 “告诉帝师,狼神投影已灭,残骸归零,第六个节点位置已确认。” 他停了一息。 “请帝师定夺下一步。” 第281章 神明反扑,蛟龙噬咬 韩信的话音还挂在草原的北风里,脚底下的冻土又跳了。 这一跳跟之前所有的震动都不一样。 不是马蹄踏地的闷响,不是龙脉灵气灌入的温热。 是冷。 从脚底板往上蹿的寒意,穿过靴底袜子和皮肤,直接钻进了骨头缝里。 刘邦从灰色驽马上一骨碌滚了下来,双脚落地的一刻蛟龙内核在丹田里炸了一下。 紫金蛟龙虚影的三爪往掌心里抠,龙首低伏,龙瞳里的赤金火焰剧烈摇晃。 “不对。” 刘邦蹲在地上,手掌拍在冻土上,蛟龙内核往脚底下三丈深的位置探了一丝。 探到的东西让他的脸白了。 第五个节点。 他亲手埋下去的那颗阵基石,六块龙脉磁石嵌在六面凹槽里的那颗,正在被什么东西往外拽。 不是物理力量的拽,是力量层面的吞噬。 一股灰白色的能量从冻土深处往阵基石的方向涌,能量源头不在地脉里,在头顶上。 刘邦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阳光还在,天幕上的暗绿色光带已经退干净了,但刚才被弩炮和火德烧光的那片区域里,有什么东西在重新凝聚。 碎片没了。 但碎片消散时释放的能量没有全部散掉。 有一小部分,在金色壁垒解除的那三息空窗期里,钻进了冻土的裂缝,沿着地脉的走向,找到了最近的高浓度灵气源。 第五个节点。 龙脉磁石。 狼神残魂在临死前把最后一口气灌进了地底,目标是炸掉刘邦脚下的阵基石,让龙脉末梢的延伸链条从第五个节点断裂。 断了这个节点,前面四个就全废了。 韩信的兵仙神识同时捕捉到了地脉异动,银白瞳光转了一圈,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刘季,你脚底下。” “乃公知道。” 刘邦的双手十指插进了冻土的裂缝里,手指嵌到了第二个关节,指甲劈了两片,血从指缝往泥土里渗。 蛟龙内核开始逆转。 跟在咸阳地宫里那次一样的逆转,正转变反转,从输出模式切换成吸收模式。 丹田里的紫金蛟龙虚影剧烈颤了一下,三爪从掌心里松开,龙首往下探,龙口张开了。 不是朝天上张的。 是朝地底下张的。 蛟龙的龙口对准了三丈深处那团正啃食阵基石的灰白能量,一口咬了下去。 刘邦的身体在那一刻从冻土上弹了起来,脊椎从尾椎到颈椎逐节发出咔咔的响声,每一节响动都伴随着一道赤金色光芒从皮肤底下透了出来。 蛟龙在吃东西。 灰白色的狼神残魂能量从地脉深处被蛟龙一口一口吞进了丹田,每吞一口蛟龙虚影的身躯就胀大一分,赤金火焰在龙鳞上跳的更猛烈。 但狼神残魂不甘心被吃。 残魂在蛟龙的喉咙里拼了命的往回钻,灰白色的能量丝线从蛟龙的龙口缝隙里冒出来,每一根丝线都带着草原几百年血祭积攒的兽性暴力。 刘邦的经脉在撕裂。 火德和水德在丹田里对冲的幅度超过了他在地宫里扛过的任何一次,左手的脉道从手腕到肘弯裂开了一条发丝粗的缝,血从袖口往外渗。 “刘亭长。” 百将从三十步外冲了过来,手伸到一半被刘邦身上爆出来的赤金热浪推了回去。 “别过来。” 刘邦的声音从嗓子里滚出来,每个字都带着蛟龙内核逆转的低频共振。 他把牙咬到了极限,下颌骨的肌肉全拱起来了。 蛟龙虚影的龙口在地脉深处死死咬住了那团灰白能量的核心,龙牙嵌进了残魂的能量结构里,三爪从两侧锁住了残魂的外壁。 然后往回拽。 整团灰白色的狼神残魂被蛟龙从阵基石的表面生生扯了下来,拽进了丹田的方向。 残魂在蛟龙的拖拽下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嘶鸣不是声音,是能量碎裂时释放的高频震荡,震荡穿过冻土传到了地面上,十步之内的冻土全裂了。 刘邦的两条腿开始打颤,膝盖弯了又撑直了又弯了,汗从额头上往下淌,滴在冻土的裂缝里嗞的一声蒸发了。 蛟龙咬了第二口。 这一口把残魂的外壁咬碎了三分之一,灰白色的碎片被蛟龙吞进了喉咙,碎片在蛟龙体内碰到赤帝火德的一瞬间被灼烧殆尽,化成了一缕无害的灰烟从蛟龙的鼻孔里喷了出来。 第三口。 蛟龙的龙口张到了极限,三爪把残魂的最后一团核心能量死死摁住,龙头猛的一甩,整团核心被甩进了龙喉深处。 吞了。 刘邦的身体从冻土上往后倒了下去,后脑勺砸在了一丛枯草上,眼前全是金色的光斑,耳朵里嗡嗡响着蛟龙内核消化残魂能量的颤音。 蛟龙虚影从他头顶升了起来。 韩信站在三百步外看到了那个画面。 紫金色的蛟龙虚影从刘邦的头顶冲天而起,龙身上的每一片鳞甲都在燃烧着赤金色的火焰,三爪前肢和两趾后肢全部展开,龙首昂向天空,龙口里还残留着灰白色的能量碎屑。 龙身比三个月前凝实了两倍都不止,后肢上的两根龙趾变成了三根,跟前肢一样了。 三爪变六爪。 蛟龙在北境的天空中盘旋了一圈,龙尾扫过草原上空的时候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浪,五十步内的枯草被热浪烤的焦黄。 然后虚影收了回去,缩进了刘邦的丹田里。 阵基石保住了。 三丈深处的地脉节点里,六块龙脉磁石的暗金色光芒稳稳的亮着,涡流的转速比之前快了一成,那是蛟龙吞噬残魂之后释放的余波灌进了节点的结果。 刘邦躺在枯草上仰着头喘气,满脸的汗和血混在一起糊成了一层壳。 他的左手从袖口里抽出来看了一眼,手腕到肘弯之间那道发丝粗的经脉裂缝已经被蛟龙内核的余温封住了,但依然钝钝的疼。 韩信走到他旁边蹲了下来。 “你疯了。” 刘邦歪着头看了韩信一眼,嘴角咧了一下。 “乃公蹲了三个月的点,让那畜生炸了,乃公比它还疯。” 他从地上挣扎着坐起来,手指在腰间摸了两圈,摸到了酒坛。 坛还在。 刘邦把坛口拔开灌了一大口,辣的伤口都在跳,但暖意从嗓子里灌下去之后四肢的麻木退了大半。 韩信站起来,往天上看了一眼。 蛟龙虚影消散之后的天空干干净净,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照在冻土的裂缝上。 韩信的视线从天上收回来,落在了北方的方向。 五十里外冒顿的三万骑还在那里,但队形比刚才松了。 有几匹马在阵列里横着走,骑手的身形在缩,从狼化的膨胀状态往正常人类的比例回落。 冒顿的气运网在持续衰退。 韩信的手指在剑柄上搭了一下。 “王贲,蒙恬。” 两个声音从左右两翼同时传过来。 “在。” 韩信的剑尖指向了天空正北方的某个位置,银白瞳光往那个方向锁了三息。 “你们两个,准备一下。” 王贲的手在刀柄上收紧了。 “准备什么?” 韩信的嘴角掀了半分。 “上面还有半条命没收干净。” 第282章 双星耀北,撕裂残躯 韩信话音落下的时候,草原上空的气流变了。 阳光还照着,风还吹着,但空气里多了一层说不出的压迫感,从头顶往下压,沉甸甸的。 刘邦的蛟龙内核在丹田里跳了一下,跳的方向是正上方。 他仰头看了看天空,枯草味的冷风吹在脸上,什么都看不到。 但韩信看到了。 兵仙神识在三百里的覆盖范围里扫到了一个刚才不存在的信号源,位置在秦军阵地正上方大约六十丈的高度,信号极弱,微弱到普通人的神识完全感知不到。 那是狼神残魂被蛟龙吞掉之后剩下的最后一缕意志。 不是能量,是意志。 残魂的能量被刘邦的赤帝火德消化殆尽了,但狼神几百年积攒的信仰里有一样东西不是火烧的掉的。 几十万匈奴人几百年的恐惧。 恐惧凝成的那一缕意志极其顽固,从残魂的核心被蛟龙碎咬的缝隙里挤了出来,飘在了六十丈的高空。 意志在重组。 灰白色的能量从草原地脉里往上抽,量极小,每次只有一丝,但持续不断。 地脉里残存的狼神气运碎片在意志的召唤下,从四面八方朝着那个高度汇聚。 韩信的瞳孔里信息流转了一圈。 “它在拼最后一口气。” 蒙恬从后段赶了过来,老枪架在肩上,暗银色的破军杀气在枪头上浮了一丝。 “什么意思?” 韩信的手指往天上指了一下。 “六十丈高度,狼神残魂的最后一缕意志在抽地脉里的残余气运重新凝体。” 他的手指从天上移到了脚底的位置。 “如果让它凝完了,即便只有全盛时期十分之一的体量,自爆的时候足够把脚底下五个节点的阵基石全炸碎。” 蒙恬的手在枪杆上攥白了。 “多久凝完?” 韩信的银白瞳光锁着六十丈高空那缕正在汇聚的灰白信号,做了三息的计算。 “一炷香。” 王贲从前阵右翼骑马过来了,手按在刀柄上,土黄色的煞气在他脚底转着圈,把周围一百步的枯草压的贴着地面。 “韩将军,弩炮能不能打到六十丈高的东西?” 韩信摇头。 “六十丈仰射,淬矢飞到那个高度动能剩不到三成,打在残魂意志体上没有作用。” 王贲攥了攥拳。 “那怎么打?” 韩信看了王贲一眼,又看了蒙恬一眼。 “你们两个上去打。” 王贲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又攥紧了。 “六十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老夫又不会飞。” 韩信的手指往封神台材料辎重车的方向偏了两度。 “赵乙送来的物资里有一批聚灵铁丸,最大号的那种,拳头大,赤色煞气灌进去之后弹射出来能飞三十丈。” 王贲的眉头皱到了一起,花了两息才听明白。 “你让老夫踩着铁丸飞上去?” 韩信没回答,他的手指转向了蒙恬。 “蒙恬将军的破军位格主攻,枪芒极限投射距离是多少?” 蒙恬想了两息。 “三丈。” 韩信的嘴角动了半分。 “脚底下踩一颗聚灵铁丸升空三十丈,到了三十丈之后用破军杀气推一把,再升三十丈,刚好六十丈。” 蒙恬的枪杆在手里转了一圈。 “韩将军,你这是把老子当弩矢往天上射。” 韩信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一下。 “你们两个一起上,王贲的武曲煞气主防,在空中给蒙恬挡残魂的反击,蒙恬的破军杀气主攻,负责撕。” 王贲和蒙恬对视了一眼。 两个老将军的目光碰在一起停了三息,然后同时转回来看着韩信。 “干了。” 两个字,两个人同时说出来的。 韩信从辎重车上翻出了两颗最大号的聚灵铁丸递到两人手里。 铁丸是拳头大小,乌黑的表面刻着聚灵阵纹,弹芯里嵌着九阳还魂草汁液凝块。 “踩在脚底下,用位格之力激活阵纹,铁丸会在半息之内把你们弹到三十丈高度。” 韩信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到了三十丈之后铁丸的推力耗尽,你们有五息的滞空时间,五息之内必须用自己的位格之力再往上推三十丈。” 蒙恬把铁丸攥在手里转了两圈。 “五息够了。” 王贲把铁丸塞进了靴底的铁甲垫片和脚掌之间,踩了两下试了试手感。 “韩将军,老夫上去之后,该打哪里?” 韩信的剑拔出来了,剑尖往六十丈的高空指了一下。 “意志体凝聚的核心在最中间,灰白色最浓的那个点,打碎核心之后意志体会在三息内崩散。” 韩信的目光从王贲身上移到蒙恬身上。 “蒙恬将军负责碎核心,王贲将军负责护他,残魂在被攻击的时候会反扑,反扑的力度不大但方向不可预测。” 王贲从腰间拔出了那把灭齐时的旧刀。 刀刃上的两处卷口在阳光下反着冷色,和土黄色的煞气搅在一起,让整把刀看上去厚了两分。 蒙恬攥着老枪走到了阵地中央的空地上,枪杆在手里转了半圈,枪尖朝天,暗银色的破军杀气从枪头往外涌了出来。 两人站到了一起。 王贲在左,蒙恬在右,间隔三步。 韩信退后了五十步,剑横在身前。 “起。” 王贲和蒙恬同时踩下了脚底的聚灵铁丸。 铁丸在靴底被位格之力激活的一刻,聚灵阵纹全亮了,阵纹里封存的弹射能量从底部喷了出来。 两道人影从地面上弹射而起。 速度极快,枯草被弹射气浪压平了一大片,泥土从地面上被掀起来扬了三丈高。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铁丸的推力在三十丈高度耗尽了。 两人的上升速度开始减慢。 王贲的反应极快,脚底的土黄煞气从靴底喷了出来,不是推他往上飞的,是在他脚底下凝了一块半透明的土黄色平台,踩着平台又蹿了三十丈。 蒙恬更直接,枪杆往下一戳,暗银色的破军杀气从枪尾喷射而出,杀气的反作用力把他整个人往天上顶了三十丈。 六十丈。 到了。 蒙恬在半空中看到了那个东西。 灰白色的能量团悬浮在他面前三丈远的位置,有牛车大小,表面流转着暗绿和血红交织的纹路,纹路在有规律的脉动。 意志体的核心在正中间,一颗拳头大的暗红色光点,光点里翻滚着浓稠的兽性意志。 蒙恬看到那颗光点的一刻,老将军的眼睛红了。 他在长城上守了十几年,死在他手上的匈奴不下万人,死在他身边的袍泽也不下万人。 这个东西就是杀他兄弟的根。 枪收了回来,收到了腰侧,枪头朝前,暗银色的破军杀气在枪尖上凝到了极限。 “死。” 一个字从蒙恬的嗓子眼里滚出来。 枪刺出去了。 暗银色的杀气裹着枪头冲进了灰白色能量团的表面,枪尖碰到外壁的一刻,意志体疯了。 灰白色的触须从能量团的四面八方炸了出来,十几条触须同时朝蒙恬的身体卷了过来。 王贲到了。 老将军从侧面杀了过来,旧刀的刀身上裹着土黄色的武曲煞气,刀光从蒙恬身后横扫出去。 土黄色的煞气不是砍的,是压的。 武曲星官的位格主防,煞气的特性是镇压一切靠近的力量。 十几条灰白触须碰到土黄煞气的一瞬间全慢了下来,触须的尖端被煞气的重压摁在了半空中,进退不得。 蒙恬的枪没停。 枪尖穿过了意志体的外壁,穿过了中间层,扎进了核心光点的外缘。 暗银色的破军杀气从枪尖往内灌。 核心光点在被杀气灌入的那一刻开始碎裂,从接触点往四周辐射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蒙恬把枪往前送了最后三寸。 枪头刺穿了核心。 破军杀气在核心内部炸开了。 灰白色的意志体从核心位置开始解体,碎裂的方向从里往外扩散,外壁上的暗绿纹路一道一道灭了,血红色的脉动停了。 王贲的旧刀从侧面劈了过来。 土黄煞气凝在刀刃上的重量在这一刀里全释放了,刀光从意志体的正中间劈了下去,把已经碎裂到极限的残躯从中间一分为二。 两半残躯往两边飞了出去。 飞出去之后在半空中碎成了漫天的灰白粉末。 粉末在六十丈的高度飘散了两息,被草原上的北风吹散了,和空气融在了一起。 什么都没留下。 蒙恬和王贲在铁丸推力和位格之力全部耗尽之后从六十丈的高度往下掉。 快落地时两人同时用残余的位格之力减速,蒙恬的枪杆插进了一丛枯草堆里做了个支撑,王贲的旧刀砍进了冻土的裂缝里借力。 两人先后落地的时候膝盖都弯了,靴底砸在冻土上的声音很闷。 蒙恬单膝跪了两息才站起来,枪杆上还挂着灰白色粉末的残渍。 王贲半跪着喘了三口气,旧刀的刀尖杵在地上支撑着身体。 韩信从五十步外走过来,银白瞳光把天上天下扫了个遍。 “干净了。” 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声音比平时轻了两分。 蒙恬攥着枪杆的手指松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六十丈高的天空,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他带血的枪头上,暗银色的光芒和血红色的残渍混在一起反着光。 蒙恬的嗓子动了一下。 “大牛哥,这一枪替你捅的。” 城墙上那个上郡长城营甲什第七伍的周大牛。 十一年前被匈奴骑兵砍断了左臂失血而死的周大牛。 枪杆往地上一戳,蒙恬从单膝跪的位置撑了起来,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他往南方看了一眼,没出声。 第283章 吃干抹净,强抽神格 千里之外,封神台第九层。 赵正的手掌还按在阵眼旁边的石面上。 天眼通锁着草原上空六十丈高度的画面。 他看到了蒙恬一枪刺穿核心的全过程,看到了王贲一刀劈开残躯的画面,也看到了灰白色粉末飘散在北风里。 粉末散了。 意志体碎了。 但赵正的手指没有从石面上移开。 他在盯着那些粉末。 灰白色的粉末颗粒极细,被北风从六十丈的高度往四面八方吹散,大部分在空气中飘了几息之后就跟空气融了。 但有一小部分往下落了。 往地面落。 往草原的冻土表面落。 落到冻土上的粉末碰到地面之后会嗞一声,被草原地脉吸走。 每一粒粉末里都残留着狼神信仰的碎片,碎片被地脉吸收之后会变成下一次狼神苏醒的养料。 赵正的嘴唇紧了一下。 他的右手食指凝出一丝龙气,点在了阵眼旁边石面上的一条阵纹上。 龙气沿着阵纹渗入了封神台的九层回路。 但这次走的路径跟之前不一样。 不是走主干,不是走分支,不是走阵基石的跳传通道。 走的是封神榜背面的法则回路。 传国玉玺在咸阳宫嬴政手里,但九星增幅阵跟玉玺之间的远程共振通道还在,赵正的龙气沿着共振通道碰到了玉玺内部的法则结构。 法则结构里封神榜的背面回路响应了。 赵正要做的事情不是灌体封神。 他要做一件从来没做过的事。 逆向抽取。 封神榜正面的功能是敕封亡魂为天兵天将,把龙脉之力灌进灵牌凝聚灵体。 封神榜背面的功能是灌体封神,把国运法则灌进活人体内重塑位格。 这两个功能的底层逻辑都是单向的,从大秦往目标灌。 赵正要反过来用。 不是从大秦往外灌,是从外面往大秦里抽。 他在系统的编造界面里输入了一段文字。 封神榜正反两面,法则双向流通,凡高维神力溃散于大秦龙脉覆盖范围内者,封神榜可逆向吸纳其能量残余,经龙脉洗伐后转化为大秦国运。 系统跳出了提示。 【检测到宿主正在编造法则逆向吸纳规则】 【此规则需依托封神榜现有法则架构进行嵌套扩展】 【预估消耗:180000神话点】 【是否执行?】 赵正按下确认。 十八万点消失了。 系统开始构建法则。 赵正没有等法则构建完成,他的手指在阵纹上又点了一下,把刚才编造的规则文本直接推进了法则通道。 法则构建和法则传导同步进行,这个操作的风险是法则在传导过程中可能因为构建未完成而出现断裂。 但赵正没有时间等了。 粉末在落地。 每多落一颗,就多一颗被草原地脉吸走的养料。 法则指令裹着龙气从封神台的九层回路里冲了出去,灌进了龙脉主干,沿着主干往北方飞驰。 穿过函谷关底下的弯道。 穿过河套平原的直段。 冲进了草原方向的分支。 跳过了刘邦埋下的五颗阵基石。 法则指令到达前线上空那片粉末飘散的区域时,系统面板跳了一下。 【法则构建进度:78%】 没构建完。 赵正的手指在石面上嵌的更深了,龙气的输出量拉到了最大。 金刚不坏的光辉从手背上涌出来,热度把石面上的阵墨都烤的冒出了一丝白烟。 信仰浓度。 面板上的信仰浓度指标在跳。 刚才三十六郡的英烈祠钟声敲过之后,百姓的信仰浓度飙到了顶峰,这会儿正在从顶峰往下降。 降的速度比赵正预期的慢。 因为长城上那些老兵还跪着。 系统面板上的信仰总量在持续输入。 【法则构建进度:89%】 【93%】 【97%】 【100%】 【逆向吸纳法则构建完成】 【已写入封神榜法则架构】 法则生效的那一刻,草原上空发生了变化。 飘散在北风里的灰白粉末,原本在往四面八方散开。 现在散不开了。 每一颗粉末在飘出去三丈远的时候碰到了一层看不见的力量,被拽了回来。 拽向了地面。 不是往冻土的方向拽的。 是往刘邦脚底下那颗阵基石的方向拽的。 阵基石是龙脉末梢的最后一个节点,龙脉通过阵基石跟封神榜的法则通道相连。 封神榜的逆向吸纳法则沿着这条通道,从一千多里外的咸阳封神台上延伸过来,在阵基石的上方张开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网往天上撑开了。 从地面往六十丈的高度铺展,直径大约两百步,把飘散的灰白粉末全兜在了里面。 粉末被网收拢之后沿着网线往中央汇聚,汇聚到阵基石正上方的一个点上。 然后往下灌。 灌进了阵基石。 灌进了龙脉末梢。 灌进了龙脉分支。 一路往南。 灰白色的粉末在龙脉的管道里飞速传导,传导的过程中被龙脉灵气裹着走,每经过一个节点就被龙脉灵气洗一遍。 第五个节点洗了一遍,灰白色变成了淡灰色。 第四个节点洗了第二遍,淡灰色变成了灰金色。 第三个。 第二个。 第一个。 到了长城脚下的龙脉分支汇入主干的位置时,灰白色完全不见了,所有粉末被洗成了纯净的金色能量颗粒。 金色能量颗粒沿着龙脉主干往咸阳回流。 赵正的手掌按在封神台的石面上,感觉到了。 温热的能量从石面底下涌上来,灌进了九层阵纹回路,经过九星增幅阵的压缩之后流进了阵眼。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疯狂跳动。 神话点余额的数字在往上飙。 不是日常进账那种几万几万涨的速度。 是十万十万的跳。 赵正的眼角抽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板上滚动的数字。 狼神几百年的信仰积累,被冒顿用十万条人命的血祭催化凝聚成了投影。 投影碎了。 碎片里残留的信仰能量极其庞大。 这些能量如果落在草原上被地脉吸走,冒顿花几个月时间就能攒够再召唤一次的量。 现在全被赵正兜走了。 一颗不剩。 狼神几百年的家底,被龙脉洗了个干干净净之后变成了大秦国运的养料,灌进了封神台的阵眼里。 系统面板上神话点的数字停止了跳动。 赵正看了一眼最终余额。 比十八万点的消耗多了十二倍。 他把手从石面上松开的时候,手指是烫的,指尖泛红,但嘴角的弧度比之前大了两分。 赵正从台面上站了起来,走到第九层的台阶边缘,往北方看了一眼。 天际线上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暗绿光带,没有灰白粉末,没有血红旗帜。 草原上只有阳光。 赵正转身往台阶下走。 走到第五层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手掌按在石面上感受了一下阵纹的震频。 震频比之前稳了两个层级。 逆向吸纳的能量灌进封神台之后,整座台体的法则密度提升了将近一成。 这意味着下一次封神诏的威力会更大。 这意味着下一次敕封天兵天将的灵体凝实度会更高。 这意味着冒顿亏了。 亏到了骨头缝里。 赵正松开手掌,继续往下走。 走到台阶最底端的时候张宝山从甬道上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卷竹简。 “师父,韩将军的信到了。” 赵正接过来拆开。 韩信的字迹比之前工整了两分,墨渍也少了。 先生,狼神投影已灭,残魂意志体已碎,残骸归零。 第六个节点位置已确认,镇妖塔材料明日到达,可立即开建。 冒顿三万骑退了,退回了五十里外,未追。 另,刘季的左手经脉裂了一条缝,蛟龙内核运转正常,人没事,就是嚷着要酒喝。 末将建议帝师尽快确认后续五座镇妖塔的建造方案与节点探测方案。 请帝师定夺。 赵正把竹简卷好揣进袖口,抬脚往内堂走。 走了三步他停住了,回头对张宝山说了一句。 “给刘季发十坛酒,从太学酒窖里拿最好的那批。” 张宝山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赵正走进内堂的时候案面上还摊着那张镇妖塔的图纸。 他坐下来,端起碗喝了口水,水还是温的。 他的手指从碗沿上移到了图纸的空白处,拿起笔蘸了蘸墨,在空白处写了五个字。 逆向抽取成功。 然后他在下面写了第二行。 敌人就是养料。 赵正把笔放下,将系统面板的余额数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数字大到他需要重新规划花法…… 第284章 生擒冒顿,大局初定 冒顿的三万骑退了。 退的方向是正北偏西,朝着单于王庭的方向。 韩信站在阵地前沿,银白瞳光锁着七十里外那条正在缩小的黑线,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两下。 “蒙恬。” “在。” “他退了多远了?” 蒙恬攥着枪杆走到韩信身边,往北方看了一眼。 “斥候回报,退了七十里,速度在降,后队的马开始打晃了。” 韩信的嘴角往上掀了半分。 “马打晃,说明狼神赐福的增益在退。” 他的手指从剑柄上松开,搭在了腰间的布袋上。 “赐福退了,马就是普通的草原马,跑不了多远。” 蒙恬的枪杆在手里转了半圈,暗银色的光在枪头上跳了一下。 “追?” 韩信没有立刻回答,银白瞳光转了三圈,把七十里外匈奴骑兵的队形扫了个遍。 队形散了。 三万骑从整齐的横阵变成了三五成群的散兵,有的往北跑,有的往西偏,还有几百骑干脆停在了原地不动了。 冒顿的气运网彻底断了。 没有了狼神投影的能量供给,没有了气运网的统一调度,三万狼化骑兵退化成了三万只没头苍蝇。 韩信的剑拔了出来。 “追。”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樊哙带三千轻骑,从左翼绕到他们退路的西侧,堵住往王庭方向跑的那批。” “蒙恬将军带边军五千,从正面压上去,不求杀多少,把他们往东赶。” “王贲将军带新军一万,在东侧五十里的位置拉一条线,赶过来的全吃掉。” 韩信的剑尖往北偏了两度。 “冒顿本人,我亲自盯着。” 令旗在草原的北风里展了开来,三路人马从阵地里涌了出去。 樊哙跑的最快,三丈高的赤色身影在草原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焦痕,三千轻骑跟在后面吃灰都吃不到。 蒙恬的边军从正面压了上去,老枪扛在肩上,暗银色的破军杀气在枪头上浮着,五千人的靴底踩在冻土上的声音整齐划一。 王贲带着一万新军从东侧绕了出去,土黄煞气在他脚底流转,一百步的压制范围把路过的枯草全压平了。 韩信骑在马上,兵仙神识死死锁着七十里外那面血红色的狼旗。 旗还在。 冒顿还在旗底下骑着。 但他的马在打晃。 韩信的瞳光放大了焦距,看清了冒顿坐骑的状态。 汗血宝马,肩高比普通战马高了半尺,通体枣红色,四蹄上原本缠绕的暗绿气运丝线全灭了,马身上的灰色皮甲裂了好几道口子。 马在喘。 狼神赐福退了之后,汗血宝马的耐力从无限变成了有限,七十里的全速奔跑已经把它的体力榨干了大半。 韩信催马加速。 枣红色的西域战马在冻土上跑出了极限速度,兵仙神识把前方每一丛枯草底下的地形都扫的清清楚楚,马蹄踩的每一步都是最优路径。 五十里。 四十里。 三十里。 韩信看到了冒顿的背影。 黑色皮裘在北风里翻飞,领口那圈狼牙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弯刀挂在腰间,刀柄上的兽骨装饰磕在马鞍上叮当响。 冒顿回头了。 竖瞳里的暗绿色光已经暗到快要看不见了,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 是愤怒。 是一个被抢了猎物的头狼回头看追上来的猎人时的那种愤怒。 冒顿的手按在了弯刀柄上。 韩信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二十里。 十五里。 十里。 冒顿的汗血宝马终于撑不住了,前蹄打了个趔趄,速度从全速降到了半速,马嘴里喷出大团的白沫。 冒顿没有下马,他攥着缰绳往马脖子上抽了一鞭,汗血宝马嘶鸣了一声又往前蹿了几步,然后四蹄一软,整匹马往侧面倒了下去。 冒顿从马背上翻了下来,靴底踩在冻土上站稳了。 他转过身,面朝南方。 弯刀从腰间拔了出来,刀刃在阳光下反着冷光。 韩信在五里外勒住了马。 他没有继续冲,翻身下马,靴底踩在冻土上,手里的剑横在身前。 两个人隔着五里的草原对视了三息。 然后天上传来了一声闷响。 樊哙从西侧的天际线上冲了过来,三丈高的赤色身影在草原上跑出了一道弧线,绕到了冒顿的正后方。 冒顿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三丈高的红色巨人,竖瞳里的暗绿色光又暗了一分。 樊哙没有停,他从冒顿身后三十步的位置起跳了。 三丈高的身躯从地面上弹起来,赤色煞气裹满全身,拳头在半空中攥到了极限。 冒顿的弯刀往上举了。 刀刃碰到樊哙拳面上赤色煞气的一瞬间,弯刀从中间断了。 断成两截的刀身往两边飞了出去,刀柄上的兽骨装饰碎了一地。 樊哙的拳头没有打在冒顿身上。 他收了力。 拳风从冒顿的面门前三寸的位置擦过去,带起的气浪把冒顿的黑色皮裘吹的往后翻了一圈。 冒顿的身体往后退了两步,靴跟在冻土上刨出了两道沟。 樊哙落地了,三丈高的身影站在冒顿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只到他膝盖高度的匈奴单于。 “韩信说了,活的。” 樊哙的右手从上面伸了下来,五根手指张开,一把攥住了冒顿的后领。 冒顿的手往腰间摸,摸到了空的刀鞘。 樊哙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动作随意没有费一点力气。 冒顿的双脚离了地,在半空中蹬了两下,竖瞳里最后一丝暗绿色的光彻底灭了。 瞳孔从竖的变回了圆的。 普通人的瞳孔。 狼神赐福,彻底退了。 樊哙攥着冒顿的后领,大步流星的往韩信的方向走。 走到韩信马前的时候,他把冒顿往地上一掼。 冒顿的身体砸在冻土上,闷响了一声,嘴角磕出了血。 韩信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冒顿,剑尖往下压了两寸,抵在了冒顿的后颈上。 “冒顿单于,久仰了。” 冒顿从地上抬起头,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冻土上滴,眼睛里的愤怒还在,但多了一层东西。 不甘。 韩信把剑收了回来,转头看了一眼南方的天际线。 阳光洒在草原上,金色的光把枯黄的草茬染的暖洋洋的。 “传令,全军收兵,押俘虏回营。” 韩信翻身上马,缰绳一拉,马头转向了南方。 “给帝师发信。” 传令兵从侧翼跑过来,帛条和炭笔攥在手里。 韩信的声音从马背上传了下来,每个字都很轻,但传令兵听的清清楚楚。 “先生,冒顿已擒,北境大局已定。” 他停了一息。 “请帝师定夺后续。” 第285章 漠北建祠,镇压气运 韩信的捷报到咸阳的时候是三天后的午后。 赵正坐在内堂案后喝粥,张宝山把竹简递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手里还端着粥碗。 赵正把碗放在案上,拆开竹简看了一遍。 “冒顿擒了?” 张宝山点头,语气兴奋。 “韩将军的信里说,樊将军一拳砸晕了冒顿的马,然后把人拎起来掼在地上。” 赵正嗯了一声,手指在竹简上敲了两下。 “萧何呢?” “萧长史在格物司盯赵乙的极寒阵墨第三批产量。” “叫他来。” 萧何到内堂的时候手上还沾着阵墨的黑渍,看到赵正的表情后加快了脚步。 “先生,前线有消息?” 赵正把竹简推到萧何面前。 萧何拿起来看了三行,手指在竹简上停住了。 “冒顿擒了。” 赵正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长城以北三百里的位置。 “萧何,冒顿的王庭在这里。” 萧何走到舆图旁,目光跟着赵正的手指移动。 “王庭现在是空的,冒顿被擒后匈奴各部落群龙无首,短期内不会有人敢回去。” 赵正的手指在王庭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我要在这里建东西。” 萧何从袖口掏出笔,把竹简摊在手臂上准备记。 “建什么?” 赵正转过身看着萧何。 “英烈祠,加封神分台。” 萧何的笔停了。 “在匈奴王庭的废墟上?” 赵正嗯了一声,走回案前坐下。 “狼神图腾的本体位置,在王庭北偏西五十到一百里之间,虽然投影被咱们碎了,残魂被吃了,但本体的根还扎在那片地脉里。” 他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 “根不拔掉,过几年匈奴人重新拜狼,信仰积攒够了,狼神还能再长出来。” 萧何把这段话记在竹简上。 “先生的意思是,用英烈祠和封神分台把那片地脉的气运钉死?” 赵正端起碗喝了口粥。 “英烈祠的功能你知道,阵亡将士的灵牌入祠后,军属的血亲信仰会持续转化成龙脉法则之力,灌进祠堂底下的阵基里。” 他把碗放下。 “封神分台的功能跟咸阳的封神台一样,只是规模缩了五倍,能做的事少一些,但有一样功能足够了。” 萧何等着。 “锚定龙脉。” 赵正从案下的暗格里翻出一张图纸铺在萧何面前。 图纸上画的是一座缩小版的封神台,三层结构,底座嵌着龙脉磁石阵基,中层刻着星官阵纹,顶层有一个凹槽用来放净化晶核。 “封神分台建在王庭废墟上,底座的阵基跟龙脉末梢连上后,龙脉的法则之力,会从这个位置往四面八方辐射。” 赵正的手指从图纸移到舆图上王庭的位置。 “辐射范围内,大秦的法则是唯一被承认的规则,任何其他信仰体系的气运,都会被龙脉法则排斥压制。” 萧何把图纸上的参数逐条记在竹简上,记到最后一行的时候抬起头。 “先生,建这个东西需要多少材料?” 赵正从袖口掏出物资清单递过去。 “龙脉磁石三十六块,净化晶核六颗,极寒阵墨二十瓶,玄铁粉八百斤,石料就地取材用王庭废墟的条石。” 萧何看了一眼清单上的数字,嘴角动了一下。 “库存够。” 赵正站起来往门外走。 “材料今天装车,明天发,走加急,十天内到前线。”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再加一条,让韩信把战场上收集的所有狼化匈奴的胸骨晶核和血狼残骸碎片全留着,不要烧,运到王庭废墟的位置。” 萧何的笔停了。 “不烧?先生之前不是说残骸落地会被地脉吸收吗?” 赵正回过头看了萧何一眼。 “那是之前,现在画地为牢的法则还在运转,残骸落在法则覆盖范围内,不会被草原地脉吸走。” 他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一下。 “留着有用,狼妖的骨血里残留着极寒属性的能量,跟草原地脉同频。用来做封神分台的阵基填充物,效果比普通龙脉磁石好三倍。” 萧何把笔收进袖口,抱着竹简往格物司跑去。 赵正走出内堂,抬头看了一眼北方。 冬日天空没有暗绿色光带,没有绿雪,也没有血红旗帜。 他走上封神台的第一级台阶,龙脉的搏动从靴底灌了进来,频率稳定,温度适中。 走到第九层时他坐在阵眼旁,手掌按在石面上,开启天眼通。 视线穿过千里,投向北方草原。 韩信的大军驻扎在长城外一百五十里处,十五万人的营盘在草原上铺了将近两里。 营盘北侧三十里外,冒顿的王庭废墟还在。 毡帐被风吹倒大半,中央的大帐歪在一边,帐顶旗杆折了,红旗半埋在冻土里。 祭台还在。 三千奴隶的血渗进了祭台下的砂砾里,把祭台染成了暗红色。 赵正的天眼通往祭台下探了一眼。 地脉在祭台正下方有一个涡流,涡流直径比之前刘邦找到的节点都大了十倍。 这是狼神图腾的根。 几百年的血祭在这个位置积攒了海量的信仰能量,能量凝成了涡流,涡流扎在地脉深处,跟草原的地脉融为一体。 赵正的手指在石面上收紧了一下。 封神分台就建在这个涡流的正上方。 龙脉的法则之力从封神分台灌下去,灌进涡流里,把涡流里残存的狼神信仰一点点洗掉,替换成大秦的国运。 洗完后,这个涡流就变成了大秦龙脉在漠北的一个节点。 节点的辐射范围能覆盖方圆三百里。 三百里内,再也长不出第二个狼神。 赵正把天眼通收回,从台上站起来。 他往台阶下走的时候,系统面板在脑海中跳了一下。 【检测到北境狼神气运根基位置已暴露。】 【建议宿主在该位置建立永久性法则锚点。】 【预估效果:龙脉法则辐射范围覆盖漠北三百里,域内异族信仰体系将被持续压制至消亡。】 赵正关掉面板,走下台阶。 走到太学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封神台,九层高台在午后的阳光里矗立着,台顶玄金色的光球在缓缓旋转。 赵正转身往咸阳宫走。 嬴政该知道这件事了。 第286章 举国狂欢,信仰核爆 北境大捷的战报从前线发出之后,八百里加急的信使跑了七天七夜。 第一份战报到咸阳的时候是深夜,嬴政在麒麟殿里看完之后把竹简拍在了案面上,声音从殿里传到了殿外值守的蒙毅耳朵里。 “好。” 一个字从嗓子里滚出来,带着龙气的共振。 第二天早朝,嬴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战报念了一遍。 念到冒顿被生擒的时候,殿内安静了三息,然后武将那边先炸了。 章邯第一个出列,单膝跪地,声音从嗓子里吼出来。 “陛下万岁,大秦万年。” 后面跟着跪了一片。 文官那边慢了半拍,李斯攥着笏板站在最前面,手指在笏板边缘停了两息,然后也跪了。 嬴政没有叫他们起来,他从龙椅上站起来,手按在天问剑剑柄上,声音从殿堂正中央砸了出去。 “传朕旨意,北境大捷战报抄三十六份,发三十六郡,原文照抄,一个字不改。” 他停了一息。 “再加一条,生擒冒顿单于的消息,让各郡郡守在城门口张榜公告,让天下百姓都知道。” 早朝散了不到半天,咸阳城里就传开了。 茶馆里说书的先生把战报内容编成段子,从韩信的兵仙之剑讲到樊哙一拳砸晕汗血宝马,从蒙恬一枪碎狼神讲到嬴政一掌拍碎狼爪。 越传越邪乎,到了第三天,坊间版本变成帝师赵正骑着金龙从天上飞到草原,把冒顿一脚踩进了地里。 赵正坐在太学内堂听张宝山转述坊间传闻的时候,手里的粥碗差点没端住。 “骑着金龙?” 张宝山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 “师父,百姓们说的,不是弟子编的。” 赵正把碗放在案面上,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两下。 “随他们说去吧。” 他把系统面板调出来。 面板上的数字让他手指停下。 日进账从三百一十万跳到了五百八十万。 一天之内翻了将近一倍。 赵正把面板往下翻了翻,看了一眼信仰来源分类统计。 龙王观香火进账,日均一百二十万,比之前涨了三成。 英烈祠信仰进账,日均九十万,跟之前持平。 民间自发供奉进账,日均三百七十万。 三百七十万。 这个数字比前两项加起来还多了一倍。 赵正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民间自发供奉的来源是什么? 是那些听到战报之后跑到家门口朝着咸阳方向磕头的老农。 是那些在田埂上给龙王牌位烧了三炷香的妇人。 是那些在茶馆里听完说书之后往龙王观功德箱里扔了三个铜板的商贩。 是四千万大秦百姓在听到北境大捷之后,发自内心的自豪和安全感。 这种信仰不是恐惧驱动的,不是钟声催出来的,是真正的认同。 百姓认同了大秦仙庭的存在。 认同了帝师的神话体系。 认同了龙王爷能保佑他们。 赵正把面板关掉,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 碗放在案面上的时候,萧何从甬道上快步走进来,手里攥着一叠通过各郡阵法加急传回的竹简。 “先生,各郡的回报到了。” 赵正接过竹简一份一份拆开。 齐郡郡守回报,战报张榜当日,琅琊龙王观香客排队排到了城门外三里,观里的香炉烧满了三次,功德箱装满了两箱。 南郡郡守回报,百姓自发在渡口立了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大秦万年四个字,每天有人往碑前放供品。 上郡蒙恬副将回报,长城上的老兵听到冒顿被擒的消息之后,集体跪在英烈祠门口磕了一百个头,有人哭了一整夜。 巴蜀郡守回报,山里的百姓听说帝师的天兵从天上降下来砍翻了海兽和狼神,自发在山顶上垒了一座石台,每天早上朝着咸阳方向烧香。 赵正把竹简一份份看完,放在案面上。 “萧何。” “在。” “现在的日进账是多少?” 萧何从袖口里掏出今早整理的数据帛条。 “截至今日午时,日进账五百八十三万四千。” 赵正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一下。 “总余额呢?” 萧何翻到帛条的最后一行。 “总余额四百二十七万。” 赵正站起来走到窗口,往北方看了一眼。 四百二十七万。 加上每天五百八十万的进账。 封神分台的建造消耗,镇妖塔的后续五座建造消耗,逆向吸纳法则的维持消耗,画地为牢的维持消耗,全加在一起,每天总消耗不超过五万。 日入五百八十万,日耗五万。 净入五百七十五万。 赵正的手指在窗框上攥了一下。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跳了一行提示。 【当前神话信任点总余额:4,270,000】 【日进账稳定值:5,830,000+】 【预计三日内总余额突破2000万】 【预计七日内总余额突破4000万】 赵正把面板关掉。 他转过身看着萧何。 “萧何,去告诉赵乙,封神分台的材料加急赶制,我要在十天内把漠北那座分台建起来。” 萧何把帛条收进袖口,转身要走。 赵正叫住了他。 “再加一条。” 萧何回过头。 赵正走回案面前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帛纸,拿起笔蘸了蘸墨,在帛纸上写了一行字。 系统商城,高级权限,解锁条件:神话信任点总余额突破一千万。 赵正把笔放下,看着帛纸上的字看了三息。 一千万。 按照现在的进账速度,两天就到。 他把帛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了第二行字。 下一步,全球。 萧何站在门口,看着赵正写完之后把帛纸折好揣进袖口,没有追问。 赵正抬起头看了萧何一眼。 “去吧,材料的事抓紧。” 萧何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内堂。 赵正独自坐在案后,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窗外格物司的炉火声隐约传进来,赵乙在喊钱丰递工具的嗓门很大,带着赶工的急躁。 赵正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口往外看了一眼。 太学校场上几个留守的学员在跑圈,后山育苗棚方向飘来九阳还魂草的清冽香气,封神台在午后的阳光里矗立着,台顶那个玄金色光球匀速旋转。 一切都在运转。 赵正的手指从窗框上松开,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甬道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从袖口里掏出那张帛纸又看了一眼。 下一步,全球。 东海的异神本体还压在绝地天通封印的残骸底下,封印虽然碎了,但画地为牢和万法不侵两层法则壁垒把它堵在大秦海域之外。 北方的狼神根基即将被封神分台钉死,漠北三百里内再无异族神明立足之地。 西域呢? 南洋呢? 绝地天通封印是全球性的,碎了之后不光大秦周边会冒出东西,万里之外的地方也会冒。 赵正把帛纸折好塞回袖口,加快脚步往封神台方向走。 走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龙脉的搏动从靴底灌进来,比昨天又稳了一分。 他一级级往上走,走到第九层坐下来,手掌按在阵眼旁边的石面上。 天眼通开启,视线没有投向北方,也没有投向东海。 投向了西边。 视线穿过陇西的群山,穿过河西走廊的戈壁,穿过玉门关外的荒漠,一路往西。 赵正的天眼通在极限距离上碰到一层东西。 很远,远到视野边缘已经模糊成一片噪点。 但那层东西的颜色他认得。 不是暗绿色。 不是灰白色。 是金色的。 带着一种跟大秦龙脉完全不同的金色,更亮,更刺眼,带着沙漠的干燥和烈日的灼热。 赵正的手指在石面上攥了一下。 西边也有东西醒了。 第287章 大封群臣,仙秦成型 赵正从封神台第九层走下来的时候,嬴政的马车已经停在了太学门口。 蒙毅跟在后面,手里捧着楠木匣子,匣子里装着传国玉玺。 嬴政从马车上跳下来,常服的衣摆被北风掀起一角,他大步往封神台方向走,脚步比平时快。 “真人。” 嬴政在台阶底下停住了,仰头看着高台顶端那个旋转的玄金光球,眼神发亮。 “朕要封。” 赵正从第三层台阶上回过头。 “陛下急什么,韩信他们还在路上。” 嬴政攥着拳头往台阶上走了两步。 “朕等不了了,三千二百英烈的灵牌昨天就送到了英烈祠,蒙毅亲手安放的,朕今天就要让他们站起来。” 赵正的手指在袖口里攥了一下。 “陛下想好了?” 嬴政走到赵正面前停住,从蒙毅手里接过楠木匣子,拇指在匣盖上摩挲着。 “北境大捷,阵亡三千二百人,每一个都是朕的兵。” 嬴政的嗓音有些沙哑。 “他们替朕挡了狼神的爪子,替朕扛了绿雪的腐蚀,替朕把冒顿那个畜生从马背上拽下来。” 他把匣盖打开,传国玉玺的玉面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光。 “朕欠他们一个交代。” 赵正看着嬴政手里的玉玺,沉默了片刻。 “那就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了封神台,蒙毅跟在后面。 赵正走在前面,每踩一级台阶,脚底的龙脉搏动就重一分,阵纹微光从石缝里往外渗,把整座台体照的通亮。 走到第九层台面的时候,赵正在阵眼外圈盘膝坐下,双手按在石面上。 “陛下,站到阵眼正前方,玉玺举过头顶。” 嬴政走到了九宫格中央凹槽的正前方,双手把传国玉玺高举过头顶。 龙气从他的丹田里往外涌,裹住了玉玺的底面,封神榜的法则纹路在玉面上亮了起来。 赵正的龙气从掌心灌入了阵纹回路,九星增幅阵同步激活,九颗晶核的光芒连成了星阵。 “陛下,念。” 嬴政深吸一口气,声音从嗓子里出来,龙气裹着声波沿着法则通道往四周传导。 “大秦北境阵亡将士三千二百人,受命于天,归位。” 金色光柱从玉玺底面冲天而起,穿破了咸阳上空的云层。 赵正的系统面板在脑海中跳动。 【封神诏启动】 【封神榜正面回路激活】 【英烈忠魂凝聚中】 【当前响应数量:3200/3200】 【消耗神话点:640000】 六十四万点从余额里消失,但赵正面不改色,日入五百八十万的底气让这个数字变得不值一提。 咸阳城南英烈祠里,三千二百块新刻的灵牌同时震颤起来,金色符文从刻字的凹槽里渗了出来,一枚接一枚从架子上飘起,穿透屋顶冲进了天空。 金色符文沿着龙脉的法则通道飞速传导,从英烈祠冲到了封神台上空。 嬴政攥着玉玺的手臂在发颤,龙气的消耗让他的脸色变得发白,但他的声音没有停。 “为大秦死过的人,全给朕站起来。” 光柱在高空散开了。 三千二百枚金色符文从天幕上散开,朝着大地倾泻而下。 符文没有落在咸阳。 它们沿着龙脉的法则通道往北飞,穿过函谷关,穿过河套平原,穿过陇西群山,一路飞到了长城沿线。 长城上,蒙恬的副将正在巡城,忽然看到天上飘下来密密麻麻的金色光点。 光点落在了长城的城墙上,落在了烽火台旁边,落在了城墙外侧的坡面上。 每一枚光点落地的位置,都出现了一个金色的身影。 金甲。 不是之前琅琊大战时那种半透明的灵体,是真正的金色铠甲覆盖全身的天兵。 甲片的纹路跟秦军制式胸甲一样,但材质是纯金色的法则之力凝聚而成,每一片甲上都刻着大秦龙脉的印记。 三千二百个金甲天兵在长城沿线站成了一排,从东段到西段绵延了将近三里。 他们手里攥着金色的长戈,戈尖朝北,指向草原的方向。 蒙恬的副将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巡城令牌掉在了城砖上,嘴巴张着合不上。 封神台上,赵正的系统面板跳出了新的提示。 【封神诏执行完毕】 【3200名英烈忠魂已敕封为金甲天兵】 【驻守位置:长城北段全线】 【维持消耗:每日12000神话点(由长城沿线英烈祠信仰自动供给)】 每日一万二的消耗,长城脚下那座英烈祠每天的信仰进账就有三万多,绰绰有余。 这三千二百个金甲天兵会永久驻守在长城上,不吃不喝不睡,不怕毒不怕寒不怕死。 匈奴骑兵再来冲城墙,迎接他们的就是三千二百杆金色长戈。 嬴政把玉玺从头顶放了下来,手臂在发抖,额头上全是汗。 “真人,成了?” 赵正从石面上松开手掌,站起身来。 “成了,三千二百个金甲天兵已经在长城上站好了。” 嬴政的嘴角慢慢往上掀起,接着咧开嘴笑了。 “好。” 他把玉玺装回匣子里,转过身面朝北方。 “朕的兵,朕没忘。” 赵正走到嬴政身边,手指在袖口里攥着那张帛纸。 “陛下,封完了亡魂,活人呢?” 嬴政转过头看着赵正。 “韩信他们什么时候到?” 赵正从袖口里掏出韩信的行军报。 “后天午时到咸阳。” 嬴政把匣子往蒙毅手里一塞,大步往台阶下走。 “后天,朕在这里等他们,韩信,樊哙,蒙恬,王贲,一个都不许少。” 他走了三步停住,回头看了赵正一眼。 “还有刘季那个混账,朕要亲手给他倒酒。” 赵正的嘴角动了一下。 “臣去安排。” 嬴政的身影消失在台阶底下,脚步声沿着甬道远去。 赵正独自站在封神台第九层,手掌按在阵眼旁边的石面上,天眼通开启。 视线投向了长城方向。 三千二百个金甲天兵整齐的站在城墙上,金色的甲胄在北方的阳光里连成了一条光带。 城墙上值守的边军老兵们跪了一地,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攥着手里的旧矛往金甲天兵的方向磕头。 赵正把天眼通收回。 系统面板上的神话点余额在持续上涨,数字已经逼近了八百万。 他把面板关掉,从台面上走了下来。 走到太学门口的时候,张宝山从甬道上跑过来。 “师父,萧长史说封神分台的第一批材料已经装车了,明早发。” 赵正嗯了一声,脚步没停。 “告诉萧何,再加一批东西。” 张宝山跟在后面小跑。 “什么东西?” 赵正走进内堂坐下来,将帛纸放在案角,从案面底下的暗格里翻出一张新的图纸铺在桌上。 图纸上画的不是镇妖塔,不是封神分台。 是一座祠堂。 漠北英烈祠。 赵正的手指点在图纸的底座位置。 “这座祠堂建在冒顿王庭的废墟上,底座埋封神分台的阵基,祠堂里放北境阵亡将士的灵牌副本。” 他的手指从底座移到了祠堂的正门位置。 “祠堂建成之后,龙脉的法则之力会从这个位置往四周辐射三百里,辐射范围内狼神的信仰残余会被持续压制直到消亡。” 张宝山把图纸上的内容记在了竹简上。 赵正端起案面上的水碗喝了一口。 “后天韩信他们到了之后,让蒙恬带一队人回长城,把这批材料和图纸一起带到漠北去建。” 张宝山应了一声,抱着竹简跑了出去。 赵正独自坐在内堂,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一圈。 系统面板在脑海深处跳动。 【当前神话信任点总余额:7840000】 【预计明日突破1000万】 【系统商城高级权限解锁倒计时:约18小时】 赵正把面板关掉,目光落在了案面角落里那张折好的帛纸上。 帛纸背面写着两个字。 全球。 他把帛纸翻过来,在正面补了一行小字。 先把家门口扫干净。 第288章 信仰崩溃,冒顿献宝 冒顿到咸阳那天,下了一场小雪。 押送他的队伍从北门进城,走的是驰道正中央,两侧是韩信派回来的五百精锐护卫,百炼钢胸甲的反光在雪花里连成了一条银线。 冒顿被铁链锁着双手,骑在一匹瘦马上,黑色皮裘上沾满了泥点和干掉的血渍,领口那圈狼牙断了三颗,剩下的歪歪扭扭挂在皮绳上。 他的眼睛是圆的。 瞳孔恢复了正常人类的形状,暗绿色的光早就灭了,眼白里布满了血丝,是连续赶路没睡好觉的红。 队伍经过太学门口的时候,冒顿的头偏了一下。 他看到了格物司。 格物司的大门敞着,里面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铁锤落在甲片上的节奏整齐划一,一下接一下,带着流水线式的机械感。 炉火的红光从门缝里往外溢,热浪把门口的雪花烤化了一圈。 冒顿的目光从格物司的门口扫过去,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二十个工匠分成两排,每排十人,每人面前一个铁砧,铁砧上放着半成品的鳞甲复合胸甲前片。 每个人只负责一道工序,第一个人锻外壳,第二个人贴内衬,第三个人铆铰链,第四个人打磨边角。 一块甲片从第一个人手里传到最后一个人手里,不到半炷香就变成了成品。 成品被码在门口的木架上,一层叠一层,已经码了将近两丈高。 冒顿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在草原上打了一辈子仗,匈奴的铁匠一天能打一把弯刀就算好手艺了,这里一天能出几十套甲。 队伍继续往前走,经过了太学校场。 校场上没有人在训练,但校场边缘立着一排木桩,木桩上挂着被弩矢射穿的靶子,靶子的材质是三层牛皮叠在一起的,每一层都被射穿了。 冒顿认得那种穿透力,他的狼化骑兵穿的狼皮甲比三层牛皮还厚,但在琅琊前线被秦军的阳气箭矢射穿了。 队伍拐了个弯,冒顿的视线被一样东西吸住了。 封神台。 九层花岗岩高台在雪花中矗立着,阵纹微光从每一条石缝里渗出来,把整座台体笼罩在一层金色辉光里。 台顶那个玄金色的光球在缓缓旋转,光球散发出的光芒穿透了雪幕,照在冒顿的脸上。 冒顿的身体在马背上晃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 那个光球里蕴含的力量,跟他在草原上感受过的狼神气运是同类东西,但比狼神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冒顿的手在铁链里攥紧了,指甲嵌进了掌心。 他的狼神投影被这个东西碎了。 他的气运网被这个东西断了。 他几百年的信仰积累被这个东西吃了。 冒顿低下了头,不再看封神台。 队伍到咸阳宫的时候是午后申时,嬴政在麒麟殿里等着。 冒顿被押进殿门的时候,铁链在石板上拖出了刺耳的声响。 嬴政坐在龙椅上,手按在天问剑的剑柄上,目光从上往下扫过冒顿的全身。 “跪。” 蒙毅从旁边踢了冒顿的膝弯一脚,冒顿的双膝砸在了石板上,闷响了一声。 嬴政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跪在地上的冒顿,看了十息。 冒顿的头低着,额头上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滴在石板上。 “冒顿。” 嬴政的声音从龙椅上传下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祖龙真身的龙气共振。 “你杀了十万人祭你的狼神,朕的帝师把你的狼神吃了。” 冒顿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的五万狼化骑兵,现在还剩多少能站着的?” 冒顿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带着草原口音的秦话,生硬但能听懂。 “不到一万。” 嬴政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一下。 “朕可以杀你。” 冒顿的身体又抖了一下,但他没有求饶,只是跪在那里,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 嬴政从龙椅上站起来,走下了台阶,走到冒顿面前三步远的位置停住。 “但朕不急。” 嬴政蹲下来,跟冒顿平视。 “你有什么东西能让朕不杀你?” 冒顿的手在铁链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反复了三次。 然后他开口了。 “大秦皇帝,我有一样东西。” 嬴政的眉毛挑了一下。 “不是草原上的东西。” 冒顿的声音在发颤,但说的很清楚。 “是从极西之地流过来的,经过了几十个部落的手才到了我这里。” 嬴政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东西?” 冒顿抬起头,铁链哗啦响了一声。 “一块石板,上面刻着雷电的纹路,碰上去会麻手。” 嬴政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殿侧的赵正。 赵正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走到冒顿面前蹲下。 “石板在哪?” 冒顿的目光碰到赵正的脸时缩了一下,他认得这张脸,虽然没见过真人,但萨满描述过,能看见狼神的那个人。 “在我的行囊里,你们的人搜过了但没拿走,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 赵正站起来看了蒙毅一眼。 蒙毅转身出了殿门,不到半炷香就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块巴掌大的灰色石板。 石板的表面刻着树枝状的纹路,纹路的走向呈闪电状,从石板中央往四面八方辐射。 石板的边角碎了两处,表面有明显的磨损痕迹,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人的手。 赵正伸手接过石板。 手指碰到石面的一刻,指尖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刺麻感。 不是静电。 是能量。 极其微弱的,带着雷电属性的高维能量残留。 赵正的手指在石板表面摩挲了两圈,天眼通自动开启。 石板在天眼通的视野里呈现了完全不同的样貌。 灰色的石面底下,有一层极薄的信息流在缓慢流动,信息流的颜色是明亮的金色,带着沙漠的干燥和烈日的灼热,跟他之前在天眼通里往西方看到的那层金色一模一样。 赵正的手指在石板上停住了。 嬴政在旁边看着赵正的表情变化,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半分。 “真人,这东西是什么?” 赵正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石板翻了过来,背面也有纹路,但跟正面不同。 背面的纹路是文字。 不是秦篆,不是匈奴文,不是任何赵正认识的文字。 但天眼通能读。 赵正的瞳孔在那一刻收缩了一下。 他把石板攥在手里,转头看着嬴政。 “陛下,本座需要把这东西带回太学仔细看。” 嬴政看了赵正三息。 “去。” 赵正攥着石板转身往殿门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跪在地上的冒顿一眼。 “陛下,这个人先别杀,关着。” 嬴政嗯了一声。 赵正出了麒麟殿,翻身上马,石板揣在怀里,催马往太学跑。 马蹄声在雪地里踩出急促的节奏,赵正的手指隔着衣料按在石板上,指尖的刺麻感一直没有消退。 第289章 破妄读取,全球罗网 赵正回到太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去内堂,直接上了封神台。 九层台阶一级级走上去,龙脉的搏动从靴底灌进来,每走一级就重一分。 走到第九层台面的时候,赵正在阵眼外圈盘膝坐下,掏出石板放在膝盖上。 石板在封神台阵纹映照下泛着光泽,表面那些树枝状的雷电纹路在微光里若隐若现。 赵正把双手覆在石板的正反面,掌心贴平。 天眼通全开。 石板内部的信息流在他的感知中完整展开了。 金色的信息流极其微弱,只有正常龙脉灵气密度的千分之一,但结构异常复杂。 信息流不是单向流动的,是网状的,从石板中央往四面八方辐射出无数条细线,每条细线的末端都连着极其微小的节点。 节点的数量赵正数了三息就放弃了。 太多了,几百个,上千个,密密麻麻的挤在石板内部信息层里。 赵正把天眼通的焦距调到极限,往信息流的深层结构里钻。 第一层是能量载体,雷电属性,跟大秦龙脉的灵气属性完全不同。 第二层是信息编码,每一个节点都携带着信息,信息的格式跟赵正见过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 第三层。 赵正的手指在石板上攥紧了。 第三层是一张地图。 不是平面的地图,是三维的,从石板内部信息层里投射出来的覆盖极大范围的立体地图。 地图的中心不在大秦。 在西边。 极西之地。 地图中心位置有巨大的节点,节点的亮度比周围所有节点加起来还高十倍,从中心节点往四面八方辐射出密密麻麻的连接线,连接线的末端连着次级节点,次级节点又往外连着更多的三级节点。 地图的形状从中心往外一圈一圈的扩展。 最东端,已经延伸到了大秦西部边境以西大约三千里的位置。 赵正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把天眼通的焦距从地图移到那些节点携带的信息编码上,开始逐条读取。 第一条信息编码被天眼通解析之后,在赵正脑海中呈现为文字。 朱庇特神殿,罗马,主节点,信仰浓度极高,覆盖人口三百万。 第二条。 马尔斯神殿,高卢行省,次级节点,信仰浓度中等,覆盖人口八十万。 第三条。 阿波罗神殿,希腊行省,次级节点,信仰浓度中等,覆盖人口六十万。 第四条。 第五条。 第六条。 赵正一条一条的读下去,读到第三十七条的时候,手从石板上松开了。 手心全是汗。 三十七个节点,每一个都是神殿,每一座神殿都对应着神明的信仰体系。 朱庇特,马尔斯,阿波罗,密涅瓦,维纳斯,墨丘利。 罗马万神殿的全套神系。 这不是一个神明在复苏。 是一整套神话体系在运转。 而且运转的时间比大秦的仙庭体系早了不知道多久。 赵正把石板翻了过来,天眼通对准了背面他不认识的文字。 文字在天眼通解析下变成了可以理解的信息。 致东方的蛮族首领,朱庇特的光辉已照耀地中海沿岸所有行省,凡臣服于罗马鹰旗之下的民族皆受神恩庇护,体魄强健,百病不侵。若东方蛮族愿献上领土与信仰,朱庇特亦可赐予恩泽。此石板为信物,持有者可感受雷神之力的一缕残余,以证神恩之真。 赵正把石板放在了膝盖上。 手指在石板边缘攥了两息,然后松开。 “张宝山。” 台阶底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师父,您叫我?” 赵正的声音从台面上飘下来,不急,但每个字砸的很沉。 “去把萧何叫来,再把赵乙叫来,现在,立刻。” 张宝山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赵正独自坐在封神台第九层,手掌覆在石板上,天眼通没有关。 他把视线从石板内部信息层里抽出来,投向西方。 视线穿过陇西群山,穿过河西走廊的戈壁,穿过玉门关外的荒漠,一路往西。 天眼通的极限距离大约能看到五千里外的模糊轮廓。 五千里外,那层金色的光比上次看到的时候亮了。 亮了至少三成。 而且在往东移。 赵正的手指在石板边缘收紧了一分。 石板上的信息说的很清楚,罗马的神系网络最东端已经到了大秦西境以西三千里的位置。 三千里。 如果那张网的扩张速度跟大秦龙脉的自然延伸速度差不多,每天半里到一里,那还有几年的缓冲时间。 但如果它的扩张速度更快呢? 赵正把天眼通收回来,低头看着膝盖上的石板。 石板背面那段文字的最后一句话还印在脑子里。 若东方蛮族愿献上领土与信仰,朱庇特亦可赐予恩泽。 赵正的嘴角往下压了半分。 “赐予恩泽。” 他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两遍,嚼出了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 跟嬴政刚拿到祖龙真身时说的那句话一个调子。 朕要让全天下都跪在大秦的龙旗之下。 只不过那边说的是鹰旗。 萧何和赵乙先后到了台阶底下,两人喘着粗气,赵乙手上沾着阵墨的黑渍。 赵正没有让他们上来,从台面上站起来,攥着石板走下了台阶。 走到第三层的时候停住了,把石板举到两人面前。 “看看这个。” 萧何凑过来看了一眼石板表面的雷电纹路,手指在竹简上停下。 “先生,这是什么?” 赵正把石板翻过来,背面朝上。 “冒顿献的,从极西之地流过来的东西。” 赵乙伸手碰了一下石板边缘,手指缩回来。 “麻的,触手起了一股刺痛感。” 赵正把石板收回怀里。 “赵乙,你之前做过磁石定盘,磁石能感应龙脉的方向。” 赵乙点头。 “如果我给你一块带着另一种能量属性的石头,能不能做一个定盘,让它感应那种能量的方向和距离?” 赵乙眼珠子转了两圈。 “理论上能,只要那种能量有固定的辐射源,磁石换成对应属性的感应材料就行。” 赵正从怀里把石板掏出来,用指甲在石板碎裂的边角处掰下碎片,递到赵乙手里。 “用这个当感应材料,做一个能探测西方那种能量的定盘。” 赵乙把碎片攥在手里转了两圈,指尖传来的刺麻感让他眉头微皱。 “仙师,这东西的能量属性跟龙脉完全不一样,我得先摸清它的辐射规律才能做定盘。” 赵正看了他一眼。 “三天。” 赵乙的嘴角抽了一下。 “仙师您每次都三天。” 赵正没理他,转头看萧何。 “萧何,从明天开始,太学对外贸易渠道里有没有跟西域商队接触的?” 萧何翻了翻脑子里的信息。 “有,河西走廊上有三支定期往来的商队,最远的一支能走到大月氏的地盘。” 赵正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着石板。 “让那支商队下次出发的时候带一个人,太学的人,带着赵乙做的定盘,沿着商路往西走,走到定盘上信号最强的位置就停下来,记录方位和距离,然后回来报告。” 萧何把这段话逐字记在了竹简上。 “先生,这是在探什么?” 赵正从台阶上走下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夜色里很清脆。 “探敌人。” 他走了两步停住,回头看萧何和赵乙。 “东海的异神,北方的狼神,都是家门口的麻烦。” 赵正的手指从袖口伸出来,往西方指了一下。 “西边那个,是真正的对手。” 萧何的笔在竹简上停下。 赵乙攥着石板碎片的手指收紧。 赵正转过身继续往内堂走,声音从夜风里飘回来。 “它已经在往这边来了。” 第290章 黄金岁月,格物大考 赵正把石板锁进了内堂案面底下的铁柜里,铜锁扣上的声音在夜色中很脆。 西边的威胁确认了,但不急。三千里的距离,按照那张网的扩张速度,至少还有三到五年的缓冲期。三到五年,够了。 赵正坐回案后,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看了一眼余额。数字已经突破了一千二百万。日入五百八十万的速度还在涨,北境大捷的信仰余波至少能持续两个月。两个月之后就算回落,稳定在三百万以上没有任何问题。 赵正把面板关掉,从案面底下找出一张空白帛纸,提笔写了四个字:内修国力。 第二天一早,赵正把萧何和赵乙叫到了内堂。 “从今天起,太学扩招。” 萧何的笔停在竹简上:“扩多少?” 赵正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人。” 萧何愣了一下:“先生,太学现在满编六十人,一下子扩到三千,校舍不够,教员不够,连吃饭的锅都不够。” 赵正把帛纸推到萧何面前:“校舍让章邯从少府调人建,三个月内盖完。” 他的手指往帛纸下方移了一格:“教员从第一批六十个种子学员里选,每人带五十个新生,够了。” 萧何把这些记在竹简上,记到最后一行的时候抬起头:“先生,三千人从哪里招?” 赵正端起碗喝了口粥:“三十六郡,每郡选八十到一百人,年龄十五到二十五,不限出身,不限门第。” 他把碗放下,手指在帛纸上敲了一下:“唯一的条件,脑子好使。” 萧何的笔在竹简上划了一道:“怎么判断脑子好使?” 赵正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纸,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题目:“格物大考。” 赵乙从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题目,惊讶的张大嘴。 “仙师,这上面写的什么?水往低处流的原因,铁为什么比木头沉,还有这个,蒸汽顶开锅盖的力从哪来?” 赵正把纸拍在赵乙面前:“你能答出来吗?” 赵乙搓了搓手:“前两个能,第三个我得想想。” 赵正站起来往门外走:“能答出第三个的,就是太学要的人。” 格物大考的消息随着公文发了出去,半个月之内传遍了大秦全境。咸阳城里的反应最快,第三天就有人跑到太学门口打听。 张宝山被堵在门口回答了一整天的问题,嗓子都哑了。 “不限出身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种地的也行,打铁的也行,杀猪的也行,只要能答出题来。” “那女的呢?” 张宝山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内堂的方向。赵正的声音从甬道里传出来。 “能答出来就行。” 格物大考在一个月后正式开考,三十六郡同步进行,考场设在各郡郡守衙门的大堂里。题目是赵正亲手出的,一共三十道,涵盖了力学、热学、水利、农学、冶金五个方向。 不考经史子集,不考诗词歌赋,只考一样东西:你能不能用脑子解释看到的世界。 考完之后各郡的答卷走加急送回咸阳,赵正和赵乙花了五天时间批完了所有卷子。三千个名额,报名的人超过了两万。 最终录取的三千人里,有铁匠的儿子,有农夫的女儿,有屠户的侄子,有商贩的学徒。没有一个是世家子弟。 赵乙拿着录取名单翻了三遍,砸了咂嘴。 “仙师,这里面有个叫陈三的,他爹是烧窑的。他答蒸汽那道题的时候画了一张图,说如果把锅盖封死只留一个小孔,蒸汽从小孔里喷出来能推动一个小风车转。” 赵正从赵乙手里接过那张答卷看了一眼。图画的很粗糙,但原理是对的,这是蒸汽动力的雏形概念。 赵正把答卷放在案面上,手指在图上那个小风车的位置点了两下。 “这个人,单独编入格物司,跟着你。” 赵乙把答卷揣进怀里,嘿嘿笑了两声:“仙师放心,我把他往死里教。” 三千新生入学的那天,太学校场上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赵正站在校场前方的高台上,看着底下那些年轻的面孔。 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茫然,有人攥着拳头眼睛发亮。赵正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说了一句话。 “你们来这里不是读书的,是来改变天下的。” 三千人的呼吸在同一时间重了半分。格物司的规模在三个月内扩大了十倍,赵乙手底下从二十个工匠变成了两百个,再加上那个叫陈三的烧窑匠的儿子带着一帮人专门研究热力学。 半年之后,陈三的实验室里摆着一台半人高的铜制装置。装置的顶部有一根铜管连着一个小型叶轮,叶轮下面接着一根转轴。 往装置底部的炉膛里加炭烧水,水沸之后蒸汽从铜管里喷出来推动叶轮旋转,转轴跟着转。转速不快,力量也不大,但它在转。 赵乙站在装置旁边看了半炷香,手里的锤子忘了放下:“这玩意儿能干什么?” 陈三蹲在装置旁边,手指在转轴上比划了两下:“如果把转轴接上磨盘,就不用牛拉了。” 赵乙的眼睛转了两圈:“不用牛?” 陈三点头:“烧炭就行,炭比牛便宜。” 赵乙把锤子往地上一扔,转身就往内堂跑:“仙师,出大事了。” 赵正坐在内堂喝粥,看到赵乙跑进来的样子,碗都没放下:“什么事?” 赵乙喘着粗气,手指往格物司后院的方向指:“陈三那小子,他把蒸汽变成了力。” 赵正把碗放在案面上,站起来往外走。走到格物司后院看到那台铜制装置时,赵正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叶轮在转,转轴在转,蒸汽从铜管里嘶嘶的往外喷。赵正蹲在装置旁边看了一会儿,手指在转轴上碰了一下。转轴的力量很弱,但稳定。 他站起来,看了陈三一眼:“能做大吗?” 陈三搓了搓手上的炭灰:“能,但铜管承受不住太大的气压,需要更硬的材料。” 赵正的手指在袖口里攥了一下:“鳞甲纤维试过没有?” 陈三的眼睛亮了。赵正转身往内堂走,走了三步回头说了一句。 “给你三个月,做一台能拉动磨盘的出来。” 陈三蹲在装置旁边,手指在铜管上摩挲着,嘴里嘟囔了一句。 “三个月,够了。” 第291章 归真之巅,赤霄星官 大半年的时间在太学的炉火声和格物司的锤击声中过去了。 咸阳城外的封神台在这半年里又经历了两次小规模的法则增幅校准。九星增幅阵的运转效率比刚建成时提升了将近四成。 嬴政每天清晨在麒麟殿打坐一个时辰。祖龙吞天诀把龙脉主干里的灵气往丹田里引,国运之光日复一日的灌注着祖龙真身。 这一天午后,赵正正在格物司看陈三的第二代蒸汽装置试运转。张宝山从甬道上跑过来。 “师父,陛下来了,在封神台等您。” 赵正把手里的图纸递给赵乙,抬脚往封神台方向走。 走到台阶底下的时候,嬴政已经站在第七层台面上了。 玄色常服,腰间别着天问剑,整个人的气势跟半年前完全不同。 赵正走上台阶,走到第五层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龙气。 从嬴政身上往外溢的龙气浓度,比半年前高了至少五倍。 玄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甲胄缝隙里往外渗,把周围三步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淡金。 赵正走到第七层停住,望气术开启。 嬴政头顶的气运让赵正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祖龙虚影从嬴政的头顶升起来了。这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轮廓,而是完整的五爪金龙虚影。 龙身上的每一片鳞甲都清晰可见。龙首昂向天空,龙瞳里翻滚着浓稠的玄金色国运之光。 归真境。 嬴政到了。 赵正收回望气术,走到嬴政面前停住。 “陛下突破了。” 嬴政攥了攥拳头,掌心里的龙气凝出了一团拳头大的玄金光球。 光球在他掌心里转了两圈之后散开,化成了一层金色光幕,覆盖在他周围十步的范围内。 “真人说过,到了归真境,朕坐在咸阳宫里就能感知到大秦每一寸土地上发生的事。” 嬴政把手收回来,光幕跟着消散了。 “朕今早打坐的时候试了一下。” 赵正等着。 嬴政的目光投向了东方。 “东海的海底,那个东西还在。” 赵正嗯了一声。 “画地为牢和万法不侵两层法则壁垒压着它,短期内出不来。” 嬴政的目光从东方转向了北方。 “长城上的三千二百个金甲天兵,朕能感觉到他们每一个人的位置。” 赵正点了一下头。 嬴政的目光最后转向了西方,停了三息。 “西边有东西,很远,但朕能感觉到。” 赵正的手指在袖口里攥了一下。 “陛下感觉到了什么?” 嬴政的拳头在身侧收紧了。 “跟朕的龙气一样的东西,但不是朕的。” 赵正没有接话。他从袖口里掏出一张帛纸,递到嬴政面前。 帛纸上写着两行字。 论功行赏,刘邦,后天神格,赤霄星官。 嬴政看了一眼帛纸,手指在上面停了两息。 “刘季?” 赵正把帛纸收回来。 “两次护住龙脉核心。第一次在地宫扛了赵高的异化体,第二次在草原上用蛟龙吞了狼神残魂,经脉都裂了。” 赵正的手指在帛纸上敲了一下。 “他的蛟龙内核已经不是单纯的赤帝子火德了。吞了狼神残魂之后,多了一层极寒属性。” “水火双修,六爪蛟龙,再不给他一个正式的名号压不住。” 嬴政把天问剑从腰间解下来,横放在手里。他的手指在剑脊上慢慢滑过去。 “赤霄星官,什么位格?” 赵正从系统面板里把预设方案调了出来。 “后天神格。但不是武曲也不是破军,是专门为他定制的。” 他的手指在帛纸背面写了几行字。 “赤霄星官,主镇守,主锚定,主吞噬。” “龙脉阵网的核心枢纽绑在他身上。他走到哪里,龙脉的法则辐射就跟到哪里。遇到外来规则体系的入侵,可以直接吞噬转化。” 嬴政的手从天问剑上收回来。 “跟他在草原上干的事一样?” 赵正点头。 “一样。但有了正式神格之后效率翻三倍,吞噬的上限也高了。不会再出现经脉撕裂的情况。” 嬴政把天问剑重新别回腰间。 “什么时候封?” 赵正看了一眼天色。 “现在就行。刘季在太学后院喝酒,叫过来就是。” 嬴政从怀里掏出楠木匣子,打开盖子。 传国玉玺的玉面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光。 “叫他来。” 半炷香之后,刘邦从太学后院被张宝山拽了过来。 他手里还攥着半坛酒,嘴角挂着没擦干净的酒渍。 他看到嬴政站在封神台第七层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步伐。 走到台阶底下,刘邦仰头看了一眼嬴政身上往外溢的龙气浓度。他嘴巴张了张。 “陛下,您这是突破了?” 嬴政没回答他的问题。他手里攥着传国玉玺往下看。 “刘季,上来。” 刘邦把酒坛往腰上一塞,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台阶。 跑到第七层的时候他喘了两口气。看到赵正站在旁边,他咧嘴笑了。 “道长,叫乃公来干什么?” 赵正往嬴政的方向偏了偏头。 “陛下要封你。” 刘邦的笑容僵了半息。然后他嘴角咧的更大了。 “封什么?” 嬴政把传国玉玺举到了刘邦头顶。 “天庭赤霄星官,归位。” 金色光柱从玉玺底面落下来的时候,刘邦的蛟龙内核在丹田里发出一声长鸣。 紫金蛟龙虚影从他头顶冲天而起,六爪全展。 龙身上赤金色火焰和冰蓝色寒气交织缠绕。在封神台上空盘旋了三圈之后,收回了丹田。 刘邦站在台面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左手掌心赤金色火焰跳动,右手掌心冰蓝色寒气流转。两种力量在他体内和谐共存。 他抬起头,嘴角那点痞气又回来了。 “道长,乃公现在算什么级别?” 赵正看了他一眼。 “比韩信低半级,比王贲高一级。” 刘邦把酒坛从腰上解下来灌了一大口。 “行,乃公知足了。” 嬴政把玉玺收回匣子里,转头看了赵正一眼。 “真人,西边的事,什么时候跟朕细说?” 赵正从袖口里掏出赵乙三天前做好的探测定盘。 铜盘上嵌着的石板碎片正在发光。光的方向指向西方。 “等商队回来。” 赵正把定盘收回袖口。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