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成为女主金手指》 1、死鬼 万籁生山,一星在水。 暮色沉沉,天地间一片寂静,黑夜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汁,沉甸甸地落在人心头上,让人喘不过来气。 小院里唯有正房亮着一抹微弱的灯光,并不能驱散天空之上大片大片的阴霾。 看来今夜会是个暴雨天。 唯二的活人归帆提着灯笼和食盒,匆匆忙忙地拉开小院大门,又落上锁,才走进正房。 夏蝉看着越走越近的归帆,无趣地翻了个身,心里感慨不愧是桃花运旺盛的凤傲天,开局自带初始后宫人员——明艳泼辣的小丫鬟,很典了。 “小姐,奴婢买了天香楼的招牌菜,您多少吃点吧。” 贵妃榻上躺着的人一动不动,只是呆滞地望着面前的空气,对外界没有丝毫的反应,若不是还尚有体温,以她清浅到几近于无的呼吸和未曾眨动的眼眸,真的会让人以为她成了形如槁木,心如死灰的活死人。 三日来凤潋意没有进用丁点食水,再这样下去,哪怕凤潋意是气血充沛的五品武者,也禁不住这样的消耗。 “您以前最喜欢吃的就是天香楼的鱼羹和松鼠鳜鱼,奴婢都买来了,还有烧春雪,您尝几口好不好。” 夏蝉心里想着不愧是飞鸟,就是爱吃鱼,视线上移,顺着归帆的目光看过去,面前是一张稚嫩但昳丽俊美,可以窥见未来风华的俊俏脸蛋,因为此时正年少,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美得过分突出,有种雌雄莫辨的漂亮感。 又加上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缘故,没有生病却病骨支离,凤潋意身上平添了几分病弱,整个人都很苍白,眸光阴郁,仿佛一尊精美的白瓷观音像上裂开了几道伤痕,有种哀毁骨立般惊心动魄的美感。 夏蝉扫了一眼,就没有多看,这三天来她看的最多的就是这张漂亮脸庞,自认为已经脱敏了。 和夏蝉不一样,凤潋意毕竟是此方世界独一无二的主角,造物主自然很愿意花大力气去捏造、雕刻凤潋意的容貌才情,要是长得丑才奇怪呢。 相比于夸夸凤傲天的容貌和气质,她更喜欢玩凤傲天的梗,以此来打发无聊的时间。 已知凤潋意是未来的凤傲天,甚至第一个机缘就和凤凰精血有关,从此涅槃重生,走上狂酷拽炫不弱于人的无敌之路,也就是说凤傲天和凤凰是一个物种,那不就是飞鸟嘛! 而且现在的凤傲天因为过度伤神,显得灰扑扑的,和从前夏蝉给凤凰一族起的外号重合了几分——小土鸡! 在夏蝉神游天外之际,不知道是哪个字眼触动了凤潋意,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乌黑的眼眸直直地看向摆弄食盒的归帆,想要说话,嘴巴还没张开,嗓子就泛起一阵难忍的痒意,扶着贵妃榻的边缘剧烈地咳嗽起来,手臂上青筋凸起,削瘦的肩膀愈发单薄。 归帆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去给凤潋意温柔地拍背,又给凤潋意倒了杯温水,心疼不已地说道:“小姐,喝点水。” 凤潋意没有拒绝,仰头喝完满满一杯水后,定定地看着归帆。 “你。”许久没有开口说话,凤潋意的声音沙哑干涩,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道,“你哪来的钱?天香楼怎么愿意把菜卖给你的?” 自三日前祁家出事,城中大小店家和商铺都对凤潋意和归帆避之不及,怎么可能愿意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把东西卖给和祁家有关的主仆二人。 归帆立马垂下脑袋,脚尖在地上磨蹭来磨蹭去,眼见真的躲不过去才吭哧吭哧地说道:“是曲小姐派人去天香楼买的,又交到了奴婢手里,她很担心您,对家里发生的事情很愧疚,说要不是她拉着您去寺庙小住几天,或许就不会发生……” 凤潋意许久都不说话,等归帆抬起头来的时候,她已经深深地闭上眼睛,许久,才长叹出声,“我不怪她,若我当时在场,也什么都改变不了,反倒要庆幸桑臻请我们去西山寺小住半月,不然,怕是再也没有报仇雪恨的机会。” 祁家灭门惨案发生有七天了,三日前凤潋意、曲桑臻、归帆等人从西山寺返回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人间地狱的惨象,甚至因为祁家百余人被人杀死后又被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尸骨无存,无法收殓,当日凤潋意强撑着精神在祁家搜寻未果以后,就吐血晕了过去。 那口心头血正好喷在手间的戒指上,唤醒了沉睡许久的灵魂。 这也是夏蝉从一片混沌中苏醒的第三天,要不是视角不太对,她还以为自己二次穿越到了谁的招魂幡呢,还好只是穿书了。 作为一只生活在戒指里的死鬼,夏蝉的视角可以说是三百六五十度全景观,除了只能待在凤潋意手上以外没别的缺点,前前后后不管什么角度都能一览无余,听力也不是一般的好,昨天凤潋意对着房梁发呆,夏蝉兴致勃勃地偷听归帆站在院子里和隔壁的邻居骂架,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除了在外的养女凤潋意,祁家百余人一夜之间死得悄无声息,那把大火精准地烧光了祁家的尸骨和房子,没有往外蔓延半分,乃至相邻人家刚开始都没有察觉到半分动静,让人望而生畏,偏偏凤潋意和归帆住进了曲桑臻的一处小院里,作为和祁家没有任何关系的邻居,害怕灭了祁家满门的凶人去而复返是在所难免的。 可若不是曲桑臻提供的这个小院,凤潋意和归帆就是真的无路可去,所以哪怕心头发虚,归帆也得叉着腰和邻居据理力争,声音还不能低一点。 “小姐,您说……那些贼人还会来吗?”说到这件事的时候,归帆不由得压低了声音。 在外人面前死鸭子嘴硬,不代表归帆真的不害怕。 “不会。” 归帆看着慢条斯理用勺子挖鱼羹吃的凤潋意,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夏蝉也朝着凤潋意望去。 “那些眼高于顶的修士不会想到有漏网之鱼的。”凤潋意头也不抬地淡淡说道。 从那把火只烧光了祁家的一切,而没有往外波及分毫,就足以说明凶手是抱着一击必杀,斩草除根的心思,也不认为祁家百余人是什么难以解决的顽疾,这样的人是不会低头向下看的。 凤潋意虽没有亲眼看过那把大火焚烧时的样子,但也能猜到是和火灵根有关的修士放的。 出事那天是祁家家主的六十整寿,除了要照顾身弱友人,不能及时赶过来的凤潋意,其余人来得整整齐齐,少一两个并不起眼。 而且祁家主一向热衷于在外捡孩子振兴家族,称呼更是五花八门,有喊阿娘的、喊奶奶的、喊外婆的、喊姨母的、喊姑姑的、喊师傅的……捡来的孩子喊什么全凭祁家主的心意,姓氏更是五花八门,甚至可以由没有双亲的孩子自己决定姓什么,想来凶手也无力分辨这些奇奇怪怪的亲戚关系。 按理来说,凤潋意应该喊祁家主一声姨母的,但外界对于祁家主捡来的孩子一律称呼为养女,别说外人了,就连祁家主自己有时候都数不清自己捡了多少个孩子。 凤潋意不是老大,不是老幺,藏在中间并不显眼。 夏蝉对祁家主也很是惊为天人,觉得祁家主比她更像穿越者,好像在玩一种很新鲜的家族模拟器,为了壮大家族,只好走捷径收养年岁不等的孤儿了,可比自己生养孩子方便多了。 多么奇妙的主意! 可惜祁家主并不是真正的穿越者,也没有类似收养一个孩子,就突破一个境界的金手指系统,只能含恨而终。 在这一点上,和夏蝉还是很相似的,死法都很壮烈。 凤潋意没吃几口鱼羹就恹恹低放下勺子,甚至松鼠鳜鱼和烧春雪一口没动,归帆想让她大醉一场好沉沉睡一觉的想法彻底落空。 看着归帆想要把松鼠鳜鱼装起来准备留到下一顿再给她吃,凤潋意雪白的手指攥住了归帆的胳膊,“别收拾了,你吃了吧。” “啊?奴婢不爱吃鱼。”归帆想都不想地拒绝道。 其实在场的两人一鬼都心知肚明,归帆是心疼钱,想着把那么贵的招牌菜留给凤潋意,等她胃口好的时候多吃点,要是放在以前归帆可不会和凤潋意客气的,她可是知道小姐最烦你推我推的假客气那一套,并且归帆很小就做了凤潋意的贴身丫鬟,平时吃住都在一起,口味一致,怎么可能不爱吃鱼呢。 凤潋意重新躺到贵妃榻上,闭上眼睛,“吃了吧,不要担心钱,明日我会出门找个来钱快的活计。” “哎!”归帆欢欢喜喜地应了一声,无比诚恳地说道:“不管做什么,小姐都会心想事成的!” 夏蝉眼观鼻,鼻观心,在心里啧了一声,凤傲天说的来钱快的活听着就不像好道来的,毕竟从古到今,现代社会还是修真界,来钱快的法子大多都写在法典里。 更不要说凤傲天主角历来都是法外狂徒,不能说是打家劫舍,但劫富济贫还是分分钟。 归帆出去以后,整个正房彻底寂静下来,只能听到凤潋意绵长清浅的呼吸声,指尖还在摩挲着手上的戒指。 哪怕夏蝉没了实体,还是忍不住恶寒一下。 三天的时间里凤潋意时常做这个动作,仿佛成了她思考或是解压的下意识动作,但显然这不是夏蝉想习惯就能习惯的事情,偏偏戒指对她的神魂有温养功效,而且她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一旦神魂离开了戒指,怕是得横死当场,估计再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这副有用之身留着还有用呢。 夏蝉视线落到闭目养神的凤潋意身上,她在结合三日以来对凤潋意的观察,以及少得可怜的小说内容,解析凤潋意这个人性格,评估、审视凤潋意能不能成为她复仇的载体。 就算她只看了《弑乾坤之天命唯凰》的开头,也知道整本书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个叫夏蝉的随身老奶奶角色! 奇了怪了,她这个穿越者没有金手指外挂,祁家主也没有家族模拟器,怎么凤傲天还需要人形金手指呢? 嫌凤傲天波澜壮阔的一生还不够苏爽? 夏蝉莫名庆幸自己现在没有实体,要不然愤恨的表情怕是就藏不住了。 凤傲天的人生轨迹是落起起起起起,她呢,起起起起起落,一落就落了个大的。 怪不得上上辈子的网友会拿过程重要还是结果重要进行辩论,确实很有话题性。 夏蝉没有实体,但想象自己此时是翘着二郎腿的模样,悠哉悠哉地欣赏着凤傲天的盛世美颜。 她需要先确定一件事,再决定要不要现身吓初生稚嫩的凤傲天一大跳!《 》 2、不苦 这件事很简单,但关乎于夏蝉要不要现身,亦或是拒绝做随身老奶奶,躲在戒指里当个寄居蟹,围观凤傲天浩浩荡荡,美人环绕的苏爽一生。 那就是此方世界和她上辈子的修真界是不是一个地方,主要是凤潋意生活的小城太偏僻了,灵气浓度和没有差不多,修炼体系也以武者为主,而凤潋意猜测的修士屠杀、火烧祁家满门时她也没有亲眼看见,难免心存疑虑。 凤潋意手上的戒指不能作为证据参考,她第一次穿越到修真界的时候这个戒指就在,现在还在,跟鬼一样阴魂不散的,连带着把她也变成死鬼了。 不过她并不记恨这枚戒指,它是夏蝉有关上上辈子唯一的念想,还是她妈妈送给她的二十岁生日礼物,她无比珍视着,虽然拿到这枚戒指的当天她就穿越了…… 夏蝉也不后悔上上辈子没有看完《弑乾坤之天命唯凰》这本书,只看到凤潋意得到第一个机缘就懒得翻下去了,经过上辈子在修真界的经历,她对上上辈子抱有极大的滤镜,那是她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怎么都回不去的美梦前尘。 十几岁的少年人没有耐心看完眼中又臭又长的大部头很正常,而且不是她想看就能看完的,班主任查违禁品可不会放过那么明显的东西。 任谁也想不到夏蝉会在二十岁生日当天就穿越修真界,死后又穿到了高中看过的凤傲天小说。 其实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但这种事情需要确切证实一番,毕竟关系到她在往后的日子是做奋起的卷王,还是摆烂的咸鱼。 夏蝉自苏醒以后就在思考这个问题,根本懒得去深思在身死道消后她的神魂是如何苟延残喘至今的、她的戒指为什么在凤潋意手上、为什么凤潋意的心头血可以唤醒她……并粗暴地将一切都归咎于凤傲天主角的特殊性。 她只想知道《天命唯凰》这本书的故事背景在不在她所熟悉的修真界里。 这三天凤潋意心如死灰,显然不可能带着她去探索世界背景。 不过没事,凤潋意不愿意吃小青梅的软饭,明天就支楞起来了! 夏蝉高兴得太早了,她以为凤潋意说的来钱快的路子是杀人夺宝、是劫富济贫、是去危险的地方猎杀妖兽……然后迅速完成原始资本积累,把金钱都变成实力,顺带着让她观摩一下这里的修士修炼体系,以及妖兽种类,或者熟悉的地名人名什么的,只要找到一个证据,验证她的猜测就可以了。 反正她都死得只剩下一缕魂魄,对时间的流逝毫无感觉,可以在这件事上花费很多时间。 可惜这些符合凤傲天刻板印象的赚钱办法,凤潋意一个都没去做! 凤潋意东奔西跑,干起了祁家的老本行——跑镖! 为了不引起杀害祁家满门凶手的注意,她甚至改名换姓和改头换面,把自己打扮得很老气,低调出门,不接敕风城的单子,去和别的城池的镖局抢饭吃。 虽然敕风城及其周围小城地理位置偏僻,灵气过分稀薄,但山上有凶兽占山为王、路上有饿极了的凶兽拦路试图吃自助餐啊! 而且这里的人虽然修不了仙,但武德都很充沛,哪怕没有凤潋意十六岁就是五品武者的天赋,也能在一、二品打转,以至于有什么事根本没有报官的意识,只想着私下里拳拳到肉地解决,在治安上就很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出行不便,随时还有危险,以武者镖师组成的镖局应运而生,送人、送物、送信、送货,只要给钱,什么都送,甚至还有替大户人家看家护院的业务。 凤潋意自己就是五品武者,不管是加入镖局,还是单干,钱途都不错,可比夏蝉想的办法靠谱多了,毕竟夏蝉完全是慷她人之慨,又不用她出人出力,她当然是往酷炫的方向想。 不过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的,至少知道了敕风城所在的小国叫什么名字——衡国,以及这里是多国并立的势力格局,邻国是曜枢国、南暻国,都是宗主国宸国下面的附属小国。 镖局这种地方本就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四面八方的消息都会汇聚于此,夏蝉从各种八卦中惊醒一瞬,然后继续沉迷于小姑子和小嫂子的爱恨情仇之中。 ……花里胡哨的,没听过。 合着这里的皇帝和天子比修士都多?什么城中村皇帝啊! 但确实是很典型的凤傲天升级流的起点了。 夏蝉上一世初始地就是修真界的最顶端,死的时候都是以圣人的身份死的,就没有见过这种纯正的新人村。 转念一想,凤潋意这位尚且稚嫩,只能通过疯狂跑单的办法挣钱的凤傲天也不知道修真界、圣地是什么,夏蝉立马就释然了。 有对比才有突出,才有幸福嘛。 夏蝉从干劲满满到无聊地数对面的镖师在一盏茶的时间里究竟能说多少个字,只需要一个钻进钱眼里的主角,因为凤潋意她来者不拒,就连几十文钱的单她都能顺手接了,甚至还因此误了时间,差点没在宵禁之前赶回家。 要不然的话,到宵禁时间还在外面逗留,凤潋意这趟押镖赚的钱怕是都不够往里赔的,还好归帆机灵,给凤潋意留好门了。 翌日,凤潋意的小青梅曲桑臻终于逮到凤潋意在家,前来上门拜访。 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说着无关痛痒的闲话。 凤潋意拿出了之前归帆买的烧春雪招待曲桑臻,喝给曲桑臻看。 和敕风城人均一品、二品武者不一样,曲桑臻天生体弱,喝药如喝水,只能学文不能修武,连酒也喝不了。 兴致勃勃的归帆先是出门买了两道下酒菜,又忙碌地在小院里来回奔波,誓要用最好的手艺回馈累了许多天的自家小姐和在危难关头仍然和她们站到一起的曲小姐。 凤潋意和曲桑臻都知道归帆此前没做过饭,完全就是现学现卖,对此没有丝毫感动,但嘴上都表达了期待,以至于归帆兴致愈发高涨。 消沉下来的夏蝉立马垂死病中惊坐起,仔细地欣赏着凤傲天后宫第二位成员——心地善良小青梅! 这一款也很别具风味啊! 病弱纤细,文质彬彬,苍白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手腕上的手踝骨凸起,衬得曲桑臻愈发白净消瘦,姿容甚美。 哪怕不和前世同处于一个世界观里,夏蝉对未来也有了一丁点的期待,跟着凤傲天主角,别的不说,美人绝对管够,还都是不同类型的美人,越往修真界上层走,看到的美人也就越是钟灵毓秀。 上一世勤勤恳恳一辈子落得那般惨淡下场,还不如现在的日子来得美妙呢。 夏蝉差点忙不过来,看完曲桑臻,再去看凤潋意,连像是在花丛中忙忙碌碌的小蜜蜂归帆也没有放过,很满意地肯定了她们在场三人一鬼的美貌——没有任何一个人拉低在场的颜值。 虽是新手村,但也可以算是高端局。 沉迷美色的夏蝉没有仔细去听凤潋意和曲桑臻的谈话,等她回神之后,就听见曲桑臻刻意压低了声音,小心地问凤潋意。 “你打算离开敕风城吗?” 凤潋意倒酒的动作没有停,头也不抬地反问道:“怎么这样问我?我不是昨天才从永安城回来吗?” 曲桑臻用酒杯喝了口热水,才语气复杂地解释说道:“猜的,不过我对你还算了解,你近来那么努力地押镖,是想还了我的账,再给归帆一笔足以生活的钱,说不定还会给归帆换个住处,让我卖掉这间小院,同样离开敕风去寻父母,然后你没了牵挂之后就可以一走了之。” 之所以能在发生祁家这般骇人听闻一事之后还能把小院借给凤潋意和归帆,是因为曲桑臻不是本地人,留在敕风城说是为了休养身体和读书,但其中难免没有留在凤潋意身边的意思。 “嗯。” 好生硬的一声嗯啊。 夏蝉也顾不得想象此刻自己应该是托腮吃瓜的姿势,连忙去看曲桑臻的表情,生怕自己待会跟不上青梅反目的剧情。 从某种程度上说,凤潋意是个很坦诚的人,被人猜中心思以后就干脆利落地承认,不会试图耍赖。 得到凤潋意的回答以后,曲桑臻没有往下追问,忍住叹气的冲动,“那也没必要和我们划清界限。” 凤潋意喝了口酒,神色淡淡地摇了摇头,“我是要一走了之,也必须和你们划清界限,否则……” 她又抿了口酒,抬眸直视曲桑臻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若是,灭我祁家满门之人折返回来呢,我宁死也不愿意牵连任何人。” 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留在敕风城,只能是凤潋意的软肋。 “我知你顾虑,可是。”曲桑臻深呼吸一下,“你太苦了啊。” “不苦,纵使焚尽三魂七魄,挫骨扬灰,不入轮回,此恨也必要血债血偿。”凤潋意闭上了眼睛。 夏蝉眼神闪烁一瞬,而后定定地看着凤潋意,甚至都没有关注归帆那盆着实难吃,熟都没熟,还是凤潋意用内力烘烤熟的死鱼,等她从各种杂乱思绪中挣扎出来的时候,已经夜深人静,月上中天,正房的烛火灭了许久。 她百无聊赖地看着沉睡的凤潋意,真切地希望她们都可以得偿所愿,要不然她这死着也太没意思了。 凤潋意在家休整一天,又独自出门接单押镖,只不过这一次就没有前几次的好运。 回程的时候,风平浪静的路上刷新了只一品的妖兽。《 》 3、戒指 夏蝉两眼放光,很想热泪盈眶地大哭一场,这个妖兽她认识,她亲手杀过! 这一刻,她觉得这只金刚鬃分外的眉清目秀,楚楚动人。 她上一世确实顺风顺水,但一切也都需要她自己努力,更不要说她为了回家,恨不得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修炼、学习和破境上,就指望着飞升可以升到蓝星,和妖兽战斗算是难得的闲暇时光,否则那些有心人可不会推一个扶不起的阿斗上位。 这不仅仅是一只小小的一品妖兽,而是两个报仇无门的小可怜向修真界发出呐喊的一大步! 虽然她们一个是过去的圣人,一个是未来的凤傲天,都和小可怜三个字扯不上关系,但她们的前路肉眼可见地光明灿烂! 她不知道《弑乾坤之天命唯凰》中凤傲天主角得到第一个机缘后人生开挂到什么地步,但是夏蝉可以保证有了她这个随身老奶奶后,凤潋意只会更加的高歌猛进。 夏蝉比正在和妖兽激烈厮杀的凤潋意燃多了。 做鬼的和做人的对同一个猪妖显然是两种看法。 金刚鬃身上全是看似普通的黑鬃,其实每一根都坚逾精铁,皮糙肉厚,体型庞大,能扎人能防守,时不时地就猛地往前冲撞过去,让人不知如何下手,一剑下去,精铁剑都卷刃了,金刚鬃不痛不痒,反而更生气了。 不过夏蝉并不担心凤潋意的安危,对她充满信心,这可是凤傲天主角,怎么可能奈何不了一只小小的猪妖! 还真奈何不了…… 妖兽的品阶从一品到九品,然后就是化形劫,不再是野蛮未开化和全靠本能的妖兽,而是勉强被修真界承认的妖族生灵,成功渡过化形劫的妖兽相当于人族的金丹期修士,可以继续往后修行。 而妖兽的一品、二品就相当于人族的练气士,和武者都不是一个修行体系,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这只猪妖气息非常虚浮,身上还有不知名妖兽的咬痕,鲜血淋漓的,估计是刚得了什么机缘才得以跨越凡间凶兽和妖兽的巨大天堑,以至于消耗太大,想出来吃几个人补充一下,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凑到一起,正好让凤潋意碰上了。 毕竟凤傲天的口碑在这里,遇到什么都不会让人觉得奇怪,往往危险和机遇同时来到。 夏蝉一眼扫过去就能看出猪妖的无数个破绽,凤潋意或许看不到那么多的破绽,但她的战斗意识非常强悍,遇敌的时候不慌乱不怯弱,勇往直前,一直在想破局的办法。 但她脑子再聪明,手上的力气不足以破开金刚鬃的防御,一切都百搭。 金刚鬃可以冲击一百次,凤潋意身上的气血而不能续航那么久。 其实凤潋意这种修炼气血和体术的体系在修真界也是有的,除了专修此道的体修,在修真界里只是用来给修士打基础的,为的也是有过好身体可以承受得住引气入体时的冲击,哪怕是恨不得把自己练成和山一样高壮的体修,也没有放下修行。 但凡凤潋意当场踏入修行,引气入体,就算是很虚弱,也是和野生猪妖一个层次的存在……好可怜的凤傲天,混得还不如野猪呢。 而且凤潋意看金刚鬃是拦路的猪妖,金刚鬃看她却是美味大餐,两者的不对等让凤潋意甚至没有逃跑的机会。 凤潋意可以凭借战斗直觉不让自己负伤,但也仅限于此了,等她气血耗尽之时,不死即伤。 或许作为凤傲天主角,到了真正危急关头的时刻,总会有贵人相助,但这完全就是在赌凤潋意的命够不够硬。 夏蝉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她可爱的未来徒儿就要被要被野猪妖身上的刺给扎透了! “砍掉它的鼻子,彻底激怒它,让它发射身上的棘刺,你要不退反进,在不被毒刺扎中的同时还要自上而下地用剑从它后脖颈的毒刺根部刺入,搅碎它。” 一品金刚鬃发射出身上的棘刺后的秃毛期,会非常虚弱,每根毒刺的根部就是弱点,可是凤潋意还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不能用灵力进行精细的操作,只能选择暴力破局。 再耗下去,金刚鬃身上又该长出新的毒刺了。 耳边骤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出了个需要极限操作,稍不留意就饮恨当场的主意,凤潋意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没有讶异没有惊惧,眼神依旧冷静至极,不带迟疑地挥剑砍向金刚鬃的鼻子。 仿佛是找到机会稍纵即逝,凤潋意气血爆发,并压缩凝聚于剑尖,这一击用了她十成十的力气。 成败在此一举。 夏蝉倒是很震惊,那么果断的吗?都不质疑一下的吗? 分神也没耽误夏蝉紧紧地盯着焦灼的战局,虽然很信任凤傲天主角的发挥,但她已经做好了在生死关头强行征用凤潋意身体的打算。 ——她绝不允许她亲爱的女主角在她面前出事! 当然这是下下策,不到最后一刻她都不会这样做,哪怕经历了死亡和沉睡,她魂魄的深度和强度撑爆凤潋意的身体还是轻轻松松的,特别是夏蝉从来没有借用别人身体的经验,凤潋意还没有识海,被庞大的神魂冲击成傻子都是好的了。 好在凤傲天主角在越级战斗上有口皆碑,凤潋意完美地执行力夏蝉的指示,用剑尖送进金刚鬃的后脖颈,用力地往里推了推,还把最后可以调用的气血汇聚在剑身上,再点燃炸开! 顽强的金刚鬃不甘心地在地上蹬腿,试图站起来,最后一次冲撞凤潋意。 不仅没有成功,还被凤潋意补刀了,金刚鬃身上又多出几个血窟窿。 做完这一切,凤潋意放任自己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用剑尖都被磨平的精铁剑勉力支撑着身体,这才没有栽倒在地。 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凤潋意的身体并没有放松下来,还是紧绷着的,好像随时都能暴起,对着敌人挥剑。 夏蝉看见了也当自己没看见,自来熟地说道:“也不知道这种刚到一品妖兽的幸运儿会不会有妖丹,如果有的话,那你就是那个幸运儿了。” 不过她觉得应该是有的,问就是对凤傲天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信任,经历危机——九死一生——成功反杀——硕果累累这四步放在凤傲天身上是绝对成立的。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在她看到的《弑乾坤之天命唯凰》的内容里,凤潋意在敕风城的新手期并没有遭遇这样一只狂躁的大野猪,也没有有关大野猪的侧面描写,凤潋意决心报仇,在刚出敕风城的时候就遭遇了武者追杀,把她逼得跳崖。 后面自然是主角跳崖不死定律和跳崖必有奇遇定律,再然后夏蝉就没得看了,班主任让所有学生离开教室,然后挨个搜查桌洞,这本厚实得可以把人砸晕的大部头“不负众望”地被收缴了,坐在她周围知道她有这本书,同样被收了违禁物品的同学们大大地松了口气。 她的记忆力没问题,修为高了以后,识海广博浩瀚,过目不忘是最基本的,连刚出生时母亲疲倦但已然轻松的表情都可以回忆起来,上一世十分想家的时候她就靠着这些度过漫漫长夜。 夏蝉很快就说服自己了,原书里甚至都没描写凤潋意手上戴着一枚戒指,更没有随身老奶奶,早在凤潋意一口心头血喷在戒指上的时候变数就已经出现了! 尽信书不如无书。 夏蝉也无比坚信着这一次有了她的闪亮登场以后,凤潋意只会拥有比原书里更辉煌的人生,修真界也将因为这平平无奇的一天而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在她中二热血的时候,凤潋意定了定神,慢慢地抬起头来,凌乱张扬的发丝遮挡不住她那双熠熠生辉的凤眸,直勾勾地目视前方。 “你终于现身了。”凤潋意平静地说道,和听到夏蝉声音时一样的波澜不惊。 她不是装的淡定,而是真的从容不迫。 夏蝉霍然一惊,不可思议地问道:“你知道我的存在?”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始至终。”凤潋意从她的沉默中察觉到她的困惑,干脆利落地解答了她的困惑,“我自小直觉灵敏,对目光也很敏感,我有察觉到你一直再偷看我。” “!” 夏蝉觉得这话有点不对,说得她好像偷窥狂一样。 “你洗漱的时候我有强迫入睡,不会窥探你的隐私,这个你应该知道。” ——如果凤潋意真的能察觉到她的目光,那就能证明她的清白! “我知道。”凤潋意嘴角勾了勾,扯出一抹笑来,又沉声道,“而且这枚戒指和我相伴十六年,我很熟悉它。” “这是我的戒指!”夏蝉振声道。 怕是在她死后被人捡到,又传到了凤潋意手里。 不对! 她到底死了多久了,怎么她的遗物都能传到这个偏僻小城里?! 不是她自负,甚至还要谦虚地说一声,在她死后,她的东西以及所有存在过的痕迹被彻底泯灭才是有些人的正常操作。 夏蝉深恨于此,但也不得不承认她的仇敌们一个比一个丧良心有脑子。 “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和我的襁褓放在一起。”凤潋意不确定地问了一声,“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世?” 毕竟这些日子她们时时刻刻待在一起,关于凤潋意的事情,夏蝉什么看不到? 夏蝉没有理会她不动声色的试探,这种心有戒备的凤傲天主角对什么都不信任才是正常的。 她只是冷寂地说了句:“这也是我母亲送给我的礼物。” 当然是上上辈子的母亲,上辈子是个孤儿,一睁眼就被……捡走了,现在看来,这件事疑窦丛生,再深思下去,或许她的穿越都有人为迹象。 想探寻真相,就离不开面前这个可以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看到的小凤凰。 看着淡定,但凡夏蝉露出丝毫不好的念头,怕是拼死也得拉着夏蝉一起下地狱。 “这或许就是你的心头血将我唤醒的原因?”夏蝉不冷不热地把那道小刺还了回去,“你应该知道我苏醒的时间节点?” 凤潋意眉心一动,想到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或许和她的血缘有关,态度软化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她也没有理会夏蝉的反击,沉着冷静地问道:“我想知道你这些天没有现身的原因?” 夏蝉也想到了她想的东西,无语凝噎。 不愧是凤傲天,合着真就软化一点点,吃软不吃硬,但只吃一小口。 夏蝉为自己找补,“之前都是在考察你,本尊在修真界也算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哪怕身陷囹圄,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得上的……” “等等,你是故意的?!” 这小土鸡和野猪妖的战斗也是充满了疑点啊! “不算,顺势而为。” 夏蝉不置可否地哼笑一声:“虽然有点晚了,但还是要恭喜你一声,以凡人之身成功越级弑杀超凡妖兽。”《 》 4、前辈 虽然知道作为凤傲天主角,越级杀敌是常规操作,但亲眼看见生命层次不同地下位者反杀上位者依旧会让人觉得振奋不已。 主角光环再强大,要是凤潋意是个一点都不努力只等着天上掉馅饼的不知上进之人,怕是只会落得和刚才的野猪妖一样的下场。 凤潋意的表情愕然一瞬,脸上的异样很快就消失不见。 就好像她很惊讶于夏蝉会那么直白地夸赞她,但又因为夏蝉不知道在哪个刁钻的角度里飘着观察她,不想让夏蝉察觉出她的情绪,于是立马变回面无表情又杀气腾腾的样子。 “别的事情等回去再说。”夏蝉语气很是兴致勃勃,且非常地不把自己当外人,语气迅速地把事情都安排好了,“赶紧把这头死猪抗走吧,血腥味太重了,容易引来别的东西。” “我记得你在附近有个安全点,就去那吧。” “等到了安全地点,我教你怎么庖丁解牛地处理这头猪妖,尽量不让你损失一文钱,如果真有妖丹,那就赚大了。” 作为刚刚经历灭门惨案且心性警惕的未来凤傲天,凤潋意正处于对任何人极度不信任的阶段,就算是对归帆和曲桑臻也有所保留,在各个城镇和野外都设立了安全点,藏着简易的药品、衣物、武器和食物,以及易容工具。 要不是因为手里的钱有限,夏蝉怀疑凤潋意都恨不得在每个安全点都安排一个军火库。 所谓易容也就是把她这张得天独厚的漂亮脸蛋往丑里化,而且效果并不明显,顶多没有那么引人注意了。 既然凤潋意说了她自始至终都知道夏蝉的存在,那凤潋意在夏蝉眼皮子底下建立安全点的事情彼此就都心知肚明,也就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 人与人之间还是需要点坦诚和真心的。 凤潋意没有对夏蝉一连串喋喋不休的话做出评价,在原地深呼吸几口气,脚步缓慢地朝着之前因为战斗而散落在地的包袱走过去,拔掉瓶子上的塞口,大口地喝着水,苍白的脸颊多了几分血色,不像刚才和夏蝉对峙的时候仿佛大声点说话都能让她昏过去。 夏蝉无声地观察着凤潋意的行动,给出切实的建议,“你现在身体亏空得厉害,可以适当地喝点野猪妖的血液和精血,妖丹你现在还不能服用。” 顿了顿,像是恐吓不听话的熊孩子一样,夏蝉语气低沉了些,阴恻恻地说道:“会爆体而亡,砰——” 凤潋意自动略过她的恐吓,好奇地问道:“精血是心脏处溢出来的血吗?” “不算是,精血需要用特殊办法提取,这头猪妖能有三滴精血都算好的了,大概率只有一滴,还会很斑杂,不够纯净,不过心口血确实比其它地方的血液蕴含的能量要多一些。” 凤潋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到了她的心头血把沉睡的夏蝉唤醒,以及夏蝉刚醒的那几天里她都处于极度疲乏状态的事情,显然这其中是有所关联的。 思索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凤潋意就简短地道了声谢,感谢夏蝉的无私解答。 之前祁家走镖的时候还不忘了搜集各地的武技功法,以及曲桑臻读的书都是镖师从郡城里带回敕风城,从这些事情中,凤潋意得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穷文富武的说法没有那么绝对,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知识都有足够昂贵,有钱也不一定能买来有用的书籍。 而这位不知来历、目的不明的死去之人或许能带给她想要的东西。 凤潋意脑子里转了一圈念头,面上没有露出任何的破绽,不动声色地拿着瓷瓶去金刚鬃破了个大洞的心脏处挤出腥臭、泛着热气的血液,面不改色地喝下去,眉头都没皱一下,充分展示了凤傲天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特性。 哪怕夏蝉已是无形之人,也忍不住想要往后倒仰。 她宁愿和自己的仇人再度厮杀,也不愿喝下如此有画面感的东西。 前世她生活的地方仙气飘飘,琼楼玉宇,一切都是花团锦簇和光鲜亮丽,就连处决人的时候都很优雅,很少能看见这么有原生态气息的场景。 夏蝉性格没有那么娇气,前世的时候在人前人后装得还是很像模像样的,但这不是都已经死了么,而且凤潋意又没见过她上辈子吃苦耐劳、谦和有礼的样子,她就懒得伪装了,很热情地对凤潋意说这说那也只是为了降低凤潋意对她的敌意而已。 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都有急迫想要完成的事情,没必要把时间精力放到虚与委蛇上。 谁都没再说话,恢复了大半力气的凤潋意简单地收拾了战斗场地,让人分辨不出她离开的放心,就背着野猪妖往安全点赶去。 安全点是夏蝉说的,其实就是凤潋意在山脚下背风的大石头后面藏了点东西,甚至连个遮阳挡雨的草棚子都没有。 努力将死沉死沉的野猪妖往大石头底下塞进去,凤潋意第一时间就换了身干净衣服。 当然,换的只是外衣。 夏蝉这次没有强迫自己入睡,而是用这些天尝试出来的办法,自动屏蔽了所有的感知。 如果凤潋意能时时刻刻察觉到她的目光,就一定能知道她移开了目光。 夏蝉不是为了试探凤潋意所说的能察觉她目光是真是假,她在假定这确实是事实的同时,向凤潋意表示尊重。 ——她无意与凤潋意为敌,她们是可以和平共处的,顶多就是麻烦了点。 而且以她上上辈子和上辈子的年龄相加来说,她要是偷看十六岁的凤傲天换衣服,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为老不尊。 “前辈。” 凤潋意脸颊有些红扑扑的,轻轻唤了一声。 夏蝉算着凤潋意换衣服的时间,刚撤下屏蔽感知,就听到凤潋意在喊她,故意慢了几拍后才做应答。 “你说。” 凤潋意很有礼貌地问道:“能麻烦前辈帮我警戒一段时间吗?我想先睡一觉。” 先是打了一架,又集中精力和夏蝉对峙,再喝下蕴含灵气和能量的妖血,那么多事情加起来,凤潋意还能清醒地和夏蝉对话已经是她意志足够顽强了。 夏蝉愣了一下,不加掩饰地愉悦轻笑出声,“当然可以。” 真不愧是凤傲天,在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个时时刻刻跟着她的亡魂,第一件事不是努力摆脱,而是合理利用起来。 毕竟凤潋意需要睡眠,夏蝉却不需要。 一个可以十二时辰连轴转的人形警戒阵法,凤潋意有钱都买不到,但是没关系,夏蝉可以代劳,有点风吹草动就可以叫醒凤潋意,非常方便。 夏蝉笑起来也是因为真的开心,她喜欢聪明孩子。 刚开始夏蝉是基于凤潋意的主角身份才愿意做金手指老奶奶的,现在是真的觉得凤潋意这个人很有意思,和她一起走近修真界,一定不会无聊。 …… “醒了?”熟悉的声音在凤潋意耳边响起,散漫恹恹的语气搞得像是夏蝉才是那个昏昏沉沉睡了一觉的人一样。 凤潋意刚睡醒的浑噩瞬间褪去,眼中一片清明,迅速环顾四周一圈之后,道谢道:“多谢前辈相助。” 这一觉凤潋意睡得很诚实,完全没有顾虑身边还有个人的意思,整整睡了三个时辰,因为喝下金刚鬃心脏处血液造成的能量堆积也得到了改善。 和隐秘的、不外露的敌意、杀意不同,凤潋意表达感谢的时候倒是相当诚恳,没有丝毫的勉强。 盯了凤潋意三小时,又无趣盯了野猪妖三个小时的夏蝉心情好了不少,至少小土鸡知道感恩,对她心怀感激。 同时也让夏蝉知道了凤潋意的需求是什么。 凤潋意目前接触不到的各类信息和知识,以及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 毕竟凤潋意的行为都直白成这样子了,夏蝉很难不知道。 夏蝉不带犹豫地果断说道:“确实比较辛苦,你记得我的好就行。” 凤潋意默了默,她记得她没有说过辛苦这两个字,这位已死去的亡魂果然不同寻常。 “好。” 说完之后,凤潋意没有着急处理金刚鬃的尸体,而是掩盖了一下,就前往附近的永安城。 等进了城,热闹的叫卖声响起之后,夏蝉还在纠结凤潋意说的好指的是她答应记得了,还是说夏蝉确实很好。 老道的前辈夏蝉做出了选择——两个都是! 凤潋意不仅知道她有多好,还打算牢牢记住她的好! 不知道夏蝉在想什么鬼东西的凤潋意扯了一大块便宜的白布,又去买了个板车,然后出城直奔安全点而去。 将野猪妖搬到板车上,趁着夜色,凤潋意专挑偏僻小路朝着敕风城赶回去。 这头野猪体型庞大,身上的肉也很紧实,保底得有千斤重,扛着太累人,只能推回去。 夏蝉看得出来凤潋意对这头野猪妖非常看重,哪怕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头头是道地说出修真界有哪三大圣地的夏蝉在此刻也比不过这头猪妖。 她一时有些默然,每个凤傲天稚嫩时期都那么落魄和接地气的吗? 心酸中透着几分俭朴和老实巴交。《 》 5、夺舍 到了快天亮的时候,凤潋意才快抵达敕风城,不过她没有大大咧咧地推着一车猪肉进城,而是将野猪妖藏在了另外一个安全点里。 如果说别人尚且只是狡兔三窟,那么凤潋意简直就是窟上长了个人。 野猪长得过于残暴,身上的气息比普通的野兽凶悍多了,死状也很凄惨,凤潋意要是推着进去,怕是当场就被城门守卫拿下了。 而且就算守卫很眼瞎地认为这就是一只普通的野猪,也会收取凤潋意高昂的进城费,因为猪肉算是货物,可以被售卖,进城就得收税。 凤潋意面色自如地混进了排队进城的队伍里,交纳一文钱后,在城中转了几圈,换了身衣服,吃了早饭,又给归帆买了几个刚出锅的馒头后,确定身后没有小尾巴,才敲响了小院的门。 一番折腾下来,都快到巳时了。 等候已久的归帆立马拉开门闩,让凤潋意进来。 “小姐,你的脸!”归帆下意识地惊呼一声。 夏蝉一直在深沉地盯着凤潋意手里热气腾腾的大馒头,闻言朝着凤潋意的脸看过去,又不在意地移开了目光。 就破了个小口子而已,要是凤潋意再晚点回来,说不定伤口都愈合了。 “没事。”和夏蝉一样,凤潋意同样不在意脸上的伤痕,把装着馒头的纸包递给归帆,“有热水吗?我想沐浴。” 她有些洁癖,只不过在外面讲究不了那么多,活着回来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归帆欲言又止,知道小姐向来有自己的主张,不好说服,只好赶忙把热水提到正房,倒进屏风后面的浴桶中。 等归帆走后,凤潋意动作利索地开始解开腰带,修长的手指在劲瘦有力的腰间穿梭着。 夏蝉为难起来,觉得现在这场面还是强制沉睡比较好。 在安全点换衣服,凤潋意身上的里衣还好端端地穿着呢,为了防止再来只运气爆棚的野猪妖窜出来,夏蝉才没有选择沉睡。 但现在看来不睡不行了,只不过她如今没有实体,只有魂魄,一沉睡起来容易把控不好时间,之前凤潋意洗漱的时候夏蝉强制沉睡再睁眼已是日上三竿,在她的感知里仅仅过去了半个时辰。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这句话对夏蝉不算对,因为她死后也不想睡觉。 凤潋意整个人坠入水中,长发落在桶外,锋利的凤眸半阖着,嗓音裹挟着氤氲的水汽,莫名轻柔起来,“前辈,您还在吗。” 这是个彼此心知肚明的陈述句。 “你说。”夏蝉言简意赅道,她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声音里的紧绷。 她现在无比庆幸凤潋意将带着戒指的那只手搭在浴桶边缘上,要是放在水里,再配上过于通透的视角,水面上漂浮着的花瓣可挡不住什么…… 夏蝉咬牙,决心在最快的时间里帮凤潋意引气入体,真正成为一名修士,如此一来,念念口诀就可以用净身术清洁身体,而不是考验老前辈不瞎但必须装瞎的本事。 凤潋意含着笑意的声音很是清朗:“前辈自便就好,我对这些身外之事没有那么在乎。” 那就是很在乎了。 夏蝉在心里腹诽,谁相信凤傲天弱小之时的客套话谁是傻子,等翻脸不认人的时候估计就又是另外一套说辞了。 “前辈和为老不尊的前辈还是有区别的。” 她们现在的关系和走钢丝没差别,现在能好声好气地说话仅仅是因为凤潋意无法将夏蝉驱逐,夏蝉需要凤潋意的凤傲天身份为她遮蔽天机而已,至于信任那种东西,她们之间根本没有。 而不可动摇的一致利益才能保证她们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不会发生内讧、被刺对方的事情。 凤潋意轻笑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前辈多虑的话,改而说道:“还未向前辈郑重道声谢。” 夏蝉没说话,静静等待着凤潋意后面的话,主要是她很怀疑自己在凤潋意心里的形象,到底是神秘的前辈还是什么滥好人。 “多谢前辈及时出声指点,救我于危难之间,潋意感激不尽。” 夏蝉谦虚地应了一声:“是你自己果决,没有问我的话,你能解决它。” 她可不会说你是凤傲天主角,自会逢凶化吉的鬼话,能让凤潋意降低对她的戒心才是正经事。 事实也是如此,她出的主意确实有用,但凤潋意当时真的对野猪妖束手无策吗?未必,这只心眼子多得可以论斤卖的小土鸡当时怕是一门心思地钓她上钩。 凤潋意摇了摇头:“要不是前辈为我指明了那只凶兽的致命弱点,我就算能活下来,也得受很重的伤势。” 夏蝉将神魂的视线聚焦在凤潋意脸上,不算惊讶地发现凤潋意道谢道得真心实意,一点都不勉强,但眼中暗含的戒备和疏离也确确实实地没有减少分毫。 还挺“公私分明”的,一码归一码,绝不感情用事。 “客气了,你我共存一体,休戚与共,自当同舟共济,一起渡过难关。” 凤潋意视线垂了下来,落到平静的水面上,语气同样古井无波地问道:“能有这样的经历可见我们很有缘分,就是还不知道前辈如何称呼?我还不知晓前辈和我的亲缘有着怎样的联系,或许您就是我的长辈呢。” 夏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凤潋意的问题,而是分神想着认识那么多天,还是第一次遇见凤潋意一口气说那么多字的情况,在面对归帆、曲桑臻,以及押镖的客户、同行时都是行动多过语言,除非问到她了,要不然她不会主动解释自己的意图。 可见夏蝉给凤潋意的压力有多大,让日后狂酷拽炫的凤傲天也学会了迂回行事和攀关系。 都算不上是小心试探了,而是明着探究夏蝉的身份,足以说明夏蝉的存在对凤潋意来说是多么的如鲠在喉。 别说夏蝉不是,就算夏蝉是凤潋意的亲祖宗,凤潋意也不愿意有人十二时辰不间断地贴在她身上,这很正常。 “没这样的可能,我和你的血亲应该是没多大的联系,顶多算是都生活在同一个修真界里,毕竟。” 夏蝉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我无母无父无祖宗,无妻无女无后代,倒是仇敌遍天下。” 估计在修真界亮个相,四面八方的敌人都涌了过来。 倒不是说夏蝉上一世做人很失败,在招人烦上点满了人格魅力,人人喊打什么的,而是她的前东家位格太高了,号令修真界轻轻松松。 她曾经一度站到最顶端,切实地掌控过那个庞然大物,自然知道它动起来的时候是怎样的场景。 忽地,夏蝉想到什么,惊疑不定地看向凤潋意的脸,又很快放下心来。 ……应该不是。 她曾经有位亲传,只不过那人的亲生孩子和徒儿决绝不会沦落到像凤潋意那么悲惨的境地,眉眼之间也没有任何的相似之处。 而且像凤傲天这种生物,一般是六亲缘浅的孤狼命格。 “我更倾向于在我死后,发生了什么变故,以至于戒指到了你的血亲手里,然后再传到你手上,然后我被你的心头血唤醒,也算是特别的缘分。”夏蝉嗓音懒懒地说道,“戒指可以截留、储藏人的灵魂,我以为我当时死得很彻底呢。” 察觉到夏蝉审视的目光,凤潋意身体紧绷一瞬,又强行放松下来,迅速指出夏蝉话里的漏洞。 “您说过戒指是您母亲送的礼物。” 昨天说过的话,不至于今天就忘掉。 夏蝉古怪地笑了一声:“她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凤潋意不明白她的意思,但话里的危险意味过于浅显,非常好懂,就乖乖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并不会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点头的样子显出几分温驯的乖巧来。 很好,又发现凤傲天主角一个新的优点——审时度势,随机应变。 “既然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那么相互坦诚就是最起码的,我的来历过往你一清二楚,可我对你一无所知,甚至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狡猾的小凤凰立马换了个套路,口吻甚是低落可怜,然后继续探究夏蝉的身份。 刚才夏蝉说的都是很笼统的东西,但实际上连姓甚名谁都没有说起! “是我离不开你。”夏蝉先说笑一声,终于不再逗急得像是热锅蚂蚁的凤潋意,“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世间一蜉蝣,本尊名讳为夏蝉夏蜉蝣,记住了吗?” 至于她上上辈子叫夏婵,上一世倒是有人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夏长宁这种小事就不必说了,她不喜欢夏长宁这个名字,相比之下,她更愿意做世间一只小小的蜉蝣。 见凤潋意过于茫然,夏蝉笑盈盈地说道:“那我再附赠一个,我曾用过的名号——朝暮客。” 至于别的,不是夏蝉想瞒着凤潋意,而是多说无益,只会让凤潋意露出小土鸡的表情。 从前种种,过去的名号威望都不重要了,作为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大女人,等她风风光光地杀回去之际,自会有新的名号。 凤潋意垂眸,眼中闪过沉思之色,又很快消失不见。 夏蝉轻笑一声,直言不讳,“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是你要是能对来历不明,只剩一道魂体的我交付全部信任,那我还不如继续沉睡,以待下一个有缘人呢。” 再是凤傲天又怎么样,她可不指望一个傻子能和她一起杀回九寰州,怕是连九寰州的门对着哪个方向都找不到。 “我和你一样,有着此恨绵绵无绝期的血仇,此仇不报,遗恨无穷,在这一点上我们是志同道合的,在报仇的路上我们可以成为永不背叛彼此的同伴。” 夏蝉语调轻扬:“我知道你最担心的是什么。” “夺舍。” “如果我说我这个人性格还算骄傲,不屑于做夺舍别人的事情,不然的话用别人的躯壳杀了我的仇人们,也不会觉得爽快……你应该不会相信。” “那就说点实际的,我传你道法,庇佑你成长,有我在,你日后可以少走很多弯路,而你要做的就是为我寻来重铸身躯的天材地宝,我们互利互惠,各报各的仇。” “我迟迟没有现身,一方面是想要考察你的品行心性,另一方面就是想知道此地是哪里。” “我很怕我的仇敌们等不及,我想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 其实还是不知道这是哪里,位于哪个州域,但糊弄糊弄现在的凤潋意足够了。 夏蝉看向一言不发的凤潋意,声音放得很轻,“而且我们都没有和彼此和平共处外的选择,除非你将戒指扔掉。” 凤潋意搭在木桶边缘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显然,她已经做好了决断。《 》 6、示弱 “前辈。” 说了很多话的夏蝉慵懒地应了一声,“说吧。” 对于凤潋意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夏蝉早在被凤潋意的心头血唤醒之际就已经心知肚明。 不去看《弑乾坤之天命唯凰》这本书前期的凤潋意,单看这些天夏蝉观察到的凤潋意,也能知道她是个怎样性格的人。 一个永远不会走错路的聪明人,会抓住一切机会涅槃重生的小凤凰。 “还望以后您不要嫌我愚笨,不吝赐教,潋意感激不尽。” 夏蝉唔了一声,“你拜我为师吧,要不然你喊一声前辈就把压箱底的东西教给你,总觉得很亏。” 除了想加强和凤潋意之间的羁绊外,夏蝉一点都不想打白工。 “对了,不必喊我师尊或是师傅,喊我老师即可。” 凤潋意唇角上扬,笑了一下,被水汽浸湿的睫毛眨了眨,凤眸愈发清透,轻轻唤了一声,“老师。” 达者为师,夏蝉会为她传道授业解惑,所以这一声老师凤潋意喊得心甘情愿。 原来睫毛长的人,连目光都会变软。 虽然有点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意思,但不得不说凤潋意一看就是那种上进乖巧,一点就透的好学生,夏蝉不算吃亏。 “水快凉了,待会见。” 夏蝉挺想和新鲜出炉的学生亲香亲香的,聊聊未来畅想人生什么的,但现在显然不是个闲谈的好时机和好地方,在浴桶之上聊正事勉强可以,再聊别的就不合适了,她还是有点老师包袱的。 凤潋意垂眸,用内力将桶里的水重新烘热,头靠在木桶边缘沉沉地睡了过去。 …… 等夏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凤潋意已经穿戴整齐地拿着大砍刀和各类器皿,正准备出门。 夏蝉有点懵,看了眼天色,确认她没有睡上个一天一夜,仅仅过去一个时辰。 “你要去哪?” 凤潋意压低声音,小声说道:“去处理那只妖兽。” 夏蝉为她充沛的精力和超高的执行力感到震撼,押镖的时候凤潋意本就没有睡好,又经历了高强度地战斗,又是一夜未眠地拉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可以神采奕奕地杀猪放血! 她不是凤傲天,谁还能是! 夏蝉转念一想,现在凤潋意可是她的学生,瞬间觉得自己赚大了。 勤快人总比懒蛋强。 凤潋意不知道她的震撼之处,不好意思地说道:“还好老师醒了,要是没有老师在场的话,我很担心能不能自己一个人处理好。” 夏蝉知道凤潋意是故意示弱的,祁家镖局以前绝对捕杀过一品妖兽,相关的经验并不缺少,但明知凤潋意意图,夏蝉还是被取悦到了。 懂得示弱的聪明孩子确实比较惹人怜爱。 夏蝉不怕凤潋意对她有所图谋,怕的就是凤潋意没有图谋。 “那就走吧。”夏蝉翘起嘴巴道。 凤潋意杀猪的手法很专业,除了金刚鬃过于皮糙肉厚,大砍刀用着有些吃力外没别的毛病,顶多提取精血的时候用得上夏蝉。 夏蝉一度怀疑凤潋意以前有别的副业,不然怎会如此娴熟。 目前来说,夏蝉也没有好办法提取金刚鬃的精血,她知道的办法都需要灵力来操作,偏偏凤潋意还没有引气入体,只能作罢。 不过凤潋意并不气馁,反而很高兴夏蝉告诉她那么多修士才知道的小秘诀,这些都是她目前接触不到的东西。 最后凤潋意采用的是最笨的老办法,把金刚鬃剖心放出心头血,慢慢熬制。 至于普通血液也没有浪费,都拿瓶瓶罐罐装起来了。 夏蝉不打算让凤潋意喝下这些普通血液,因为里面的杂质太多,就算是精血,也得配合药浴和药汤一起使用。 不能喝但是可以卖钱,以敕风城极其周边尚武的风气来看,猪血和猪肉并不缺少买家。 最关键的妖丹也在金刚鬃的丹田处找到了,很符合凤傲天遇见最大的危险,收获最好的宝物的极端运气。 夏蝉也不打算让凤潋意直接服用妖丹,还是因为品级太低,杂质太多的缘故,倒是可以配合药草做个药汤,再包装一下,然后翻个无数倍卖给大户,加上快两千斤的猪肉,能让凤潋意直接暴富,省着点用,引气入体成为练气士不成问题。 其实寻常的金刚鬃根本没有那么庞大,但这只应该是吃过人,估计又吃过什么灵草,才突破仙凡的天堑,还没消化完就出来急不可耐地想要吃人补充消耗,所以那么大只。 她嘴皮子上下一碰,就给凤潋意安排非常多的活,什么都不用干,光看着凤潋意忙前忙后就行了。 夏蝉以为凤潋意倾销那么多猪肉猪血的办法是蒙个头巾,跨个小篮子,摸黑站在小巷子的拐角,来个人就拉着问问买不买猪肉呢…… 但是这一次凤潋意没有夏蝉想的那么接地气了,她暗中和祁家镖局之前合作的商行接触上了。 为了以示诚意,凤潋意还做了伪装,穿了个黑斗篷,但商行老板不见得不知道凤潋意的真实身份,双方都心照不宣而已。 要是凤潋意什么都没有地去找以前认识的的熟人求助,绝对会被人打出来,但她要是带着一篮子的妖兽肉登门拜访,那就是座上宾。 除了留着给归帆和曲桑臻吃的猪肉,凤潋意把剩下的都卖完了,又在商行购置了夏蝉说的一部分药草,赚完就花,一分都不带回家。 等出了门,夏蝉才跳出来说话,“不管是猪肉还是药草,她给的价虚高,至少比咱们隔壁包间里的客人要高出三成。” 她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时候听到了管事给隔壁房间客人的报价。 不知道是不是凤潋意太看重这头猪的缘故,夏蝉现在一点都见不得有人试图偷走她们劳动成果的事情。 但她不相信凤潋意没有看出来这件事,凤潋意当时没有反对,想必肯定有缘由。 夏蝉脱离这样平凡且脚踏实地的生活已经太久了,她见不到商行掌柜这般的小人物,自然也就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担心和你、和祁家扯上关系吗?” “对。”凤潋意不带一丝波澜地说道,“因为我无法保证凶手会不会折返回来,商行承担了风险,那我就需要让利。” “也不算太吃亏,除了这家分店遍布四国的大商行以外,别的商行都不可能一次性吃下那么大量的妖兽血肉。” “至少掌柜在遇见不可抗拒的外力之前不会透露我的秘密,这就足够了。” 就算祁家不出事,商行依旧会压价,充其量是压得多和压得少的区别,现在压得多还有一部分就是封口费。 像隔壁的永安城都没有这家商行的分店,之所以敕风城能开的起来,还是因为祁家镖局,祁家主会定时清理敕风城附近的妖兽凶兽。 夏蝉听得明白,但还是啧了一声,“店大欺客。” 凤潋意认真地点了点头,可惜地说道:“如果掌柜不压价的话,就能把老师说的平替药草都买回来了。” 平替这个词还是夏蝉随口一说的,让凤潋意记住了。 “还行了,哪怕各类药汤只买回来一份药材,为师也能保证不出任何问题。”夏蝉的话里充斥着强烈的自信,作为丹道宗师,她拒绝承认凤潋意即将服用的汤汤水水称之为丹药,只愿意将其喊作药汤。 作为最谨慎的凤傲天,凤潋意不可能把身家性命都压在掌柜手上,她在商行订购的药草只是一部分,其中还掺杂着很多迷惑选项,要是别人跟着买了只会搭配出来一锅毒药,夏蝉见缝插针地教导凤潋意这些药草的作用,在实践中完成教学。 剩下的自然需要凤潋意自己东奔西跑去买了。 想要用精血达到锻体的效果,需要配合泡昂贵的药浴剔除体内杂质,同时还要喝下一份起到中和作用的药汤,要不然精血蕴含的力量太狂躁,只会在凤潋意身体横冲直撞。 事后等凤潋意一举突破到了九品武者,还得喝下别的药汤,不过这是为了凤潋意引气入体做准备的。 而归帆和曲桑臻都不知道凤潋意准备做什么,归帆还对着小姐带回来又腥又膻的野猪肉无处下手,想着做点好吃的给小姐和曲小姐补一补,并不知道小姐要做多么危险且痛苦的事情。 看着夏蝉为了凤潋意用精血锻体准备那么多汤汤水水就知道这其中危险不小,她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喊一声老师就能全无隔阂的,但凤潋意没有提出丝毫的异议,只是很有好学精神地提问这些药草的名字、效用,然后举一反三地问如果放什么什么会不会起到反方向的效果…… 夏蝉想知道凤潋意是怎么想的,但她忍耐下来,没有第一时间追问,打算等药浴结束以后再询问,毕竟给凤潋意造成心理压力可就不好了。 凤潋意打开玉瓶,毫不犹豫地昂头喝下那点精血,将自己彻底沉入正在翻涌的火红色药浴之中。 那滴精血仿佛带着金刚鬃生前强烈的怨念和不甘一般,化作千万道灼热的细丝钻入她的毛孔,每一根细丝都在燃烧、撕扯、重塑。 整个人被碾碎又拼接在一起。 夏蝉同样被沉在桶底,在热浪滚滚中,静静地注视着凤潋意痛苦不已又死死咬牙的脸庞。 在这种境地之下,哪怕是天上谪仙都会非常狼狈,维持不住平时的精致和从容,但夏蝉只从凤潋意脸上看到了灼热鲜活的强大生命力,以及无与伦比的自制力。 精血和药力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针在刺穿每一个穴位,重新打通那些被堵塞的修炼关隘。 极致的痛苦淹没了人对时间的感知,或许过去了几个时辰,又好似仅仅过去一炷香的时间,凤潋意的表情慢慢平静下来。 终于,药液的颜色从赤红转为清澈,表面浮现着丝丝缕缕的污泥,是从凤潋意体内逼出的污垢和杂质。 夏蝉想,或许对于凤潋意来说,每一次越过关卡都是在涅槃重生。 凤潋意缓了一会,才找回自己手和脚的位置,赤身走出浴桶,又走进提前准备好的清水桶。 虽然凤潋意现在算不上是无垢之体,但绝对很干净,只不过凤潋意觉得不用清水冲洗一下不算洗澡。 等凤潋意轻轻喟叹一声,夏蝉才出声问道:“你不会怀疑为师别有用心吗?” “唔。”凤潋意呼了口气,少见地弯眉笑起来,眼眸湛湛地说道,“我愿意将性命和未来交到老师手中。”《 》 7、灵根 对于凤潋意好听但不真心的答案,夏蝉的回复是让她别忘了喝掉归帆已经熬制好的药汤,苦不死她! 凤潋意凤眸弯了又弯,笑意轻盈地应了一声,嗓音要多清脆就有多清脆。 等她洗好澡了,归帆也已将熬药的锅子放到了正房门前。 凤潋意简单披了个白色里衣,系上带子,任由长发散落,端进来一整锅的药汤。 夏蝉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止都止不住,“喝吧,这一锅都是你的,正适合你这种刚突破境界,看着气血旺盛,实则内里亏空的人。” 和凤潋意相比,金刚鬃就差在这一点上了,但凡当时有这样一锅苦得不行的药汤子,哪怕打不过凤潋意,也能跑得掉。 不怪凤潋意那么重视野猪妖,光是一滴精血,就让凤潋意从五品武者一举突破到了九品武者,少走几十年弯路。 现在就算是全盛时期的一品金刚鬃,凤潋意也不是不能过过招。 凤潋意不是不能吃苦的人,但此刻也有点为难地看着如此之大的一锅药汤,浓郁的苦药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夏蝉探头探脑:“不多不少,火候正好,快快品鉴一下。” 凤潋意诚实说道:“我找不到地方下嘴。” 这口专门熬药的砂锅比凤潋意的脸得大上两圈,要是举着锅埋头苦喝,怕是喝的还没有掉的多,只能倒进杯子里,喝完一杯再倒一杯,直到喝完喝饱为止。 夏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把那句分两次喝完就行的话给咽进肚子里了。 为了师徒关系的和谐,有些真相必须被埋藏。 本来凤潋意今日的打算是送归帆去曲桑臻住处,过几日就可以和曲家车队一起前往别的城池生活,同时凤潋意也会光明正大地在敕风城露面,帮她们转移注意力,不让别人追查到她们的去向。 但是因为药汤太顶饱,药效发挥起来,睡意袭来,凤潋意只能沉沉睡去。 等凤潋意神清气爽地醒来时,曲桑臻已经在小院里等候多时。 曲桑臻喊她:“快来吃刚出锅的大包子。” 这时归帆正好端来米粥和咸菜,也招呼凤潋意快来吃早饭。 凤潋意唇边下意识地漾开一抹笑意,语调轻快地说道:“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情找你。” 曲桑臻心头一跳,心里有所预感,“是和归帆有关吗?” 归帆困惑地“啊”了一声:“什么和我有关?” “对。”凤潋意严肃说道,“我给归帆留了笔钱,足够她往后生活,但敕风并非安全之地,所以我想请你带归帆去别的城池安顿下来,若有余力,日后还望帮忙多多照看归帆几分。” 话音落下,小院里瞬间陷入一片让人心底发沉的死寂。 夏蝉在心里啧了一声,凤潋意很少说那么多话,也很少请求曲桑臻,结果一上来就是请曲桑臻送走归帆,果真是冷静又果断,必要的时候斩断一切情感和联系。 等等!她俩都走了,凤潋意也要离开敕风城,那她们以后还见面吗? 仙凡有别,大能闭关一次可能都不止百年,修行起来就是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归帆和曲桑臻还能等得到凤潋意回来吗?那凤傲天女主的后宫怎么办! “小姐!”终于反应过来凤潋意话中的意思,归帆噌得一下从石凳上站起来,急切地说道,“小姐您不要归帆了吗?” 凤潋意摇摇头:“接下来我会追查镖局以前的仇家有没有和外人勾结,你们留下来无益。” 她口中的镖局就是以前的祁家镖局,做生意的难免同行相轻,特别是她们这种煞气和戾气都很重的武者镖师,和同行、客户发生冲突都是常有的事情,还有试图截货的山匪贼人等等都在她的怀疑名单之中。 祁家主大寿除了自家人,就只邀请了敕风城中的几位长者,但消息不算隐蔽,寻常百姓不知道的事情,但同行们和敕风城中的大户人家绝对知道,要是有谁为了排除异己而将祁家推了出去…… 凤潋意闭上了眼睛。 安静许久的曲桑臻刚要说话,就听见凤潋意继续说道:“之后我会去寻求修行的办法,此路艰险,我不能再拖累你们。” 她已经是九品武者,如果不求仙问道的话,那她的前路已经断绝。 总不能十六岁成了九品武者,九十六岁还是九品武者吧? 顶多在感悟之下,成为宗师级别的武道强者,但一品武者和宗师武者对于杀害祁家满门的凶手来说,都是一样的。 所以哪怕没有祁家的灭门惨案,凤潋意也会为了自己的前路而走进修真界的世界,她不甘心原地踏步,祁家出事只是将很久之后才会发生的事情催化提前到了现在。 夏蝉突然想到一件事,凤潋意好像还没有测试过灵根呢! 修真界的大家族子弟六岁就可以测试灵根,宗派开山门的时候也是选取六岁到十五岁的孩子,而凤潋意已经十六岁,算是超龄儿童了。 不过凤傲天主角的话,最不用担心的就是修行的天赋和资质。 要是凤潋意和她一样是变异冰灵根就好了。 虽然夏蝉也记得通用的功法,但她最熟悉的无疑是冰灵根的修行路径,要是凤潋意也是变异冰灵根的话,她教导起来也比较顺手。 正常修行是先测灵根,再锻体开脉和引气入体修炼功法,到了凤潋意这,她们手上也没有测灵石,估计只能等凤潋意引气入体之后,看她的灵力是什么属性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和凤傲天同行,绝对不会缺少各种新奇的体验。 在归帆和曲桑臻沉默的时候,夏蝉在凤潋意耳边说了这件事,觉得她们这对师徒太不走寻出路了。 认识的过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拜师收徒的方式也很小众,修行的开端更是闻所未闻。 凤潋意没有说话,但唇角却悄悄上扬了些。 “那你还会回来找我们吗?”曲桑臻手指紧紧攥住,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 凤潋意说了句实话:“我也不知道。” 前路未卜,或许她都在颠沛流离中度过每一天,又哪有心力再回来找她们呢。 归帆小声啜泣着,泪珠一颗颗地滚落而下,可是怎么也说不出反对的话。 “那我去给您收拾行李。” 凤潋意用一句话就打消了归帆急迫的心情,“不用,这里的东西我都用不上,带着也是累赘。” 曲桑臻嗓音干涩地说了句,“我会带归帆离开的。” “尽快,最好明日就动身。”忽然想到什么,凤潋意嘱咐说道:“我带回来的猪肉,你们一定不要忘了吃,对身体很好,就是味道可能不太好。” 四只猪蹄留下两个,就是为了给归帆和曲桑臻滋补身体的。 送出去的东西更像是对买断、结束她们之间关系的补偿。 夏蝉觉得此人深谙沟通的技巧。 她不是夸张,而是真心实意这样认为的,面对曲桑臻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面对归帆时直接说出最坏的结局;面对夏蝉,讲事实摆道理的办法都行不通了,就小心示弱,以谋共存。 实则凤潋意心里想的是什么,无人知道。 说她假意吧,她特地一个猴一个栓法,这段时间在外面风里来雨里去就是为了安顿好归帆;说她真情吧,她只注重最后的结果,至于过程不重要,别人的想法也是可以舍弃的。 真乃奇女子。 如果有斩断情丝换取修为暴涨的活动,凤潋意绝对不会犹豫一点点。 先天无情道圣体! 别说作为凤傲天主角,凤潋意的桃花运和修道天赋一样卓绝,要是斩断一次,就破个小境界,凤潋意简直可以无痛直升渡劫期! 夏蝉回忆了一下,当初她偷偷摸摸看《弑乾坤之天命唯凰》这本书的时候,还真没在简介上看到说凤潋意有几个道侣、最后和谁在一起之类的,难不成等凤潋意得道成仙之后,再特地一个一个地把她们搜罗起来? 她觉得这场面有点怪,甚至有些鬼畜,但还挺有意思的,就是容易产生修罗场,对身处其中的姑娘们不太友好,毕竟一个完整的道侣和十分之一个道侣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夏蝉觉得有点可怕,不过等到了这时候,她应该已经有了实体,不用时时刻刻近距离围观,也算好事。 一般的热闹可以围观,但此种类型的热闹有点太超过了,还是关起门来让她们内部解决为好。 相比之下,还是凤潋意的修行更值得她投入心神,但是遇见的各路美人还是可以欣赏的。 当老师被自己充沛的想象力瘆到的时候,学生已经干脆利落地了结了所有牵挂。 翌日,凤潋意换了身靛蓝色长衫,腰间悬挂的不是剑,而是玉佩,光明正大地走进天香楼,要了个二楼靠窗的位置,边吃饭边听人说敕风城中和城外大大小小的消息。 又在众人莫测的眼神中,抬脚离开。 夏蝉收回望着鱼羹的渴望眼神,问的却不是现在要去哪。 “现在归帆和曲桑臻应该坐着马车出城了,你要去和她们做最后的道别吗?” “不必。” “为什么?”夏蝉顺嘴追问道。 安静许久,直至凤潋意走入祁家所在地的街道之中,抬眸望着秋日枯寂的落叶,眸色淡淡,只说了三个字,“道不同。”《 》 8、好友 夏蝉没有对凤潋意的话进行评价,悠然地看着凤潋意光明正大地在城中调查祁家主大寿之前,有没有外人来到敕风城、谁家人行迹鬼祟、有没有人暗中打听祁家之事…… 查案的姿态比敕风城中的捕快专业多了,仅仅一个人,就搞出了满城风雨的汹涌气氛。 或许这就是原书中凤潋意离开敕风城被追杀的原因。 不管祁家镖局之前的仇人们有没有把祁家的消息向别人透露,他们都是不想凤潋意这个在武学上天赋异禀的祁家继承人活着的,既然祁家已经灭门,那么祁家镖局可以被瓜分的地方就多了去了,毕竟覆灭的是祁家宅院,而非镖局,估计还有人想从凤潋意身上得到祁家的武学法门。 夏蝉看着少年人紧绷的侧脸,恍然明白了一件事,原书中和原书之外的凤潋意应该是都知道自己在做无用功,修士之下武者亦是凡人,就算查到什么,没有覆灭仇敌的绝对实力,顶多解决几个小喽喽,而非真正的仇敌。 那么大张旗鼓也只是因为凤潋意心有不甘罢了。 从那枚来历非凡,自带前主人魂体的戒指就可以看出,凤潋意的血亲的来头也很有说法,绝对和修真界有关,那么祁家遭遇灭门惨案一事因谁而起已然不言而喻。 夏蝉是事先就知道,凤潋意是自己想明白的,以她哪怕辛苦跑镖也要给归帆凑够日后生活的家资来看,她最怕的就是连累到别人,特别是身边亲近之人。 本就恨意彻骨,现在更是锥心之恨。 只不过不同于孤立无援的原书剧情,这一次凤潋意武道境界突破,还有个来历神秘的老师在侧,不用再孤注一掷般地赌上自己的一切。 对于敕风城中的势力来说,五品武者好对付,所以在原书里凤潋意刚出城就被追杀,跳崖也是为了求生而迫不得已做出的举动。 可当凤潋意展露九品武者的强横武力,当街行凶之后,大家就心态平和了许多,所到之处一派和谐,甚至还有衙门的人为她善后,证实确实有外来人询问了祁家私事,且被凤潋意杀死的那个人将祁家之事当成吹嘘的谈资,大肆宣扬。 至于这位死人的家属会不会有异议?或许在原书里未写到的内容是有的,但现在决计是没有的。 其实祁家主大寿,以及她年轻时起就孜孜不倦地在外捡孩子收养的事情不算隐秘,甚至后者在敕风城及其附近都算得上是人们一直津津乐道的趣事,但架不住有心人听到之后浮想联翩。 然后战战兢兢的人们就发现杀完人后,凤潋意浑身的气势平和了许多,呼吸绵长舒缓,看着没什么威胁,有种返璞归真之感。 “……” 合着凤潋意杀完人了,心境突破,武道境界还更进一步了。 这立竿见影的突破速度让一些人也开始思索要不要像祁家主一样,也收养外面的流浪儿,毕竟里面真的有天纵奇才啊! 但想一想祁家主的下场以后,就立马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虽然天才是真的,但养不起天才也是真的,还有一种情况很常见,那就是天才长成了,而天才的亲人活不到这个时候,这就让人很遗憾了。 “好一个少年宗师。”夏蝉笑盈盈地祝贺着凤潋意,“恭喜你心境无缺,更上一层楼。” 她很是感慨:“在修真界里,仙门世家的人在开始修行之前都会经历一道锻体关,和武者体系类似,好让身体更坚韧,好让自己承受得住后面的开脉关和引气入体的冲刷,这条路难走了些,但若走成,你可以补足很多因为年岁错过的修行。” 有灵根,没有家底的人想要引气入体很简单,有本基础的功法就可以了,顶多找个人看着点,别练岔气了。 而对于修真界那些出身高,天赋高的人来说,她们可以在很小的年纪就开始泡药浴,锻体,开脉,在引气入体的时候承受最汹涌澎湃的灵力冲刷,哪怕途中出事了,也有师长在一旁拯救她们的小命。 凤潋意这个年纪修道本就比旁人晚了很多年,若是也走最寻常的路子引气入体,怕是一时半会很难追上同代修士的进度。 好在凤潋意是凤傲天主角,最擅长的事情估计就是力挽狂澜了。 别人都说勤能补拙,到了凤潋意这里就变成了天资弥补一切。 不对,是天资、老师和气运的共同努力,老师不必说了,气运也很重要,毕竟野猪妖不撞上来,凤潋意就没了那滴至关重要的精血。 由此可见,野猪妖对凤潋意的帮助比夏蝉大多了,虽然野猪妖并不感到荣幸,夏蝉也不会承认的。 听到老师这么夸赞于她,凤潋意本想推辞一番,再顺势将功劳放到老师身上,话到嘴边又被咽了下去,只是说道: “是我幸运。” “接下来去哪?”夏蝉颇有种阎王点卯,点谁谁死的气势,比凤潋意还要杀气腾腾的。 “拜访姨母生前的好友。”凤潋意解释说道,“我想将镖局托付给苏馆主。” 祁家和祁家镖局在人员上不是完全重合的,祁家出事以后,镖局走了一些人,但也有一些人坚持留在镖局里,想要和镖局共进退,她们也在努力地寻求着真相和凶手,期间还派人来找凤潋意。 毕竟祁家只剩下凤潋意一个独苗苗,自然应该是她来接手镖局。 只不过凤潋意没想留在敕风城,也无意接手镖局,那样只会继续重复祁家灭门的结局,走之前她得给还留在镖局的镖师寻找一个出路。 夏蝉关注的重点一下子歪了,“武馆吗?一个馆主,教导学生武艺,一个总镖头,将学成的人拉去当镖师,你的两位姨母配合很是默契。” 凤潋意凤眸弯了弯:“是的,镖局开不下去了,镖师们可以当武馆师傅,教授武艺。” 以人人尚武的风气来看,就算不做镖师,改行做武艺师傅,也绝对饿不着。 和祁家刚出事时对凤潋意的避之不及,以及现在的敬畏不同,武馆很寻常地招待着凤潋意,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 苏馆主还像之前每一次的流程一样,让凤潋意和馆内最优秀的弟子打了一架,最后得出结论,还好弟子先帮她试探一番,要不然上去丢人的就是她了,她现在已经教导不了凤潋意了。 等凤潋意说到要将镖局和镖师都托付给苏馆主的时候,她没有推辞,立马就答应下来。 这意味着如果凶手想要返回敕风城,看自己有没有将祁家人杀干净,那么苏馆主就要承担很大的压力。 凤潋意知道若是不明说的话,苏馆主一定不会将镖局改成武馆,好在她懂得如何说服苏馆主。 “您将镖局改成武馆,多多收养孤苦伶仃的孩子当作学生,教导她们武艺,姨母知道以后只会开心地入梦找您喝酒。” 听到凤潋意的话后,苏馆主愣怔许久,回神过后想说什么,都卡在了嗓子眼里,没能说出来。 和祁家主一样,苏馆主也未婚未育,一直在外捡孤儿,教导她们武艺,再输送给祁家镖局,因为她俩的存在,敕风城的街道上、破庙里都没有小乞丐了。 “好孩子,一路顺风。” 凤潋意提着苏馆主塞过来的银票和品质上乘的精铁剑出了武馆的门,背对着武馆的牌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才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离开。 安静许久的夏蝉等凤潋意走出那条街,周身的气氛没有那么沉寂以后,才开口说话,“苏馆主和祁总镖头的关系有点好过头了。” 凤潋意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正经解释说道:“她们认识快有四十年了,听说年轻时针锋相对了好久,现在偶尔也会吵架互相不理人,和好的速度也很快,不过在我去西山寺小住的时候她们就在吵架,大寿之际应该是也没有和好……” 要不然的话,当天苏馆主不止会为祁家主祝寿,还会在祁家留宿,届时又要添一笔血仇。 夏蝉打断她的话,“你看到苏馆主腰间的玉佩了吗?正面是武馆标识图案,反面是镖局的图案,一体双面,我想祁家主身上也有一模一样的双面玉佩。” 其实并不难发现,想来苏馆主和祁家主谁都没有想着掩饰,只是两人手下的镖师、学生都很尊敬她们,闲着没事不会去探究两人身上玉佩的图案,也就夏蝉这个死鬼一看到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就忍不住两眼放光。 也就是说祁家主和苏馆主的关系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清白,估计是因为大家只注意到了她们从死敌变挚友这一步,没有注意到她们从挚友变情人的步骤。 “……”凤潋意敛了敛眸子,“如此,姨母会很欣慰,没有连累到苏姨母。” 和挚友吵架,并未和解时就突然离世或许很遗憾,可和爱人吵架未和解,但爱人因此逃过一劫,听着可能就没有那么悲痛了? 夏蝉干巴巴地说道:“至少生前死后,那枚玉佩都常伴祁家主左右。” 显然这是一件无论怎么安慰,凤潋意都无法开怀的事情,况且夏蝉安慰人的技巧真的很僵硬。《 》 9、跳崖 干巴巴地安慰人不是夏蝉的强项,教导凤潋意成材才是。 武馆是凤潋意在敕风城要去地方的最后一站,自此以后,凤潋意和敕风城再无半分联系。 飞鸟斩断了一切旧枷锁,可以放心得振翅高飞了。 眼下已是黄昏时分,山腰落日,雁背斜阳。 凤潋意孤零零地站在街道上,脸上没有半分柔情弱态,仪姿端肃,却看着让人有种孤寂冷清之感。 “没有要去的地方了吧?”夏蝉问道。 凤潋意诚实地点点头。 夏蝉看她乖乖点头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等凤潋意有了修为以后,得赶紧教她如何灵力传音,要不然在外人看来时不时自言自语,又或者点头摇头的话,也太奇怪了。 “那就听我指挥,向修真界出发!” 踏进修真界的第一步——跳崖! 出了城门后,夏蝉先让凤潋意爬上了和西山连脉的南山,然后又说明都不解释地让她跳崖。 夏蝉还以为凤潋意会对她的话提出质疑,谁知道这只小凤凰二话不说,就身法利索地顺着石壁往下坠。 ……倒也没有傻到直接跳崖。 落到一半,就出现了各类剧情必备的一颗顽强生长的歪脖子树,凤潋意脚尖轻轻一点,就落到了树上,没有继续往下落到崖底。 她在等夏蝉的指示。 因为一旁的崖壁上出现了仅供一人爬行的山洞入口。 在《弑乾坤之天命唯凰》这本书中,凤潋意背追杀至坠崖之后,没有砸到崖底,侥幸逃过一劫,在顽强的歪脖子树上昏迷快一个时辰后,才悠悠转醒,同样发现了这个洞口,后面会发生什么剧情就不言而喻了。 只不过在原书里,凤潋意还是个一点修行知识都不知道的小土鸡,只是凭借着强大的求生意志使用了山洞中的东西,没能将洞中宝物利用到极致,堪称是暴殄天物。 “上去。” “……” 就算多了个老师,也没能好到哪里去。 这个狭窄的洞口顶多能容纳让一个身形不太高壮的成年人爬行,也就意味着凤潋意此刻在洞中穿梭的身形有些许的狼狈。 而夏蝉正栖息于凤潋意手中的戒指上,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的视线能看到的东西也极其有限。 因为爬行的姿势,夏蝉时不时就能看到凤潋意线条流畅的下颌线,和在黑暗中也熠熠生辉,恍若曜石的瞳孔。 仿佛她和凤潋意的距离,比她们同待在一个浴桶里还要更近。 “有点挤。”夏蝉非常感同身受地说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换位思考,有的只是一体双魂下的将心比心,完全沉浸式地体验另一个人的困境。 她此刻有些怀疑凤潋意这个凤傲天主角的含金量了,要不然她出场的剧情是否有些太接地气了? 那么俊美漂亮,姿神隽异的一个人,怎么就遇见不了好好用脸的场合呢,连带着老师也体验了一把灰头土脸的感觉! 凤潋意低声安抚道:“我看见前方有烛火的光亮了。” 明明是夏蝉要凤潋意来这个地方的,不耐烦的人也还是她。 “日后本尊定要问罪于凤族。” 凤潋意眼神微动,“您知晓这里的情况吗?” 一听就知道,凤潋意那颗不信任任何人的防备之心又在蠢蠢欲动了。 夏蝉就当自己没听出来她话中隐隐的试探之意。 “有所感知。”夏蝉没有故弄玄虚,直截了当地说道,“若是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你的母亲在此地留给你的东西。” “十六年前,你母亲应该处于被追杀的境遇,形势危急,许是听到了敕风城内有两大善人,就将你的襁褓和戒指一起放在了祁家主的必经之路上。” “之后又将一部分修士用得上的资源放到了这里。”夏蝉假装自己在摩挲下巴,深沉地推理道,“之所以你对此地没有任何的感应,应该是还没到时间……我看到了因果溯源的残缺阵法,刻画阵法之人画不了完整的因果溯源阵,但阉割再阉割之下,用来感应直系血亲还是足够的。” 要不然的话,别说敕风城这么穷乡僻壤的地方了,整个衡国,乃至宗主国宸国,都不应该有这种层次的东西。 那些布置秘境地宫,留下传承以待后来者的前辈大能又不是傻子,在敕风城留下传承,和在修真界留下传承,遇见天才的概率能一样吗? 就算凤潋意是原书唯一的主角,任何好东西合该归她所有也不合理,哪有那么多天生地养的宝物,估计都是人为放置的。 “如果没有出现任何意外,你应该会在二十加冠,彻底成人之后,才能感应到此处,那时候你可以理智地思考是继续做一个凡人,还是去修真界见识不同的风景。” “如果可以的话,她一定不会把你留在这里。” 这些都是她根据原书做出的合理猜测,估计八九不离十,真相就是如此。 就这么说吧,但凡凤潋意的母亲放出风声,说手里有夏蝉的遗物,甚至都不用说明是夏蝉生前不离手的戒指,都足以在修真界掀起惊涛骇浪,在混乱之中脱身不成问题,但她还是把戒指留给了凤潋意。 至于为什么是凤潋意的母亲,而非别的血亲或是家仆将刚出生的凤潋意,也很简单,一般来说,凤傲天的身世都不简单,母亲的来历很是不凡,而且只有母亲才会为了孩子做如此细致的考虑和打算,既希望孩子在日后的道路中勇往直前,又希望可以给孩子留下退路。 勇敢也好,懦弱也罢,都不妨碍她爱凤潋意。 为人母亲者,则为之计深远。 夏蝉没有做谜语人的打算,她最讨厌的就是那种把话说到一半就藏着掖着不继续往下说的人了! 她和凤潋意本就是半路师徒,彼此都没了另外的选择,只能捏着鼻子和对方演一出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大团圆戏码,再什么都不说的话,怕是之间的隔阂只会越来越深。 对待凤潋意这样戒备心和实力成正比增长的小凤凰,不能强硬着来,只能攻心为上,再趁虚而入。 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 凤潋意从狭窄的山洞钻出来,脚步有些踉跄地踩着堆砌好的台阶,走到松软的土地上,怔然地看着正前方高台上亮起的一抹暖光。 自夏蝉阐述对凤潋意身世的猜测以后,凤潋意就没有再说过话。 “此灯得以长明,灯油不是俗物,是鲛油,有异香,会不知不觉间侵蚀强行闯入此地的人的神智。” 而凤潋意不会,因为她就是此地主人期望看到的人。 夏蝉没有说后半句话,但以凤潋意的聪颖来说,她不会想不到。 安静许久后,夏蝉就听到凤潋意低低的声音在空荡的山洞中响起。 “她还在等着我吗?” 也行凤潋意真正想问的是——“我还能找到她吗?” 十六年过去,她的母亲摆脱掉当初的危机了吗?她们是否还有相见的机会。 凤潋意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阴影洒在脸上,盖住眼中真实的思绪。 夏蝉就待在她手上的戒指里,想看凤潋意的表情非常简单,只不过她没有这样去做。 她想,稚嫩的小凤崽也是需要私人空间的。 “我不知道。”心里胡思乱想,不妨碍夏蝉嘴上给出自己的答案,“或许。” 简单做些推理还好,她又不是神神叨叨的命师神算子,捏捏手指头就能算出凤潋意的母亲是否还存活在阳间,自然不能说点好听话哄骗凤潋意。 夏蝉轻笑一声道:“修真界最大的魅力就在于它的莫测,谁也不知道明日会发生什么,有谁能异军突起,又有谁陨落当场,唯一不变的就是自身的修行,不论如何,只要实力足够,你都可以风风光光地去见她。” 话没有说死,主要是她也不确定原书里的设定是什么,万一原书是那种孤儿开局,亲人祭天,法力无边的类型呢! 不过夏蝉觉得问题不大,就看凤潋意母亲能拿到夏蝉的戒指就知道此人绝不是一般人,气运非凡,简直就是从夏蝉的死敌们嘴里虎口夺食,活命的本事肯定也不低。 又是一阵沉默,凤潋意应了声好,又急忙转移话题,“您还没说此地和凤族有何关联呢。” “此地有一滴凤凰精血,应该是金丹期。” 都是一滴精血,要死要活才从凡间凶手突破成一品妖兽的金刚鬃,和生来就能化形,修为是金丹期的凤凰,这两者之间的差距何止是天差地别。 当然夏蝉让凤潋意服用金刚鬃精血也不是在做无用功,要不然以脆弱的凡人之躯服用凤凰精血,怕是比死亡都要痛苦难忍。 “精血主人是个未成年的小凤凰。”夏蝉很有经验地说道,“凤族和普通妖族不同,乃是先天神兽,在繁育子嗣上一向艰难,按个数都能数清,届时想知道你母亲的消息,从凤族哪个小崽子被取了精血就知道了。” 很简单的道理,成年凤凰的精血自然是极品中的极品,但若不是至少三位同境界的修士同时出手,成年凤凰绝对会让觊觎她们的人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想要精血只能从未成年的小凤凰身上得到。 至于夏蝉为何这般熟练——她也干过同样的事情,对一只尚不知道人修险恶道理的小凤凰辣手摧崽。 凤潋意弯腰俯身,对着正前方长揖一礼。 “老师深恩,学生没齿难忘。” “去看看你母亲给你准备的成年礼物吧。”《 》 10、开脉 凤潋意在原地愣怔许久,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石台上几样物品。 夏蝉善良地没有催促她。 近乡情怯罢了。 若是能在修真界看到她妈妈给她留下的东西,她只会比凤潋意现在的样子更呆瓜,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发生的事情,所以她不做白日梦。 终于,凤潋意抬脚走近了石台,毫无防备之心地拿起了上面的东西。 或许这是凤傲天主角经历过最平和无害的奇遇了,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层出不穷的陷阱,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一位母亲对女儿最纯粹的爱意。 在凤潋意拿起一件物品的时候,夏蝉就负责在一旁讲解,省得凤潋意这个修真界文盲什么都不知道。 凤潋意最先拿起的是一个火红的小瓶子,里面的血液像是有生命一般,活跃得不行,一直在小幅度地撞击瓶口。 “赤金石,蕴含火灵之力,密封性很好,常用于打造火行法器,或是炼制成瓶子,用来装火属性的宝物,里面放的是凤凰精血。” “《清静归源经》,地阶中品心法,可以修炼到洞虚期,挺不错的,算是不管什么灵根都能修行的功法,中正平和,不易走火入魔。” 以夏蝉的见识来说,可以分分钟背诵出来比比这更好的心法,但她不至于没眼色到诋毁母亲对女儿准备的礼物,而且她知晓的功法也不适用于现在的凤潋意,因为耗费的资源太多了,综合来说,确实不如这本《清静归源经》。 “等你引气入体后,知晓你的灵力属性,我再为你配备专门的功法,届时和《清静归源经》一起修炼可事半功倍。” 夏蝉没有故意骗崽,毕竟凤潋意一次性修炼两本功法,当然要比只修行一种功法的修士要厉害多了,毕竟比别人多付出一半以上的努力呢。 就是修行起来比较困难,突破速度会强行被拉低,别人的功法都了已臻化境,凤潋意可能还在死磕大成呢。 不过她对凤傲天主角有信心!凤傲天就是要挑战超高难度,做不一样的烟火! “多谢老师为我忧思。” 因为情绪很低落,所以凤潋意的声音也很轻微,不如以往对夏蝉道谢时那般郑重其事,但也减少了她对夏蝉时时刻刻的戒备之心。 换而言之,是个攻心为上的好时机! “凤崽啊。”夏蝉喊出了早已想好的称呼,口吻散漫地说道,“在修真界,天地君亲师除天地外,君排到最末位,亲和师是一样的,没有高下之分。” “既然收了你做学生,你喊我一声老师,就代表着我们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我不仅是你的老师,还是你的引路人、靠山、护道者,日后我这一脉的道统都是要由你来继承的。” “我们之间不必言谢,你可以向我多多索取,为师很乐意为唯一的学生排忧解难。” 虽然上辈子有过不太愉快的收徒经历,但夏蝉不至于让凤潋意承担前人的过错,她对心胸只对特定的人狭隘,对于旁人还是很开阔的。 “唔,在外行走的时候先别报为师的名号,容易适得其反,遭遇更多的打击报复。” 凤潋意眉眼弯了一下,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又很快敛去,严肃着应了一声好,“学生记住了。” “好崽!”夏蝉大力夸赞道。 凤潋意有些无奈,但也没反对夏蝉给她起的外号。 夏蝉反过来催促她:“凤崽,快看看第三样物件吧。” 凤潋意拿在手里,翻开书册的第一页后就瞬间眼前一亮。 “《秋水无痕剑》,天阶下品,适宜水灵根修士修炼,换言之,你母亲应该是水灵根修士。” 不同于有修为限制的心法,剑法不拘泥于修士的境界,按理来说刚引气入体的小虾米都能修炼天阶上品的剑法,当然了,可能在看到剑法第一式的第一眼时就因为灵力和感悟不够而当场炸开。 好在凤潋意没有这个烦恼,她早早就修习了剑法,颇有感悟,不至于连第一式剑招都看不懂。 她本就是个武痴,要不然也不会在十六岁的时候就成了五品武者,现下更是见猎心喜,恨不得立马用苏馆主送她的精铁剑演练起来。 还是夏蝉一句话打消了她的念头—— “若是练剑的过程中出了岔子,倒不至于灵力紊乱什么的,因为你根本就没有灵力,但走火入魔还是很有可能的。” 第四件物品和第五件物品都是一个外面刻有封印阵法的盒子,肉眼看来,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夏蝉让凤潋意往上面滴了一滴血就破除封印了,打开了第一个盒子。 按正常流程,在四年后盒子上的封印阵法会在凤潋意到来之时彻底失效,现在得需要凤潋意滴血才能打开。 “我猜你母亲给你留了后门,没想到还真是。”夏蝉啧啧称奇,“你母亲在阵法一道上很有造诣,这是封印阵法和血脉溯源阵法叠加在一起的复合阵法,解开血脉溯源阵就相当于解开了封印阵。” 在原书的剧情里,凤潋意之所以打开这两个盒子是她好不容易爬进山洞里,耗尽了所有力气,气血翻滚之下,吐出了一口淤血,喷洒到了两个盒子上面。 只不过那时候的凤潋意尚且对修真界一无所知,根本认不出盒子上面镌刻的阵法,等日后她回神过来,想再去探究的时候,阵法早就盒子打开的那一瞬间失效了,再无存在过的痕迹。 凤潋意眼中流露出可惜的神色。 夏蝉那么聪明的人都没搞清楚现在的凤潋意在想什么东西,直到看见她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摩挲过盒子上的花纹,才恍然大悟。 对于十六年没见过母亲的凤潋意来说,母亲留下的一切物件都很重要,哪怕是盒子上的阵法,她也无比珍惜,想要保留下来。 夏蝉默了默,道:“我虽在阵法一道上不算精通,但这两个阵法还是可以教给你的。” “老师真好!” “……” 嗯,这次不谢来谢去的,改而给夏蝉灌迷魂汤了,反正总有办法对付夏蝉! 夏蝉总觉得这只凤崽在故意装失落,好套路她! “看看里面有什么吧。” 一股纯粹清灵的轻风迎面袭来,让凤潋意瞬间变得神清气爽起来,这些日子以来身体堆积的疲倦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蝉扫了一眼,迅速数盒子里所有家当,“一块用了一半的极品灵石,十块上品灵石,十七块中品灵石,二三百块下品灵石。” “大部分情况下,一块极品灵石可以换一百块上品灵石,一块上品可以换一百块中品灵石,以此往下类推。在灵脉和灵石矿丰富的地方,极品灵石和上品灵石的兑换比例可能就是一换八十。” 她没有额外讲解,但凤潋意同样心知肚明,这些怕是当时凤潋意母亲身上所有的灵石了,以至于有零有整的。 以凤潋意母亲当时的处境来看,被追杀也就意味着受伤,需要灵石疗伤、恢复灵力,偏偏、偏偏…… 夏蝉看向最后一个小盒子,对于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已然心里有数了。 这次不用夏蝉提醒,凤潋意自己就把血滴到最后一个盒子上,拿出了里面的东西。 果不其然,里面正是夏蝉所猜测的东西,一堆装着各种丹药的瓶瓶罐罐。 看瓶身贴的名字,洗髓丹、延寿丹、生机丹、心脉丸、益气丹。 只能说作为母亲,她为凤潋意做出了最全面的考虑,这个时候的凤潋意定是凡人,那么这些丹药就都能派上用场了。 心脉丸就是凡人引气入体时用来护住心脉的丹药,若是没能成功引气入体也没关系,奄奄一息时吃颗生机丹,等好转了些,就可以再吃益气丹,慢慢休整即可。 如果凤潋意以凡人的姿态度过一生,洗髓丹和延寿丹就可以尽可能地延长她的寿命。 像是聚气丹、还元丹这种迅速凝聚灵力的丹药、短时间增强实力的爆烈丹、用来疗伤的回春丹反倒没有,估计在被追杀的途中,凤潋意母亲自己就用完了。 等夏蝉说完了她的猜测之后,凤潋意捧着盒子的手轻微颤抖起来,凤眸低垂着,心脏处传来一种陌生的、空洞的钝痛,不剧烈不尖锐,却仿佛在缓慢地将她淹没。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心口,指尖冰凉,触手可及的只有自己的衣衫,除此之外,什么都抓不到。 凤潋意深深地呼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半晌,夏蝉才开口说道:“别打开了,放置十六年,保存方式不算好,一旦打开容易药效流失。” “嗯。”听到夏蝉的提醒后,凤潋意这次如梦初醒似地应了一声。 夏蝉的万般思绪都化作一声长长的失叹,“正好山洞本就有个布置好的聚灵阵,现下只要放上灵石即可,等你调整好状态之后,就可以着手开脉和引气入体,以及吞噬凤凰精血了。” “开脉是?” 凤潋意永远不会放任自己沉溺在伤痛的情绪之中,短暂的伤神之后,就立马好学地询问她不懂的东西。 等夏蝉解释完后,又得意洋洋地阐述了她绝妙的想法。 向来镇定从容的凤潋意头一次在夏蝉面前大惊失色,“什么!?”《 》 11、赌命 人体经脉就那么多,除了主要的正经十二经脉,还有奇经八脉,和细微的络脉。 很多人引气入体只疏通最重要的,与脏腑相连,是气血循行的主要路径的十二经脉,而没有去管其余的分支。 每个修士的经脉就像一条条灵脉一样,数量越多,储藏的灵力越多,在对敌的时候自然续航更持久。 不过和修行本身一样,涉及到的任何关卡都需要足够的天资、大量的资源,和适量的气运,开脉也一样,寻常人不开脉直接引气入体当然不是因为她们不想,而是综合考虑之下,只用正经十二经脉引气入体更划算罢了。 而凤潋意之所以如此震惊,是因为夏蝉提出了一个无与伦比的好点子——她说的让凤潋意开脉和引气入体,以及吞噬凤凰精血这三件事不是依次进行,而是放在一起同时完成! 用灵石布置好简易的聚灵阵,将《清静归源经》背熟,调整好自身状态,然后一次性疏通所有的经脉,这时候就是引气入体的最好时机,等运转一个大周天后,直接吞噬凤凰精血! 其中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要是错了一步,轻则一切白搭,重则血气灵力倒流,当场身死道消。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别管最后凤潋意能不能活下来,反正夏蝉是想出来办法了! 哪怕凤潋意是个被关在修真界大门之外的小菜鸟,对别的修士引气入体的流程一无所知,但她不是傻子,对实事求是和天方夜谭之间的差别有着准确的认知。 她觉得老师对她的信心是否有些太充足了? 凤潋意打消了对夏蝉是不是想要夺舍她身体的疑心,她开始怀疑夏蝉想要她死得不同寻常,死得别出心裁。 毕竟按照夏蝉的说法,在凤潋意死的时候很难能留下全尸,估计得东一块西一块的,拼都拼不起来,自然就夺舍不了。 顶多算是同归于尽……不,夏蝉作为魂魄,一般情况下很难死第二次,那么死的人就只有凤潋意。 凤潋意:“……” 凤潋意深呼吸:“稍有差错,我就会爆体而亡。” 她和夏蝉还不一样,一个未能引气入体的凡人可没有第二条命。 夏蝉悠悠然地说道:“赌一把喽,大不了我直接沉睡,等待下一个有缘人。” “……这说服不了我。” 凤潋意再怎么性格冷静从容,也不到坦然面对如此惨烈的死法。 这和死无葬身之地有什么区别吗? 或许是有区别的。 区别在于凤潋意可以死在她母亲给她准备的容身之所,不用死在野外哪个犄角旮旯里,旁边还有个死鬼可以记住她。 夏蝉正经起来,不再说笑。 “那就换个说法,时间不等人,你已经慢了同龄修士太多太多,没有家族和宗门的长久供给,也就没有慢慢来的底气,想快人一步,那就只能拼命,去赌一线生机,把手头仅有的资源化作实力。” “逆天而行,才能获取最大的收益!” “我可以保障你受到修真界最顶尖的教导,心法剑法乃至炼丹、阵法一道,只要你想学,我都可以教给你,可这些都需要时间,而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最后一句话说的是她们各自的仇人,一个凡人,一个死得只剩下魂魄,不抓紧时间拼命,拿什么复仇? 她们的仇人都不是简单的货色,要什么有什么,岂会站在原地等她们追上来! 越是层次高的功法,修炼起来就越是困难,凤潋意再是天才,也绝对做不到一目十行,一日领悟一本黄阶的秘籍,那么她们就只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把手里的一切都换成可以看得见的实力。 足够疯狂,才能撬动、攫取到最大的收益,才能比别人一步快,步步快! 夏蝉兀自叹息一声:“那种外界一日,里面过去一月、一年的秘境、感悟道法剑法的碑文、稀缺的天材地宝、磨练意志心境的秘宝等等,有些东西不是有个老师就能弥补差距的,只有你自己的天资和努力才能真的跨越这些不可逾越的鸿沟。” 她没有忽悠凤潋意,想让凤潋意变成不用吃草料,还能一直转圈修炼的牛马,好能早日为她寻来重铸身躯的材料。 相反她正是因为她见过站在修真界最顶端的天才,才知道对于什么都没有的散修来说,修行这条路有多陡峭。 好在凤潋意有坚韧顽强的意志,和过人的天资,最重要的是凤潋意有她,那她们就还有逆风翻盘的机会! “好。” 少顷,凤潋意垂眸,应下来如此荒诞的要求,嘴角扯动一下,“还好我有这条命。” 夏蝉努力宽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会在一旁为你护法,要是真行不通的话,我会在你失控的那一刻,直接接管你的身体,强行把你从爆体而亡的边缘拉回来。” 凤潋意再次沉默起来,有点更担心了怎么办? 上上辈子和上辈子,夏蝉都是个活人,没以魂魄的形式存在过,根本没学过如何将自己强大浑厚的魂魄注入到弱小身体中的诀窍,这一世只能一边紧急摸索,一边现学现卖,但最终效果如何,鬼知道啊! 不对,死鬼也不知道! 打定主意以后,凤潋意就坐在石台上,神情专注地翻看起《清静归源经》。 夏蝉好奇地去听凤潋意此刻的心跳声,情理之中地发现她的心情没有丝毫起伏,平稳又不失力量地跳动着。 行吧,不愧是她家凤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是个干大事的崽! 好在从敕风城出来的时候,凤潋意的包袱里装了可以应付五天的干粮和清水,要不然还得回去一趟。 倒不是嫌麻烦,主要是夏蝉怕凤潋意遇见熟人比较尴尬,毕竟当初信誓旦旦地和归帆、曲桑臻说此后不回来了,又被长辈祝福一路顺风,就差被城中的大户鼓掌欢送,这要是在城中不期然地相遇了,场面估计不太好看。 在夏蝉无聊数数,快数到五万的时候,凤潋意放下了手里的秘籍,眼眸清亮地说道:“老师,我准备好了。” “凤崽,除了下品灵石,盒子里的灵石都拿出来,我教你把灵石放在指定的地方。” “嗯。” 在学习新知识上,凤潋意一向很积极,特别是这个阵法曾是她母亲布置过的,学习热情直接翻了一倍。 “这便是一个简易的聚灵阵了。” 夏蝉不厌其烦地把开脉和引气入体的流程又重复了一遍,后知后觉地开始紧张起来。 ——这是上一世的她都未完成的壮举,如今她就要亲眼见证自己的学生超越曾经的自己了。 说实话,这种感觉还不赖,或许这就是收徒和传承的意义。 给聚灵阵充完能,凤潋意又吃了点东西,将用得上的丹药放在手边,最后坐在聚灵阵的正中央,闭眼打坐调息,任由灵气冲刷她的身体。 凤潋意阖目凝神,内视体内经脉,同时默念法诀,感应天地灵气,引气入体,洗涤经脉。 她“见”到了“灵”。 夏蝉已然忘记自己不需要呼吸的事情,下意识地憋气,死死地注视着凤潋意。 好似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过去了一瞬间。 “轰——” 凤潋意衣衫无风自动。 头顶的灵气因为巨大的吸力而形成灵气漩涡,迅猛汹涌地朝着凤潋意砸过去,刚刚开辟的所有经脉窍穴以一种百川归海的气势掠夺山洞里的灵气。 夏蝉有些庆幸,还好学生家长留下了半块极品灵石,可以作为聚灵阵的阵眼,要不然谁能养得起这个吞金兽啊! 仅仅一刻钟,聚灵阵释放出来的灵气迅速被消耗一空,而此时凤潋意险之又险地堪堪运转完一个大周天,将灵气炼化成体内灵力。 须臾,凤潋意眼睛还未睁开,就精准地摸到了装有凤凰精血的赤金石瓶子,一鼓作气地喝掉那滴试图逃跑的精血。 就像有人拿着刀朝着夏蝉的左胸和右胸各插了一刀,夏蝉却毫发无伤一样,因为她的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上。 同样都是精血,金刚鬃和凤凰完全是两个物种,但不能说猪猪毫无用处,至少它拓宽了凤潋意的经脉,增强了她的体质,一举完成锻体期,让她涅槃重生的过程没有那么痛苦…… 才怪。 怎么会不痛苦呢。 精血刚入口的一瞬间,凤潋意就脸色大变。 她血管暴起,身上浮现越来越密集、几乎要破体而出的赤金纹路,一股暴虐之气迅速充盈整个山洞。 她维持不住打坐的姿势,向旁边跌倒,身体忍不住地蜷缩起来,嘴里喊着不成调的嘶吼声。 仿佛无数个烧红的烙铁印在她身体刚刚开辟的每一条经脉之中,搅动、撕裂、破碎,寸寸崩断,再强行捏合重组到一起,然后无数次地重复这个过程。 凤凰之火在灼烧、泯灭着凤潋意的灵魂,试图将她焚烧殆尽,以至于她身上的皮肤都蒙上了一层焦黑的灰烬。 痛!灵魂被撕扯碾磨的痛,远超肉身之苦! 更要命的是凤凰属于火属性,而凤潋意显然不是火灵根,属性相斥,痛苦加剧。 夏蝉同样咬紧牙关。《 》 12、身份 夏蝉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 心疼吧,算不上,她们结成师徒关系的时日尚短,哪来那么多深刻的感情。 夏蝉愿意对凤潋意倾注所有心血,但这是建立在凤傲天主角身份的基础上,她相信凤潋意对她如此恭敬,除了对她无可奈何外,只有对功法剑法和各类知识的无限渴望,简而言之,她们现在还是一对只有假意和利用的塑料师徒。 或许只能说一声,她的全部心神都被凤潋意牵动着。 凤潋意就是有着非同一般的魅力,明明只是在专注地做自己的事情,莫名地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她身上,哪怕不为她担忧,也让人想知道她接下来的命运会走向何方。 夏蝉也曾服用过凤凰精血,甚至还是她亲自去凤族做客,当着大凤凰的面对人家小凤凰下黑手。 只不过她当时就是大丹师,距离丹宗只有一步之遥,对凤凰精血进行了无比精细的处理,剔除了其中狂暴肆虐的力量,彻底炼化之后,才开炉炼药,直到丹药入口的那一步都很安全无害,不像凤潋意这般原始野蛮。 可没道理原书里濒临死亡的凤潋意能做到的事情,现实里身上无伤,武道境界达到九品大宗师的凤潋意做不到啊! 不至于小崽子落到她手里之后,情况变得更糟糕吧? 可若是重来一次,夏蝉也会坚持同样的选择,凤潋意如果不想成为温室里的花朵,那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师徒二人一同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唯有鲛油灯长明不灭,温和的暖光倾洒到躺在石台上生死不知的凤潋意身上。 夏蝉不敢沉睡,只能时时刻刻把注意力放在凤潋意身上,如果不是还能感知到凤潋意微弱的呼吸和生命力,她真的要以为刚到手的新学生被她折腾没了呢。 …… 不知过去多久,时间在这里彻底失去了作用,终于,晕厥许久的凤潋意的指尖颤动一下。 夏蝉屏住呼吸,生怕出声惊扰到凤潋意。 凤潋意的身体像一尊烧透的陶胚,表面开始剥落,焦黑的皮肤碎屑簌簌掉落,露出下面新生的肌理——那不是正常的血肉,而是流动的、半透明的凤凰之火,裹挟着正在重组、被赤金纹路缠绕的骨骼、血肉和经脉。 火势越来越凶猛,直至将凤潋意完全包裹住。 忽地。 火灭了。 不,更像是凤凰之火被容纳了凤潋意的体内,为她掌控。 夏蝉听到了一声极为清越的凤凰啼鸣,连带着她的神魂都清明了许多。 紧接着,凤潋意就睁开了眼睛,眸中赤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露出那双凌厉的凤眸。 许是凤凰精血对凤潋意身体改造得太彻底,连带着凤潋意的眼尾都有一抹艳色的赤金纹路,有种神秘又惊心动魄的美感,看样子段时间内应该消不下去了。 再造身躯,涅槃重生。 “雏凤清于老凤声。恭喜你,正式走上修行的道路。”夏蝉心下大大松了口气,嘴上却一派的风轻云淡,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不等凤潋意说话,夏蝉轻快地“啊”了一声,“凤崽,你和为师一样,都是变异冰灵根。” 凤潋意引气入体成功之后就立马吞噬凤凰精血,情势过于紧张,以至于夏蝉根本没心情去探查凤潋意到底是什么属性的灵根,现在才惊喜地发现这件事。 为凤潋意挑选功法倒是省事了。 “好事成双。”刚说完,夏蝉注意到什么,又笑起来,“不止呢,修为一日千里,练气六层,可以称之为练气士了。” 在凤凰精血强大力量的冲击下,再加上凤潋意卓越的天赋,一连破六个小境界,属实正常,突破不了才是怪事。 “老师为你感到骄傲,好棒的凤崽。” 凤潋意刚从无尽的业火中挣扎出来,还没有完全清醒,就听见夏蝉对她大夸特夸,不由得抿了抿嘴,很是害羞地腼腆一笑。 倒是有了这个年纪的样子。 平时的凤潋意冷静果决,眼里好似看不到除修炼和报仇以外的事物和人,也很少情绪波动,整个人一直很紧绷着,顶多对夏蝉的话感到很无奈。 现在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不仅成为修士,还一举突破到了练气六层,情绪也得到了舒展。 “虽然老师不喜欢我总是道谢,但我还是想……” “好了,你不想。”夏蝉立马打断她的话,没好气地说道,“我马上就要向你传授功法,待会你岂不是又要谢一遍?” 凤潋意神情一动,眼尾的赤金色纹路也跟着跃动起来,老实说道:“如果老师愿意的话。” 夏蝉冷哼一声:“我不愿意。” 别以为她没看出来这头崽是故意的,但她心情好,不和难得活泼点的小崽子计较。 不敢夏蝉也有的是办法惩治小凤崽——加重作业量! 孩子老作妖,还是作业太少了。 凤潋意盘腿坐在石台上啃肉干,听着夏蝉在她耳边讲述给她选择的冰属性功法。 “你虽为我的学生,但没必要和我走一模一样的路子,而且有的功法的灵力运行很独特,一出手会被人看出端倪,眼下还好,小地方的人眼界有限,等你日后去了那些大州……倒也还好,以前我不常在人前现身,世人对我了解不多,仇敌们都单独待在一处奇异的地方,一般情况遇不到她们,不过能晚一天遇到麻烦肯定比早点好。” 夏蝉差点把自己说服了。 这么看来,就算传授给凤潋意她上一世主修行的功法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她就是随便想一想,没打算真这样做,主要是她很相信凤傲天主角的气运,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凤潋意若有所思地问道:“老师也是有师门传承的吗?” “……对。”夏蝉啧了一声,小崽子太机灵也不是什么好事,“别说话,继续啃你的肉干磨你的牙。” “嗯。”凤潋意顺从地点点头。 被那么一打岔,夏蝉差点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顿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说道:“所以我打算传授给你一本名为《太阴凝真诀》的功法,这是我在上古秘境里寻找到的,当时我已经有了主修的功法,改道重修太麻烦,就选择将其作为副本修炼,我并未向人展示过这本功法。” “晚上吸收月华之力,修炼时可以事半功倍。” 事实证明,麻烦之所以是麻烦,就是因为不去解决麻烦,真的会要人命。 夏蝉修行的是别人传授的功法,那么她的修行进度、战斗思维,乃至弱点,也就通通不是秘密了,以至于给她设计的死局都是量身定制的。 她犯过的错,总不能再让自己的学生错一遍,不然的话,叫什么复仇,分明是师徒二人齐齐送人头。 凤潋意似是察觉到了夏蝉不愉快的心情,没有像刚才一样洞察人心,“《太阴凝真诀》是天阶功法吗?” “小土鸡。”夏蝉笑着说道,“功法不止天地玄黄这四个等级的,在天阶功法上面,还有一类功法,名为道法。”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只有最贴近大道本质,感悟天地的功法才可以称之为道法。” 短短两句话就把道法的珍贵和强大展现得淋漓尽致,哪怕夏蝉没说,凤潋意也能想得到,就算是修真界,能修行道法的人也寥寥无几。 “学生受教。”凤潋意严肃拱手。 夏蝉不以为意:“既然做了我的学生,我就得为你负责,修行的必须这世间最顶尖的功法。” 凤潋意又露出了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夏蝉心下一动,刚要阻止,就听见这只坏坏的小土鸡委婉曲折又茶茶地说话。 “老师从前身份如此贵重,如今只能与我为伴,而我位卑力薄,不知何时才能寻找到重铸身躯的宝物,老师还要为我烦忧筹谋,当真是委屈老师了。” “……” 夏蝉的沉默震耳欲聋。 谁家千年的茶树成精了! 不知为何,她莫名有种直觉,这个年纪还没有她零头大的小崽子绝对是因为她喊了她小土鸡才来上这么一出的! 夏蝉冷笑连连,直接挑明了小土鸡弯弯绕绕的心思,“想知道我过往的身份?” 凤潋意坦然地应了一声是。 她没见过修真界的好东西,但不是傻子,可以看出来夏蝉拿出来的东西都很不同凡响,那夏蝉的身份就很有意思了,绝非贵重二字可以说尽的,所以想试探一下夏蝉身份……试探不成功也没关系,她的本意也不是为了探究老师的身份。 于是夏蝉又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些。 “我说了,你就能知道本尊是谁吗?出身何门何派,师尊是谁,有没有收过徒弟……就算都告诉你,你能把人名和人脸对得上吗” “说你小土鸡,还不服气。” 人家都是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到了她们这里就是夏蝉这个大凤凰可以随便欺负凤潋意这个稚嫩的小凤凰。 “就这一亩三分地,来个金丹期修士,打个喷嚏都能从南响到北,你知道几个修真界的大能者?” 实话总是伤人的。 而事实就是凤潋意一个都不认识。 凤潋意不说话了,但脸颊悄悄鼓了起来。《 》 13、乡愁 这是一件很悲伤的事实——哪怕试探出来了夏蝉生前来自哪个仙门,有没有师尊徒弟,仇家叫什么名字等等,对凤潋意来说,顶多算是认识几个和她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哪怕是夏蝉所说的金丹期也能瞬息之间秒杀练气六层的小菜鸡,更不要说什么仙门大能了,距离凤潋意太遥远,而且说了她也分不清谁是谁。 “化悲愤为修炼的动力吧。”夏蝉一锤定音道,“等你修为高了,就能知道和大能者之间的差距是多么可怕的鸿沟,现在你修为太低,应该理解不深。” 这番话颇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不顾学生死活的快活感。 “……谢谢您。” 夏蝉哈哈一笑,终于体会到了有学生的快乐。 凤潋意不再进行无意义的试探,如夏蝉所说一般,将被老师戏耍的悲愤化作修炼的动力,短短几天时间,就把一次性突破六个小境界带来的虚浮给凝实起来了。 她没有选择继续突破,不用夏蝉提醒,她就已经在收拾行李,准备用实战锻炼自己。 这就是教聪明学生的好处了。 不用说,她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事情。 然后夏蝉看见凤潋意用密封性很好的赤金石瓶子装了山洞里的一小捧土,又很小心地盖上盖子,贴身放好。 “这有什么寓意吗?”夏蝉大为震撼且不解地问道。 要知道单单是那么一个小瓶子,就足以让凤潋意在敕风城这种小地方一辈子都过上富家翁的生活,直接买敕风城那么大地皮的荒地不成问题。 从凤凰精血到山洞里的一捧土,这中间的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我听姨母说过,有的人去了不熟悉的地方会水土不服,用家乡的土冲水服用之后就会好很多。” 夏蝉恍然。 上一世她修为高深,位高权重,很少有出远门的时候,哪怕想要历练,去猎杀妖兽,明里暗里都跟着许多人,顶多一些准入条件很苛刻的秘境才能让她一个人安生待着,很难体会水土不服是什么感觉。 但上上辈子,上学或是旅行时,她妈妈都会给她准备一个小荷包,里面放着换好的零钱,和一个小小的平安结。 夏蝉从思绪中猛然惊醒,近乎叹息地嘀咕一声,“乡愁。” 乡愁是对母亲绵绵不绝的思念。 “老师您说什么?”凤潋意没听清夏蝉说的什么,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 “没什么。”夏蝉振奋起来,“出发!” 凤潋意将山洞里的所有东西都打包好了,鲛油灯也就算了,她甚至连用完,和石头无异的灵石都没放过。 要不是实在累赘,夏蝉都担心她会把整个石台都给扣下来,然后扛在身上。 夏蝉:“赶紧挣钱买个储物戒指吧。” 不然的话,她真怕长了张俊美深邃脸蛋,但性格朴实无华的凤潋意什么时候背张床在身上,在野外也能席地而睡。 小凤崽太懂节约是美德的道理了。 凤潋意出了山洞以后,没有立即下山离开,而是搜集了一些石块和干草,站在歪脖子树上仔细地将山洞的入口堵住,确认无误后,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山顶。 看得出来,凤潋意是真的很怕她的秘密基地被人发现。 相比于敕风城,这个山洞更像是凤潋意的故乡。 此心安处是吾乡。 · 最后凤潋意还是回了一趟敕风城,实在是因为干粮都吃完了,且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需要补给。 听了夏蝉“遇见熟人岂不是很尴尬”的理由后,凤潋意不理解但是照做,特地去了城西的西市,住在敕风城附近的农户,每日天不亮就会来这里卖菜卖手工编织的东西,再做点伪装,根本不会遇见城东的熟人。 虽然凤潋意不是很懂老师口中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和她有什么关系,她明明没有说过这样的怪话,但凤潋意觉得老师总是有她的道理的。 …… 在镖局长大,也做过一段时间镖师的凤潋意在镖师常常聚集的客栈晃悠一圈,很快就打听到了想要的消息,确定了自己的目的地,并在一个镖师问她干什么的时候,面不改色地说想委托她们送她去衡国的国都。 镖师们见她头戴帷帽,一身天蓝色的细棉衣衫,腰间佩剑,身形挺拔,气势内敛,但长久注视时有股被剑气刺伤的凌厉之感,是随时都能拔剑的姿态,便心下一凛,虽不知道她武力如何,但肯定不是简单人物,还是谨慎对待为好。 而且她们莫感觉凤潋意不像是客户,更像是她们的同行。 问话的镖师若有所思:“你想参与四国大比的选拔。” 选拔和会试撞了时间,刚才镖师们还在戏称都是进京赶考,一个武举,一个文举,天上的文曲星和武曲星都要闪不过来了,看凤潋意的样子,显然不是去争夺文举状元的。 凤潋意轻轻颔首,没有否认。 四国大比每十年举办一次,这次正好轮到衡国的宗主国宸国做主办方,下面如衡国这样的小国也能沾沾光,先在国内选出一支队伍,三个小国的参赛队伍到了宸国和宸国的人比试,选出最终的参赛选手,最后才是和另外的三个大国比试。 按理来说,如此盛事和衡国就没扯上关系过,更遑论敕风城出身的武者,每届四国大比代表宸国出战的自然都是宸国修士。 “四国大比的风真大啊,连敕风城这种穷乡僻壤都被吹到了。”旁边桌子的客人感叹一句。 镖师笑眯眯地应了下来:“那小姐可要早做准备了,我们明日就要启程,连人带行李诚惠五十两白银。” 要是凤潋意没有行李,只出个人,那还是五十两,没有减免。 有钱不赚王八蛋,管她是去考文举还是考武举的,只要出的钱,护送她去衡国皇宫逛一圈都没问题,反正她们的押镖队伍也不差一个两个身份不明之人了。 “多谢一线天前辈告知。”凤潋意拱了拱手。 镖师们看不出凤潋意的底细,但凤潋意看穿她们轻轻松松,这就是衡国的武者连参加四国大比资格都没有的原因,修仙和练武本就是两回事。 说罢,凤潋意就找掌柜的要了间上房,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大堂的镖师们面面相觑,一个新手镖师收回看着凤潋意背影的眼睛,鬼鬼祟祟地凑近她们老大,压低声音说道:“总镖头,你的身份暴露了。” 一线天扫了她一眼。 “总镖头没有故意隐藏身份啊。”有人提醒道。 新手镖师满是不解地说道:“可这次出镖,我们从未对外告知总镖头也跟着过来了。” 不是说把委托交给镖局就是绝对安全的,有时候镖师队伍出现在野外,对艺高人胆大的贼人来说,简直就是打包好的小礼物,还是送货上门的那种,所以镖局护送贵重物品和人物时,会有一明一暗两个高手同时出镖。 她们不是敕风城的本地镖局,这次途径敕风城是为了休整,让队伍里的贵客们歇一歇,而镖师们从未透露过一线天的身份,贵客们也不曾知晓。 一线天比手底下的镖师看着都要放松,“行了,有高手坐镇还不好么?” “好是好,就怕咱们和劫镖的打过一场,人家直接通吃。” “要真发生这种情况,我第一个把你当作投诚礼物送给人家!” “啊!” 二楼的夏蝉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自从凤潋意引气入体并一举突破练气六层,她的感知能力恢复了不少,神识可以覆盖整个客栈,正好可以用来看镖师们集体大变脸。 夏蝉把一楼大堂的情况转述给凤潋意,“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劫镖。” 她不好奇四国大比的情况,毕竟主角造时势,时势也造主角,风云际会也是腥风血雨时,主角前脚刚家破人亡,后脚就有大比送来资源和对手,让凤傲天节节攀升,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情节了。 相比之下,还是有人试图劫镖,结果发现总镖头藏在镖师队伍里,艰难打败之后,才发现大boss在冷眼旁观,隐而不发的剧情更有意思。 “只有到时候才能知道了。”凤潋意并不知道老师心里已经给她安排好了大反派的人设,老实回答道。 “不过你怎么想起委托镖师护送你了?” “我打听到衡国选拔参赛人员的方式不是以个人武力为胜,而是以小队的形式,接取发布的任务,哪对的分数最高,那支小队则全员胜出。” 衡国本就没打算在四国大比中出风头,倒不如趁这个机会,让国内的武者帮忙猎杀一品的妖兽凶兽、缉拿追杀通缉人员…… 夏蝉也若有所思起来:“所以你是看上了哪个镖师,还是看上了镖师的贵客?”《 》 14、荣耀 “都算吧。”凤潋意说道,“镖师中有一线天,贵客里面有修士。” “啊?”夏蝉愣神,她怎么没看出来! 等等,这不对吧。 天呐,她已经退步到这个地步了吗? “那人的修为应该是练气三层。” 夏蝉大概明白了,前世的习惯带到现在,算不上是目下无尘,但不管是练气三层、六层,对她来说,和路边的凡人都是一样的。 她虽没实体,神识也受限于小小的戒指里,但她的神魂强度没有变,有限的神识扫过去,众生平等。 还是衡国和敕风城这样的小地方限制她的发挥,九品武者就是高手,出现个练气期的修士都是稀奇景,来个凝元期能直接当国王。 夏蝉坚决不承认她的眼神还不如凤崽眼神好。 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全部的感知都凝聚于凤潋意正在吃的橙齑玉鲙和荷香糯米蒸鱼,不由得感叹一声,飞鸟就是爱吃游鱼。 她也爱吃! …… 一线天被看穿身份了,第二天一大早还得去敲凤潋意的门,让她别迟到了。 实在是她手底下的镖师不争气,觉得凤潋意这个人太邪乎,她们怕给总镖头丢脸,于是就把总镖头推出去应对凤潋意。 早饭不止镖师来吃,贵客们也都纷纷下楼,凑在了一张桌子上吃饭。 一身士子服,时不时咳嗽几声的书生、拄着拐杖,眼神不太好的老婆婆和她的小孙女、像是刚从火拼现场下来,断了一条腿,只能坐在木制轮椅上,说话都含糊的中年男子和他的妻女。 因为整个客栈都在夏蝉的感知范围内,她早早就知道了这支押镖队伍的人员构成,今日再一看,还是免不了感叹一声。 “好一个老弱病残,都齐全了,那位一线天是怎么集齐那么些个神奇宝贝的。” 不像进京赶考的,像是逃难的都跑不快的灾民各怀鬼胎地凑在了一起,成了一个重组家庭,有种下一秒就得死人的美感。 都不是简单人啊。 怪不得凤潋意一提出想要跟着镖队一起前往国都衡城,一线天就松口了,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合着是债多了不愁。 凤潋意不懂夏蝉所说的神奇宝贝的含义,但结合上下语境,很轻松地就明白了夏蝉话里的意思。 她垂下眼睑,抿着唇,不让自己嘴角倾泻出明显的笑意,毕竟帷帽垂下来的是白色的网纱,不能完全挡住她的表情。 一线天也是个妙人,她把凤潋意送到客人那一桌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显然不想掺和到某些麻烦事中。 等戴着帷帽的凤潋意落座之后,桌上没有一个人招呼她,只有书生模样的青年女子含笑着向她点了点头,另外两拨人都自若地吃着客栈提供的早饭,那对母女里的母亲正温柔地伺候丈夫和女儿吃饭,等她俩吃好了,自己才开始早饭。 夏蝉根本控制不住心里满满的吐槽欲望,在凤潋意耳边啧啧称奇,“好大一张桌子,真是人山人海啊。” 算上凤潋意,这张桌子就坐着七个人,还有一个背地里阴暗注视的夏蝉,可不就是人满为患嘛。 凤潋意心想,要努力修炼,早日突破筑基期,如此才能开拓识海,在脑海里和老师对话,不然的话光听老师说话,却回不了话,实乃一大憾事。 在山洞中修炼的时候,专属凤潋意的小蜉蝣课堂开课了,夏蝉给她科普了凡人从开始修仙到飞升共有多少个境界。 练气期、凝元期、筑基期、通玄期、金丹期、元婴期、洞虚期、化神期、练虚期、合体期、玄枢期、大乘期、合道期、渡劫期。 十四个大境界,每个大境界共有初期、中期、后期、圆满四个小阶段。 至于锻体和开脉,都是为正式成为修士做的准备罢了。 短短几天时间,凤潋意就体会到了开脉的好处——距离突破练气七层只差临门一脚。 能在灵气如此稀薄到几近于无的敕风城,也有那么强悍的修行速度,只能说她的天赋和凤凰精血过于强大。 但凤潋意按耐住了突破的冲动,破境太快会让她有种不安定之感,她更希望自己在修行一道走得稳当些。 吃过早饭,赶在镖队启程之前,凤潋意买了样夏蝉指名的东西。 因为她一次性付了三十两白银,所以一线天直接分给她一辆单独的马车。 或许这位走江湖经验很丰富的总镖头也在竭力浇灭事端兴起的苗头,宁愿把多分出几辆马车,也要把贵客们都分开。 路途遥远,这时候就很需要夏蝉让凤潋意买的东西打发时间了。 ——围棋。 手谈一番岂不美哉。 当然了,夏蝉没有实体,只能指挥凤潋意,让凤潋意下完黑子再下白子,打一份工出两份力。 在外人眼里就成了凤潋意在和自己下棋,总好过一个人自言自语,前者是打发时间,后者看着像傻子。 “崽啊,你知道为师为什么要和你下棋吗?”眼看着棋局陷入了僵局,夏蝉端起了架子,说起了别的事情。 凤潋意掀开帷帽,对着手上的戒指眨了眨眼睛,以示回答。 承受美貌暴击的夏蝉顿了一下才说道:“你心不静。” 这话说得委实没有底气。 夏蝉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家崽的漂亮脸蛋,很快就释怀了。 学生的容貌,老师的荣耀。 在遍地美人的修真界,凤潋意容貌之盛也到了无出其右的地步,在夏蝉看到的原书内容中,对凤潋意的外貌描写更是洋洋洒洒到了写战斗剧情时也不忘了提几句她的姿容擢世。 等日后对上过往旧人时,有凤潋意这么个学生,不敢相信有多加分。 凤潋意垂眸思索一阵,而后果断点了点头——她确实心不静,没到魂不守舍的程度,但心情确实是雀跃的。 夏蝉轻笑一声,去猜着她如今的心境。 “跌落谷底后,在母亲的庇护下一朝起势,牢牢地握住了力量,在修行上如鱼得水,前途远大,复仇一事的前景也不再是晦涩无光、遥遥无期了,目前最大的烦恼变成了怎样才能压制境界……” 夏蝉每说一句,凤潋意唇边的笑意就腼腆几分,眼眸波光粼粼的,很羞涩的样子。 “好崽,是该高兴!以后把剑搁在仇敌的脖子上也要这般高兴!” 心境开阔地度过每一天,总好过每日愁眉苦脸,心事重重,背负仇恨或许会让凤潋意摒弃外界影响,一心修炼,可凡事有利自有有弊,站在一个老师的角度上,却不希望自己的学生过得那么辛苦。 凤潋意清凌凌地应了一声好,小声说道:“学生谨记老师教诲。” 夏蝉在心里啧啧几声,很是佩服自己在教育学生上的本事。 她就说嘛,上一个完全就是意外,是那狗东西根子上就不行,圣人也教不好她,做出叛师弑师的祸事也就理所当然了。 凤潋意在夏蝉得意洋洋的时候下了一子。 “老师,到您了。” “等等!你怎么就快要赢了!” 夏蝉大惊失色,眼看没有逆风翻盘的机会,就连忙耍赖,说这局不算,再来一局,她们师徒决战马车之巅! 晌午和傍晚,镖师送了两次饭,看到凤潋意那么个危险人物一整天都在安静地自娱自乐,心里放松了不少。 有那么一句话,叫做在江湖上最不能惹的就是老人、小孩和女人。 好巧不巧,最不能惹的三种类型在这趟走镖中都出现了,还在这个时间点扎根前往衡城,镖师们自然是慎重再慎重,生怕引火烧身,丢了镖货。 为了避免出现夜间休息,却遭遇贼人行凶的事情发生,一线天立马做出决定——摸黑赶路。 武者气血充沛,一晚上不睡问题不大,白天可以轮流补觉。 贵客们,也就是软镖又不用自己走路,安生待在马车里就是给镖师们省去很多麻烦了,顶多晚上入睡体验不是很好,耳边都是交谈声、脚步声和马车轮子碾过路面的声音。 一线天派镖师向贵客们表达歉意的时候,还着重强调了她们振威镖局拿钱办事,既然收了钱,就一定会保护好所有人的人身安全,若是真有敌袭,还望贵客们都不要出马车,振威镖局的镖师们一定会挡在贵客前面,战斗至生命最后一刻。 所以有事没事,千万不要出来! 虽然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但潜台词就是如此,相信大家都听明白了。 贵客们都表示了理解和赞同。 夏蝉的关注重点向来和别人不一样。 “也就你们家的镖局不叫这个名字,感觉剩下的全都叫振威镖局,到底谁叫振威啊!”夏蝉一锤定音道,“为师觉得此镖局振不了威。” 凤潋意没说话,但小幅度地眨了眨眼睛。 师徒所见略同,同道惺惺相惜,她也这样觉得。 果不其然。 后半夜忽地起风了。《 》 15、书生 一道刚开始很震惊,喊到后面意识到不对劲才压下声音的惊呼声响起,紧接着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发现问题的镖师和一线天汇报,交谈声音悉悉索索的。 正在闭目养神的凤潋意慢慢睁开了眼睛。 夏蝉正看得津津有味呢,不过她也不是小气的人,当即大方地分享道:“要为师给你转述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凤潋意不便说话,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 现下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引起外面的注意,所以凤潋意只能用动作代替语言。 “那个编着鱼骨辫的小镖师来来回回地巡逻,从队头走到队尾,再从队尾走到队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最后数了又数才确认人数不对!少了两个人!” 夏蝉清了清嗓子,拿出说书人的架势,开始实时转播,就是很可惜手里没有惊堂木……也不可惜,毕竟她连手都没有,就算有惊堂木,也得弟子服其劳,让凤潋意帮忙拍响。 “来不及上报,小鱼骨就拉上附近的几个镖师举着火把到处搜寻,终于她们在草丛里发现脸色僵紫,刚刚死去不久的同僚,小鱼骨不可置信地拿手去探同僚的鼻息,发出一声讶异难过的尖叫,在眼泪快掉出来的时候才想起来捂住嘴巴。” 凤潋意有一瞬间的分神,她在想老师真的很喜欢给人起外号,刚才还是编着鱼骨辫的小镖师,现在就成了小鱼骨。 就像她一样,心情好了喊凤崽,要是心情不好,就喊她小土鸡…… “老师,您看清了是如何出事的吗?” “没有,要是看到了,我就让你出面阻止,好能得到一线天的好感。”夏蝉轻咳一声,理直气壮地说道,“以上的转述来自于为师的倾情加工,不保真。” 镖队的队伍太长了,她的神识不能完全覆盖,而且那两个镖师显然是中毒了,死去的时候过于悄无声息,更不引人注意了。 为了保证贵客们的安全,一线天把凤潋意一行七个人全都放在了队伍正中间,往后是押的货物,往前是还是押的货物,被箱子包围的夏蝉很难看到什么。 夏蝉的神识确实恢复了些许,但凤潋意才突破到练气六层,再恢复也恢复不到哪去,倒是能覆盖一座客栈,但那是从上到下的覆盖,二楼和大堂可以一览无余,再远点,超过马厩就覆盖不了。 现在这种情况属实限制了夏蝉的发挥,若是类似客栈不那么宽阔的地方发生了毒杀案密室案,夏蝉可以让凤潋意在凶手正要下毒的那一刻就闪亮登场,跳出来打断凶手的行凶,岂不美滋滋。 “现在不用纠结是谁下的手了,就算是内外勾结,也得过了这一关再说。” 这次不用夏蝉说,凤潋意也能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喊打喊杀声震耳欲聋。 不过贵客们倒是说到做到,没有一个人因为害怕就抛出马车,全都好端端地待在车里。 也不知道是究竟看见了什么,夏蝉发出桀桀桀的怪动静,她现在是一点也不在乎自己在学生面前的形象了。 凤潋意的表情也沉凝起来,指尖搭在腰间的精铁剑剑柄上,却并没有着急出手,而是半阖凤眸端坐着,静待外面的厮杀平息。 战斗持续快两个时辰,声响才渐渐弱下来,一线天平稳地吩咐手下镖师打扫战场,检查货物,以及照看贵客。 夏蝉又桀了一声:“现在照看有什么用,顶多帮忙收殓。” 孩子死了才知道来奶了。 当然,这句俗语过于俗,夏蝉没有说出来。 外面死人,马车里面自然是不甘示弱,也在无声无息地厮杀着,激烈程度和外面相比简直不相上下。 “凤崽,你猜另外两辆马车是都出事了,都没出事,还是只出事一个。” 因为老婆婆和孙女身上的钱不多,仅仅够让镖师们答应带她们去京城的,好心的书生答应了和她们拼马车,所以八位贵客,共有三辆马车,如此也就方便了某些人暗中行事。 距离不远,一前一后,哪怕凤潋意没有可以身临其境的神识,也能凭借过人的感知隐约猜到前后两辆马车发生了什么事。 “我猜都出事了。” “好聪明的凤崽,猜对了呢!”夏蝉笑嘻嘻地说道,“再猜猜死了几个。” 凤潋意往多了去猜:“三个。” “不是哦,除了你和那个书生,剩下的贵客都成死客了。” 话音刚落,马车的帘布都被人掀开了,来者正是一线天,再看到凤潋意安生地待在马车里,顿时松了口气。 真好,不是一掀帘子就看到几具新鲜尸体的地狱场景。 凤潋意对着一线天点点头,礼貌说道:“敢问前辈,外面是否安全了,在下可以出去看看吗?” 一线天抹了把脸,胳膊上深得可以看见骨头的伤口还在滋滋往外冒血,无所谓地帮凤潋意撩开帘子,“安全,请吧。” 她就不信了,七个软镖就剩下两个,她还看不过来了! “多谢。” 凤潋意从马车上跳下来,正要往前迈步,忽然想到什么,从袖中拿出个玉瓶,珍惜地倒出一小粒丹药,递给一线天。 以一线天行走江湖多年的丰富经验,也未看出这是什么丹药,但随着凤潋意的动作,清香迎面扑来,让她精神为之一振,此物绝非凡品。 一时间一线天有些犹豫要不要拒绝来自贵客的赠药。 “益气丹。”前面马车的窗户上钻出来书生苍白的脸庞,她温文尔雅地对着一线天和凤潋意笑了笑,还给凤潋意竖了个大拇指,“讲究人。” 不说后面那辆一家人全军覆没的马车,就说和书生拼车的老婆婆和小孙女无一生还,有些事情就很明了。 狼灭啊。 “崽,你知道这个人的外号叫什么吗?她怎么还是仙武双修。” 这个书生此前凤潋意说过的练气三层。 像是为老师解答,又像是叫出对面人的身份,“不第书生裴文若。” 此人被叫这个外号,除了一身的文弱书生气外,不是因为屡试不第,而是因为她每次考文举的时候不管是考了状元、榜眼、探花,她都不去当官,被称为文武两道都得不到的女人。 凤潋意身侧的一线天身形一僵,事到如今她自然也看出来了裴文若的身份,之所以不点明,当然是因为不想再生事端,且真的打不过。 裴文若看出一线天的不自在,笑着摇了摇头,诚实说道:“小生并非兴风作浪之人,诛杀婴面阎罗和她的傀儡婆婆也是为了完成官府发布的任务,挣那点微末的积分。” “何况小生不是道友的对手。” 两句话分别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力。 凤潋意把丹药塞到一线天手里,好奇问道:“你在完成四国大比的选拔任务吗?你的队友呢?” 一线天满目讶异:“道友?修士!比你还厉害?” 天姥姥!她这座小庙何德何能招来这两尊大佛啊! 一线天低头看着手里的丹药,陷入了沉思。 谁都看不见的夏蝉在凤潋意耳边笑得特别大声。 昨日初见时,这位一线天还是个很威严的正经人,现在可以本色出演《金盆洗手后走镖成了总镖头,但被蒙在鼓里的那些年》了。 裴文若耸了耸肩:“小生是在完成选拔的任务,目前没有队友,队伍尚未成型,还没有被官府登记在册,以小生和官府、皇室的关系来说,占个位子还是轻轻松松的。” 确实。 她能三番五次地考文举,每次还控分控名次,足以说明衡国官方对她的容忍度。 “而且小生这不是来寻找队友了么。” 一线天立马扭头去看凤潋意,再看看裴文若,总算察觉到不对劲了,低头又看了看自己。 “啊?我吗?” 凤潋意听到老师的笑声更欢快了,嘴角也忍不住牵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前辈先服药,您的手臂还在往外渗血。” 一线天立马把丹药塞进嘴里,然后果断抱拳,“算不上前辈,喊我一线天,或者小张、老张也行。”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怕凤潋意也和不第书生裴文若一样突然间发狂了。 夏蝉忽然想到一件事,“崽!你也得起个外号,好行走江湖!” 凤潋意心神一动,赶在老师说出为她起好的外号之前,应下了一线天的话,点点头道:“二位可以称呼我为夏雪见。” “哎呀!”夏蝉可惜极了,她本想让凤崽自称凤傲天的! 不过。 “为什么是下雪见,下雨见不行吗?” 虽然一线天和裴文若都没有问这是不是凤潋意的假名,毕竟这样的事戳破了就没意思了,但凤潋意还是顺带为她俩解释了。 “我随老师姓,并出生在一个下雪的冬日。”凤潋意认真地介绍着随口想出的假名,“希望可以在未来的冬日里见到老师。” 夏蝉没话了,开始忧郁地四十五度望天,忍不住在心里感慨此崽蛊惑人心的功力实在强悍。 活成捧哽的一线天立马拱手喊她一声夏大侠,并衷心祝愿她们师徒早日团聚。 裴文若也向前递了递手:“夏道友。” 生怕没有聊天话题的一线天灵机一动,邀请她俩去参观后面一辆马车里贵客的遗体,看这车贵客有没有在官府的通缉名单里,若是在的话,又是一笔积分。《 》 16、家师 后面一辆马车一家人齐赴黄泉,镖队没有留下活口,她们就是里应外合的那个里,是附近山头上的山贼重组家庭。 “女人是阴风寨的二当家,十五六岁的小女孩是军师,不知道从哪条鼠道得知这趟镖里有四国大比选拔奖励的红货和皇杠,就都涌了过来。” “坐轮椅,说话都流口水的那个男的也不是无辜之人,同样是阴风寨的人,曾犯下数起屠杀祖孙三代的惨案,只不过在后面的争权夺利中输给了二当家,刚才混乱之中他想要逃跑,被二当家先弄死了。” 先不管自己死不死,仇人必须死在自己前面! 后面的事情不用多说,裴文若和凤潋意也猜得到,杀人者人恒杀之,男的跑不掉,试图劫镖的二当家和军师也没跑掉。 夏蝉觉得二当家和军师还挺会就地取材,废物利用的,可惜不走正道。 她们的死亡和裴文若无关,但在场的人和鬼都心知肚明,裴文若和官府、皇室关系如此之好的江湖人士能出现在这趟走镖中,绝对是为了压阵的,要是一线天顶不住了,就是裴文若出场的时候。 凤潋意想得更深,她们在思索裴文若能有练气三层的修为肯定是有功法的,很难说是不是皇室或者哪个文武大臣为她提供的,听说裴文若入江湖之前是某位大儒的关门弟子…… 夏蝉倒是没想这些,而是兴致勃勃地给凤潋意吹耳边风,“为师有个一步到位的好办法!” “——何必多此一举再去参加选拔呢,直接抢走最终的选拔奖励,岂不是省去过程,直达目标!” 她又应景地桀桀两声。 凤潋意抬手捏了捏眉心,她觉得老师对她误解很深的样子,以及很有必要让老师看一下当今衡国和宸国的律法。 裴文若不是皇室成员,都有功法在身,可以成功引气入体,也就意味着她有灵石或是去过灵气充裕的环境,认识益气丹,说明有丹药保底……不到万不得已,凤潋意不想和裴文若,以及她身后的势力为敌。 她目前还不想在四国大比还没开始之前就先狠狠地得罪主办方。 夏蝉本来就是随口一说,没真的想让自家崽去做法外狂徒,干坏事也不是这样干的,太失智了,但看到崽满脸无奈的表情还是觉得很好笑。 这可是遵纪守法的幼年凤傲天,当然要多稀罕稀罕! 不过这一家三口不在选拔任务里,哪怕死了也拿不到积分,在任务里的是整个阴风寨……可算是让衡国皇室和官府找到发财致富之道了,知道敢参与四国大比选拔的人都不是一般人,就把人往死里用。 “寒风凛冽,想来二位无心睡眠,我那还有不少好酒,不知二位是否愿意移步详谈?” 一线天不想掺和进这些麻烦事中,但她看了看裴文若和凤潋意平静的脸色,心知自己知道躲不掉了。 毕竟她都看到了凤潋意眼尾鲜艳妖异的赤金色纹路,知晓凤潋意的长相和特征,显然不会那么轻易地放她离开。 一线天都是四十岁的人了,十几、二十多岁的时候就在江湖上闯荡一圈,现在都已经金盆洗手,步入养老生活,但没办法,山贼和强盗可以直接打死,满身班味的中年人得罪不起现在仙武双修的年轻人。 真遭罪啊! 裴文若不知从哪掏出个扇子出来,在大冷天开始扇了起来,颇为文雅地说道:“盛情难却,那小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凤潋意就没有那么多花活了,只是点了点头,“好。” 明明是她俩想拖一线天下水一起组队参加四国大比的选拔,却在一线天邀请她们的时候端着架子,硬生生拿捏出来了一种屈尊纡贵的劲儿。 不过没关系,一线天是武林俊杰,最识时务了,权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其实她们三人满打满算也就认识不到两天,无旧可叙,最后呈现的场景就是凤潋意淡然坐着,听一线天说江湖上的新闻和趣事,听裴文若说衡城的文武大臣们又出了什么样的乐子。 夏蝉也很忙,她忙着在凤潋意耳边尖锐暴鸣,“小崽子,不许喝酒!” 凤潋意默默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其实曾经凤潋意就在夏蝉的眼皮子底下喝烧春雪给曲桑臻看,只不过那时谁也不在乎那壶酒,但今时不同往日,夏蝉见不得未成年的小崽子在她面前喝酒,会让她有种自家学生被外面的坏学生带坏的感觉! 哀家(x)为师(√)眼里看不得脏东西! 一线天身形放松了些,一边嗑药一边喝酒,有种不遵医嘱下一秒就得暴毙的美感,“凤大侠,是这酒不合胃口吗?” 凤潋意摇了摇头:“并非,只是家师不喜我喝酒。” 裴文若和她很有共同语言,长长地叹了口气:“家师亦是如此,对小生管教颇为严格,衣食住行,科举进学,婚丧嫁娶,人生大小事无一不包,也就出入江湖之时才能松快些。” 一线天和对面两个有修士师傅的修二代没话说,无语望天……望马车的车盖。 和这群有师承的家伙有代沟。 凤潋意此前没有正式拜过老师,顶多有个启蒙的西席,学武都是跟着姨母以及镖局里的镖师学的,是以不知道没有体会过正常师徒的相处过程,更何况是她和夏蝉还是半路师徒,现在裴文若倒是解开了她的疑惑——原来大家的老师都是一样的,可以操心、管束学生的一切事宜。 裴文若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凤道友真是年轻有为,天资卓绝,看到凤道友,天下愚人都要自惭不已,想必令师定然修为高深,不知凤道友师承哪位贤人,小生可有这个荣幸拜见一番?” 夏蝉轻嗤一声。 小道而已。 些许试探在真正的戒备大师面前不值一提,都是她家崽玩剩下的手段! 至于凤崽的老师,当然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了! 夏蝉坏心眼地让凤潋意就这样回复裴文若的试探! 虽然神魂状态不能吃喝不能修炼全无自由,甚至只能局限于小小的戒指里,但现在夏蝉已经体会到了这种特殊模式的乐趣之处。 毕竟都这样了,连人都做不成,也只能自娱自乐了。 凤潋意轻咳一声,垂下眼睑,从善如流地淡声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裴姊妹不必特意拜见。” 她是因为把老师的坏心眼说出来了,所以才强撑着气势,但在一线天和裴文若眼里就不是这样了,她们都是阅历丰富的聪明人,哪怕是裴文若都二十五六了,简而言之,容易多想。 一线天和裴文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慎重。 ——她们觉得凤潋意的意思是在说她身上有着她老师赠与的宝物,能让她老师在她遭遇危险之际很快赶到。 说不定就会那些志怪传奇话本里写的一样,修士可以将三魂七魄的一魂剥离出来,放到重要的人身上,可以实时照看。 夏蝉嘲笑得毫不留情。 这俩人心里想的什么,脸上的表情一看便知。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猜的都没错,凤潋意手上有她的戒指,怎么不算宝物呢;她寸步不离地跟着凤潋意,怎么不算她把魂魄神识放到了凤潋意身上。 夏蝉忽然想到什么,在自家崽耳边嘀嘀咕咕。 凤潋意忽地抬手拿起桌上的水果,古朴的戒指在一线天和裴文若面前转了一圈,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一线天和裴文若的神情更莫测了。 可能是怕一不小心凤潋意手上的戒指就显灵了,以至于最重要的结盟组队一事,裴文若草草说起,得到一线天和凤潋意明确的答复以后,也不说庆祝一下,就原地散场。 后半夜凤潋意等着夏蝉笑够了,才开始修炼。 接下来的行程堪称是一路绿灯,甚至进入各个城池休整的时候,城门守卫看了裴文若的举人文书后,都不收税了。 抵达衡城的振威镖局时,一线天很上道地要包揽凤潋意的衣食住行,送钱送马送武功秘籍。 坐顺风车的五十两不仅赚回来了,还多出很多。 作为回报,凤潋意袒露了自己的真名,然后收获了一线天和裴文若不出所料的表情。 不过凤潋意收得坦然,毕竟她给一线天的益气丹虽是黄阶下品的丹药,但修真界的丹药对凡间的丹药何止是降维打击,说是生死人而肉白骨也不为过,甚至让一线天卡住的武道境界松动了许多。 这才是她愿意和凤潋意、裴文若组队的根本原因——万一她也能得到一本修行功法呢? 去靖安司组件小队的事宜根本不用凤潋意和一线天亲自到场,裴文若出门一趟,就把文书、令牌和任务目录带回来。 接下来她们快速攫取积分,锁定去宸国参与四国大比的名额了。 裴文若还分析了一下她们这个三人小队的优势。《 》 17、误会 凤潋意是武力保障。 但有时候武力也不是万能的。 皇室自然有修炼法门,毕竟上面还有个宗主国,随便从指缝里漏点好东西都够用了,也会将功法作为至宝奖励给立了大功的功臣,所以在衡城还是有相当数量的修士的,不过都集中在内城,以及境界都不高,顶多起到了延年益寿的效用。 但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有凝元期,乃至筑基期的修士拱卫皇室,这也是凤潋意不打算劫走选拔奖励的缘故,先不说奖励是真是假,有没有可能是放出风声吸引贼人光顾的,至少目前她还不打算体验被超出一个甚至两个大境界的修士追杀。 这时候就用得上另外两个队友了。 一线天在江湖上人脉极广,要是什么通缉犯有点风吹草动,她都能知道。 至于裴文若,她的存在也极为关键,可以保证在拼关系和走后门上,不输给别的队伍! 其实是必须以组队的形式参与四国大比选拔,且人数不低于三人,要不然的话,凤潋意只会坚定地做独行侠。 听裴文若说,组队和单人相比有个明显的好处——比较容易进行暗箱操作,等决胜队伍出来以后,往里面增添几个无关大局,但可以镀金的吉祥物也就轻轻松松了。 与此同时,夏蝉忽然想到一个快速完成原始资本积累的好办法,不用半个时辰,她就编纂出一本可以修炼到凝元期、筑基期的大路货功法,卖给衡国的冤大头(划掉)权贵们。 凤潋意坐在一线天送给她的院子里,临湖品茗,翻看着书册上的各类任务,摇了摇头,“银两铜钱对我来说作用不大,就算是泼天富贵也带不走用不上,何必劳烦老师呢。” “凤崽说的对。”夏蝉没有仗着自己老师的身份不愿向学生低头,果断承认自己的何不食肉糜,“为师忘了一件事,凡间不用灵石交易。” “不过功法还是很有必要写几本的。” 听到夏蝉的话,凤潋意白皙的指尖停留在纸张之上,久久没有翻到下一页。 “老师的意思是?”许是已经猜到了夏蝉的打算,疑问句被凤潋意念成了陈述句。 “你的两个队友是很好的合作对象,适合给予恩惠,换取灵石,打听四国大比的消息。” 一线天不用说,裴文若可能没有多少灵石,但是她认识的皇室成员和权贵们还能没有吗? “她们出得起什么样的价格,为师就可以提供相应的功法,甚至没有灵根也可以修炼,不过最多只能修炼到练气十层。” 没有灵根确实能修炼,但需要灵气充裕的环境,还需要对方极为的专注和自律,才可能在老死之前达成。 夏蝉比凤潋意还要更上心地说道:“你的丫鬟和友人也可以托一线天和裴文若照看几分,不用担心她们会在你走后变卦,为师可以在她们脑海中种下一个精神暗示。” 凤潋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老师为我忧虑繁多,若无老师,我怕是会走很多弯路。” 夏蝉无视了小崽子的甜言蜜语,实话实说,“这些都不值一提,等你日后寻找重铸身躯的天材地宝时,你就会知道为师给你提供的都是小恩小惠罢了。” 凤潋意垂眸一笑,拱了拱手,认真说道:“愿为老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此身可舍,此志难移。” 或许只能修炼到练气十层的功法是小恩小惠,但《太阴凝真诀》绝非凡品,道法级别的存在,在修真界也会是站在最顶端的那一小撮人才能修炼的。 她向来足够理智清醒,或者说是性情淡漠疏离,从不会理所当然地觉得夏蝉是她的老师,就合该为她做这做那,她只会怕欠了别人的恩情而不留余力地做到答应对方的事情。 夏蝉并没有把凤潋意的话放在心上,甚至有些不以为意,但嘴上应得很好,没有打击凤潋意的积极性,“那为师可就等着学生孝顺了。” 承诺太重,放在凤潋意太轻的年纪里,难免让人不当回事。 何况夏蝉只是想要凤潋意帮她搜集天材地宝,并不是想要凤潋意的命。 最后凤潋意决定只贩卖一种功法,即没有灵根也可以修炼的《混元功》,并听取夏蝉的建议,打算先收灵石,再口述把功法讲给买主听,能多卖几家是几家。 此前还未有人涉足过这个领域,可以预见的是市场前景一片光明。 仅仅修炼到练气十层的功法,哪怕是无灵根也能修炼,都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和重视,毕竟上限在这摆着呢,还能给凤潋意营造出一种身后有师承,出门历练,把从老师那里拿到的小玩意拿出来换点零花钱的形象。 就算有人想要对凤潋意不利,也要掂量一下能不能承受得住凤潋意老师的打击报复。 当三人出门剿灭阴风寨,又在回程的路上逮到一个通缉犯之后,凤潋意把自己的想法告知了一线天和裴文若。 一点都不蠢的一线天和裴文若立马就想通了一件事——在这十天的时间里,她们通过了凤潋意的考察,至少在凤潋意看来,她们的品行没有太多瑕疵。 至于一线天和裴文若会不会觉得凤潋意的行径有居高临下的意味……才怪! 那可是功法!不用灵根也能修炼的功法! 一线天眼睛瞬间就亮了,但又忽地想到什么,停下脚步,急切问道:“不知阿意姊妹想要什么?” 凤潋意没有先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看向裴文若,“裴姊妹可否愿意做回掮客?卖给一个人,我只要五十块下品灵石,至于能卖出多少,那就是裴姊妹的本事了。” 后又看向一线天,“若是没有灵石,张姊妹可以无偿帮我猎杀妖兽。” 按照此前的约定,三人分配战利品都是均分,而现在就相当于一线天的份额给了凤潋意。 一线天立马喜笑颜开,乐得合不拢嘴,“应该的应该的,本就是分内之事,猎杀妖兽本能积攒分数,咱们得大杀特杀!” 至于她本来只想杀人,不想杀妖这种小事就不必拿出来说了。 要不是凤潋意只收灵石和妖兽,她恨不得把她所有的份额都送给凤潋意。 裴文若更没有拒绝的理由,她甚至想的更多。 灵石都是其次,和没有牵挂的凤潋意不一样,她只会在衡国和宸国生活,那么一本无需灵根便可修炼的功法……能把衡国和宸国不能修行的权贵们一网打尽! 裴文若想通关节后,无比坚定地说道:“小生的那一份也是阿意姊妹的,咱们一定会是选拔的胜利者!” 就她说的!衡国皇帝来了都得靠边站! 去宸国发财暴富,建立关系网的机会就在眼前,她要是还抓不住,趁早回去跟她老师读一辈子的书吧。 凤潋意表情淡然,凤眸在两人振奋的表情上一扫而过,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夏蝉在心里啧个不停,好一个黑心凤崽。 她起了个头,说可以给予队友恩惠,换取灵石,但让裴文若做代理人、以及一线天帮忙猎杀妖兽就是凤潋意自己想出来的了。 这下一线天、裴文若彻底和凤潋意绑在一起,甚至衡国和宸国的权贵们也得给她三分薄面,日后在两国行事可谓是畅通无阻。 大后方稳固了,凤潋意也能毫无留恋地前往修真界。 果不其然,在凤潋意说了想让她们帮忙照看归帆和曲桑臻几分的话后,一线天和裴文若立马就答应了。 振威镖局没有涉及到归帆和曲桑臻生活的城池,一线天应承下来之后,就着手让人在那开个分局,裴文若口出狂言,代师收徒,在老师和学生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单方面认下了曲桑臻这个小师妹。 这就产生了一个美妙的误会。 看凤潋意对丫鬟和友人这般上心,一线天和裴文若都觉得凤潋意性情内敛,但对身边人很好,和这样的人来往,不用担心她会在背后捅刀,所以为了加强和凤潋意的联系,一线天和裴文若也会把凤潋意的话放在心上的。 不知为何,凤潋意明明只是站在那里,莫名就能吸取全部人的目光,不知不觉间以她为首。 要不是年纪不合适,一线天和裴文若怕是会当场认凤潋意做大姐。 “工具人。”夏蝉如此点评道。 凤潋意理解了一下,然后莞尔一笑,低声念道:“老师言语精辟。” 她并未否认,甚至有意将自己凉薄淡漠的一面展露给夏蝉看。 夏蝉也笑起来,语调散漫,“无愧于心就行。” …… 裴文若得到功法口诀后,没有立马行动,依旧跟着凤潋意和一线天到处完成选拔任务,而是让她的老师帮忙联系衡国的权贵们。 仅仅五日,就为凤潋意带来了一千块下品灵石,大部分都来自于皇室人员。 哪怕衡国再小,皇室成员还是有灵石年例的。 而裴文若还在说等到了宸国,只会赚得更多,现在她已经不想着参加四国大比,只想着趁着四国大比的东风赚个大的! 夏蝉道:“无本买卖最赚钱了。” 凤潋意却说这本功法凝聚了老师的心血,就是无价之宝。《 》 18、私事 夏蝉说不过她,安生下来,静静地看着凤潋意白日做任务,晚上打坐修炼,每天过得无比充实,莫名让夏蝉幻视一只早出晚归,白天赚钱养家,晚上回来落到梧桐树上给自己舔毛毛的稚嫩小凤凰。 本来夏蝉还想说凤潋意差个储物袋放灵石,但看她就这个酣畅淋漓战斗爽和修炼爽的架势,怕是一千块下品灵石根本不够用的。 这才是名副其实的吞金兽啊! 外界因为《混元功》而掀起的狂风骤雨一点都没波及到凤潋意身上,就算有心人把功法联想到了凤潋意身上,裴文若也剁掉了一切不安分地向凤潋意伸过来的爪子。 有时候小生也是可以变成狂生的。 没人可以打扰她敬爱的阿意姊妹! 胆敢有犯上作乱者,打死,通通打死! 至于凤潋意的身份是什么,和敕风城有什么关系,都不在裴文若的考虑范围之内,甚至她还主动帮忙遮掩凤潋意和祁家的事情,设置了一堆迷惑选项,就是不想让人查出和凤潋意身份有关的东西。 其实裴文若单纯的就是从心,不管是祁家灭门惨案,还是凤潋意的身份和她的老师,显然都不简单,都不是裴文若可以调查的事情,她也不希望被别人查出来。 至于选拔的胜利队伍是谁已经不言而喻,毕竟具有竞争力的队伍人手一本《混元功》,哪怕她们本身都有修行的功法,但也不会拒绝一本无需灵根即可修炼的功法。 更何况面对一个快速突破到练气十层的天才,谁都不敢说自己能赢,更别提她们三人小队的总分比第二名、第三名加起来还要多。 有人试图挑拨第二名队伍对凤潋意三人的忌恨之心,让其去探探凤潋意的底。 第二名队伍的老大很是无语:她们唯一的优势就是人数比凤潋意她们多,足足有十二人,挨个送死的时候会比较壮观。 期间衡国之主还接见了她们三人。 面容平凡,气质温和的皇帝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就让侍从把真正的选拔奖励送到了凤潋意、一线天和裴文若的手中。 ——每人一个扎口抽绳的小袋子,拿在手里挺有分量,估计里面放的是灵石。 观其气度,不像是一国之主,倒像是坐在书山文海中皓首穷经,不问世事的文人,怪不得会纵容裴文若一次次地出现在文举考场上。 在女帝不知情的情况下,夏蝉不见外地把皇室的底都摸了一遍,在凤潋意耳边直接揭了女帝的老底。 “真人不露相啊,裴文若给你的情报是女帝平庸无为,优柔寡断,只有靠着宸国,皇室和衡国才能赖以生存,修士不多,皇室供奉最高修为也不过通玄初期,对吧?” 当然了,裴文若不会说得如此直白,夏蝉在她的原话上又进行了二次语言加工。 凤潋意没有说话也没有颔首点头,因为她知道老师不需要她回答,她只要老实听讲即可。 “全是假的!女帝本人通玄大圆满,往里至少还有个通玄中期!” 随着凤潋意修为增长,夏蝉能看到的视野大大提高,于是乎夏蝉就养成了是人是狗都得看一眼的习惯。 正说着呢,女帝忽地抬眼,定定看了凤潋意一眼,又移开视线,言笑晏晏地说道:“衡国许久不见这般出色的青年才俊了,朕心甚慰。” 旁边有人接话:“老奴亦然,看见三位少侠,都觉得殿内都被照亮了,当真是昭昭若日月之明,离离若星辰之行,不知陛下可愿意额外奖赏我朝出众的人中麟凤。” 一线天眼观鼻,鼻观心,有点想掏耳朵。 青年才俊和日月之明和她没有一文钱的关系,她四十出头,差点就到了限制参赛人员年纪的五十岁,长相一般,远远不到俊得可以照亮大殿的程度,所以这出戏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裴文若倒是见梯子就下台阶,一点都不让这对主仆的话落到地上,“外面都说四国大比的选拔就是衡国的武举,那么我们三人也可像文举一样,被称为天子门生,陛下可要好好赏学生,如此一来,学生就是文武双状元了。” 夏蝉在凤潋意耳边窃窃私语:“太能套近乎了,再说下去,不把裴文若介绍给哪位宗亲,结亲成为一家人,都不礼貌了。” 之所以不是和女帝所出的子嗣结亲,是因为女帝膝下并未有亲子。 凤潋意唇角弯了弯,仿佛是被裴文若的话逗笑了一般。 她并不期待女帝额外的奖赏,也不想做什么天子门生,倒是觉得这样听老师说悄悄话很有意思。 女帝愉悦地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堆叠在一起,拿手隔空点了点裴文若,“朕若不是不满足你,岂不是朕这个做老师的铁石心肠?就是不知道朕的奖赏合不合你们的心意,不然埋怨朕小气,朕可没处说理去。” 话是对着裴文若说的,但眼神却是看向凤潋意的。 于是凤潋意把目光转向了裴文若。 一线天紧紧跟随小老大的脚步,也看了过去。 然后就演变成了大殿之内的所有人都去看裴文若。 裴文若一脸的莫名其妙,以她高超的情商,也不知道在此刻说点什么好。 要是打不过,她一定会从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变成略通拳脚的武夫! 夏蝉在黑心凤凰的学生耳边猖狂大笑,“你好坏哦。” 不等裴文若说话把场面圆过去,凤潋意就朝着女帝拱了拱手,面容端肃,无比诚恳地说道:“陛下恕罪,在下已有老师,老师对在下恩重如山,有着再造之恩,若无老师,无以至今日,在下此生只会有一位老师,恕在下不能认陛下作老师。” 夏蝉的笑声戛然而止。 这下轮到女帝笑出声了。 裴文若心下一紧,还不如她刚才就打圆场,糊弄过去呢! “陛下,阿意她性子直爽,为人方正,绝不是有意冒犯您……” “朕不在意这些。”女帝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相反朕很欣赏有气节的人,风骨凛然,才不会随波逐流。” “去看看你们的奖励吧。” 宦官带着三人出了大殿,往皇宫深处走去。 越走越偏,越走越深。 一线天想给凤潋意和裴文若使眼色,这是要去哪,别把她们往内眷住的地方引过去了! 还没挤眉弄眼呢,她就看见凤潋意的神色一动,抬眸看向正前方,紧接着裴文若表情也变了,死死压抑着眼中的欣喜若狂。 一线天立马就知道即将有天大的好事要发生了。 果不其然,宦官笑眯眯地带她们来到一座宫殿前,解释说道:“这里是撷芳殿,不过宫内没有殿下,此地便闲置起来,后被陛下用来奖赏像各位少侠一样出众的人。” 不用说,她们已经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用的了。 哪怕还没有真正走进宫殿的房间之中,浓郁的灵气就已经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想要大口呼吸。 “陛下为三位少侠留了聚灵阵最中央的房间,请随我来。” 若是往常,夏蝉一定对着凤潋意的耳朵嘀嘀咕咕,说女帝此人一看就心机深沉,怕不是拿了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的戏本子,在收买人心上一点都不含糊。 但此刻夏蝉一言不发,并未兴冲冲地女帝的行为进行点评。 没听宦官祝福她们修行必有进益的客套话,辞别一线天和裴文若,凤潋意独自进了灵气最充裕的房间。 关上门,凤潋意不动声色地问道:“老师不开心吗?” “没有啊。” 凤潋意在蒲团上盘腿坐下,垂眸浅笑,“那就好,学生还以为惹老师生气了。” 夏蝉语调深沉地说道:“为师刚刚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能告诉学生吗?” 夏蝉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她:“不能!” “好吧。” 见她垂下眼睑,不敢多问的小模样,夏蝉在心里啧了一声,扯了个善意的谎言,“是老师的私事,不方便与凤崽你多说。” 凤潋意清凌凌地应了一声好,很是善解人意,没有继续追问。 不知为何,夏蝉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只好转移注意力,“静心修炼吧,那位陛下再财大气粗,也不会一直开启聚灵阵。” 她一本正经地说着正事,“她应该是看出来了你正处于临门一脚,稍稍推一把,就能突破一个大境界。” “虽说是示好和拉拢之举,但我们必须得承这个情。” “嗯,学生知道。”顿了顿,凤潋意忽然问道,“老师会不会觉得被冒犯到了?” “什么?”夏蝉大为不解。 刚才她还能听出来凤潋意是在问她那么久不说话的理由,但现在是真搞不懂凤潋意在问什么。 凤潋意抿了抿唇,失落地说道:“我刚刚在大殿里说此生只会有您一位老师的话,您好像不太喜欢我讲这些。” “……不会,你别多想,为师没有,你别乱说。” 夏蝉无语凝噎,她能说她刚才沉思那么久,其实想的是《弑乾坤之天命唯凰》的凤傲天主角如果有个庞大的后宫的话,一定得益于此凤崽冷脸说情话的本事吗?! 明明理智上知道此崽有所保留,说出来的话可入耳不可入心,但她必须承认此崽和女帝一样,擅长对人心的把控,只不过一个是收买人心,一个是蛊惑人心。《 》 19、争气 那必然不能实话实说啊! 夏蝉忽略掉自己各种意义上都没有,但隐隐作痛的良心,义正言辞地说道:“老师没有不喜欢你,也没有不喜欢你说的话。” “相反,为师觉得你很对!”夏蝉语气加重,嗤笑一声,“本尊的学生在修真界不被待见,但位格足以碾压任何人,不是所谓的凡间天子可以攀附的,更何况还是你喊她老师,她是要和本尊同辈么!” 女帝喊凤潋意老师,夏蝉都接受无能,不想要这个徒孙,更何况还是反过来。 说完,她又想起自己虎落平阳的境地,哪怕她跳出来,人家也不认识她,不由得叹了口气,“不过不知者无罪,人家也是看重你的天资,想要拉拢你,心是好的,你好好比赛,拿到四国大比的第一名,届时那位陛下的投资就全都得到了回报。” 夏蝉趁机教育学生,拿回作为老师的主动权,“修行要脚踏实地,不可好高骛远,但眼界要放高,心气不能落下来。” 凤潋意安静听着,闻言,眉眼弯了弯,眼尾的赤金色纹路跟着一起舒展跃动,“老师说的话,学生都会记住的。” “……凤崽记住就好,修炼吧,老师为你护法。” 嘴甜心黑的小崽子赶紧修炼吧,别嚯嚯心累的老人家了。 “是。” 凤潋意凝神,便不再说话,开始闭眼修炼。 夏蝉百无聊赖起来,凤潋意在修行上向来不用她操心,天资出众,还专注自律,破镜如喝水。 她留下一份神识放在凤潋意身上,其余的都被她用来查看其它房间里的皇室人员。 女帝或许很看重凤潋意,但绝不会为了她单独在撷芳殿开启聚灵阵,而是在聚灵阵固定启动的时间里把凤潋意三人塞进去。 和凤潋意房间冷清不同,那些皇室人员到处窜寝,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闲话,和凤潋意、一线天、裴文若这种苦惯了的穷人家孩子不一样,一点都不着急自己的修行。 正巧她们谈论的也是凤潋意,夏蝉偷听得津津有味。 “撷芳殿向来是我雷氏的自留地,眼下几个外人占据了最好的房间,你们就没别的想法吗?”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很是气恼地说道。 同样衣着华美,头戴玉冠的女子看傻子似地看了他一眼,“你要明白一件事,撷芳殿是帝王亲子的居所,而非我等宗室的后花园,你若是有胆气,可以去陛下面前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不管衡国之主是真平庸还是假平庸,她的所作所为都不是她们能评判的。 皇帝前脚表达了对凤潋意三人的看重,她们后脚就去找麻烦,是看不起凤潋意三人吗? 不!那是在打皇帝的脸! “还是说在我们不知情的时候,你成为了我朝的储君殿下,所以才能随便安排撷芳殿的房间归属?” 想让她们当出头鸟,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挑拨人心的那块料。 她对凤潋意确实有些敌视,因为她们这些宗室也不是每次都能参与一年一次的聚灵阵开启,更不要说最好的房间了,谁叫皇帝本人没有亲生子嗣,但宗室数量过于庞大呢。 但那点敌意不足以冲昏她的头脑,让她给别人当出力不讨好的马前卒。 “莫要胡说!”刚才说话的男子像是被踩到脚一般,立马连连否认,“我什么时候说这等大逆不道之言了,你在肆意曲解我的意思!” “最好是这样,不然我会以为你在故意挑拨我们去招惹凤潋意,等闹得不可开交之时再跳出来做好人,以此加入前往宸国参加四国大比的队伍。” 男子说不过,就只能满脸怒气冲冲地摔门离去。 “雷玄风,你是这个!”旁边围观的人给她竖起大拇指,笑得合不拢嘴,“那蠢东西估计以为天底下就他一个聪明人。” 女子没好气地扫了她一眼:“还不是你们平时处处迁就他,才让他这般不知所谓。” “我们是故意捧杀他!多好的乐子啊!没了他,衡城哪来下一个怀才不遇的蛰伏枭雄!” 雷玄风冷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然后乐到我头上了是吗?” 夏蝉立马去看别的房间,那位枭雄正对着他的小弟发脾气,叉着腰说待来日他一展抱负,定要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小弟们都快笑死了,嘴巴一直在扭来扭去,生怕一不小心就笑出来。 死嘴,快憋住啊! 后来小弟附和枭雄的话,夏蝉就没再听了,因为她发现凤潋意的状态不太对劲。 吸收灵气的速度骤然加快,在周身形成小型的灵气漩涡,但气息却变得浑浊起来。 与此同时,凤潋意体温,眉宇锁在一起,表情隐忍,额前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一样。 夏蝉一眼就看穿了她现在的情况——心魔缠身。 一时之间,见多识广的夏蝉也有点爪麻。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在通向超脱的路上,修士会遇见许许多多的磨难,因果业力,雷劫,瓶颈,心魔关,情关……稍不留意,就可能身死道消,贤良大业难成,但这些和练气期突破凝元期的小修士有什么关系! 别人遭遇桎梏瓶颈,业力反噬,心魔缠身,都是在有了足够的阅历之后,做了无法挽回的错事,心神失守,才被软弱的情绪钻了空子。 而凤潋意年仅十六岁,在敕风城长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衡城了,她到底有什么痛不欲生的难言之隐啊! 难不成是在听了夏蝉对凤潋意母亲的猜测,让凤潋意联想到了祁家灭门惨案上? 偏偏是心魔关! 唯有此关,夏蝉不可以代替凤潋意承受,但凡是和吞噬凤凰精血一样的肉..体苦痛,她都能上凤潋意的身,帮她稳固住神魂和身体,不让其崩溃。 而心魔就相当于一个人的另一面,只不过是由完全的负面情绪组成的,唯有自己才能战胜,不然只算是暂时压制住,日后心魔依旧会席卷而来。 不愧是凤傲天主角,就是特立独行,和别人一点都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多了个大能老师,凤潋意不用惨兮兮地被追杀,还能走进衡国皇宫和宗室子一起想用聚灵阵,以至于剧情之力见不得主角过得太好,就为凤潋意布置了相应的困境。 夏蝉可算是吃到了亲自养学生的苦头,小凤崽子嘴上对老师敬爱无比,实则有什么心事就闭口不谈,全都憋在心里,留着她一个鬼飘来飘去到处着急! 她将憋气到凤潋意醒来的那一刻,然后把这只凤崽团吧团吧搓圆捏扁,重振师威! 气恼归气恼,夏蝉心里对凤潋意还是无比信任的,区区心魔关,还拦不住凤傲天锐意前进的脚步。 没有等太久,也就过去一天一夜,在夏蝉准备从女鬼化身厉鬼之际,凤潋意霍然睁开眼睛,身上气息暴涨翻滚,灵气被她吸收,又化作冰属性的灵力,凝聚在身上形成小冰晶。 本来灵气浓度已经弱下去,即将结束工作的聚灵阵又被她吸得转动起来,只不过这一次庞大的灵气只供她一个人使用。 忽地,夏蝉心神一动,朝着某个方向定定地看过去。 是皇室那位通玄中期的供奉。 其实很正常,最初的时候凤潋意这里吸收灵气的强度最大,没过多久,就停了下来,直到过去一天一夜,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烈引动撷芳殿的灵气,是个人都得来看一眼到底怎么回事。 见对方没有额外的小动作,夏蝉也就没管。 在注意力都放到凤潋意的时候,夏蝉也没有错过外面的动静。 练气期的境界能吸收的灵气就那么多,能突破就继续吸收,突破不了的话,再待下去也没意思,还容易把经脉搞伤。 由于凤潋意一直没有出来,宗室子暗暗起了比较之心,生怕坠了雷氏的名声,也憋着不出来,还真叫她们憋出来几个突破小境界的。 不过最中央的房间反倒动静最小,宗室子有理有据地开始怀疑凤潋意是不是名过其实,然后以此为借口,都出来聚到一起盯着凤潋意的房间看。 还没说话呢,就眼睁睁看见整个皇宫内的灵气都被调动到凤潋意房间上方,不久,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清脆声音响起,像是有人在活动筋骨一般。 “十六岁的凝元期?”有人放轻声音,小声说道。 房间里的夏蝉努力控制着自己过于分散的神魂,做出翘二郎腿的动作,未能成功,但也阻挡不了她雀跃的心情。 真没见识的一群人。 哼。 ——那么争气的凤崽是她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