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至》 1、第一章 南城的雨季很长,闷热,潮湿,像是把人塞在浸满水的棉花里,叫人透不上气。 后视镜倒影的人脸五官柔和而清秀,他正凝视着车窗外层下坠的雨滴,似是看得久了,目光有些难以聚焦。 可他仍旧不愿移开目光,直到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起来。 “老板,到了。” 温言舟点头:“你先回去吧,今天估计会比较晚,到时候我自己开车就行。” “好。” 他按照许存给的位置上去,出电梯就看见庞兵和他媳妇的横幅。 “庞少的心尖宠妻?” 上面的花字浮夸到招笑,温言舟掏出包好的礼金递给接待。 “记温言舟账上。” 话音刚落,庞兵就领着一群伴郎团过来迎接:“哟!这不温言舟嘛!” “这么厚一叠!兄弟够意思啊,看样子最近赚得不少啊。” “我半夜才从基地赶回南城,实在来不及给你做伴郎,对不住了。”温言舟轻拍庞兵肩膀,以示问候。 庞兵连摆手:“诶自家兄弟搞这么见外。” “就一小破公司能赚多少?前阵子还摊上官司,赔了二十多万。”许存调侃道。 温言舟直接肘击:“净拆我台。” “怎么回事?”庞兵面色沉下来。 “也不是什么大事,底下编剧写的剧本照着人榜单文改的,调色盘出来直接被告了。” “这不编剧的责任,你赔什么钱?” “人一小姑娘刚毕业两年哪赔得起,而且她这两个月写的好几本剧本都大爆了,也算是将功折过了。” “你啊就是太善良。”庞兵叹了口气,忽而想起什么:“哦对了,徐冬也改行做编剧了你知道吗?” 温言舟嘴角的笑意微僵。 “徐冬今天也来了。”伴郎团里不知谁说了句。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拢紧轻搓了下,温言舟干笑了笑:“他不是回老家当老师了吗?” “我们不是有意隐瞒的。”庞兵有点难为情,当年大学篮球社谁不知道他俩是一对,现在分开了再见估计会尴尬:“徐冬一开始说不来的,不知道怎么改主意了。你要是不想看到他,我给你重新安排个位置.....” “不用这么麻烦,我跟他又不是水火不容的关系,真要介意早和你打招呼了。” “入场仪式要开始了!庞兵你这孩子快过来!” 不远处庞兵父母喊他。 “诶好嘞!”庞兵眼神示意他们:“你们带温言舟入座,我先过去了。” 等庞兵走后,许存冷不丁凑温言舟耳边:“是我叫徐冬来的。” 温言舟对上许存略带狡黠的目光,又听他开口:“我跟徐冬说你会来。” “你闲的?”温言舟面无表情地掐他的手。 “我只是觉得你现在的男朋友不适合你。” 温言舟跟着他们往里走,已经隔着人群看见了那道身影。 徐冬的体态端正板直,放在人山人海里也会让人一眼注意到。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合不合适,我心里有数。” 许存轻笑,盯着他的后脑勺:不对,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老同学都坐在最靠近礼台的那桌,毕业五年还有联系的基本都是庞兵的舍友和社团朋友,温言舟看过去都觉得眼熟,目光落在徐冬身上时,那人倒没有避讳,大方地迎上他的目光。 只是不同于五年前,那双茶棕色瞳孔内再没有满到要溢出的爱意,而是漠视,冷淡。 也对,他们那点感情早就被时间冲淡,残存的美好,也被他当年的决绝与无情碾碎覆盖。 “嗨,好久不见。”温言舟走过去和他打招呼,看了眼他杯子里的酒:“会喝酒了?” 知情的几个伴郎正闲聊着,见状全都偷瞥了过来。 大学时期徐冬有多喜欢温言舟,大家都看在眼里,所以无不好奇徐冬会是什么反应。 然而让他们诧异的是,徐冬甚至懒得理会温言舟,托着酒杯优雅地抿了口,连表面的平静都不愿维持。 温言舟愣了下,嘴角扬起的弧度更大,知趣地收回伸出的手。 婚宴穹顶的水晶灯沉眠下来,随着主持上台,无数光束亮起,交织晃动。 这一刻,大家都默契地安静下来,流动的光束最后汇聚在浮雕大门上,音乐在新娘出场时缓慢响起。 新娘并不陌生,也是他们的大学同学。 “真羡慕他们啊,从校园走入婚姻的殿堂。” 观众席上都是艳羡的声音,温言舟无意识扭头,意外发现徐冬也在看他。 目光晦涩,深沉,夹杂着很多温言舟看不懂的情绪。 温言舟以为他有话要说,然而对方只是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光束照过,徐冬的碎发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边,抬手端杯时,滚动的喉结慵懒而性感。 仪式结束后,庞兵下来敬酒,逮着温言舟就要灌他:“喝点?” “我要开车的。” “找个代驾呗。”见他犹豫,庞兵挑眉:“不给兄弟面子?” “喝吧,我等下送你。” 温言舟看向开口的许存,总觉得这厮憋着坏。 拗不过庞兵,他还是干了整整一杯。 紧接着就是朋友之间的相互敬酒,温言舟自然避不开,喝到后面脑子开始晕乎乎的。 “这才几杯就不行了?大老板平时不应酬啊。” 许存在他耳边开启毒舌模式,似笑非笑。 温言舟托着腮身形摇摇晃晃的,明亮的眼睛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水雾,酒劲上头,脸颊酡红:“我才没醉。” 说完他就眼前发黑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许存带着他下停车场。 “车停哪了?”他从温言舟口袋掏出车钥匙。 温言舟脚步虚浮,无法着力,想开口但思绪像是游离出去,好在许存寻着车鸣声找到了,毫不客气地把他丢了进去。 之后也是不见愧意地说道:“我医院有事,叫个人送你。” 说着他开始拨电话,关上车门越走越远。 温言舟头疼的要命,隐约猜到这货会叫谁来,可当看到徐冬真的出现,他的心跳还是不由得停滞了半瞬。 “草......”他暗骂了声。 驾驶座的车门关上,徐冬熟练地系安全带。 “你为什么要来?” 他的手搭在变速器操纵杆上,清冷的眉眼透过后视镜看了温言舟一眼,依旧没做声。 “喂,徐冬,你来南城做什么?” 刮雨刷刮过车窗,外面的世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徐冬的侧脸也随之忽明忽暗,像幅素描,线条锋利而硬朗。 见他完全不理自己,温言舟也不想自讨没趣,闭目养神,没曾想就这样靠着车窗又睡了过去。 等到了洞水云庭,他被敲车窗的动静吵醒,抬头就对上徐冬冷淡的双眼。 “送到这就行了,麻烦你了。” 他下车想接过钥匙,结果脚步踉跄,跌进了徐冬怀里。 猝不及防的一个拥抱,那人脸上终于有了些许涟漪。 时空仿佛静置了下来,温言舟听到了他突然加快的心跳声。 “吓着你了?” 徐冬的眼皮微压,俯身把人过肩扛起。 温言舟胃里本就翻江倒海,被他这么折腾更是眩晕想吐:“喂......扶我,扶我就行了......” 而事实是五年后的徐冬根本不听他的话,把人扛上电梯,然后连拖带拽地把人丢在客厅的沙发上。 “你以前的温柔都哪去了?” 温言舟皱起眉头,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不过徐冬似乎并没有打算停留,撒手就要走。 “喂,好歹给我煮个醒酒汤吧。” “让你男朋友煮。” “我俩又没住一块。” 玄关处那个高大的身影顿住,他的肩线微微下沉,肩胛骨抵着衣服的轮廓隐约显露出来。 不多时,厨房飘来淡淡的桂花乌梅清香。 温言舟自己爬回了卧室,整个人陷入柔软的被子里面,听到脚步声,他扭头看去,看到徐冬逆光站在房门口。 徐冬今天穿的是一件高领正肩中袖衬衫,搭配黑色西装裤,颇有几分清冷禁欲。 他懒洋洋地抱着枕头侧过来,趁着徐冬把热茶放在床头的功夫,他的脚尖已经挨着徐冬的小腿轻蹭。 “顺手帮我把胸口的别针取下来,嗯?我身上没劲。” 雨声淅淅沥沥,拉紧的窗帘像是隔绝了外界所有人与事,只剩他们彼此。 徐冬安静了片刻,按他的话照做,指腹沿着鸢尾花边缘往他胸口摸时,温言舟忽而轻咛了声。 他微怔,借着暖黄昏暗的床头灯,他看清了温言舟那噙着水雾的双眸。 赤裸裸地勾引。 分神时,温言舟的手臂已经勾住了他的脖子。 “老情人重逢什么感觉?”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彼此脸上,温言舟很有技巧地摩挲他的脖颈。 徐冬撑着床面要起来,却被温言舟手臂的力度压住。 鼻腔中呼出不耐烦的吐息:“没感觉。” “是吗?”他笑得促狭,像极了一只顽皮的狐狸:“可是你这里......怎么这么硌人?” 徐冬被他踩得发出低哑的闷哼,双眼凌起作势发怒,对方却毫无征兆地吻了上来。 他的瞳孔睁大,心底的防备随之皲裂,似乎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你这个人冷冰冰的,嘴唇却很软。”《 》 2、第二章 温言舟边吻他边含糊开口。 “徐冬,我说过的话还记得吗?下雨天很适合睡觉。” 他娴熟地挑逗徐冬的欲望,听见徐冬被他撩拨到呼吸紊乱,内心得逞。 徐冬看似在上位,却是被动承受他的吻,他深感挫败,却难以自禁深陷。 原来不管过去多久,这个人总是能轻易扰乱他的心。 可就在他克制不住时,余光扫到柜面上温言舟和别的男人的合照,沸腾的血液顷刻冷至冰点。 温言舟以为接下来的事情已是水到渠成,手指拨开他的皮带搭扣,细微金属碰撞声在空气中响起,随即耐心地捏着皮带尾端往外拉,与此同时,徐冬猛地推开他,靠在衣柜大口喘气。 暧昧的气氛骤然消散,徐冬的眼尾还残留着潮色,眼神却宛若蒙了层寒霜:“少自作多情,这只是男人的正常生理反应。你当谁都像你一样滥情?” 他的话带着刺,意有所指。 温言舟正色看着他:“我没有对不起你,你凭什么说我滥情?” “断崖式分手难道不是因为外面有人了吗!” “不是。”温言舟否定:“分的果断只是因为我不爱你。” 徐冬深吸了口气,脖颈的青筋暴起。 饶是早就听他说过这话,时隔四年再听,却还是心如刀割。 “那你勾引我?” “生理所需。” “刚刚也是?” 温言舟知道他要说什么:“我男朋友没资格介意。” 徐冬气笑,扬起的嘴角回落:“所以说啊,温言舟你很滥情。” * 徐冬出生在偏远山区,上一辈的父母信仰多子多福,他足足有四个兄弟姐妹。 因为排行老大,他比弟弟妹妹们要分担更多家务,不过好在没有影响到学业,他凭着天分和努力,考进了盛泽大学。 这在他们那里算是能刻进族谱的荣耀,拿到录取通知书时,村里几乎所有人都来恭喜他,家里的小辈们以他为豪,投向他的目光皆是仰慕。 阿爸送他去火车站时,拉着他的手叮嘱:“我们会每个月给你转生活费,要是不够用,就给村长打电话,我和你阿妈今年多种了三亩地,大城市花钱大,别拘着自己。” 这还是沉默寡言的阿爸第一次主动露出牵挂的表情。 徐冬鼻子泛酸,感受到阿爸手掌布满的粗茧,肩头的责任愈发变得沉甸甸。 “我家徐冬长得俊,去了外面肯定很多女娃娃喜欢,但你可不准花心。”阿爸严肃道:“如果决定和一个人在一起了,就得一辈子对她负责。” 徐冬认真点头。 阿爸松开他的手,觉得有点矫情,腼腆笑着。 淳朴的山里人不擅长表达爱意,这还是他自徐冬懂事起,第一次握紧徐冬的手。 阿爸目送他进站,直到火车即将发动,徐冬还能看到阿爸驻足不舍的身影。 窗外的景致开始往后跑,徐冬暂时告别这片土地,怀揣着憧憬与希望踏上新旅途。 他想象中的未来正如阿爸给他规划的那般,得到一份体面稳定的工作,认识一位貌美善良的女子,然后组建美满家庭,幸福地过完这一生。 而这一切,最终被温言舟的出现所打破。 通常大学都会派志愿者在高铁、飞机、火车等地方迎接新生,可徐冬坐的是最便宜的那趟火车,凌晨十二点半才到盛泽。 他没有可落脚的地,只能边问大排档的老板边赶路。 九月的天气还算炎热,但徐冬站在空无一人的郊区道路上,内心茫然,甚至透着些许畏惧。 重型货车一辆接着一辆碾过柏油路,发出尖锐而短促的车鸣声,刺痛了他的耳膜,卷起的风裹着尘土吹开,两旁修建整齐的冬青球都被震得微微发颤。 徐冬无措地立在原地,他感觉自己走错路了,可周围没有人烟,连个可以问路的人都没有。 要不就在这里等一夜吧...... 温言舟就是在此时出现的,在徐冬孤立无援地面对这个未知城市的时候。 “喂,你是在这里等出租车吗?这里偏,叫不到车的。” 一辆打着双闪的黑色小轿车停在他前面,车窗摇下,里面探出一个身穿粉格子短袖衬衫的年轻男子。 终于碰到了人,徐冬眼底都亮了,激动地小跑过去,诚恳道:“我,我是盛泽大学的新生,我迷路了,能不能麻烦你送我一程?” 说完,他还不忘从包里掏出录取通知书给车里人看,生怕对方不相信。 “你是盛泽大学的啊!”那男生把短发往后拨了拨,露出深邃明亮的眼:“我也是,高你两届,你可以叫我学长。” “那太好了!学长是要回学校吗?能不能带我?” “你为什么会在这?” “我从火车站走过来的。” “火车站?!”男生不可置信地轻笑:“你从火车站走过来的?看距离,你徒步走了七公里?!干嘛不打车啊?” 徐冬窘迫地捏住衣摆:“那个司机要收我八十......太贵了,公交车也没有,我只能走过来了。” “十三公里收八十,确实黑心。”男生的胳膊搭在车窗上:“但现在凌晨三点你也进不去校区啊,都有门禁的。” “有门禁学长怎么在外面?” “因为我不住校啊。”他指了指山影里隐约露出的建筑:“喏,那是我的别墅。” 徐冬心底慌乱,他实在不想一个人继续待在这里了,想来想去,最后涨红了脸,小心开口:“我,我能不能去学长家借住一晚?” 听到这,男生托腮看他,勾唇笑:“这么轻易跟人上门,你不怕我是坏人?” 徐冬盯着他,认真地摇头:“你看起来不像坏人。” 那男生不知在想什么,笑着打量他好半晌,爽快应道:“行,就当当回志愿者了。” “谢谢!太谢谢学长了!”徐冬欣喜到鞠躬。 “把行李搬过来吧。”男生下车去开后备箱,扭头看过去被徐冬的装备惊到。 只见徐冬拖着巨大的正红布箱过来,肩膀上还扛着鼓囊囊的蛇皮袋子,背上的书包被挤得一边。 “你这都装的什么?” “被子和枕头。”徐冬拍了下蛇皮袋子,又介绍布箱:“这里面就杂了,村长送的一沓崭新笔记本,阿爸买的两箱奶,碗、筷、牙刷、牙膏......” “好了好了打住,先回去吧我也困了。”男生说着去提布箱,结果连人带箱翻倒在地上。 “学长!”徐冬紧张地去扶他:“你没事吧。” 男生尴尬地皱起眉头:“这也太重了,咱俩一起扛吧。” “没事我来扛就好。” 说着徐冬轻轻松松就把箱子塞进了后备箱。 男生干笑了笑,感觉丢面子,试图挽尊:“我不是拎不起,只是没想到这么重,没怎么使劲。” “嗯嗯,怪我没提醒学长。” 男生微愣,心想这人倒是有情商,看他一副憨憨乖巧的样子,轻拍他的肩膀:“走,跟我回家。” 刚上车,徐冬的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响起。 “不会晚饭都没吃吧?” “晚上七点拌着腌菜吃了两个馒头。”徐冬说得自然:“对了,我阿娘要我带了两罐自酿的辣酱,我送学长一罐吧。” 男生眼底闪过诧异,这人从建国时期穿越来的?吃这么寒碜。 “安全带没系。” 徐冬低低“哦”了声,然后观察男生动作,照着模子把扣带插进暗扣。 “喏。”男生从后座拎过购物袋给他:“填下肚子吧。” 徐冬看着袋子里玲琅满目的零食包装,受宠若惊:“给我吃吗?” “你不是饿了吗?”说着他随手撕开饼干包装,咬过一块把剩下的递给他:“这个蛮好吃的。” “谢谢!” 徐冬借着模糊的光线隐约能看清对方柔和清秀的五官,心中感慨:城里人原来又好看又善良。 “你家农村的?” “嗯,合阳槐山人。”徐冬毫无防心:“学长是哪里的人?” “我就是盛泽本地的,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温言舟,温良的温,言语的言,一叶扁舟的舟。” “我叫徐冬,徐徐而行的徐,冬天的冬。”他笑着挠头:“没想到我运气这么好,一出来就碰到这么好的学长。” “举手之劳而已。”温言舟深深看了他一眼,舔咬过下唇的饼干屑:“你喜欢打篮球吗?” “我没打过篮球,以前不是在读书,就是在帮阿爸干农活。怎么了嘛?” “大学不仅仅是读书的地方,更是发展兴趣爱好的最佳时期,新生入学紧接着就是社团招新,如果你对篮球感兴趣,可以来篮球社找我,我是篮球社社长。” “那我要来!”徐冬表现出浓烈的兴致。 温言舟愣了下,随即余光瞥他,笑得微妙:“为什么?” “我想和学长做朋友。” 温言舟的眼神轻动:“哦......做朋友啊。说起来,你有对象吗?” 徐冬摇头,嘴里咬着饼干,含含糊糊道:“我是山区里的,我们那边很多女孩子到我这个年纪就结婚了。” “想不想找?学长给你介绍?” 徐冬腼腆起来:“我才刚来,不着急的。” 温言舟“嗯”了声,没再说话。 车辆停入车库,温言舟带他去三楼的次卧,进去调好淋浴间的热水水温:“今晚你就住这吧。” 徐冬抱着大黑包上楼,艳羡地欣赏他的别墅。 温言舟住的是小区内的独栋别墅,地面铺着浅灰色大理石,垂坠的流苏水晶吊灯璀璨精致,巨幅落地玻璃倒映着客厅的真皮沙发和矮茶几。 楼梯是胡桃木色旋转扶梯设计,他经过二楼是,注意到厨房和客厅堆满的纸箱子和泡沫箱,阳台的爬山虎从半封玻璃探出嫩芽,窗外是满目结满粉色果实的栾树。 三楼的视野开阔,入目即是远处重叠的雾绿山影,长风吹来,困意都散了些。 不过屋内整体的陈设有点空,看样子,学长是一个人在这里住。 真善良的有钱人。 徐冬心里嘀咕着,热水冲去疲惫感,他长松了口气,随即看向壁龛内未拆封的英文沐浴露、洗发水以及浴巾,想了想,把包里的香皂拆了出来用。《 》 3、第三章 “徐冬,洗好了吗?” “诶!刚洗完。”浴室门开,朦胧水雾散了出来,徐冬套了件皱巴巴的t恤和牛仔裤,正用毛巾擦着头,短发湿成簇。 “洗完澡穿紧身牛仔裤?”温言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耸了耸肩:“我在这个房间备了很多浴巾,你应该一眼就能看见吧。” “已经很麻烦你了,我只住一天,会很浪费的。” “不是要做朋友吗?” 徐冬愣住:“......什么?” “我家到学校就两公里,既然是朋友,那你以后会常来才是,而且一条浴巾而已,就算只用一次丢掉也没什么可惜。”温言舟朝他招了招手:“下来吧,我给你泡好了面。” 徐冬心底涌起暖意,这个人怎么这么好。 “坐下等两分钟吧,现在估计还没泡好。”他边说边打开冰箱,手指搭在玻璃面板上,像是纠结了片刻,拎出两瓶酒。 徐冬正规矩地坐在餐桌上,收回的视线又不自觉落在温言舟身上。 温言舟显然也是刚洗完澡,身上穿了件浴袍,领口大敞,里面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原来在车里看的不清晰,出来后徐冬才看清对方的长相。 徐冬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男生也有这么白的。对方通体的皮肤都是偏冷的瓷白,五官精致的像个洋娃娃,两只小鹿眼圆润清秀,笑起来弯成月牙儿状,分明是个男人却拥有浓密卷翘的长睫毛,让人忍不住想要细数究竟有多少根。 “你干嘛盯着我?” 徐冬回过神来,脸上一红:“因为学长长的很好看,我以为只有明星才长这样。” “你还真会夸,不过你这种皮相会更受欢迎,我在酒吧一晚上,都没碰到比你正点的。” 徐冬被夸的不好意思,忽而意识到什么:“学长这么晚还在外面,是在酒吧玩?” “对啊,我朋友组的局,他看上了一个酒吧驻唱的,非要拉我们去捧场。” “那那个女生一定很漂亮吧。” 温言舟吃面的动作微顿,只是笑了笑。 确实很漂亮......的男生。 “学长,我可以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 “没问题啊,你扫我吧。” 温言舟划开屏幕,当看见对方掏出一部老年机,先是震惊,然后捂着脸发笑:“你用这个?” “可以加微信的。”徐冬拘束地缩着肩膀:“智能手机太贵了,我不想给阿爸太多负担。” “那也不能这样省啊,你进学校肯定会被排挤的。” 温言舟说着走进杂物间,几分钟后,抱着一个箱子出来,里面全是智能手机。 “这些都是我用剩的。” 他挑挑拣拣了下,把紫色的那部重置:“这个是我今年刚换下来的,也没啥大问题,就是纯粹看腻了这个颜色,送你咯。” 徐冬眸光闪了闪,感动到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语气坚定而严肃:“以后学长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 “什么忙都帮?” 徐冬的眼神清澈:“嗯嗯!” 温言舟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半天没说话,之后轻拍他的肩膀,转身上楼:“那先把碗洗了吧,我困了,上去了,你明天下午三点再叫我,我送你去学校。” “好!” 某人还在做着未来飞黄腾达,报答温言舟知遇之恩的美梦,而温言舟则透过楼梯缝隙打量他,犹如盘踞在自己地盘观察猎物的毒蛇,一副势在必得的姿态。 徐冬没有熬惯夜,闹钟叫醒时,头疼欲裂。 不过他不敢贪睡,他特意定了十二点的闹钟,就是想赶在在温言舟醒来前打扫好卫生。 对方看样子是不缺钱的家庭,况且徐冬也拿不出钱感谢对方,索性干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所以当温言舟伸着懒腰出来时,浓郁的玉米排骨汤香味扑入鼻腔,沙发上堆的衣服大半都已洗好挂在阳台上,他内心一个不安,但发现那些重工c服都还放在原地。 “学长你醒了,我做好了饭,下来吃吧。” “衣服你洗的?” 徐冬点头:“我没用过洗衣机,上网搜了下教程,专挑简单浅色的洗了,深色衣物手洗的,至于那些装饰很多的衣服,我没敢碰,怕给你洗坏了。学长,你是表演专业的吗?” “不是,这些只是爱好,我学的是平面设计。”温言舟注意到整栋别墅都被打扫的焕然一新,边下楼边说:“其实你不用做这些的,我会叫钟点工。” “我不习惯白吃白喝别人的。”徐冬替他移开椅子:“你尝尝我做的菜吧,我家里都说我做菜好吃。” 温言舟看着满桌子的菜,色香味俱全。 “你还会做麻辣小龙虾?” “我们那边田地里很多小龙虾的,从小吃到大,这道菜算是我的拿手菜。”徐冬端汤上桌:“还好你给了我手机,不然我都不会用这些智能家电。” 温言舟夹了块藕条,藕条的脆嫩裹夹着小米椒的鲜辣萦绕口腔,还伴着淡淡的葱香:“很不错嘛,以后要是想转行了,说不定你能去做厨师。” 徐冬正期待地看着他,闻言,笑意干净而明朗:“真的吗?学长喜欢吃就好。” “叫我言舟哥就好。” “好,言舟哥。” 见温言舟吃得欢,徐冬内心也不由得感到满足,分明只是昨天才认识的人,跟他呆在一起却格外舒服。 明天周一要正式开始军训,所以他们一吃完,温言舟就开车送他去学校。 “有什么需要联系我。” 徐冬把行李搬下车,朝车内的温言舟欢快摆手,像极了一只摇着尾巴的金毛:“嗯嗯,等军训完我就来篮球社找你!” 里面的人点了个头,启动引擎扬长而去。 大学环境让徐冬感到新奇,以至于并未察觉到某些微妙的情愫,他刚进宿舍,另外三个舍友已经清好了床铺,大家都友好地和他打招呼,徐冬忙高兴地回应。 仅仅是一个晚上的功夫,这群人都快到了推心置腹的程度,从青少年科技模型大赛获奖事迹,到高中和对象亲嘴结果牙套勾在一起,恋情意外被爆的糗事,聊得捧腹大笑。 而徐冬更多像是个倾听者,因为他发现自己没什么可讲的,田间和学校两头兼顾的励志故事也无法让其他人产生共鸣,不过舍友们丰富多彩的人生诚然对徐冬的内心产生了冲击。 生来的差距远不是他努力和其他人考上同一所学校就能弥补的。 他深知这一点,但在接下来的军训中,愈发清楚地体会到。 街舞、唱歌、小提琴曲、吉他......班上的同学都有自己擅长的兴趣爱好,而且自信大方地站在大家面前,勇敢地展示自己的才艺,这是扎实的功底带来的人格魅力。 他想起温言舟指着那些奇装异服说是出于爱好。 “难怪言舟哥邀请我加入篮球社,在他们眼里,专注读书的人很无趣吧,就像只是为了完成世俗任务而活的npc。”徐冬不自觉点亮屏幕,眼神变得柔和:“这样一想,言舟哥人也太好了。” “嘀咕什么呢?” 舍友张帆走过来,和他一起坐在树荫下休息。 “没什么,只是感慨大家都好厉害。” “你现在发展也不迟啊,想想你对什么感兴趣。”张帆递了瓶冰水给他:“这两天来宿舍宣传自家社团的学长还不够多?讲得天花乱坠的,都快赶上营销号了。” 徐冬突然坐直身:“篮球社来过吗?” “肯定来过啊,还是人社长亲自带社员来的,可惜你去洗澡了,没看到他们宣传部的部长,那叫一个美艳!我长这么大,头一次见这么漂亮的女人!” 徐冬眼底却浮出失意。 言舟哥来了怎么没和他说......难道那些话只是客套? “你昨天不还说动漫社的学姐是你见过最漂亮的?”另外两个舍友慢悠悠走过来,戳他胳膊:“变心真快。” “甭想了,她俩都喜欢付方岩。” 张帆疑惑:“付方岩是谁?” “喏!”舍友指向东南角的帐篷:“那个带头送水的蓝衬衫男的,老出名了,告白墙已经有新生在捞了。” “哇哦,欧美长相大帅哥啊。”张帆感叹:“那确实比不了啊。” 徐冬也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那人个子高挑,高鼻梁深眼窝,在阳光下笑得温柔灿烂。 他不自觉联想起温言舟,要是说这个人是具有侵略性的帅,那温言舟就是春水碧波的帅。 他正要收回目光,舍友接下来的话让他一愣。 “不好说,付方岩喜欢男的,说不定你还有机会追到学姐。” “居然是基佬?!”张帆又不由得看了眼付方岩,连声啧啧:“这么好的条件,拿来走后门,可惜了。” “那是代入你觉得可惜,人家可不这么认为。” “等下......”徐冬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根深蒂固的思想正在以某种扭曲的方式崩塌:“男的,还能喜欢男的?” “啊?这在盛泽不算什么稀奇事吧。” 哨声响起,张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看向徐冬眨眼:“你还是见的少了,不过放心,我是直的,晚上不用防着我。” “你直个屁,昨天还乱摸我!” 舍友几个勾肩搭背走在前面,徐冬落在后面,被他们的话震惊到久久回不来神,倒不是恶心,像是一道旧墙被幼苗强行挤入缝隙,纤细的茎须不断将其撑破,另一面透来的,是未知的光。 夜里音乐楼举办迎新晚会,台上的表演精彩绝伦,徐冬却总是在走神。 他的手划开屏幕好几次,键盘输入又删除,聊天界面始终空白。 “给谁发消息呢?”张帆凑过来。 徐冬立马摁灭屏幕,腼腆地笑了笑。 “是不是加你微信的那个女生?!”张帆提起八卦劲:“哇塞,那个女生很可爱啊,软萌软萌的。” “你说哪一个啊?”徐冬把手机摊给他看。 张帆瞳孔地震,要不是对方眼神纯粹,他都以为徐冬在炫耀,而在这五天的相处下,他也明白徐冬就是这种耿直性子。 “这么多妹子加你!”张帆嫉妒地面目可憎,另外两个舍友也贴过来凑热闹,一部手机被他们传来传去。 “靠!这妹子好纯欲,推我!” “你们去夹菜的时候她们刚好过来加我。”徐冬看他们翻那几个女生的朋友圈,解释道。 “那肯定啊,女孩子脸皮薄。” 张帆气到咬牙,盯着徐冬:“死小子,长这么帅。” 徐冬直起背,被夸得咧嘴笑,可心里丝毫没有暗爽,反倒苦恼温言舟为什么没给他发消息。 当这个念头冒出,他自己都惊住了。 其实在火车上他还在憧憬碰上一个体贴温柔的女朋友,可为什么这些女孩子加他,他内心没有波澜? 难道......他不喜欢这几个类型? “去上个厕所。”张帆起身,顺道揪了把徐冬:“去不去?” 徐冬默契地没有坐下,跟着张帆出去。 他发现张帆这个人很喜欢拉着别人去上厕所,好像自己一个人就会显得很孤独似的。 虽说不理解,但徐冬还是会陪他。 “就这一个坑没人。”张帆笑嘻嘻看他:“我想拉屎,有点憋不住了。” 暗示很明显了,徐冬自觉转身:“那我去二楼吧。”《 》 4、第四章 徐冬走到二楼才发现这里都是教室,走廊铺着厚重的吸音地毯,透过教室门上的玻璃,可以看到在里面练习演奏的艺术生。 实木门的门框边缘还镶嵌着隔音胶带,只有走近了才能隐约听见微弱的弦音,徐冬满目欣赏地望着里面的学生,险些忘记自己是上来找厕所的。 而就在他走到廊道中间时,有扇门半掩着,缓慢柔和的琴音流淌而出,徐冬好奇瞥了眼,当注意到那人侧颜,他顿时停驻脚步。 只见那双骨节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游走,挺拔的身影透着淡淡的孤傲与矜贵,宛若一缕揉碎了月光。 “言舟哥。” 听见有人喊他,温言舟回头看去,诚然也是意外:“你怎么在这?” “楼下在举办迎新晚会,今晚是我们学院。” 温言舟表现出了然:“那你怎么跑楼上来了?” “我来上厕所,没想到居然碰到了你。”徐冬站在门口:“我能进来吗?” “可以啊,这本来就是公共教室。” “言舟哥还会弹钢琴啊,好厉害。” “小时候就在上的爱好课,以前很排斥,没想到长大了反而慢慢喜欢上了钢琴。”温言舟给他了拉来椅子:“想学吗?” 徐冬垂在腿侧的手不自觉捏了下裤子,他发现自己面对温言舟时,总是克制不住地紧张。 “应该很难学吧。” “你可以先了解,如果感兴趣再考虑要不要深入学习,过来,我教你钢琴的基本知识。” 说着,他让开位置,摆动的手示意徐冬坐在琴凳上。 “钢琴一共88个琴键,白键52个,黑键36个,你脚边的踏板从左到右依次是柔音踏板、弱音踏板、延音踏板......” 徐冬呆愣地僵坐在琴凳上,后背感受到温言舟似有若无的触碰,将本就晕乎的大脑灼烧成浆糊,对方边说边凑近指导,可徐冬什么也听不进去,那股熟悉的香味萦绕鼻腔,三分麝香的温润,七分鸢尾花的优雅妩媚,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徐冬只要稍微偏头,就会亲吻到温言舟的脸庞。 “我,我下次再学吧。” 徐冬有点受不了这种氛围,可真等拉开距离,心里又说不出的烦躁。 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和言舟哥相处的感觉完全不同于张帆他们...... “迎新晚会结束可能要清点人数的。” 温言舟笑得自然,就像一个体贴的学长:“那赶紧回去吧,我经常来琴房,你要是想学,提前和我说声就好,我很乐意教你。” “为什么?” “教学相长,教你也是巩固知识的过程。”温言舟说得滴水不漏:“而且还能提升成就感。” 徐冬的眼睫半垂,复而掀开:“我还以为言舟哥说的常联系是客套话。” 温言舟刚拧开矿泉水瓶喝了口,快速咽下,诧异地看他:“为什么会这样想?” “学长昨天晚上来过新生宿舍楼吧。” 温言舟察觉到徐冬眼底的几丝委屈,反应过来:“我本来没打算去的,临时被他们几个拉过去了,哎呀......” 他懊恼地揉了下眉心:“我应该跟你打个招呼的,结果他们几个围着我叽叽喳喳,我给忘了。” 对方的态度让徐冬的心情瞬间阴转晴,类似爸妈给弟弟妹妹们一人夹了块荷包蛋,然而因为经济窘迫,轮到他没了的时候眼神里流露出的愧疚。 “没事,言舟哥还能记得我,我很开心。” 他的眼睛亮亮,有股子摇尾小狗味儿,如此直白地表达情感,倒叫温言舟心口微震。 直到后来徐冬才知道,原来这是温言舟高超的欲擒故纵的手段,早在他们相识的那夜,温言舟就已经在试图勾引他了。 “难得遇到这么单纯可爱的小学弟,我当然要结交咯。”温言舟双手反撑在桌子上:“对了,这周六我朋友回国,我会在家里举办一个小聚会,你想来玩吗?基本都是篮球社的,你正巧可以提前熟悉一下。” 徐冬当然是捣蒜般点头,与此同时,他的手机响起,张帆的通话弹出。 “我,我得先走了!舍友来催了。” 温言舟笑着颔首:“周末见!” * 徐冬心情雀跃地下楼,发现同学们已经陆陆续续出来,错愕间,听见张帆喊他。 “徐冬,你掉厕所了啊。” “共享单车都被人扫光了。” “抱歉,我碰到了一个朋友。”徐冬张望了圈:“诶,怎么就你?辅导员没清点人数吧?” “辅导员怎么可能待到这么晚?只是故意这样说唬人的,也就你会信,至于他俩当然是先回去洗澡了。”方才还不耐烦地抖腿的张帆立即露出八卦的小表情:“你小子该不会去幽会美女了吧。” 徐冬忙摆手:“是开学认识的一个学长。” 他把来龙去脉讲述清楚,张帆这才明了。 “那他人确实蛮好,你这次就别空手去了。” “我也在想这个事......”徐冬挠头:“送点什么好呢?” 梧桐树影被橘黄路灯拉长,两个人并肩走着,凉丝丝的风吹过他们的衣摆。 徐冬冷不丁开口:“拎鸡蛋合适吗?” 张帆笑出声来:“你!你认真的?” 阿爸阿妈走亲戚都会提鸡蛋去,徐冬下意识觉得没什么问题,不过看张帆的反应估计不行。 “提个果篮也比这体面啊。” “那水果?” 张帆语塞,水果倒也没错,但感觉更像上一辈的见面方式。 “花吧。”张帆两手交叉在胸前:“他不缺钱,你也没有足够的金钱投其所好,那花就成了最浪漫且性价比最高的礼物了。没有人会排斥鲜花,当然花粉过敏者除外。” “他家花瓶摆了花。”徐冬回忆起那插在瓷瓶里的紫色花束,右手叩紧搭在左手掌心,有了主意:“谢谢你啊张帆!我到时候去花店挑挑。” “大城市的鲜花可不便宜。”张帆斟酌用词,生怕伤及尊严,谨慎开口:“你家是不是很缺钱啊,我看你每次都点很便宜的菜,还特意留意食堂临时工招聘的牌子。” 然而徐冬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脆弱,坦然点头:“嗯,阿爸阿妈生了五个孩子,家里挺拮据的,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打算在大学找份兼职。” “这负担也太重了。”张帆忍不住喟叹,感觉不妥便没有多说,只是安抚地拍他肩膀:“我也没什么靠谱的兼职渠道推荐给你,不过你可以去电影院看看,那里临时工的待遇会比食堂好点。我是班长,知道你这个情况,之后我也会尽力帮你申请助学金。” 徐冬听得感动,可憋了半天也没啥词汇,只是重复:“谢谢你啊张帆。” “哎呀自家兄弟谢啥谢,诶有共享单车!” 张帆乐呵呵跑到荷花池边,扫了辆电瓶车,冲徐冬仰下巴:“来,坐我后座吧,替你省两块钱。” 徐冬的内心像是有股暖流淌过,梧桐树叶被吹得飒飒作响,皎洁的月光披洒下来,一切显得静谧而自由。 这里的人,都很好啊。 他直到进花店才知道那是鸢尾花,舒展翻卷的花瓣宛若羽扇,又似舞女的裙裾,锋利中藏着柔韧,花香淡而清雅。 “需要帮忙搭配吗?”服务员热情地走过来。 “不用了。”徐冬挑了几支鸢尾花和同色系的重瓣百合,礼貌递过去:“麻烦帮我包一下。” “好的~”花店店员的手法很熟练,徐冬没等多久她就处理好了。 “一共108,我这边扫您。” 徐冬肉疼了下,扫完码,小心翼翼地抱过花束,脑海不由得幻视那张温柔的脸,心口陡然澎湃起来,随即直奔温言舟家而去。 门铃摁了三下,开门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你就是徐冬吧?快进来快进来!”那人热情让开道:“我叫庞兵,是篮球社外联部部长。” “学长好。” “不用客气,我们以后见面的日子还多着呢。”庞兵肉墩墩的脸上还沾着面粉,显然方才在厨房忙活:“你先和杨康乐他们在客厅坐着吧,我已经在备餐了。” 说完,他转身上二楼。 徐冬礼貌地点头,然后抱着花拘束地走向客厅。 然而不等他走近,粗重交织的喘息声先灌入耳中。 “温言舟哪搞来的资源?这0长的忒水灵了,对我胃口。”杨康乐看得津津有味。 徐冬寻着声源扫去,当看到屏幕内抵死缠绵的两个裸体男人,浑身的血液顿时逆流,心脏在胸膛内疯狂乱撞。 这,这是什么...... 只见肌肉健硕的黑皮男人重重地啃吻身下人,双手捧着对方的脸,动情到眼尾泛红,手背的青筋狰狞凸起,每一声呼吸都像是在诉说着内心的愉悦舒爽。 徐冬的瞳孔骤然紧缩,剧烈晃动,里面倒映着那个身材清瘦的男人。 这个男人的皮肤很白,和言舟哥一样白,但因为情浪浑身都透着淡淡的粉,耳根更是快要熟透了似的,他的眼神迷离,像是噙着水雾,失焦地望向镜头,仿佛与屏幕外的人对望。 刹那间,这张脸与言舟哥重叠,徐冬心口猛地悸动,几乎快要忘了呼吸,周身的温度被暧昧声响烘高,渗入体内,悄无声息地勾起隐秘的欲望。 “我都快被这个0掰弯了。”赵文瑾目不转睛,问边上的杨康乐:“诶,上面和下面哪个爽点?” “我哪知道?我一直都是上面那个,你问温言舟,说不定他有答案。” 徐冬被触发关键词,立即将视线转向他们。《 》 5、第五章 “我还真看不出温言舟的属性。”张文瑾托腮摸着下巴:“你说温言舟都分一年多了,应该也会有需求吧。” 杨康乐瞬间听懂,警告道:“你打什么主意?当男同是闹着玩呢,他就是选付方岩也不会选你。” “你丫的什么意思!”张文瑾急眼了。 “哥们,男同也是爱情,你当约炮呢,还约自家兄弟。你看温言舟像随便的人吗?当心他听了这话跟你绝交。” 前面两人来回拌嘴,后面的徐冬傻站着,身形微僵。 这和付方岩又有什么关系? “你们在干什么?!”庞兵突然从楼上下来,两个人回头时,这才注意到沙发后面的徐冬。 “不是你谁?” 杨康乐和赵文瑾都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关掉投影。 “他就是温言舟说的那个学弟徐冬。” “哦~”杨康乐意味深长地打量他,似笑非笑,小声嘀咕:“难怪温言舟会把人带回家。” 话音未落,庞兵狠掐了把杨康乐后腰,疼的对方倒抽凉气。 “别听他瞎说,我家言舟就是热心肠,不过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还是要多注意点,别以为自己是男孩子就很安全,这世道挖心掏肾的人贩子可不少,下次可别这样省钱了。” 徐冬当时还没觉得有什么,听庞兵这么一说,倒是心有余悸起来。 “嗯!” 可徐冬转念一想,若是那时过分提防,他如今也不会遇到温言舟吧。 “闲的没事就都上来帮忙处理海鲜。” 庞兵拽着他俩上楼。 徐冬的思绪被扯回,跟着上去,环顾四周却不见温言舟踪影。 “言舟哥呢?” “他和许存在琴房呢。” 徐冬顿时警钟大作。 两个人独处一室...... 联想起刚才这个赵学长对言舟哥的觊觎,徐冬有点呼吸不畅。 “琴房在哪?我去看下他们。” “三楼楼梯左手边第一个房间,门口有风铃的就是。” 徐冬连连点头,加快步子爬楼。 “言舟哥,我进来了。” 看着紧闭的琴房,他先是叩门,犹豫了半瞬便推开房门。 然而里面并不像想象中那般淫靡,画面唯美而和谐,温言舟坐得笔直弹钢琴,许存则站在他边上拉小提琴,伴随着徐冬的闯入,两个人都看了过来。 徐冬见许存走在架子边关掉录音,心虚而尴尬:“抱歉,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事。”温言舟起身给他们介绍彼此:“这就是英语专业的徐冬,他是我发小,医学院的许存。” “许学长。” “这是你送我的花吗?”温言舟走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鸢尾花?” “看你家花瓶插这花......我也就只有这个送得起了。”徐冬见他喜欢,自己也跟着笑。 “我很喜欢啊。”那双小鹿眼噙着笑,宛若细碎银河,注意到他的体态,手掌拍在他的后背上:“背挺直点,不要养成习惯,这样看起来很不自信。” 徐冬立即挺直腰杆,只是在四目相对时,刚才在楼下幻视的画面再次浮现,耳根竟不由得泛红,不自觉移开了视线:“好。” 楼下传来庞兵的叫唤声,示意他们过去吃饭。 “来了!”温言舟冲徐冬扬了下下巴:“庞兵的厨艺可好了,正巧让你尝尝。” “回回叫人来做保姆,给保姆费没?” 听出他的阴阳,温言舟轻嗤:“人庞兵就是爱照顾我,怎么着,嫉妒啊?让你家小金丝雀给你做呗。” 徐冬见他俩互掐的相处模式,却隐隐有些羡慕,他没有从小到大的朋友,也没什么能随便开玩笑的朋友。 庞兵的厨艺确实不错,满满一桌的海鲜大餐,见温言舟作势就要坐在赵文瑾旁边,徐冬不知为何,下意识地先握住那把椅子。 “唔,言舟哥要坐这吗?” 他表现的无辜,任谁都猜不住他是因为不愿温言舟和赵文瑾挨着坐。 这种潜意识的占有就连徐冬本人都没察觉出来,方才他已将赵文瑾定义为轻浮之人,只当自己是担心言舟哥受到伤害,不愿这种人接近言舟哥,这才作此反应。 “你坐吧。” 温言舟一笑置之,其他人也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 之后他们在餐桌上交谈甚欢,徐冬不爱说话,也不太附和得上,只在他们提起他时,徐冬才会开口答话。 “言舟,我一个男的都觉得付方岩帅的像建模,你咋看不上人家?” 徐冬闷头干饭的动作微顿,目光落到温言舟身上。 “他一年恨不得谈八个对象,跟这种浪子有什么可谈的,也就人品还行,只适合做朋友。” 温言舟慢条斯理地剥掉小青龙的外壳,分明长指上沾了油渍,徐冬却觉得他的每个言行举止都透着矜贵优雅。 这个话题被匆匆带过,他们又聊起了篮球联赛,徐冬继续安静吃饭,冷不丁戳了戳碗里的螃蟹,突然觉得它的两只黑眼睛还怪可爱的。 之后他们聚在一起打游戏、玩桌游,起初徐冬有些局促,他什么也不会玩,庞兵他们玩的又是恐怖类团队游,要求队友配合能力强,输了两轮下来,尽管大家没说什么,徐冬没有自信玩下去。 温言舟就会这个时候打开了台式电脑,丢给他白色游戏手柄。 “我陪你练新手模式。”他嘴里咬着棒棒糖,清俊的脸庞被屏幕光线照亮。 徐冬心底一暖,认真点头,他不愿辜负温言舟的期望,全神贯注地学。 “不错嘛,理解能力很强。” 在接下来的对局中,两个人打配合连胜了五把,温言舟把手边的哈密瓜味棒棒糖递给他。 徐冬憨厚地笑着,接过糖果:“是言舟哥引导的好。” “但遇上这种可以直接赢的局,尽量不要回来救诱饵,万一失手,赢局变平,队友会开骂的。” “可是困在森林里的是言舟哥。” 温言舟神情微变,不知想起了什么,扭头看他,勾唇笑起:“在没有十足把握下,如果是我我不会救。” “嗯嗯,个人选择不一样,对我来说这只是游戏,身边人肯定排在输赢前面的。” 徐冬并没有争辩对错,而是再次表明自己的立场。 游戏光影在那双小鹿眼里流转,温言舟有点走神。 “要不要唱歌?杨康乐要一展歌喉了。”许存拿着麦克风过来,饶有兴致看着徐冬:“会唱歌吗?” “别为难人家,他这几天才刚连上网。”温言舟打开点歌软件。 “我会唱我们那边的山歌。” 杨康乐挑眉:“哟,民谣啊。” “山歌和民谣不一样,你个土狗。”赵文瑾边搬动沙发边调侃:“回去让你家那位驻唱给你科普科普吧。” “什么?他俩已经成了?”庞兵诧异。 “对啊,那天回去两人就滚床单了。” 庞兵错愕:“你怎么知道?” 赵文瑾脸上嫌弃的要死:“我回家发现钥匙落他车上了,好在我爸在家给我开了门,之后我就发消息问他,这家伙纯膈应人,故意打电话过来叫我听。” 杨康乐毫不害臊:“成为别人play的一环如何?” 赵文瑾无语到翻白眼:“死男同滚远点吧。” 徐冬无意间听了大瓜,凑近温言舟小声问:“他就是你那天去酒吧的原因?” “你难道不是应该先震惊杨康乐喜欢男的?” 徐冬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抓放在膝盖上,梗着脖子,不大好意思,把最开始他们在楼下看片的事告诉他。 温言舟似乎并不意外,低低“哦”着点头,刚要问话,杨康乐五音不全的唱音震碎在场人的耳膜。 “我了个再世华佗啊,死人都得吓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赵文瑾上去就是横腿踢他:“别唱了!” 庞兵也是无奈地揉着太阳穴:“都说互补的人才会看对眼,难怪你喜欢那个酒吧驻唱啊。” 一群人打打闹闹愣是从杨康乐手里抢下麦克风,赵文瑾接着唱,大伙儿的耳朵才好受起来。 “文瑾唱的不错吧,之前好几次音乐节都是他在主持。” 温言舟仰靠在沙发上,舒展四肢。 徐冬挪近,跃跃欲试:“我也想唱给你听。” “行啊。”温言舟滑开平板:“哪首?” 徐冬翻了半天没有:“我清唱吧。” 闻言,大家交换了下眼色,对于刚加入的新人,他们还是很包容的,都做好了憋笑的准备,然而徐冬一开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水里的船儿晃哟,山间的花儿香哟,幺妹肤白月牙儿弯,皓腕溪边晃银波咧......” 徐冬边唱边偷瞥温言舟,昏暗的光线下,目光收敛而腼腆。 很简单的歌词,但徐冬唱出来清泠泠的,就像是溪涧初化的雪水,不沾泥尘,干净而纯粹,仿佛将人心灵洗涤。 庞兵面露惊艳之色,这才发现自己错过了外卖员的电话,他起身去门口拿,回来时大家都在鼓掌。 “烧烤到了!” 锡纸贴满茶几桌,烤串也跟着铺开,孜然的气味与浓郁的肉香灌入鼻腔。 “没想到徐冬这么会唱歌,十一月有个银杏音乐节,给你报个名怎么样?能加学分的。”赵文瑾坐下撸串,对徐冬多了几分亲近。 徐冬含糊地先应下,下意识看向温言舟。 也不知是不是对方的目光太过灼热明显,温言舟咽下嘴里的五花肉,温柔点头:“唱得很好听。” 徐冬心里像是裹了蜜,心花怒放,整个人飘然然的。《 》 6、第六章 入夜后,这群人打游戏越打越起劲,温言舟已经开始犯困,眯了会儿被吵得睡不着,干脆上楼。 路过阳台时,温言舟听见水流声,他好奇走过去,发现徐冬正在洗衣服。 “不是有洗衣机吗?” “言舟哥!”徐冬站直,神态好似突然摇起尾巴的大金毛:“就几件薄衣服,手洗就好了,用洗衣机怪浪费电的。” “有速洗模式啊。”温言舟觉得好笑,调整洗衣模式,然后连衣带水倒进去:“亮点就会下大雨,你手洗明天衣服干不了,机洗自带烘干,更方便。” “原来洗衣机这么好用,谢谢啊言舟哥。” “嗯,我先回房睡觉了。” “诶等等言舟哥。” 他回头,长风吹过白色纱帘,吹开他额前蓬松的碎发。 徐冬欲言又止:“言舟哥,你们都喜欢男的吗?” “只有杨康乐和我。”温言舟坦言:“不好意思,我应该早点说的,你会介意吗?” 见对方的神情略显愧意,徐冬的心口慢慢下沉。 介意?为什么会问他介不介意? 回忆起他们初遇时温言舟问他找不找女朋友,徐冬没有拒绝。 所以,在言舟哥眼里,他喜欢的是女孩子。 徐冬张了张嘴:“我......我不介意。” 心情瞬间变成梅雨季节怎么都晒不干的衣服,透着潮意和霉味。 是啊,父母期待他带个美丽的儿媳回去,他从小对未来的期许也是家庭美满,儿女双全。 他应该找个女孩子才是。 可是,为什么此刻心里空落落的...... * 自上次不欢而散,温言舟已经大半个月没见过徐冬了。 原以为对方已经离开了南城,不会再有交际,没曾想上次只是开始。 他这个老板干的清闲,睡到十一点也没人管,正准备下楼泡杯咖啡,听到厨房传来动静。 “宝贝你醒啦。”贺朝明探了个头,又继续往冰箱里塞新鲜食材。 温言舟随手捏起一颗葡萄,放在水龙头下冲洗:“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和陈总的项目谈定了?” “这话说的,就不能是想你了吗?”那双桃花眼弯成勾人的弧度。 看着他贴近的薄唇,温言舟毫无兴致地推开他,转身走向沙发。 “老规矩,牛排全熟,意面不要洋葱,香煎鸡翅淋柠檬汁。” “宝贝的喜好我都知道。” “可你总放洋葱。”温言舟语气淡淡,调出昨晚没看完的刑侦电影,自然地接过贺朝明递来的果盘。 “这部电影你都看了不下五遍吧。” “好电影值得反复鉴赏。” 贺朝明在他脸颊落下一枚吻:“那你接着看,饭好了我叫你。” “嗯。” 温言舟余光都没舍得分给他,抱着抱枕盘腿窝在沙发里。 可能是长时间在国外的缘故,贺朝明的西餐做的很出彩,摆盘也有自己的艺术风格。当初温言舟会选择和他在一起,有一部分是因为对方厨艺不错。 “大功告成!”贺朝明很满意这一桌的杰作:“都两个月没和你好好吃顿饭了。” 温言舟敷衍点头:“理解,毕竟还有另外一个要陪。” “吃醋了?”贺朝明把藏在玄关的礼盒拎过来:“给你买了台新相机。” “放着吧,我吃完饭再看。” 贺朝明嘴角的笑僵了僵,随即挪开温言舟对面的椅子。 他很喜欢梳成背头,五官英气而深邃,衬衫袖子往上折了两折,露出手臂肌肉线条,抬手间,衣料与胸肌贴合处形成细微的褶皱,男性的力量感从不经意的松弛里显现。 “我也快三十的人了,家里催的紧......” “我知道,你上次说过了。”温言舟面无表情地卷起意面:“你们已经协商过了,婚后各玩各的,她的存在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 “可是宝贝看起来闷闷不乐。”贺朝明眨巴着眼看他。 温言舟其实一直无法理解他们这类人,分明是过错方,为何还有脸面故作委屈。 “我只是这几天去影视基地跟剧组累着了。” “辛苦宝贝了。”贺朝明伸手揉捏温言舟的指节:“等这次的项目做完,我们去度假怎么样?” “都行。” 贺朝明脸上的笑舒展开:“尝尝这个培根芦笋卷。” 温言舟颔首,抿了口果汁。 “对了,《雪国医魂》的编剧你认识吗?也是盛泽大学毕业的,还和你一样在篮球社待过。” 他的眼神渐渐黯淡,垂头盯着牛排。 “他的三部原创剧本全爆了!少说赚了这个数!”贺朝明浮夸比划着,心底的想法昭然若揭:“听说他从恒达影视集团离职了,来了南城。” 温言舟长吸了口气,呼出:“这是你来找我的目的?” “怎么会,只是想着你们之间要是有交情,或许可以把这个人才挖来我们公司。” “你凭什么觉得他大企业出来的,会来我们这种小公司?” “我知道困难,所以想拜托宝贝争取一下。” 温言舟迎上对方期待的目光,突然觉得这顿饭索然无味,他放下刀叉,起身要走,又听对方挽留。 “那你带我见他一面总行吧?就算他看不上我们公司,日后有资源照顾一下也是好的,他们编剧之间联系很紧密,给我们介绍几个优质编剧,也是我们赚了。”贺朝明也有点疲惫了,耐着性子拉他的手:“都是为了公司利益,生意我来谈,不会要求你去放下面子的。” 见他不为所动,贺朝明叹气:“前几部剧亏太多了,我也着急,到时候我爸又催着我回英国......” “其实你应该回去的。” 贺朝明握紧他的手:“你什么意思?” 温言舟默了默,漆黑的瞳孔叫人捉摸不透:“请尊大佛来是要付出代价的。” “薪资待遇都好商量!既然决定创业开公司,我自然也做好了承担风险的准备。” 柔软的薄唇浅浅弯起,他的眼神藏着些许意味不明的笑意:“我们以前都是篮球社的成员,在一起打了一年篮球,有点交情但不多,至于他会不会赏脸来,我左右不了。” “可以!”贺朝明神情兴奋。 可就在不久的将来,他从未如此后悔过自己所做的一个决定,别人都是防备警惕靠近自己爱人的潜在情敌,他倒好,直接引狼入室。 三天后,温言舟在西班牙餐厅预订了包间。 其实他也不清楚徐冬会不会来,他从微信收藏夹翻出了徐冬的联系方式,还以为对方换了号码,没想到当天晚上真拨通了。 温言舟直接道明了来意,那头沉默了片刻,直接挂断电话。 贺朝明不死心,硬是自己编辑了一大段诚恳的话发过去。 「老同学,我是温言舟,不是诈骗电话。虽然突然联系你很冒昧,但我很欣赏你的才能。听说你离职了,尚未高就,或许愿意考虑考虑我们公司嘛?我们公司的信息我已经通过邮箱发给你了,如有兴趣,7月11号下午七点,我们在平朗街brownstone餐厅细聊~」 “七点半了。”贺朝明抬手看表:“你确定他会来吗?” 温言舟靠在椅背上,抿了口果酒。 在短信发出后,他们又给徐冬打了两个电话,对方都没接,后来他进厕所,随手回拨了遍,对面接了。 温言舟说不上来是不是真希望他来,只是起初有个报复贺朝明的念头,但真要实施起来,他又嫌累。 更何况对象还是轴性子的徐冬。 “不来。” 这是他电话里唯一说的两个字。 徐冬这个人果断利落,会把感情类别划分的很清楚,喜欢时满心满眼都是这个人,不喜欢了,就不会给对方任何机会。 包括......允许对方说话的机会。 可徐冬听他讲完了,甚至还回了话。 如果现在的徐冬还是从前的徐冬,那么他的拒绝,极有可能是种负气待哄的暗示。 “诶!他来了!” 温言舟透过玻璃,看见服务员给徐冬带路过来,原本搭在膝盖轻敲的手指顿住,抿平的嘴角冷不丁勾起淡淡的弧度。 “你好!是徐冬徐编老师吗?” “是的。”两个人客气地握手,“你好,贺总。” “服务员,麻烦上下菜。”温言舟抬手示意。 他没有起身的意思,徐冬也没有朝他伸手的打算,这不是多年没联系的大学朋友该有的反应,可惜现在的贺朝明一门心思扑在拉拢徐冬身上,热情地请徐冬落座。 “没想到能有机会约见《雪国医魂》的编剧,老师本人居然这么英俊吗?!你原创的三部悬疑剧我都看了,实在是太精彩了,我通宵追完的,最后回收所有伏笔简直绝了,杨明这个人设老师怎么想出来的?太有灵魂了!” “贺总你客气了,叫我徐冬就好。” “好,那我叫你徐编吧。”贺朝明下意识想搂温言舟的肩膀,手悬在半空,作势去拿餐巾纸。 徐冬的眼皮暗暗下压,不着痕迹地扫过这一幕。 “言舟也是我们公司的股东,听他说你毕业后考了教师编,怎么会想着转行当编剧呢?” 闻言,徐冬愣了半愣,目光落向温言舟。 自觉边缘化、正在嚼牛排的温言舟:???我怎么不知道我知道徐冬考了教师编?《 》 7、第七章 “离家近会被催婚,我还年轻,想出来看看。” 温言舟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咽下嘴里的牛排。 贺朝明叹气,似是有共鸣:“哎,父母都这样,头几年还好,等到三十岁左右,估计距离也阻止不了了。诶说起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如果有合适的,我倒是能给你介绍。” “喜欢皮肤白的。” 温言舟被噎住,忙给自己灌了口果汁。 贺朝明还等他的后话,有点诧异:“就这一个要求?” “如果会弹钢琴就更好了,因为我闲下来喜欢拉小提琴,还没和人合奏过。” “钢琴吗?我身边会弹钢琴的很多。”贺朝明说着划开屏幕,给他看朋友圈:“这个女孩子怎么样?是我们合作公司的制片人,肤白貌美,钢琴十级,家境也很优渥......” 徐冬敷衍点头,余光瞥向自顾自吃沙拉的温言舟。 大抵是对方的目光过于锐利,温言舟有所感地抬头,然而对方早他一步收回了视线。 与此同时,贺朝明的手机界面弹出视频通话,上面备注“高圆”二字,他皱着眉要挂断,结果不小心点到接通。 “老公~你什么时候回......” 甜腻腻的女声传出,三个人都懵了。 贺朝明脊背发凉,但眼下也只能维持着干笑,事后再哄温言舟。 “没事,是我未婚妻。” 此话一出,徐冬胸口微颤,浓密睫毛下的瞳孔剧烈晃动,随即死死盯着温言舟。 贺朝明的手机跳出弹窗,他不耐烦地就要摁灭,可当看清高圆的消息,他犹豫了。 「我帮你约到了那个知名导演。」 “言舟你先和徐编聊,我出去接个电话。” “哦好。”温言舟头也不抬,然后把海鲜饭端到徐冬面前:“这家海鲜饭很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随着贺朝明的离开,包厢内的空气沉重到快要凝滞。 薄凉的轻嗤回荡而起:“你的男朋友要结婚了。” “是啊。”温言舟依旧平静地卷起意面:“到时候还得作为合作伙伴参加他的婚礼。” “他老婆知道自己成同妻了吗?” “他老婆不在乎,他自己不在乎,还有......”温言舟腮帮子鼓鼓,笑得慵懒:“我也不在乎。” 那双眼眸仿佛冻住了深冬的湖面,徐冬半晌没有反应,蓦地,冷笑出声,透着自嘲与讥讽。 他起身就走,温言舟刚塞了口意面,见状诧异,忙跟上去:“喂喂喂!你上哪去啊!” 徐冬一进电梯就快速摁下关门键,然而当熟悉的手来拦即将合上的电梯门时,他心口发紧,猛地摁住开门按键,几乎是下意识地去扳电梯门。 温言舟跑得气喘吁吁,露出狡黠的笑意:“你去哪?” 徐冬负气地撇开头,脸庞冷硬而倔强。 “生气了?” 电梯直降地下室,徐冬任由他絮絮叨叨也不回话,阔步往自己的车走。 然而他刚坐上驾驶位,温言舟一溜烟钻进了副驾位。 “下去。” “我不。”温言舟好奇地盯着他:“你从恒达离职后就一直待在南城?” “下去。”徐冬沉声重复。 “为什么要来南城?知道我在所以来?” 徐冬下颌绷紧,偏头瞪他:“你在自作多情什么?!” 温言舟饶有兴致地欣赏他的表情,侧过身来:“那你送我回家?允许我吻你?还来赴约?” “前者因为我和许存有交情,后者是我发展需要,有什么问题?” “发展需要?来前任公司发展的需要?” 徐冬目光一凌,字字句句像是从牙缝出蹦出:“了解外面的行情,不行?” “哦......”温言舟拉长调,忽而趁其不备,抓着他的领带在他脸颊轻啄,然后继续靠回去,勾唇冲他笑。 徐冬怔住,眼底的寒冰地震般裂开,被对方毫无章法的行事弄得忘了反应。 “你做什么?八百年没碰过男人了是不是?逮着前男友就是亲,你以为我和你一样随便?!” 温言舟像是认真回忆:“确实一年多没有性生活了,怎么?” 徐冬呼吸一紧,随即幽幽看他。 “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也看到了,我和我男朋友的感情出现了不可解决的问题,但直接提分手太便宜他了。”温言舟耸了耸肩:“如果在日后你给公司带来巨大利益时,让他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了......那画面一定很精彩。”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开个价呗,你知道的,我最不缺的就是钱。”那双小鹿眼转动:“你要是不愿意,我自然不会勉强你,只能重新物色人选了。” 话音尚未落地,徐冬突然揪住他的衣襟,胸腔剧烈起伏着,眼神翻涌着深沉的怒意,质问的话临到嘴边又咽下。 逼仄安静的车内就连对方的呼吸都能感受到,徐冬忽而抬膝倾身过去。 黑影笼罩而来,这会儿轮到温言舟错愕了。 “不是......这里不合适吧?诶——!” 车门被打开又重重合上,温言舟被强行扔了出去。 “徐冬你居然推我!” 徐冬快速启动车辆,狠狠把人甩在身后。 雨点斜斜打在车窗上,化成模糊斑驳的痕迹,引擎的轰鸣声猛地撕开夜幕,徐冬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隐隐发颤,两侧的树影、商铺、行人等皆被揉合成流动的色块。 车轮疾速碾过积水,他踩刹停在海边,紊乱的心跳久久难以平复。 领带上还残留着温言舟指尖的气息,徐冬无意识地深嗅了下,熟悉的香气过肺,爽到头皮都忍不住发麻。 额角隐忍的汗水渗出,他眼里的水雾慢慢散了些,等清醒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后,徐冬羞愤地砸了下方向盘。 他是为了报复温言舟当年的戏耍才来的南城。 绝对要让温言舟付出代价! 这次,绝对,绝对不能再像从前一样陷进去了...... * 徐冬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第一个春梦会是和男人。 走出大山之前,徐冬每天都在农事和学习之间连轴转,割草、放牛、挑柴,有点闲暇便努力记知识点,累到连臆想的精力都没有。 在温言舟家留宿的第二个夜,他清醒地感觉到自己沉入梦境,洁白的床褥,飘动的纱帘,交缠缱绻的两具身体...... 急促跳动的心脏在诉说着他的渴切与悸动,徐冬似乎有醒来的意识,却又不自觉放任自己继续下去,直到门外的敲门声响起,他才陡然睁大眼睛,看着被子里的狼藉,耳根泛起难堪的红晕。 军训过后他们正式开始上课,徐冬只加入了篮球社,一来他需要兼职,二来他确实没什么感兴趣的。 上次温言舟虽然明确说过不喜欢付方岩,但徐冬发现他们其实经常来往。 篮球赛里经常有付方岩的身影,他们时常约着去漫展,还会一起参加辩论赛,会去温言舟家里聚餐。 那些徐冬自以为是的优待,原来只是温言舟的待客之道,而在那夜温言舟的语气中,他也察觉到对方虽然喜欢男人,但貌似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这天他兴高采烈赶去钢琴室赴约,他已经很久没和言舟哥单独相处了,本以为只是他们两个,徐冬去了才知大家都在,而温言舟和付方岩甚至在大家的起哄中弹起了钢琴合奏。 徐冬站在大伙儿里面,感觉自己的心悄悄碎了,可是......他们只是朋友啊,他到底在难过什么? 晚上打完篮球,徐冬穿上外套正要背上书包,一瓶气泡水递了过来。 “刚叫庞兵买的。”温言舟朝他眨眼。 徐冬笑着接过:“谢谢言舟哥。” “给我瓶葡萄味的!”付方岩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小跑过来,抬手就搭在温言舟的肩膀上。 徐冬盯着他那只手,胸口翻涌起酸胀,下意识看向温言舟,可是对方并无排斥之意,自然地挑出葡萄味汽水塞他怀里。 “给你两瓶够不够?” 徐冬心里更酸,隐隐郁闷。 付方岩眼底一笑:“你不喝吗?” 温言舟摇头:“我不喝,专门给你们买的,都早点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徐冬心情低落,现在已经入了秋,梧桐叶泛黄开始掉落,风里也有了冷意。 他裹紧冲锋衣,看着上面的logo,有点游神。 按理说家里排行最前的衣服最多,但徐冬家里实在贫穷,很多衣服还是亲戚家的小孩穿不了送的,上次杨康乐打趣他的衣服都洗得发白了,又旧又丑,当时温言舟只在边上打游戏,并未插话,可在他离开前,温言舟带他去了阁楼。 “这些都是我不穿了的衣服,挺新的,有些估计吊牌都没拆,看看有你喜欢的吗?”温言舟拍了拍堆起的四五个大箱子:“我网购有个坏习惯,总是一次性下单一堆,发现根本穿不来,放着放着又不喜欢了,与其堆在楼顶积灰,倒不如送给适合它的人。” 徐冬高兴的就差手舞足蹈了,但他块头比温言舟大,只能挑些宽松的衣服,这件冲锋衣就是其中一件。 电话铃声响起,徐冬反应过来这周没个家里打电话。 “小冬啊。” “喂阿妈。”徐冬走到宿舍门前的银杏树下。 “怎么前面给你打电话没接呀?” “刚刚在和朋友打篮球。” “打篮球啊,打篮球好,锻炼身体。”徐妈笑得温柔:“天气转凉了,你要记得多穿衣服,听听你们老师说北方可冷着咧,冬天会零下十几度。” 徐冬点头,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九点半:“后面温度低,现在还好,阿妈这么晚还没睡吗?” 山里年头忙到年尾,也没什么娱乐项目,基本十点左右就都睡了。 “阿妈看你一直没接电话,有点担心你。” 徐冬闻言,愧疚道:“抱歉阿妈,上课手机静音了,下课后忘记调回来了。” “哎呀没事,农忙已经过去了,阿妈也不怎么困。” “阿妈......” “怎么啦?” 徐冬欲言又止:“我看到我的朋友和别人走得近,心里不舒服,怎么办啊?”《 》 8、第八章 “谁?言舟那孩子吗?” 从最开始的相遇到后面的彼此熟悉,温言舟给予他的帮助,徐冬都和家里提过,所以徐冬家对温言舟印象特别好,还夸徐冬有福气才会结交到这么善良的人。 “吃言舟的吃醋啦!” 徐冬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这正常咧,有时候你张嫂和别人搭话忽略我,我也会不得劲,这说明你重视这个朋友。言舟那孩子人确实好,你好好跟他相处,他们城里人脾气娇,你多让着点,别较真。” 张嫂也是山里的人,她们家跟徐冬家挨着,来往频繁,两家女主人自然也熟络。徐母以为是徐冬惹温言舟不开心,温言舟和别人玩不理他,于是开导他,但她要是知道自家儿子做的那个春梦,只怕今天晚上都睡不着了。 而徐冬在阿妈的这番话引导下,似乎也认可了这个说话。 或许,是因为他之前没有交心朋友,不知道这种友情之间的嫉妒属于正常,所以在遇见性取向为男的温言舟时,才会产生误解。 熄灯后,徐冬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弹出信息,是一个最近加的女孩。 「我今天经过篮球场看到你了。」 开学以来有不少女生加他联系方式,但徐冬始终兴致乏乏。 光线映亮立挺的五官,徐冬犹豫着,输入文字: 「嗯,社团内的练习。」 对面抛出可爱表情包,紧接着问他:「我可以来看你们打篮球吗?」 「接下来几天应该不练了,我要去图书馆。」 女生发来小猫凑近镜头的卖萌表情包:「那我可以约你一起去图书馆嘛?」 对方的意图很明显了,放在从前,徐冬都是礼貌拒绝,可脑海回想起阿妈的话......或许,他应该试着跟女孩子接触。 「嗯,那就下午四点吧。」 他们预约了相邻的图书馆座位,但等待的过程中,徐冬内心并没什么波澜,甚至没有对对方样貌的好奇,反观对面,则在不停给他发上课的趣事。 到了约定时间,他刚进图书馆电梯,后背被轻轻拍了下。 “徐冬。” 徐冬闻声回头,是个长相甜美的女孩,笑起来脸上还有可爱的酒窝。 “秦兰?” 秦兰害羞点头,穿着紧身裙外搭针织开衫,妆容干净,身上还特意喷了香水。 看得出来很重视他了。 他们从四点自习到六点,起初秦兰总是偷偷看他,但发现对方真的是在认真写卷子后,也慢慢进入学习状态。 「饭点啦!」秦兰走到他身边轻拽他的袖子,示意他看手机,眼神就已写满了好感。 徐冬看了眼时间,放下笔随之起身。 走出图书馆后,秦兰终于不用憋着话了。 “你学的好认真呀。” 徐冬感受到她有意无意地倾斜,不自在地往边上挪了挪:“嗯,想拿奖学金。” “很有志向嘛,很多人进大学后就开始松懈了。” “专业知识学扎实点,以后也好找工作。” 秦兰跟他并肩走进食堂:“你才大一就想着毕业的事情了,看来你是个对未来很有规划的人,我就比较随波逐流,所以很羡慕你们对将来有清晰认知的人,也喜欢和你们这类人玩。” 对面的媚眼就差直接怼他脸上了,而徐冬还在代入朋友视角,坦言解释:“我家里条件不好,没什么试错成本,所以需要提前规划好最稳妥的路,按部就班地过下去。” 秦兰嘴角的笑都僵住了,她大概没料到这么好看的男生,居然一上来就哭穷。 “干嘛说的这么可怜?”她干笑了笑:“或许突破既定路线,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徐冬夹菜的动作一顿,被她的话所动容。 是吗...... 饭后他们继续回图书馆,秦兰原本因为他的那句话有点膈应,可奈何对方的脸实在俊,看着看着,细细斟酌起他那句话的含义,或许他不是表达抠门的意思?结合前面努力学习的语境,应该是想说近期给不了她太好的经济,但为人踏实,日后会补偿? 刚开始就坦白家境,倒是诚实,说不定确实是家里掀不开锅,但又很中意自己,这才和她约会呢。 毕竟徐冬前面可是拒绝了很多女生,独独答应了她,看来男人高傲的自尊心与对她的喜欢在他内心剧烈撕扯过,但最终依旧是折服于难以压制的喜欢,然后扯开内心最难以言说的一面,血淋淋地展露在她面前,盼着她接受他最真实的样子...... 秦兰越想越娇羞,越想越沸腾,两手捧着发烫的脸完全看不进字了,感觉自己肩负起了救赎的使命。 徐冬写得投入,丝毫不知自己的一两句话居然让对面的情绪跌宕起伏,也完全忘了秦兰的存在,只顾着学习,最后终于赶在闭馆前完成了学习计划,长长松了口气。 周末可以安心兼职了。 回宿舍的路上,秦兰提议顺路去操场听别人弹吉他,徐冬欣然答应,但当对方的手指不经意地触碰到他的手背时,他下意识躲开。 “你的手有点冰。” 秦兰看了眼对方脖子上的围巾以及厚外套,矜持地撩头发:“嗯,没仔细看天气预报,今天降了快十度了。” “还好我阿妈昨天提醒了我,不然我今天也得像你一样了。” 秦兰嘴角的笑维持不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过你宿舍就在前面了,再坚持坚持,我站你前面给你挡风。” 说着,徐冬阔步就要走她前面。 不是!风从四面八方来,这货挡的哪门子风啊! 秦兰深吸了口气,决定最后再给他一次机会。 “徐冬......”秦兰楚楚可怜地看着他:“我手冷,能不能放你兜里?” “你不是有兜吗?” 徐冬觉得莫名,出于礼貌,他认为自己应该借她围巾,可是......这条围巾是上次言舟哥送的,他不想给别人戴。 “我兜浅嘛。”秦兰有点恼羞成怒了,她可是打小被追捧大的,就算评不上校花,那颜值做班花也绰绰有余,结果这个人如此不解风情。 她心里憋屈,直接强硬地把手揣他兜里,不信徐冬能拒绝这么可爱软萌的自己。 徐冬诧异地瞪大了眼,正酝酿着委婉的措辞时,听到身后的口哨声,他顺着声源看去,只见杨康乐、赵文瑾等人在操场那端,满脸的意味深长,他一眼就注意到了人群里的温言舟,立即扯开秦兰,心虚地看了眼温言舟,可对方只是挂着淡然的笑。 “抱,抱歉,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 说罢,他再也顾不上秦兰的叫唤,快步跑了过去。 “我说这小子怎么今天不来,原来是泡妞去了。” 杨康乐的调侃声被风吹长,徐冬气喘吁吁跑过来:“不是的,我今天是去图书馆学习的,我跟她只是顺路......” “行了。”赵文瑾打断他:“哥们都懂,那妹子长得怪正点的,你很会挑哟。” 徐冬心慌极了:“言舟哥。” “嗯?”温言舟和许存倚靠在路灯下,正收着自己的羽毛球拍。 见对方平淡温和,徐冬说不上来的烦躁。 “你们在这边打羽毛球啊?” “还有空关心我们呢,你那妹子跑了。” 庞兵指了指那边,徐冬瞥了眼便收回视线:“我回头和她解释。” “过去解释吧,姑娘家脸皮都薄,你把她一个人撂那里她会难过的。”温言舟拉上外套拉链:“我们也该走了。” “走了!”杨康乐等人挨个往他后背拍了拍:“加油哦,争取大学四年都有个香香软软的女朋友陪着。” 徐冬目送他们走远,心里升起说不明白的难受劲,最后颓丧地抓了把头发,孤零零回宿舍。 他刚开宿舍门就被乱战中丢出来的枕头砸中。 “滚!害我排位连跪,我从来没有哪个赛季胜率低于五十的,都怪你!”李小塘说着就要爬上张帆的床位:“我要掐死你,我今天必须掐死你!” “这也能怪我!你自己也失误了!”张帆试图用臭脚熏他下去,望向刚进来的徐冬:“护驾!徐冬快要护驾!” “我得洗漱了。”徐冬兴致怏怏,放下书包后,抱着脸盆出去。 他回来时,张帆转动椅子往外探头:“刚刚温言舟给你打电话了。” 徐冬擦着头发上的水珠,心口猛地一跳,连忙拿起手机。 “他给你留言了,问你这周日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漫展。” 徐冬小心地抹掉落在屏幕上的水珠,毫不犹豫输入:「好啊」 “带我一个呗,这个展规模可大了,很好玩。我家离盛泽远,从前一直没机会来,这个展又是半年一开,挺难得的。”张帆凑近。 “那我得问下言舟哥。” 温言舟自然不会介意,秒回ok,还邀请他们一起坐他的车过去。 约定好后,徐冬慌乱郁闷的心情似乎稍稍缓解了些,他终于想起应该问下秦兰有没有到宿舍,结果发过去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他左思右想没搞明白自己怎么被讨厌了,恰巧宿舍熄灯,徐冬睡眠质量向来好,沾枕就犯困,最后看了眼聊天记录,带着对周日的期待入睡。《 》 9、第九章 大一的课程不多,他闲下来就会去电影院兼职,手里的钱还没热乎,没曾想漫展门票还不便宜,帮工两天赚的就给砸了进去。 温言舟开始就说要给他买票,但徐冬实在不好意思总拿他的恩惠,更担心温言舟会因此看不起自己,所以哪怕门票贵,徐冬还是自己买了。 “你对温学长家这么熟?这么绕的路你都记得。” 周日这天,张帆随他来温言舟家,准备蹭个顺风车往返。 徐冬沿着喷水花坛往里走,笑着说道:“还好,我住在山里,打小养成了记路的习惯。” 他摁响门铃,又是庞兵来开门。 “快进来吧,妆娘也刚到。”庞兵冲张帆热情打招呼:“这就是你舍友吧。” “学长好。”张帆礼貌回应。 徐冬:“你不出吗?” “我这体格出啥?”庞兵捧了捧腰上的肉,笑声豪爽:“我负责拍摄就好。” “那我们上去看看。” 庞兵点头:“去吧,我到楼下打会儿游戏。” 徐冬领着张帆上楼,二楼客厅坐满了人,堆放着造型假发和c服,还有3d道具。 “来这么早,我们估计还要忙一阵子。”温言舟正坐在沙发上刷视频,见了他说道。 他们只请到了两个妆娘,需要轮流化,温言舟这会儿在等付方岩,徐冬腼腆原本笑着,瞥到温言舟身边的付方岩,眼尾弯起的弧度淡了些。 “那我先去琴房练练吧。” “好。”温言舟颔首。 张帆全程拘束地跟着徐冬上楼,拨了下风铃,关上琴房的门,这才放松下来:“这人也太多了,都给我整社恐了。” “他们很好相处的。”徐冬坐上琴凳找手感。 “这玩意儿你会弹不?”张帆拿过谱架上的琴谱:“看着就想睡觉了。” “我只看得懂简谱,言舟哥从小练到大,早烂熟于心,这个简谱贴是言舟哥方便我练习专门贴的。”徐冬抚摸琴键上的简谱贴,话里隐约透着骄傲。 张帆轻嗤:“说不定对别人也是这么说的。” 徐冬翻找简谱的动作一顿,他知道张帆就这性子,却不偏不倚被刺痛。 毕竟,言舟哥从来没有主动说过是为他贴的,只是他下意识这么认为了。 这让徐冬本就不太舒畅的心情愈发雪上加霜,可他又找不到情绪排泄口,于是幽怨地瞪了眼张帆。 都-怪-张-帆。 张帆挪了个椅子正坐窗边打游戏,突然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回头看时,徐冬已经收回视线,开始弹琴。 曲子练的半熟,温言舟推门进来:“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哇塞——!学长你像动漫里面走出来的。”张帆率先起身,感叹道:“简直建模脸啊。” “谢谢,我也挺满意这个妆。” 徐冬哪还弹得进去,顺着目光看去,只见温言舟清秀精致的五官,在妆容的加持下,立体而深邃,制服肉眼可见的重工华贵,上面的绣纹交织,针线细密,在光芒照耀下仿佛流淌着光泽。 “练的怎么样?” 徐冬一时间脸红脑热,紧张地站起来,居然有点不敢直视他。 这也......太好看了。 “左右手都会弹,但一起弹就断断续续的。” “那就学点简单的,初学者很容易左右手不协调,不着急慢慢练。” 温言舟靠过去,低头翻琴谱,浓密的白睫毛如蝶翼轻轻扇动,蓝色美瞳像一片沉静的海域,徐冬直勾勾盯着对方,几次移开视线,又忍不住偷看。 “这几个曲子就适合你......” 徐冬完全听不进他的话,因为耳鼓充斥着猛烈的心跳声。 怎么会有人长的这么好看...... 一同到漫展后,温言舟他们所到之处人满为患,大批人簇拥过来集邮。 “麻烦帮我们拍下照~” 徐冬接过女孩的手机,微微俯身,镜头里温言舟四人摆着角色动作,女孩站在他们中间比耶。 “谢谢!” “不客气。” 他回头看了眼排长的队伍,还没喘口气,另外一个人就小跑过来给他手机。 张帆负责打灯,庞兵则举着相机在边上抓拍。 温言舟四个出的是同游戏ip角色,大家都是奔着高颜值组合来的,自拍拍不全,所以基本都会拜托徐冬拍照,他倒不觉得累,见温言舟耀眼地站在那里,受到其他人的喜欢,他的内心也由衷感到高兴。 起初的人还比较腼腆,到后面就开始整活,搞笑梗到还过得去,偏偏有人试探性请求卖腐。 “两位老师出的好帅啊,我特别磕你们的cp,能不能摆这个动作呀?”女孩摊着手把屏幕亮给他们看,眨着星星眼。 徐冬终于抽闲喝了口水,余光注意着他们的动静,这时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付方岩看了眼温言舟,礼貌回应:“我们是朋友,可能不太方便,不好意思哈。” 女孩略显失落,但也理解:“没事没事,冒昧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温言舟把手里的道具塞给许存,随即一把扯过付方岩的衣领,两个人的脸顿时贴近,彼此的呼吸喷洒在对方脸上,温言舟的唇看着都要吻上付方岩的脸庞。 徐冬见状愣在原地,喝进去的水忘了吞咽,目光一眨不眨地锁在他们身上,伴着人群里发出尖锐兴奋的叫声,他的心仿佛被巨石压住,闷痛到快要窒息。 紧接着,他们应要求开始捧脸、借位亲吻、对视憋笑、单手公主扛...... 所有人都在祝福,只有徐冬僵硬地立在原地,他内心升腾起愤怒,只觉得这个付方岩在借着cos的名头调戏言舟哥,拳头攥紧就要冲过去阻拦,但看到配合的温言舟,火焰又被泼灭,整个人像在被雨淋,眼神湿漉漉的,酸涩而难过。 难道......言舟哥喜欢上了付方岩? “你不是想去逛逛吗?我陪你。”他收回目光,长睫垂下:“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了。” “好啊!要跟他们说一声吗?” 徐冬打开手机输入文字,发送后,摁灭屏幕。 “走吧。” 张帆兴致勃勃地连逛一楼的四个展厅,看到感兴趣的周边就忍不住下手。 “喔——!徐冬快看!是长夜岭的官方!主办也太强了,还联系了国外的ip!” 徐冬始终淡淡点头,听到熟悉的游戏名,他抬头看了眼,这正是温言舟带他入坑的那款恐怖游戏。 互动的人很多,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快,徐冬也喜欢热闹,可眼下他突然感到压抑,欢声笑语变成刺耳扭曲的声音,钻入他的耳朵里。 主办足足承包了三层,一层开放十二个展厅,张帆还没逛到一半就已经筋疲力尽了。 “我不行了。”张帆挑了个角落席地而坐:“都四点半了,五点就闭馆了,你问问他们在哪。” “我让他们先走了。” 张帆微挑眉峰,尴尬一笑:“言舟哥说晚上请客,你让他们先走?” “对啊,我拒绝了。” “你!我掐死你——!”张帆作势要抓他的脖子。 “你想吃什么?我可以请你。” “拉倒吧,我才不想花穷鬼的钱,怕你事后后悔又找我要回来。” “我不会。”徐冬认真道。 “打住打住。”张帆两手搭在膝盖上:“你今天怎么回事?失魂落魄的。” 徐冬低头抱着背包,瞥到里面的巧克力包装。 这是温言舟爱吃的巧克力,因为上次在篮球场,他听见温言舟埋怨学校超市没有这款,所以特意留心了下,网购了一小箱,后来体育课上,他跑去他们班级送巧克力,温言舟表现的很惊喜,他那时备受满足,便养成了在包里常备这款巧克力的习惯。 可言舟哥很久没问他要了,今天在车上,付方岩给了言舟哥一款德产黑巧,说是爸妈寄来的,言舟哥看上去格外喜欢,或许......言舟哥已经腻了他准备的巧克力。 “有吗?” 有那么明显吗?他已经很努力在藏了。 展厅内开始播放闭馆提示,张帆侧过身来正对他:“你不觉得自己过分注意温言舟了吗?” 徐冬正襟危坐:“他是我很好的朋友啊,从我刚来学校起,他就一直在照顾我。” “只是因为朋友情谊?那为什么你看到温言舟和付方岩贴在一起会生气?” “我?”徐冬愣住:“我有生气吗?” “我看的很清楚,你小子该不会是男同吧?”张帆拿包捂住自己下身,撅着嘴,警惕地盯着他。 “别闹了。” 徐冬没有急于解释,陷入沉思。 “什么样才叫喜欢一个人?”他的眼神里透着茫然。 “直白了说吧,以后我有女朋友了,你什么感觉?” “当然是祝福你。” “那换成温言舟呢?”张帆盯着他,压低了声:“想想那个画面,温言舟和别人亲嘴上床,你心里有没有愤怒?” 刹那间,徐冬心脏酸胀抽搐,不仅愤怒,都恨不得撕碎那个男的。 “......有。” “那就对了,性是属于爱情的。徐冬,你对温言舟产生占有欲了。”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回想起种种,从前那些隐晦疯狂的心思在此刻终于得到了正解。 原来,自己是喜欢上他了。《 》 10、第十章 张帆素来嘴碎,但徐冬的这件事,一周过去了,半点风声都没传出去。他知道徐冬需要自己想清楚,虽说大学氛围宽松,但同性恋毕竟还是不容世俗所接受,真要谈了,难免会碰上各种闲言碎语。 而徐冬在意的并不是外界的眼光,他担心自己开口,会毁了这段友谊。 忙完课业,他照例去电影院兼职验票员,耳边却传来熟悉的说笑声,徐冬顺着人群往后看,竟是温言舟和付方岩。 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两个。 “诶这不是徐冬吗?”付方岩朝他招手。 徐冬自卑于被人窥见经济的窘迫,这种心态他从前不会有的,可眼前人是他的情敌。 对方光鲜亮丽,而他甚至还在为学费而发愁,陷入如此困境的身份当真配谈恋爱吗?他可能约会都请不起言舟哥一份像样的饭,最后为了维持尊严,还得笑着说更喜欢吃青菜面。 “你们怎么不在学校附近的电影院看电影啊?”徐冬把票根递给他们,勉强挤出笑。 为了维持他的这点自尊,他特意在远离大学城的电影院兼职,没想到还是遇见了他们。 “来这边打台球,顺道看个电影。”付方岩轻拍他的胳膊:“你小子还偷偷跑出来兼职啊。” 徐冬只能尴尬笑着,余光扫过低头回消息的温言舟,又落寞地收回视线。 “别玩手机了,电影要开始了。”说着,付方岩熟络地搭过温言舟的肩膀,一起拐进观影区。 徐冬无助地绞着手指傻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早已不见人影的拐角,心里仿佛蒙了层寒霜。 “同学,可以回去了。”负责人把日结的工资递给他。 “谢谢。” 他看了眼手机,已经九点多了,里面看完电影出来估计得半夜。 那么晚了,付方岩会住言舟哥家里吧...... 回想起张帆说的亲吻上床,徐冬怎么也挪不动步子离开。 这时手机消息弹出:「赵文瑾有个表弟在读初中,英语很差,他妈妈最近正在找英语辅导老师。」 「我刚和她介绍了你,她听说你是盛大的英专生特别开心,叫你下周六十点就过去。」 「薪资待遇你们可以详谈一下。」 徐冬胸腔震颤,感谢之前,他忍不住发问:「言舟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多么希望温言舟能对他说点暧昧的话,哪怕对他只是有一丁点想法呢? 可是没有,温言舟的回答充满了距离感。 「朋友嘛,应该的。」 「你本身是有很大潜力的人,只是渠道闭塞,帮人辅导英语,一来解决经济问题,二来也能巩固你的知识。」 “还不走吗?”负责人过来。 徐冬摁灭手机:“我等人。” 负责人笑得意味深长,小声道:“偷偷溜进去吧,我当没看见。” 说完,他转身回吧台。 徐冬胸口一暖,原来负责人以为他想看电影。 这个点观影的人少,加上这边比较偏僻,温言舟他们所在的区几乎不到十五个人,徐冬挑了个最边缘的位置,付方岩每每转头看言舟哥,他的心都跟着提到嗓子眼。 不过好在他们全程没有要接吻的意思。 徐冬根本没心思看电影,整个人如坐针毡,硬是熬到了电影结尾。 “好无聊啊这片子,我开局就猜到了凶手。”付方岩边起身边吐槽。 温言舟跟着他往外走:“那你还囔囔着要来看。” 付方岩眼含潋滟:“这不是想和你多呆一会。” “言舟哥!” 身后的叫喊打破了旖旎的气氛。 “徐冬你还没回去啊?”付方岩诧异。 徐冬跑得气喘吁吁,不错眼盯着温言舟:“我,我有话和你说。” “有啥是我不能听的?” 付方岩眼底闪过不满,他好不容易给自己创造了这个机会,怎么也不该被这小子搅黄了。 “你先去停车场等我,我俩聊下英语辅导的事。” 付方岩的脸色这才和缓了点,刚刚他在电影院看到他们聊天,倒是知道这件事。 “行。”温言舟往外走到天台,徐冬紧随其后,寒风凛冽,开阔的霓虹夜景映入眼帘。 “是家教的事情自己不好意思沟通吗?” 身上的燥意被冷风吹散了些,徐冬扭捏地站在温言舟面前:“不是。” “那单独叫我过来干嘛?” “言舟哥......你为什么单独跟他来看电影啊?”徐冬抿了抿唇:“我记得你说过你对他没兴趣。” “是啊,几个月前确实没什么兴趣。” 徐冬的目光轻轻闪动,心口有种被重物击打的锥痛。 温言舟望着夜景,余光落在徐冬身上,似笑非笑,只可惜这种细微的打量被藏在了昏暗的光线里,徐冬没有察觉。 “徐冬,人和人之间相处久了会有感情的,付方岩是有缺点,但身上也有吸引我的闪光点,也许我可以试着接受他?”温言舟打了个响指:“驯服浪子,让他回头,想想还挺有成就感的。” 徐冬的头越垂越低,碎发快要遮盖住他的眼睛。 “不早了,都快凌晨了,我叫个车送你吧。”温言舟反应过来:“宿舍估计进不去了,那......你去许存家借住吧,打个车也不远。” “为什么不能去言舟哥家?今晚......你家不方便,对吗?” 温言舟笑得温柔,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孩子少打听,走了。” 话音未落,擦身而过之际,温言舟的手腕被他握住。 “嗯?” 冷风呼啸,天台的灯光微弱,照的那高大清瘦的身影模模糊糊的。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徐冬抓着他的手,哭得泣不成声:“能不能和我交往?不要......不要喜欢别人......求求你了言舟哥,不要带他回家,我好难受,我心口好疼......” “你喜欢我?”他的眉头轻佻,清润的嗓音仿佛带着某种蛊惑,分明是双清秀的小鹿眼,眼尾的笑意却像狐狸似的狡黠。 “我喜欢你!”徐冬大声坦白自己的心意。 “那你要跟我回家吗?” 徐冬捣蒜般用力点头,眼眶哭得通红,始终紧抓着温言舟的手,像只生怕被主人抛弃的大金毛。 直到后来徐冬才得知,原来自始至终,这些都是温言舟蓄谋已久的勾引。 「你先回你家吧,明天把车开回学校就行。」 温言舟给付方岩发去消息,之后也不管对方回复什么,摁灭手机,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晚上车流少,加上距离也不远,十来分钟就到了。 徐冬自上车起就总忍不住偷瞥温言舟,但碍于司机在边上,他不好问温言舟是不是答应了。 “愣着干什么?” 温言舟背对着他脱下风衣,随手丢在沙发上,半侧过身来,余光含笑地看他。 徐冬红了脸,又听他说:“还是我们先喝一杯?” “啊?”徐冬眼神懵懂:“做,做什么?” 温言舟笑声清朗,走在他跟前逼近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你说呢?” 就在徐冬以为他要亲过来时,温言舟只是从他身边绕到楼梯上。 这么快…… 徐冬顿时心跳如鼓,猛地反握住他的手:“言舟哥,你是答应我了吗?至少,至少我该有身份,我们才能……” 温言舟回过头来,迎上徐冬热切的目光,指腹顺着他的眉形抚过。 “不然呢?” 徐冬的皮肤呈小麦色,估计是因为长期在外干农活晒成这样,鼻梁高挺却不凌厉,双眼皮的折痕很深,蓬松的短发遮在眉毛上,茶棕色的瞳孔干净而纯粹,整个人透着人畜无害的憨态。 在听到温言舟的回复后,他表现得欣喜若狂,呼吸急促,几次想要抱他,却只是克制地跟在他后面,眼睛像只老鼠似的,一眨不眨地紧锁在温言舟身上。 背后的目光实在灼热,温言舟侧眸扫去,那人却立即闪躲开视线,红透的耳尖逗乐了温言舟。 二楼客厅只开了两盏昏暗的壁灯。 徐冬紧张地站在餐桌边:“言舟哥,我不会喝酒。” 上次游戏输了被罚酒,徐冬吐得很狼狈,甚至溅到了言舟哥的裤子上,他当时无地自容,发誓这辈子都不要沾酒了。 “我知道,所以特意买了低度数的果酒。”温言舟拿着两个香槟杯过来:“这个酒只有十二度。”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荡,徐冬有点局促不安,他不想在言舟哥面前出丑。 “我喂你?” 骨节修长的手指撑在桌面上,温言舟俯身那瞬,香水味扑面而来。 三分麝香的温润,七分鸢尾花的优雅妩媚,香如其人,蛊惑人心。 “我还是自己......” 徐冬的话音未落,温言舟已经含着酒吻了过来。 “唔......” 玫瑰花酒的香甜在唇舌间化开,徐冬不自觉闭上眼睛,呼吸交织,浮动的气流开始升温,微醺的暧昧烘得愈发浓烈。 他的嘴唇,好软啊。 徐冬从害羞变得逐渐迎合,最后演变成激烈的唇齿纠缠,头脑晕乎到快要窒息,却舍不得分开,只想深入,再深入,恨不得就此占据这个人。 就在徐冬情不自禁捧上对方的脸,试图反客为主时,温言舟起身了,缓缓垂头。 徐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当意识到什么时,脸上爆红,羞耻而慌乱:“这!我......” 温言舟轻啄他的唇,温声安抚:“不用不好意思,我帮你。”《 》 11、第十一章 说罢,温言舟突然蹲下身去,徐冬紊乱的呼吸尚未平息,再次乱了。 “言舟哥!”长指插入温言舟的发间,徐冬不敢抬头,只露出红透的耳尖:“别,脏。” 温言舟拨开他的头发,直直望入他的眼睛里面:“不脏......” 下一瞬,徐冬捂着嘴后仰,舒爽到头皮发麻,手背的青筋狰狞暴起。 不过多久,温言舟发出轻笑,似是有几分嘲意:“第一次,不经事啊。” 原以为徐冬又会脸红到不敢直视他,然而抬头刹那,他的目光撞入了极具侵占意味的双眼里。 徐冬猛地摁住他的头倾向自己,吻得凶狠用力,像是要将其拆分入骨。 “去床上。”温言舟的声音被吻得细碎。 两个人纠缠着推开房门,跌跌撞撞倒在床上,滚了大半个圈。 温言舟伸手就要扒他衣服,冷不丁被徐冬反压在身下。 徐冬的眼神执着:“可以吗?言舟哥。” 温言舟陷入柔软的被褥里,明白他的意思,正好他懒得动,于是温柔地抚过他的脸庞:“那不能着急,我喊停你得停。” 话音落地,徐冬的手已经沿着他的衣摆探入,俯身流连于他的脖颈。 而后半夜温言舟才明白过来,徐冬在较真他的那句调侃,他不再像平常那边乖顺,俨然一幅失控猛兽的样子,在温言舟身上反复标记...... 直到第二天醒来,温言舟才确定自己没有被做死在床上。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下午三点,有些难以置信。 “居然睡这么久。” 记忆回笼,想起昨夜的疯狂,温言舟躺在床上,放空大脑。 “我没有错,也不会后悔。”他低语喃喃,像是在对某人诉说,又像是在暗示自己。 温言舟伸手去开灯,结果不小心撞到床头的水杯,碎了一地。 声响引来外面的徐冬,匆忙的脚步声透着关切。 “言舟哥你醒了!你别动我来收拾。” 徐冬很勤快,收拾时,余光总是往温言舟身上瞥,耳根不知不觉又泛红起来。 温言舟原本都要坐起来穿衣服,见状,嘴角勾起。 “徐冬。”他趴在枕头上,被子滑至腰腹,肩胛骨微微隆起,弓起的肌肉线条流畅,同时又不乏力量感。 “嗯?”徐冬害羞地吸了口气,有点不敢直视对方,厚重的窗帘遮挡住了外面的光线,但借着床头灯,他依稀能看清温言舟脖颈、胸前的暧昧痕迹。 这些......全是他吻咬上去的。 “你小子昨晚很爽吧。” “对,对不起。”徐冬半跪在毛毯上:“还疼吗?” “都起不来了。”温言舟煞有其事地揉腰皱眉。 “啊?那,那怎么办?要不要叫救护车?”徐冬着急地捏紧手:“都怪我。” 温言舟噗嗤笑,伸手弹他脑门:“笨死了,逗你玩呢,你过来点。” 徐冬见他没事,松了口气,然后老老实实靠过去。 “昨晚我也很满意。” 温热的呼吸撩拨心弦,徐冬的耳朵酥酥麻麻,整个人仿佛飘在云端,快要不能思考。 “以后你要是弄的我不舒服了,那我可得做上面的那个。” 以后......他在说以后。 徐冬痴恋地望着他,终是忍不住仰起脖子吻他,宛如蜻蜓点水,又腼腆退回去,纯情的样子与夜里凶狠狂乱的模样判若两人。 “言舟哥,你饿不饿?我做好了饭,都是你爱吃的。” “好啊。” 温言舟跟随他下去,一眼注意到茶几上那大束鸢尾花花束。 “怎么还买了花?” 徐冬并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扭捏地抱起花,递给温言舟。 “对不起,昨天我什么也没准备,就这样说了句廉价的喜欢,希望这束花能够弥补我昨天的冒失。” “爱情不是用金钱衡量的,徐冬,我不缺钱。”温言舟接过:“你的喜欢不廉价,相反,我最喜欢的就是你眼睛里的热忱。” 徐冬顿时心潮澎湃,情窦初开的汹涌爱意满到快要溢出,无处安放,却只是伸出无名指轻轻勾住温言舟的手指,青涩而肯定:“言舟哥,原来你也喜欢我。” 温言舟挑眉:“算是吧。” 徐冬反应过来:“你是故意拿付方岩激我?” “不算太笨。” 徐冬勾他手指勾得更紧:“言舟哥,你有点坏。” “那你喜不喜欢?” 徐冬红了脸。 “我们现在在一起了,你不可以再和别人走那么近了。”徐冬张开手指,随即与其十指紧扣:“你是属于我的,这辈子都是……我也只属于你。” “这辈子很长,别急着承诺。” “我认真的!”徐冬的眼神郑重其事:“阿爸说过,如果和一个人在一起了,就得一辈子对他负责。” 温言舟似乎愣了下,随即淡淡点头:“好,我信你。” 徐冬满眼甜蜜,心花怒放,拉着他过去。 “先尝尝这个糖醋排骨吧,我炖了好久的......” 直到后来,徐冬才看懂他瞳孔深处的敷衍。 温言舟从不信他,换言之,温言舟根本没想过和他走一辈子。 * 落地窗外的车流如织,霓虹光影模糊交错,徐冬摩挲着手里的素金戒,随后敛起心思,把戒指重新放回戒托内。 消息弹出,手机屏幕照亮了那晦暗的眸色。 「明天十点上班哦,别忘记啦,欢迎你的加入!」 公司人事发来温馨提醒,徐冬简单回复了两句,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眠。 分明是那家伙有求于他,结果那顿饭后却一次也没联系过他。 第二日,徐冬准时来到公司,车刚停稳,听见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老张你也太客气了,回趟老家还给我带礼物。” 尽管背对着他,徐冬还是一眼认出温言舟。 “应该的,毕竟老板人这么好。这是自家酿的土蜂蜜,干净着呢,外面买不到的。”司机憨笑着:“本来想直接装罐过来,感觉不大体面,就让我家女儿挑了个礼盒装着......这孩子也真是的,整的这么花里胡哨。” “很好看啊,看得出来很用心。”温言舟拎过浣熊图案盒,打量上面的粉色丝带:“谢谢了,我最近正好想买点蜂蜜。” “真的吗?”老张露出朴实的笑意,眼尾的褶子叠起:“那真是太巧了,您喜欢就好。” 温言舟颔首:“你先回去吧。” 告别后,他径直往电梯走,正要摁楼层,与进来的徐冬打了个照面。 “哟,徐编剧,早安。” 徐冬和他站成对角,脸上一副生人勿近的疏离。 “我司机送的特产蜂蜜。”温言舟炫耀道:“想吃不?” 徐冬懒得理会他的幼稚显摆,双手交叠在胸前:“温总半个月都不见得来公司一回,今天怎么有兴致来闲逛?” “你怎么知道?” 徐冬微怔。 “你和许存打听过我?” 徐冬的面色恢复如常:“你的行事风格很难猜吗?” “哦?过去这么多年,你还记得我的脾性?看来你有在考虑我的提议。”那双小鹿眼眯起,闪过促狭之色:“知道你想听什么,我今天是为了你特意来公司的。” 徐冬顶了顶腮肉,神情寡淡:“少自作多情。” 电梯门开,温言舟深知他的傲娇尊严,也不急于要个答复,做了个请的动作:“走吧,我们公司全员都很欢迎你的到来。” 贺朝明已经在办公室等候多时,因为徐冬答应来公司上班,他兴奋的半夜都没睡着,生怕自己睡过头,订了三个闹钟。 “老板,徐编来了。” 贺朝明和里面的另外两个股东连忙起身,喜上眉梢。 “这位就是徐冬老师吧?” “客气了。” 工位上摆满了大束鲜花、奶茶以及入职礼盒,平日里懒散的编剧部今天全都准点到公司,看向徐冬的目光无不盛着好奇与敬仰。 徐冬简单扫了两眼,公司的规模显然是初创公司,三个部门、一个会议室、两个老板办公室。 “这边坐,这些是我们近期要做的题材,你看下有感兴趣的吗?” 温言舟没打算参与,悠哉悠哉地推开办公室的门,回头时,目光隔着人群与徐冬对视,他勾唇轻笑了笑,然而对方已面无表情移开视线。 他也不恼,欣赏起展示架上的手办。 当时选办公区时,温言舟只对贺朝明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给他专属办公室,员工有没有把这里当家他不知道,但温言舟非常精心布置了这里,原想着会成为贺朝明最佳搭档,实则勤快了没半个月就家里躺了。 外面的交流声逐渐停下,有人推门而入。 “言舟。” 温言舟靠在沙发上看近期项目书:“嗯?” “我等下要和威哥他们去剧组,可能得走个一周,公司这边你看着点。” “没问题。” 贺朝明坐过来,神秘地掏出一个黑丝绒盒子:“这几天回了趟家,看中了这款怀表,感觉你会喜欢。” 温言舟浅瞥了眼:“哦,好,订婚还顺利吗?婚期定了没?” 那锋利的剑眉皱起:“干嘛提这个?宝贝我和你说过的......”《 》 12、第十二章 “我知道,你反复强调了很多遍,那段婚姻不会影响到我们。”温言舟似笑非笑:“只不过是你来来往往的情人里多了个固定性伴侣而已。” “你非得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吗?” 温言舟翘起二郎腿往沙发后仰:“我只是实话实说。” 贺朝明沉默了会儿,拉过他的手:“是我让你不安了,我的错。下个月月初去马尔代夫怎么样?” “看心情,快走吧,别让威哥他们等急了。” 徐冬的工位正对温言舟的办公室,贺朝明进去后,随着时间推移,他愈发静不下心来。 也是,不是一个办公室、三个办公室、三个办公室,偏偏是两个办公室,很方便行事呢。 房门“咔哒”打开,徐冬若无其事地翻动鼠标。 “徐冬。”贺朝明走近,微笑道:“言舟叫你进去。” “好。” “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言舟。” 徐冬点头,见他离开,起身敲响办公室门。 “进。” 他沉着脸把里面扫了圈,在没有发现任何暧昧痕迹后,面色稍稍缓和了下。 温言舟的头从笔记本电脑后探出,某人的醋坛子都翻了,他岂会半点没察觉,就是故意这个点把人叫进来,打消他的疑虑。 “今天先写个前三集给我瞅瞅。” 徐冬听完转身就要走。 “就在我办公桌上写,我的电脑给你用,我用笔记本就好。” “你在做什么?” 温言舟半托着腮:“闲着也是闲着,给上新剧设计几款宣传图。” 徐冬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 两个人安静地做自己的事,等到了饭点,徐冬列好人设大纲,摘下眼镜时,注意到沙发上的人已经睡熟了。 真是好命。 他轻声挪开椅子,准备推门出去时,回头看了温言舟一眼,见他微缩着手脚窝在沙发,面无表情地调高了空调温度。 徐冬吃完回来继续工作,忙到下午三点,沙发上的人还没有醒来的痕迹,但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敲完这行字,徐冬走过去捡起毛毯,然而俯身贴近的那瞬,温言舟的嘴角忽而动了动,他微惊,反手把毯子披自己身上。 “装睡有意思吗?” 温言舟的眼尾忍不住弯起:“都怪你敲键盘声音太大了。” “是你非得把我叫进来的。” 室内的窗帘不知何时拉紧了,光线有点暗沉,但徐冬没有开灯,显得屏幕光特别亮。 “昨晚没睡好,白天就难免犯困。” 温言舟抱着枕头打哈欠,感受到对方锐利的余光,他反应过来:“单纯失眠,贺朝明的房子买在公司附近,不常去我那里。” “你不必跟我解释这些,我不关心。” 他边说边坐回去,因为显示屏的阻挡,温言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从他裹紧毯子坐下的架势来看,心里大抵不畅快。 温言舟憋着笑,打开灯:“懒得下去,我要点外卖,你不介意吧?” 办公桌那位没吭声。 “那我当你默认咯。” 紧接着他给菜馆打电话,点好菜品,又下单果茶,忙完伸了伸懒腰,绕到徐冬身边:“第几集了?”《 》 13、第十三章 “这周会给你一卡。” “我们手底下编剧写的剧本其实很多都会卖给其他公司,不过你写的大概率是公司自己承制,到时候我来负责,带你跟组怎么样?”温言舟捏着他一撮短发把玩:“头发要不要去理下?有点长了。” “我是员工,会听从公司安排,至于私事,我想我们没有那么熟。” “怎么不熟?”温言舟半靠在桌子上,一缕阳光照过他清逸柔和的五官,漾开暖金光晕:“即便你穿着衣服,我也能透视你的每寸肌肤。” 分明是天使般的长相,开口却是邪恶魅魔。 “温言舟!”徐冬的耳尖肉眼可见的涨红。 温言舟笑得爽朗,心想这人倒和从前一样不经撩。 “不打扰你了,我出去看看。” 听到房门关上,徐冬手撑桌面捂住脸,深深吸了口气。 没过多久,门又被打开,温言舟火急火燎跑进来,拉开抽屉翻找东西。 徐冬没好气看了他一眼,只当温言舟又在故意吸引他的注意力,然而对方从钱包里掏出一笔红钞票便阔步出去了。 他疑惑地拿起水杯跟出去,左侧的办公室门拉开着,他瞥见温言舟把一沓钱放在人事桌子上。 “小小心意,希望能帮到你。” 那女孩原本压着声抽噎,见状“哇”得大哭起来。 “老......老板你也太好了......” 徐冬停了片刻,走进茶水间接水,回办公室后待了阵子,温言舟拎着外卖回来。 “要不要过来吃点?我还点了份甜品。” 他边说边打开平板,挑了部电影,但徐冬真过来后,他又感到意外。 因为徐冬不爱吃甜食。 “这家红糖糍粑还可以。” “那女孩子怎么了?” “家里的猫得了尿闭,这段时间花不少呢。”温言舟夹过空心菜,吃得含含糊糊:“本来也就五六千的工资,碰上事我能帮就帮点,也就给了三千。你是不知道,她们那个办公室平常可热闹了,叽叽喳喳的,今天我进去她们都没说话,想起小陈前两天请假说猫病了,慰问两句,那丫头瞬间憋不住开始哭,怪心疼的,刚出社会也不容易。” 徐冬咬了小半口糍粑,若有所思,想起之前高铁上听人说最好找家底优渥的老板,因为这些人往往觉得底层人民生活疾苦,更会体谅你的不易。 说起来,除了感情上的背叛,温言舟在物质上确实从未亏待过他...... 思及此,他脑中警钟大作,忙回过神来。 他在想些什么?他和别人当然不一样,他对温言舟的期许从来就不是他身上的钱财。就算温言舟再善良,也不能为他辜负自己而开脱。 “对了,杨康乐晚上七点到南城机场,要不要和我们聚个餐?” “他来做什么?” “他在垂边接了个案子,垂边离南城也近,干脆来这里休年假。”温言舟舀了勺排骨汤:“不过主要不是见我们,上次庞兵结婚,机缘巧合认识了一个程序员,已经是杨康乐的现男友了。” 徐冬不咸不淡:“你们谈恋爱倒是快。” “哪有?他大学和那个驻唱分手后就再也没谈了,单了也有五六年了吧,这几年被家里催婚,还以为他要妥协了,没想到又谈了个男的。”温言舟感慨:“看来是真爱了,我们也为他高兴。” 徐冬沉默了半晌,冷不丁开口:“温言舟。” “嗯?” “你怎么知道我考了教师编?” 温言舟对上他略显严肃的神态,他清楚徐冬想听什么,自然不会实话实说,于是漂亮的眼尾噙着笑:“背调你啊。” 果然,徐冬并没有表露出被前任视奸的反感,甚至,藏着连他本人都没曾察觉的愉悦。 “......无聊。” 夏日悄然逝去,下午六点半的天际开始蒙上了落幕的灰调。 “坐我的车呗。” 两个人从电梯出来,温言舟朝他晃着车钥匙。 “不用了,晚上回去不方便。” 徐冬径直走上自己的车,还没拉上安全带,温言舟泥鳅似的溜进来。 “那麻烦徐编晚上送我回去,正想喝点小酒。” “你不是有司机?” 温言舟嘿嘿笑着:“他......今天老婆生日,就不打扰他们一家团圆了。” 修长的手指拨动方向盘,车辆驶出地下车库的刹那,夕阳照过眼镜泛起冷泽:“现在是下班时间,我更没有送你的义务,到时候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闻言,温言舟撅着个嘴,不以为然地瞥他。 才不信你不送。 下班高峰期的高速有些堵,等他俩到的时候,庞兵和许存已经接杨康乐出了机场,正在东广场等他。 一伙人有说有笑走来,发现温言舟边上站的是徐冬,除却许存,庞兵和杨康乐的神情堪比吃了怪味糖。 “隆重介绍一下,这是我公司的新员工,徐冬。” 温言舟说着就把手搭在徐冬肩膀上,但被无情推开。 “不要动手动脚。” 庞兵和杨康乐互相交换眼色,笑着缓和气氛:“那挺好的,徐冬能力出众,肯定能给你们公司带来不错的收益。” 温言舟的神色倒丝毫不见尴尬,自然道:“诶?你男朋友呢?” “他今天得加班,可能会迟点。”杨康乐轻拍温言舟的手臂:“我们先过去,地址我发他了,他说晚会儿过来。” 一群人站成行,晚风吹动他们的衣摆,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打篮球的时光。 “还给人准备了礼物啊?” 杨康乐笑容甜蜜:“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只是凑巧在垂边看到一家特色香水店,你敢信居然有香水的前调用垂油子?但他上次视频提到喜欢垂油子的气味,想来他或许会感兴趣,顺手就买了。” 庞兵轻肘他:“你小子不是专情香香软软的类型吗?看你朋友圈官宣图,那长相标准理工男啊。” “人都是会变的嘛,他很特别,特别呆呆傻傻一男孩。那天他匆匆忙忙取票,取完却把身份证忘在自助机上,火急火燎赶去托运行李,排了老长的队才反应过来,要不是我好心送过去他又得重新排队。” “然后你就勾搭上人家了?” “我哪有那么随便?”杨康乐掐了温言舟一把:“之后我在登机口碰见他了,没想到我们是同一趟航班,更巧的是,他就坐我身边。” “哟~”大家起哄笑着。 “估计是熬夜加班的原因,他上飞机就在睡。” “靠你肩上了?” 杨康乐突然憋不住歪嘴笑:“对啊,他眼镜半挂在鼻梁上,我还贴心帮他摘了,之后他就醒了......他头发长到挡眼,离近了才发现原来他这么好看。” “哦吼~” 杨康乐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经岁月的沉淀,他身上褪尽少年气,取而代之的是眉宇间的成熟,但他眼底对爱情追求的火光,似乎从未因伤痛而被熄灭。 温言舟看着他的眼睛,有些愣神,但很快又被许存的声音唤回。 “你还要跟我们到什么时候?” 兴许是他们太过欢快,大家都没注意到尾随他们的姜濑,也就是当年那个驻唱歌手。 “你怎么会在这里?”杨康乐正色道。 姜濑眼眶里闪着泪花:“康乐哥......我还以为你说你谈恋爱了是在骗我。” 许存一上来就毒舌:“他不是你,不会骗人。” 气氛陡然凝滞,姜濑心口酸涩难堪:“对不起。” “我在问你为什么在这?” “在法院的时候,我看见你在订机票,所以偷偷也订了一张。”姜濑垂着头:“可你上飞机后一直在低头回消息,没注意到我。” “嗯,给我男朋友报备行程。” 姜濑局促地绞着手指。 “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 “我能单独跟你聊几句吗?”见杨康乐神情不耐烦,像是要拒绝,他央求地开口:“就两分钟,不耽误你们,行吗?” 话到了这份上,杨康乐回头看了眼他们,在得到默许后,他指了指近处的路灯:“就在那说吧。” 待他们走远,温言舟拍了下庞兵:“什么情况?杨康乐在垂边打的官司和姜濑有关?” “嗯,委托人,正准备饭桌上和你说来着。”庞兵叹气:“姜濑那个男朋友也真不是人,他当年根本就没负债,就是存心要姜濑出卖色相去赚那种钱,见捞得差不多了,把姜濑所有的积蓄全给卷走了。” “他俩的官司?” “哪还找得到那个混账啊,姜濑的声带受损,又是初中文凭,那个男的见他没了利用价值,把钱骗走杳无音讯了,姜濑不得已回老家。”庞兵的眼神透着几分怜悯:“回家嘛,避免不了被催婚,他迫于压力同意了,但骨子里就是个男同,跟妻子房事不合,没能满足人家呗,到孩子两岁了才发现不是自己的。” “原来是离婚案啊。”温言舟蹙眉:“可我怎么记得姜濑和他男朋友都是福利院长大的来着,哪来的父母?” “听杨康乐说,他们四年前认的亲。姜濑这个人也挺坎坷的,他妈妈未婚先孕生下他,对外称是自己弟弟,后来再婚又生了个儿子,估计嫌他累赘,他外婆骗他去盛泽游乐场玩,结果把人丢在了火车场。” 庞兵语气复杂:“后来她这个小儿子出车祸截肢了,没人养老,她们才想起来要寻亲。” “一大家子都是戏精。”许存轻嗤。 “许存你也别这么说,他出身不好,才会敏感缺爱,过度依赖他那个男朋友。这样的家庭最后却成了他唯一的落脚地,怪可悲的。” “庞兵你在同情他什么?人生有很多岔路口,他如今的悲剧都是他自己造成的,没有人逼他做这些选择,有些事情既然知道不能勉强,那就该坚定地抗争到底。” 其余人不约而同看向许存,他的眼睛里,是一片偏执。 徐冬神情微变,抬眸间,目光再次落在了温言舟的身上。 “姜濑追到这里来找杨康乐,无非想打感情牌,让杨康乐继续当冤大头,他和他的妈妈、外婆没什么区别,自私自利。”姜濑哭哭啼啼的声音被风吹得绵长,听得许存头脑发胀:“他妈妈、外婆至少还有狠劲,这个人却软弱无能,哪里有男人的样子。” 庞兵却不认同:“不软弱了,这些年我和杨康乐都在雪江,所以了解的多一点,其实姜濑一直都有给杨康乐汇款,虽然不多,但有零有整。” 有零有整,也就意味着姜濑能偿还的都尽量在弥补了。 “人都有后悔的时候。”庞兵深深看向许存:“不是吗?” 许存瞳孔紧缩,剧烈晃动。 “他舍下尊严拜托杨康乐帮他打官司,是真的走投无路了,追来这里,也是拼了命试图挽回......”庞兵望着不远处的二人:“只可惜有些东西错过了,注定没有回旋的余地。”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在场神色各异。 那边的对话似乎停止了,杨康乐眼里毫无留恋,但还是礼貌摆手。 “以后不必再给我打款了,我们之间的事情,我早就忘了。感谢你对我专业能力的肯定,希望你的未来会逐渐明朗起来。” 他转身离去,姜濑压抑着哭声,哽咽道:“如果我最先认识的是你,该有多好......对不起,我真的很对不起你,康乐哥......” 杨康乐的脚步微顿,随即不再停留,阔步走向温言舟他们。 庞兵搭过他的肩膀:“走吧,也不知道赵文瑾那小子今晚能不能赶来?” 徐冬和他们并肩走着,回头见姜濑还在原地哭泣,薄唇微抿。 说起来,当年要不是他提议去苍墟雪山,或许杨康乐会被永远蒙在鼓里,他们的故事因为他的插足,脱离了原来的轨道。 亦或者,他从最开始就是命运安排的一环...... * 厚重的窗帘藏住了室内春色,他们的鼻尖抵着鼻尖,隐忍暗哑的呼吸此起彼伏。 “言舟哥......你好白啊,皮肤滑腻腻的,怎么摸都摸不够。” 徐冬的眉峰因为用力微微蹙着,平日乖憨的神态如今化为幽暗深沉的底色,覆盖整个瞳孔,骨节修长的手指沿着温言舟的五官细细描摹,指腹碾过微张的唇瓣,探入对方的口腔,缓慢而暧昧地抚过那排贝齿。 温言舟因为他的动作止不住地颤栗,后仰的脑袋深陷入柔软的枕头里,肩颈延伸出优美的弧度,从下颌线到锁骨凹陷处,细长而美好。 “你......适可而止......” “好喜欢你,好想你。”徐冬垂眸凝视着他,满眼的眷恋与痴迷,分明是这场情事的掌控者,却露出虔诚信徒的神情:“言舟哥,寒假你有没有想我?” “嗯......”温言舟被他折磨的说不出话来,偏的某人还一副卑微可怜的样子:“很晚了,明天还要赶飞机。” “言舟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啊?” “不是说过很多遍了吗?” 温言舟受不了往后退,却被拽了回去,拉扯间他猝然闭上眼,喉腔发出短促的轻咛,手里的被子攥得更紧。 “我爱听,我爱听你嘴里的每句情话,言舟哥,你真好看,怎么都看不腻。”徐冬禁锢住怀里人,收敛的性子此刻在爱人面前毫不遮掩,邪恶的欲念不再藏匿:“你明明那么白,但因为我,现在通体都泛着粉色,言舟哥,你也很喜欢我带给你的快乐,对吧?” 温言舟羞耻到不行:“别说了,你......出去!” “不要。”徐冬撒娇:“再让我多待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温言舟没有等到所谓的偃旗息鼓,便晕了过去,直到第二天被闹钟叫醒,伸手没有摸到手机,被徐冬反握住。 “言舟哥你醒啦。”徐冬笑得澄澈,话尾上扬的声调让人感受到那股子明亮的雀跃,仿佛晃着尾巴的大金毛,眼神里都是热情。 温言舟不吃这套,想起昨晚遭的罪,抬腿把人踹下去:“你疯狗吧!” 徐冬抓着床沿爬起来,摸了摸蓬松的头发,耳尖悄然爆红。 “对,对不起嘛言舟哥,整个寒假没见,我,我太想你了。” 温言舟无言以对,已经习惯了他的作风,痴缠的是他,天亮后害羞的还是他。 “我做好了饭,行李也收拾好了,差不多十点可以出发啦。” 他们放假前约定提前返校,去归山旅游,为此徐冬期待了足足一个寒假。 “看几部片把你能的,小道具都玩上了?”温言舟翻动床头柜:“藏哪去了?” 徐冬红着脸坦白,拉出最底下的抽屉:“是许存哥送的,去年不是去他家给他过生日嘛,他叫我去他房间帮忙拿下电脑,我不小心看到了不该看的......正巧他进来,倒是平静,还把底下没拆的两个包裹送给了我。” “看到了什么?” “就半个衣柜装的都是那些......情趣用品。”徐冬害羞:“我不是有意偷看的,许存哥没关衣柜门。” 温言舟听笑:“许存这小子平时一本正经,私底下可劲折腾阮知微。” 徐冬欲言又止,低语试探:“言舟哥。” “干嘛?感觉你没憋好事。” “我也想看你穿兔子装。”徐冬眨着星星眼。 “滚——!我还想看你穿呢!”温言舟厉声拒绝:“你该不会翻人衣柜了吧?怎么连这都看清了?” “没有没有!那个兔耳朵太显眼了,无意瞥到的,绝对没有偷窥别人隐私!是我之后没忍住搜了下,言舟哥,感觉你穿会很好看。” “免谈。”温言舟套着睡衣下楼。 他穿的规规矩矩时这小子就生龙活虎,更别提暴露的打扮,再说了,他没有取悦对方的义务。《 》 14、第十四章 徐冬跟在他后面,虽然有点失落,但很快调理过来,毕竟言舟哥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为人清高,穿这种衣服确实很难为他。 温言舟吃完自顾自的刷视频,徐冬则任劳任怨清理厨房,这种相处模式仿佛已经成了二人之间的默契。 等徐冬忙完厨房,又把行李箱扛到门口,顺手丢个垃圾,然后检查别墅内的电器,门窗是否关紧,待确定可以安全出门后,赶紧打了个车,最后哼哧哼哧爬去三楼叫温言舟下来。 “言舟哥,外头风大,把围巾系好。” 温言舟收起手机,配合地仰起脖子,然而对方盯着他脖子上的吻痕忽而迟疑起来。 会完全被遮住诶...... “小心眼子,我就知道你昨晚是故意的。放心吧,别人管我要联系方式我也不会给,这是有夫之夫的基本素养。” 小心思被拆穿,徐冬心里却像裹了蜜似的,甜滋滋的。 之前出去玩好几次都有人管温言舟要联系方式,徐冬酸的要死,但碍于世俗的眼光,没有办法直接宣示主权,不过正如温言舟所说,温言舟很有分寸,会婉言拒绝。 直到坐上出租车,温言舟这才注意到时间。 “下午一点的飞机,十点就走?” 徐冬煞有其事地点头:“我看攻略上说如果托运都得提前两个小时到机场,我们打车到机场还得三十多分钟,稳妥起见,我们还是早点过去吧。” “哪有那么夸张,加上打车一个半小时完全足够。” “这样吗?我还没坐过飞机。”徐冬有点愧疚:“要让你白等这么久了。” “这有什么,刚好我下了两部恐怖电影,你陪我看。” 见温言舟没有怪罪的意思,徐冬的心理负担松了些。 说起来似乎无论碰上什么事情,言舟哥都能平静对待,然后游刃有余地处理,除了在床上,徐冬还没见他为什么流露出着急、慌乱、激动之类的强情绪。听说情绪稳定分两类人,一种是良好教育下习成的修养,另一种是经历了太多痛苦折磨后,对所有挫折都习以为常,冷静应付。 言舟哥显然属于第一种。徐冬想着。 两个人办完行李托运,过完安检,拎着随行包往登机口走。 徐冬边走边和温言舟细说今天的行程:“言舟哥,我们到苍墟机场大概四点,然后坐四十分钟地铁,步行九百米到酒店,放完行李下楼吃当地的香酥鸭,店铺就在距离酒店两三百米的位置,你要是觉得累了,我打包带回酒店,等天黑我们去星光大桥走走。” 温言舟淡淡点头,其实他出行基本不坐地铁,远了肯定得打车,近的打车也花不了几个钱,所以也会打车,不过徐冬兜里没什么钱,这个人又有自己的傲骨,喜欢给温言舟送礼物,却从不花温言舟的钱。 他让徐冬按自己的习惯来做攻略,一来是不想伤害他幼小的心灵,二来,确实也懒。 等待的过程中两个人戴耳机看恐怖片,但徐冬时不时会看向落地窗外的飞机,眼神里都是对新事物的期待与好奇。 温言舟不自觉弯了嘴角:“待会儿你坐靠窗的位置吧。” 徐冬却像拨浪鼓似的摇头,温言舟还以为他要谦让,想说自己经常坐飞机看腻了,然而对方凑他耳畔低语:“这样我靠向你,别人只会以为我想看风景。” 简单的一句话,温言舟沉寂的心脏怦然颤动,四目相对下,他的视线撞入那双透亮干净的眼睛。 像飞机上升看到的云层,洁白到接近虚无。 广播响起登机提示,徐冬摸了摸口袋里的机票和身份证,咧着嘴笑:“言舟哥登机了!” “哦......”他回过神来:“好。” 徐冬仿佛开启了一键跟随的灵兽,紧挨着温言舟走过新鲜又陌生的玻璃廊道,和身后被父母牵着的小孩一样,内心充盈着欢快。 “欢迎乘坐本次航班!” 面对前后两个空姐的微笑欢迎,徐冬礼貌拘谨地点头。 “行李放上面就好。” 温言舟找到座位,戴上蓝牙耳机,又自然地给徐冬戴上另外一只。 “言舟哥,听说会冷,我带了毛毯。” “真贴心。”温言舟架好平板,点开软件挑音乐。 飞机进入跑道,徐冬突然小声笑了笑:“言舟哥,你有没有觉得那个飞机很可爱,底下的轮子快速转动,像刚学会爬行的小螳螂。” 温言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很有想象力嘛,以后当编剧去。” “我阿爸希望我回合阳当老师,我这个人也没有特别想做的,以前想着能达成阿爸的期许让阿爸开心就好。”徐冬顿了顿,在备忘录上写字。 「可我现在有你了,我想和你在一起,言舟哥以后想去哪里?」 对方的眼神真诚到灼烫,温言舟愣了下。 「没想好,毕业再说吧。」 飞机逐渐上升,进入云层,见徐冬一直盯着窗外,眼睛都亮了,温言舟难得也提起几分兴致。 “是不是很像小时候街头的棉花糖?” “棉,花糖?” “没吃过?” 徐冬摇摇头,有点遗憾跟他的童年不太一样,难为情笑着:“小时候除了一日三餐,饿了可能会摘到果子填肚子,或者掏鸟蛋、抓湖里的螃蟹、龙虾回去煮。” “听上去很有趣啊,以前就向往田园生活,想远离城市的喧嚣,什么时候带我去你家玩?” 温言舟没有表现出诧异,反倒向往,这让徐冬的自卑淡了些,忽而意识到什么,神情娇羞。 「等毕业就带你回去。」 带你见父母。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温言舟的内心哗然,但须臾间又化为一潭死水。 他没有和徐冬说,或许他们相爱不到毕业。 他们在苍墟市规划了四天三夜的行程,第一天稍作休整,第二天把博物馆和当地特色建筑逛了遍,品尝独属于苍墟的美食。旅游是一件自由惬意的事情,而身边人是心中珍视更是将满足感推至巅峰。 远处的山影朦胧,天色渐暗,湖面的波光褪去灼亮,宛若揉碎的月光沉入湖底,又像是被风吹皱的灰调绸缎,水杉树旁长椅上的人影被余晖拉长,他们肩并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感受着一方的静谧。 徐冬侧目看他,手指轻轻靠近,刚触碰到对方的指尖却被甩开。 “就牵一小会儿。” 他不依不饶反握住对方的手,望着平静的湖面,茶棕色的瞳孔宛若琥珀般明亮,藏不住眼尾的笑意。 “别人会看到的。” 温言舟作势就要抽手,但被徐冬用力握住。 “天黑了没什么人看得见的。” 温言舟扭头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 他发现徐冬虽然很包容他,但在某些小事上有着自己的执着,比如牵手。 徐冬总是爱在人少的地方牵起他的手。 月色悄然落下,夜风吹开温言舟额前的碎发,但因为徐冬给他带了毛绒耳罩和围巾,即便面对寒风,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你偷着乐的样子特别傻。” “可是言舟哥你在笑。”徐冬眼睛弯弯:“言舟哥,我们来拍张照片吧。” “怎么拍?” 路灯不知何时亮起,橘黄的光晕打在他们身上,加上残存的暮色,五官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我来举手机,你靠我肩上。” “什么啊,这个姿势丑死了。” “那你比耶。” 温言舟迟疑了下:“你都是从哪看的拍照姿势?有点老土。” “没事,就留张影。” 温言舟思考片刻,发现自己也想不出更好的动作,索性照做,然而当他看向镜头时,以为徐冬摁错了:“你是不是按到录像去了?” 与此同时,徐冬的手绕过温言舟的肩膀,将金素圈戴在温言舟的无名指上。 “不是儿?!!!” 手机捕捉到温言舟吃惊回眸的神色,却拍不到徐冬红透的耳尖。 “喜欢吗?里面还刻了我们名字的缩写。”徐冬露出自己无名指上的金素圈:“上次你说你不缺钱,没必要买花,可是言舟哥,没有人会不喜欢惊喜。” “你哪来的钱买金戒指?” “给赵文瑾表弟补习攒的。” “你辛辛苦苦给人补习就全拿来买对戒了?”温言舟取下来,对着光,素圈内的“x.d”在闪闪发亮。 徐冬牵过他的手,把戒指重新戴上:“我看你们外面的定情信物都是这个,但我暂时买不起有花样的,言舟哥,你喜欢吗?” 温言舟看着他们手上的戒指愣了半愣,抬头勾唇笑:“简约的款式反而高级大气。” 徐冬表现的欣喜若狂,在他眼里,这相当于温言舟接受了他白首到老的邀请。 “风大了,明天还要早起爬山,回酒店吧。” “好。” 他们并肩走,双手交握,那两枚金素圈在昏暗中熠熠生辉。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在雪山无意拍到了姜濑,好巧不巧被杨康乐认出。 两个人结束旅程登机前还是岁月静好,一落地瞬间炸出三十多个未接电话,不止是杨康乐打的,还有庞兵、赵文瑾,甚至许存这个慢性子也打了三个。 “怎么了?” 徐冬从行李转盘上拖行李过来,见温言舟在翻看照片。 “照片里这个人是姜濑。” “姜濑?”徐冬凑近:“酒吧那个驻唱歌手吗?”《 》 15、第十五章 他们出来五天也就发了一个转场视频,身后搂成团的两个人在徐冬运镜时误入了半秒,脸模糊不清,只能看出大概的身形。 “对,姜濑和杨康乐说他们院长病了,在雪江市,他这几天请假去看望。” 徐冬顿时明了,这事他也知情,前两天他们在酒店连麦打游戏,听杨康乐说要去雪江市给姜濑惊喜。 “你当时不是拍了很多吗?把你手机拿出来,说不定拍到了正脸。” “哦哦。”徐冬连忙开机,刚输入锁屏密码,赵文瑾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两个人走到角落去接电话,那边传来赵文瑾焦急的声音:“你俩可算接电话了!” “刚下飞机。”温言舟打开免提,然后翻看相册。 “杨康乐说你们朋友圈视频里的路人是姜濑,你快看下是不是误——诶!” “温言舟,我昨天在雪江高铁站吹了一夜的冷风,我还在想他有什么理由不方便见我......”杨康乐的嗓音发哑,透着浓重的鼻音,深吸气后,才开口:“把你们在雪山拍的所有照片都发我。” “你先别着急,兴许认错......” 声音戛然而止,温言舟的手指停在某张照片上,尽管他们背对着镜头,实况却录到了声音。 「能看到日照金山,早起也值了。」 这,是姜濑的声音。 温言舟不断往后翻,终于有一张拍到了侧脸,但因为刚好有人经过,又给挡住了。 再往后翻,那个人却突然戴上了口罩和护目镜,开始下山。 “你看到了什么?” 电话里的音线低沉而压抑,在这短暂的停滞过程中,杨康乐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温言舟和徐冬面面相觑,沉默之后,把照片和视频全发给了杨康乐。 没多久,电话那端传来玻璃砸在大理石上碎裂的巨响。 “杨康乐!” 电话在庞兵的喊声中挂断,温言舟再拨过去已无人接通。 “我们先回去放行李吧,不用太担心,他们都在康乐哥身边呢。”徐冬安抚他。 鼻腔中呼出无奈叹息,温言舟点头,但上出租车后还是记挂着,依旧给他们打电话。 许存没接电话,但给他回复了消息。 「杨康乐情绪很不稳定,庞兵坐在他车里,我和赵文瑾在跟车,等到了地方我给你发位置。」 「好。」 他俩前脚刚到家,许存后脚就给他发来定位。 “七公里......”温言舟来不及休息,直接跑去地下车库。 “言舟哥等等我!” 刺眼的前照灯撕裂浓稠夜色,灯红酒绿的街景被疾速甩至脑后,变成模糊光斑。 温言舟跟随导航寻到小区位置,这片处于老城区,看着有些年代,保安也不会拦外来车,直接给他们放行。 他们原本还想着去公示栏看楼栋分布图,结果一进去就注意到那群围在楼道口的人。 “哎哟,这,这男的跟男的?!”围观群众小声嘀咕着,冲着二楼楼道窗户中晃动的人影指指点点。 激烈的争执声愈演愈烈,连着左右两栋楼的感应灯都亮起。 “麻烦让让。”温言舟和徐冬从人群里挤过去,隔着楼层都能听见杨康乐歇斯底里的吼叫。 “我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样作践我的感情!穿着我送的羽绒服、帽子、手套,跟别的男人旅游!姜濑!我也是个人,我的心也会痛!” 姜濑站在门里,被男人护在身后,哭着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他从来没想过杨康乐会真的喜欢他,分明那帮有钱人都只是玩玩,他也只是按照男朋友教的去勾搭这些人,都是同样的手段,拉这些人上台唱情歌,主动要联系方式,可是......为什么这个人会把真心给他? “难怪我去雪江市你却迟迟不肯告诉我地址。”杨康乐红着眼走过去。 “你想干什么!” 姜濑揪住男朋友的手臂,示意他退开。 赵文瑾等人亦随时准备上前,忧心忡忡地盯着他俩。 杨康乐下颌绷紧,审视地俯视他,嗓音哽咽:“因为你压根不在雪江。” “我骗了你。”姜濑坦言,心虚到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我和我男朋友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原本两个人认真工作也能过得简单幸福,可是他被人坑欠上了赌债。” 姜濑秀气的鼻尖哭得通红:“......我没有办法,只能以这种方式赚快钱,不然催债的会砍了他的手的。” “这是你伤害我的理由?你身上承受了苦难,为何要我买单?难道你的凄惨是我造成的吗?”杨康乐一把拧紧姜濑的衣领,眼眶里的泪水打着转儿,倔强地不肯掉落。 他男朋友作势就要过来,但被庞兵等人横手拦住。 “知道昨天我在高铁站等你多久吗?我晚上八点到的雪江市,给你打电话打到十一点你才接,结果你回我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骗我——!”杨康乐崩溃嘶吼。 姜濑发出细碎的呜咽:“那个时候我刚下飞机,我真没想到你会去雪江找我......” “没想到?”杨康乐呼吸震颤,暴起的青筋从脖颈蔓延至下颌,每一根都在突突跳动:“那你有想过今天的局面吗?姜——濑,我tm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从来没有这么掏心掏肺地讨好过谁,可你呢?” “就算视频再模糊,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你,我无数次祈祷那只是我的错觉,可是真相结结实实扇了我一巴掌,姜濑......”杨康乐心痛到抽气:“我现在觉得自己特像个笑话。” 姜濑看他落泪,心慌得不行,明明杨康乐气势汹汹踹门时他还没这种慌乱,可此刻,他真真切切体会到杨康乐对他的失望。 “对不起,我,我把钱还给你,你给我买的东西我也一并折现还你。”姜濑着急地从兜里摸索出手机,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浸得湿漉漉,捧着手机仰头望他:“我微信没钱,我加你支付宝好不好?支付宝绑定的两张卡是我全部的积蓄,一共两千三百九十六,对,对了,我的钱都是我男朋友在帮忙存着.......” 当姜濑无措地看向他男朋友时,对方眼里的警惕转为另一种戒备。 “收回来的钱哪有退回去的道理?”那人拽过姜濑的手,轻蔑地扫视杨康乐:“之前你和温言舟他们在一起,我还当你多有钱,后来打听清楚了才知道你也没几个子儿,正想着让姜濑撇清干系,今天倒是凑巧,还省得我们找借口。” “王八蛋——!”赵文瑾抡起拳头就哐哐往那男的脸上砸,把人摁在地上狂揍。 “你tm敢打我!” 那男的一身腱子肉也不是吃素的,急了眼反手就要捶赵文瑾眼睛上,但被杨康乐眼疾手快拦住,可惜杨康乐没防住他的后招,被对方一脚踢踹了出去。 “别打!别打了!康乐!” 一时间场面乱得不可开交,姜濑下意识去扶杨康乐,对方立即闪躲开,让他摸了个空。 没有言语暴力,没有肢体暴力,杨康乐生疏而冰冷的眼神却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谁tm是你男朋友!还不快来帮我!” 刹那间,尖锐急促的警笛响起,所有的喧嚣顷刻消音。 这场闹剧因为警察的到来不了了之,众人压着火坐在警车上,彼此沉默。 窗外快速掠过的光影打落在杨康乐高挺的鼻梁上,他的眼睑晕开阴郁的黯色,目光木然,定在虚空处,姜濑透过后视镜偷偷瞥他,见状心口发酸,两手不由自主地绞紧,头低得更低。 双方签署调解协议,警察教育教育也就过去了,表面的平静尚且好伪装,可这段感情带来的伤痛却像阴霾一般,影响了杨康乐很久,很久。 姜濑和男朋友刚出警局门,那男人猛地扯过他的头发又推了出去,姜濑没设防,踉跄撞到石柱,后背磕得生疼。 “你tm是不是看上那货了!我被他们一群人揍你不为所动,他一倒地,你倒是迫不及待扑过去!” 杨康乐等人走在他们前面,听见动静回头,周围的光线昏暗,看不清杨康乐的神色,但他突然攥紧的手暴露了他的情绪,作势冲过去的动作被理智压住,他的拳头也慢慢松开,转身离开。 “我没有......” “滚!”那男的吼了声,拦下出租车,头也不回地关上了车门。 姜濑疼的唇色发白,走到站台要坐公交,黑色轿车停在身侧,车窗摇下,是温言舟。 “我送你吧。” “不,不麻烦......” “上来,不打你。”温言舟目视前方,拧动矿泉水喝了口。 姜濑犹豫了会,坐上副驾驶,不自觉往后看了眼。 没有杨康乐,而是许存和徐冬。 他拉过安全带,眼眶泛红,泪水又没出息地砸在手背。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我去酒吧,顺路吗?” “还有心思上班?” 姜濑吸了吸鼻子:“不去会扣钱的,我需要钱。” 温言舟转动方向盘,没再多说。 “他,他回去了吗?” “你没有资格提他。”许存态度生硬,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副驾直击姜濑的灵魂。 这让姜濑的心更加忐忑,畏缩地束紧手脚。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你们怎么骂我都行,就算现在把我拖进小树林打,我也不会报警。” “打你有用吗?”温言舟把车靠边停,仰靠在驾驶位。 转向灯的咔哒声有规律地响动,听得人焦虑,姜濑看他的手指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方向盘上,矜贵而沉稳的气质由内而外散发出来,无声加剧压迫感。 “我大一认识的杨康乐,人瞧着吊儿郎当,但了解后就会知道,他对感情抱有理想化的憧憬。” 姜濑低垂着头。 “他家没多富裕,父母都是老师,每个月也就给他三千生活费。之所以动不动给你送大牌、转账,是因为他爱你。自己省吃俭用,连件羽绒服都舍不得买,过年攒的十多万压岁钱也全花你身上。”温言舟顶了顶腮肉,滑开手机屏幕,摊给他看:“你可以是未来腻了,不喜欢他了,然后分手,但绝不是在他最爱你的时候让他知道你只是在算计。” 姜濑看着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泪花在眼里打转,模糊了视线。 杨康乐:「能借我点钱吗?小濑这个月月底生日,我想给他筹备一个生日派对」 温言舟:「可以啊,想怎么办?」 杨康乐:「我就知道你仗义,放心吧,我爸妈这个学期会给我涨生活费,到时候我分期还你」 温言舟:「这都是小事,问你呢,怎么办?」 聊天后面跟着的是三个ppt,姜濑挨个点开,里面是细致的路线、项目、预算以及时间规划,他忍不住捂着嘴凝噎,在看到最后的那句话是,彻底溃不成军。 「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被什么人好好爱过,每次和他出去他都顾虑很多,嫌打车贵走两公里,餐桌的盒装卫生纸不敢拆担心收费,景区门票还要好几个平台比价,衣服来回就那几套,劣质又廉价,难怪把自己养的那么瘦,越想越心疼他,希望以后他在我身边,会慢慢变得阳光明媚起来」 温言舟:「你保护欲还挺强」 杨康乐发去叉腰标表情包:「哈哈哈他是我的宝贝,我不保护他谁保护他」 ...... 后面的半个小时姜濑都在哭,许存听的不耐烦,催促温言舟快开车送走瘟神。 三月初的盛泽还很冷,车灯照亮洋洋洒洒飘落的雪子,车一停,许存不留情面:“下去,别耽误我们回家。” 姜濑眼睛哭得红肿,不敢怠慢:“谢,谢谢。” “后悔吗?”温言舟掀眸扫向他。 姜濑解安全带的动作微顿:“后悔......伤害了一个很好的人。” “刚刚看到你男朋友打你很顺手,平时没少这么对你吧。” 姜濑迟疑了片刻:“他脾气是有点暴躁,不过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已经习惯了。” 温言舟看了他一眼:“见你没有纠缠的意思,那我也放心了。” 事情闹到如此地步,他们自然没有送姜濑的道理,可有些事情得说清,该警告的还得警告。 “我,我没有脸再见他。”他推开车门,寒风顺着跑绒的衣缝里钻,渗入骨髓,有几片雪花还灌入了领子里,冻得他打了个寒噤,而等姜濑下了车,看着不太熟悉的大桥江景才后知后觉,这群人居然把他往相反的方向送了四十多公里。 不仅要迟到扣钱了,打车回去还得一百多! “诶——!” 温言舟哪还等他反应,猛踩油门疾速而去。 许存瞥了眼后面绝望的姜濑,憋不住轻嗤:“谁有你损。” “那也是他们不对在先,言舟哥肯定要帮康乐哥出这口气的。” “啧,你家小狗真是着急维护你。”许存嘴角勾起,透过后视镜看温言舟,眼底藏着深意:“好好对人家,狗粮得给够。” 此时的徐冬并不能理解他们交汇目光下的晦暗,只当许存在打趣他。 “不过这个姜濑也挺奇怪的,明明男朋友对他不好,他居然还要继续维持这段感情。不像习惯了,倒像是麻木了。” “你不懂。”许存交叠着腿:“感情很难割舍的,更何况还是这种掺杂着亲情的爱情。” 说者有意听者更有心,温言舟神情微沉,反手拨开盖,把薄荷糖全倒进嘴里,咬得用力,咯嘣作响。《 》 16、第十六章 习惯。 习惯确实是很可怕的东西。 爱得越深,割舍的过程越是无比挣扎痛苦,不过温言舟经常被辜负,所以这方面也慢慢形成了习惯。 习惯爱得有保留,养成做好对方随时会离他而去的准备的习惯。 或许是因为贺朝明早就给了他答案,又或许是因为贺朝明热恋期后时常不在身边,让他早早脱离,早早习惯,即使听到这种对话,内心竟也毫无波澜。 “怎么不声不响就订婚了?言舟知道吗?” 男厕所大理石面倒映着走动的皮鞋鞋底,便器自行感应冲水,男人提好裤子过去,贺朝明正对镜打理自己的背头。 “知道啊,还祝我订婚快乐呢。”贺朝明漫不经心道。 “不是吧,这都没提分手?” “他要提早提了。”贺朝明轻啧了声:“这在圈子里不算稀奇事吧,怎么经你嘴说的我好渣似的。” “人包的要么是模子,要么是缺钱的,以温言舟的条件和脾气,怎么看也受不了当小三的窝囊气。” “你懂什么?”贺朝明理好领结:“他没爹没妈的,这种人最缺爱,而且我也从来没有亏待过他,逢年过节给他的都是最好的。” 男人默了默,语气幽怨:“最烦你们这种有恃无恐的人。” 贺朝明没有解释,反倒自负地笑起:“都这么多年了,他早离不开我了。” “等攒够了失望,总有一天,他会和我一样分手。” “你们的感情别代入我们,况且.....”贺朝明挑眉:“分了又怎样?最难过的是他不是我。” “滚吧!” 贺朝明的笑声渐远,震耳欲聋的音乐隐约传入厕所,最里间的隔门缓慢打开,温言舟拎起湿漉漉的衬衫出来,目光黯淡。 即使投入不多,但亲耳听见贺朝明对他的轻视,心口还是忍不住咯噔。 “这个王八蛋。”温言舟笑得苦涩:“都说了不要对外传,他果然从不在意我的话。” 破碎的家庭是他深埋于心的旧事,每提一次,无异于重新撕扯开伤疤,这种感觉不好受,可偏偏那次被贺朝明看到了户口本。 「你家户口本怎么只有你的名?」 当时两个人还在热恋期,温言舟见瞒不住,索性明说了。 贺朝明听完心疼极了,又是做大餐又是打扫卫生,睡前还抱着他说了很多深情的话。 这种同情温言舟很抵触,可当有人愿意用怀抱温暖他时,难免贪恋。 然而感情经不起时间考验。 果然,爱情,也就这么回事。 手机弹出消息,贺朝明问他到哪了。 「马上。」 温言舟紧接着给司机发去消息:「你上来接贺总,别说我来过。」 电梯门开,温言舟沉着脸下楼,随手把沾了咖啡的衬衫丢进垃圾桶。 贺朝明半夜一点给他发消息,让他来会所接他,温言舟反正也睡不着,结果刚到会所就被小姑娘迎面泼了半杯咖啡。那姑娘瞧着像是上夜班熬昏了头,清醒后不停道歉,哆哆嗦嗦地打量他,吓白了脸,看上去很害怕他要她赔钱。 他并没有计较,只是庆幸车里有备有衣物,不曾想会意外听到这段对话。 南城这阵子入了秋,夜里有些凉。 温言舟漫无目的沿着梧桐道往前走,期待困意来袭,然后就可以打车回家了,然而刚走出没几步,后面传来脚步声,他下意识以为是贺朝明。 不过不是,而是那个女孩。 「那个......先生,您的衬衫多少钱?我赔给您。」 见她褪色t恤配牛仔裤的穿搭不像女模,估计是其他工作人员。 “不用赔。”他温和道。 “那你给我地址,我寄件给你。”女孩执着道。 “打探我住址?”温言舟笑着歪了歪头。 女孩脸蛋顿时涨红,拘谨地捏着手指:“不是的不是的,我就是心里过意不去。” 对方的目光透着胆怯,但是格外澄澈明亮,恍惚间,温言舟仿佛看到了大学时期的徐冬。 “不必了,失去这件衬衫对我的生活没有影响,但如果你赔,可能得影响你接下来一小段时间的生活质量了。” 说完,恰巧出租车驶近,他伸手拦了拦。 “我先走了。” “诶——!”女孩轻咬唇,腼腆笑道:“谢谢你。” 车门关上,空荡整洁的街景晃过,温言舟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发愣,片刻,拨通电话。 徐冬作息很好,估计不会熬这么晚,嘟声响了很久,温言舟做好了无人接通的打算,然而就在他准备挂断时,那边接了。 “你还没睡?” “忘记静音了。”徐冬的嗓音透着被人吵醒的沙哑。 “你家地址给我。” “干什么?” “来过夜。”温言舟说得理所当然。 “......挂了。” 温言舟语速加快:“你不给我就去酒吧过夜,管谁捡尸我就跟谁回去。” 那边沉默了几秒:“随便你。” 电话戛然而止,空前的孤寂感几乎要将他席卷淹没。 “要,要去酒吧吗?”司机不确定地看了他一眼,在看清温言舟的脸后,欲言又止:“男孩子也要保护好自己,不要置气做傻事。” 司机的话音刚落地,徐冬发来地址。 清秀的小鹿眼弯弯,屏幕光线下,笑意湿润:“师傅,去这个地方。” “这不就前面那个小区。” 温言舟顺着司机所指望去,小区在墨色中高耸矗立,高层镶入墙体的光带自上而下铺陈,形成明暗交错的光影艺术,多数窗格已经融于夜色,只有零星几户亮着。 到点下车后,温言舟发现小区有人脸识别,正准备给徐冬发消息,对方电话先一步打来。 “温言舟!你敢胡来!”徐冬压着怒意,语气中泄出似有若无的焦急。 温言舟这才意识到自己没回徐冬消息,不过距离徐冬发来地址,也就三分钟。 “我在你家小区门口,门卫不让我进。”他委屈道。 那端呼吸微滞,温言舟有所感应地抬头,视线相撞,他看着对方的卡通睡衣忍俊不禁。 徐冬手里还抓着外套,接人进来后,沉着脸自顾自的往前走。 两个人安静地进电梯,电梯上升期间,那双小鹿眼滴溜转着,伸手扒拉了下徐冬的袖子,但被对方无情推开。 “我跟你开玩笑的,我没有去酒吧,你闻我身上都没有酒味。”说着,他踮起脚尖朝徐冬耳侧吹气。 徐冬反手把人摁了回去,目光幽深:“谁管你。” 温言舟:“......”那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跑出来找他的是谁? 口嫌体正的家伙。 电梯门开,徐冬率先走出去:“你睡沙发。” 温言舟跟着他进门,还以为徐冬赚钱了会住大房子,没想到只是一室一厅,瞧着也不过三十平出头。 “车开十几万的,租房也这么亏待自己吗?” 心里话脱口而出,温言舟下一秒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果不其然,那高大的身影在卧室门前停住脚步,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向他,却让温言舟心里直打鼓。 “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是二人之间讳莫如深的禁忌,如今的徐冬敏感极了,稍微牵扯到当年分手的事,就会像只炸毛的猫。 “嫌寒酸那你出去。” “怎么会?有你在的地方最温暖。” 温言舟连忙勾他的手,尽量让自己笑得灿烂。 搁以前,徐冬早脸红了,可眼前人不为所动,从柜子里抱出被子,冷脸叫他出去。 “睡外面。” 温言舟哪能依,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我要跟你睡。”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徐冬站在床沿盯着他,良久,鼻腔中呼出妥协的叹息。 他转身要走,忽而指尖被勾住,只见温言舟小半个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 “你不许走。”《 》 17、第十七章 “干什么?” 温言舟的手指沿着他的指尖往上攀,继而与其十指紧扣着:“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这一瞬,徐冬隐约觉察到了他情绪的细微波动。 “为什么这么晚来找我?” 然而温言舟流露出来的低落须臾间敛起,像只擅长将软肋藏起来的刺猬。 “因为......快三个月了,你都还没回应我的提议。” 每次只要温言舟提起此事,徐冬就会选择性无视。 这次也不例外。 好半晌的沉默后,温言舟自觉转移话题:“你介意的话,我睡地上吧。” 徐冬依旧没有吭声,由他抱走被子打地铺。 “你房间好空啊。”温言舟边铺边环顾四周,一眼注意到被架起来的小提琴。 那次饭局上温言舟还以为徐冬开玩笑,没想到他真的在学小提琴。 “上去。”徐冬关完灯回来,语气不容置喙。 “哦。” 意料之中,徐冬不会让他睡地上。 即使当年他说了那么难听的话,这家伙还是来找他的了吗? 床头灯关掉,室内陷入一片漆黑,温言舟靠近他睡的那侧,在黑暗中捕捉他的五官轮廓,感受对方规律的呼吸声。 想过对方可能要来报复,可徐冬的反应哪里像是来报复他的。 会是爱吗? 温言舟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下。 应该是执念了,这世上,哪里有爱? 被子里充满了清爽的气息,温言舟裹紧自己,全身心放松下来,脑子里最后的思绪逐渐被困意覆盖。 他替徐冬消去执念,而徐冬帮他恶心贺朝明,很公平。 对吧...... 第二天笨鸟撞到玻璃窗的动静将他吵醒,但这一觉温言舟睡得格外踏实,眯眼看了眼时间,发现已是下午两点。 屏幕弹出三条来自贺朝明的未接电话,以及两条语音。 「我不是叫你来接我吗?怎么叫司机来了?」 「你人呢?家里怎么没人?」 温言舟敷衍回了句「在许存家」,之后把手机丢床头。 窗帘紧闭的房间有点暗,他揉了揉头发坐起身来,开门闻到了牛排的香味。 “起得早不如起得巧。”他慢悠悠走过去:“有没有我的份?” 徐冬的厨房和客厅呈一字型相通,算是南城常见的出租户型,因为徐冬行李少,爱整洁,看上去颇为干净舒坦。 徐冬并未抬头看他,继续翻动牛排:“去洗漱。” “哦!”温言舟点头转进卫生间,想到什么,扭过身准备提醒徐冬别给他的那份放洋葱,发现食材里没有洋葱,愣了下。 印象里,徐冬很喜欢吃洋葱。 而等两份意面上桌,一份没洋葱,一份有洋葱,温言舟看向徐冬,刀叉割开牛肉,是全熟。 “你还记得我的喜好?” “少自作多情。我大学毕业和我弟住一起,他不爱吃洋葱,我习惯了这样分盘。” “那我跟他挺合得来的,都不喜欢洋葱,还喜欢吃全熟牛排。” 徐冬的目光变得锐利:“你见都没见过他就知道合得来?” 温言舟感到莫名。 嘶,这反应怎么像在吃醋,可他和徐冬弟弟也不认识啊。 “直觉。”温言舟本来只是为了找点话题才这样说,既然徐冬不乐意多言,那他转移话题就是:“下周你的剧本要在山庄开拍了,要不要去看看?” “看公司安排。” “行,我代表公司请你去山庄度假一周。”说着,他就给人事小陈发消息,让她给徐冬订车票和酒店。 “吃完就回去,别耽误我写稿。” “哈?说话这么无情,我可是刚给你放一周假呢。”温言舟做作地捂着胸口:“我受伤了。” “那是我努力的成果。”徐冬靠在椅子上,抿了口橙汁。 “是啊。”温言舟托腮歪头笑,咬着叉子盯着他滚动的喉结:“你前两本都大爆了,收益甚至远超整个编剧部之和,贺朝明现在很重视你。” 徐冬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嚼完最后一块牛排,故意不搭茬:“嗯,看得出来他心情不错,都有兴致开拓短篇小说市场、招募漫剧团队,不过运营投流依托大公司不是长久之计,而且小说市场这些年已经饱和了,他现在入行对很多事情都缺乏清晰认知,能得到的信息也分散。一只手一次性抓太多,可能到头来什么都握不住。” 温言舟静静听着,他对公司未来的发展规划不感兴趣,因为他早就动了离开的心思。 见徐冬总是倔强转移话题,实则是耿耿于怀当年的事还不肯顺着台阶下,温言舟决定不再继续等了,这次行程,有些事情该落到实处了。 他最清楚该怎么激徐冬了。 * 短剧的拍摄周期短,基本五天就能完工,拍完开机合照后,大家都投入了紧张的拍摄环节中。 不过徐冬作为编剧没有参与需求,他就是来走个过场,而那个说要带他度假的人到现在还没露脸。 执行导演带大家转场去了山庄内,徐冬独自站在前厅喷泉旁,环顾四周,云雾绕着重叠山影,涳濛而幽静,可他突然觉得兴致乏乏,打算先回酒店。 “你好。” 娇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徐冬转身看她,发现是两张陌生的脸。 “你好。”徐冬礼貌回应。 女孩腼腆笑着:“我听他们都叫你徐编,你就是《绝命蛊师》的编剧吗?” “嗯。” 另外一个女孩表现得格外欣喜,满眼崇拜:“我很喜欢这种带有民族特色的故事,你写的真好。毕业之后很少有哪部剧能让我有通宵追下去的冲动,但你写的这本我通宵追到了六点,起来上厕所的时候,我妈还以为我醒了,其实我刚准备睡觉。” 两个人说着大笑了起来,徐冬不由得被感染,嘴角上扬。 “能给你们带来快乐就好。” 观众追剧记住的往往是演员,鲜少有人注意创作的编剧,头一次碰到关注他的,徐冬有些受宠若惊。 “没想到你本人这么帅,可以和你合张影吗?” “当然可以。”徐冬接过女孩手里的手机,透过镜头看见身后的温言舟。 他猛地回头,对方正屈着手臂搭在行李箱拉杆上,歪着身体朝他笑。温柔的目光仿佛掉入雾林溪涧的桃花瓣,漾开圈圈涟漪。 温言舟拉着行李走到一边,示意他们继续。 “谢谢!”女孩拿回手机高兴道谢,紧接着歇场的那批群演见状全都围了过来。 “我们也想合影。” 那双瞳孔微微晃动,在反复接手机还手机的过程中,他的手心隐约渗出细汗。 “老师可不可以稍微蹲一点?然后把手放在我的头顶,对!” 女孩子拎着裙摆在他掌心下面转圈。 “老师你像我一样在下巴位置比八字?” “头可以歪一点嘛?” “好微笑微笑......” 温言舟靠在长椅上,见徐冬笨拙又认真地配合这些群演,眼尾也不禁带上了些许笑意。 这幅模样的徐冬,倒是久违了。 “编剧老师,你从哪里了解到那些民俗文化的啊?是不是得看特别多素材书呀?” “蛊真实存在吗?看完那部剧,我都想去黔东南玩了。” 两个女孩子好奇地询问。 徐冬的余光注意到走过来的温言舟,温声道:“知网上有很多民俗相关的论文,主要从那里了解到的,至于蛊毒种类自然是虚构的。” “哇塞,论文可枯燥了。” “认真看还是有些趣味的。” 女孩子们瞥向说话的温言舟,从他清隽的眉峰往下打量,对方漫不经心的言行举止,以及与徐冬自然熟悉的眼神交汇,无形中散发出矜贵气质。 “这位是?” “我是这部剧的承制方,也是徐冬的好朋友。” 听到前半句话,女孩子们脸上的笑收敛了些,那可不就是来监工的,一时间不敢多聊,正巧群头招呼她们,借着由头回队伍了。 “看来我不太受欢迎啊。”温言舟指尖轻敲拉杆。 “她们是你们雇来的,不敢在你面前表现的太闲散不是很正常。” “早知道骗她们说我是来探班的了。”温言舟冲他挑眉:“探你的班。” “不需要。”徐冬又恢复了那副寡淡的姿态。 “刚刚不是笑的很开心吗?怎么我一来你又板着个脸,你也不欢迎我?” “困了,我回酒店睡觉了。”徐冬选择无视他的问题,两手插兜要走,结果听到他打喷嚏,愣是没迈出步子。 “这山里可真冷。”温言舟交叠着手臂在胸前,打着哆嗦。 徐冬伸手捏他的大衣袖子厚度,发现是单里,绷着脸皱眉:“你是不是有病?知道山里冷还穿这么薄。” 平生第一次听到徐冬爆粗,温言舟怔了怔,梗着脖子看他,眼神诧异:“你骂我?” “不骂你骂谁?行李箱里也没带厚外套?” 也不知道是不是徐冬当过老师的缘故,训起人来还怪有气势,温言舟被他的目光盯得发怵,心虚道:“这里随便买件呗。” 徐冬像是憋着口气,从鼻腔中长长呼出。 “这里还没有开发商业区,你买也只能跟山里的松鼠买几片叶子盖肚脐眼。” 温言舟张口就要回怼,准备说自己下山去买,然而还没开口,肩膀的重量先到来。 徐冬把羽绒服脱下给他披上:“穿好,先回酒店。” 说完,他拉过行李箱往栅栏外走。 心口顿时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像是被毛绒绒的爪子轻挠了下,温言舟裹紧羽绒服,紧随其后:“这里走到酒店多远啊?” “累不死,就十几分钟的脚程。” 话音刚落,一辆保姆车在大门口停稳。 “周圆姐。”小陈从副驾绕快速绕过来,侧滑开车身。 徐冬皮笑肉不笑,看向温言舟的眼神竟有几分揶揄:“真正要探班的来了。” “啊呀老板娘来了!”制片人出来迎,紧跟在后面的就是贺朝明。 贺朝明先是扫了眼温言舟,但仅是一个眼神后便没再看他,而是阔着步子浮夸地张开手臂,宠溺地把周圆拥入怀。 这么多年的相处,温言舟很明白他这是生气了,无非是因为他那日没去接他,让他在朋友们面前丢了面子。 不过不出意外,过两天贺朝明就会故作施恩给他台阶下,这是他们一贯的相处模式。 也正是因此,在贺朝明看来,温言舟是有感情障碍的爱人,除了自己没有谁能忍受温言舟遇矛盾就冷处理的态度,所以温言舟不会离开。 徐冬是这群人里唯一知道他们之间关系的人,能感受到他们气氛的微妙。 他分明是来看笑话的那个,可见温言舟始终注视着贺朝明,目光愠恼而落寞,像在吃醋。思及此,他的心蓦地被扯动,嘴角的嘲意回落发僵,酸涩的情愫开始发酵膨胀。 而某种猜测逐渐在心底生根发芽。《 》 18、第十八章 “冷不冷?”贺朝明深情地抚摸她的脸。 周圆踩着高跟鞋下车,她的长相知性而大气,栗色的波浪卷发在阳光下闪着光芒,黑色羊毛大衣裁剪利落,毛领下露出深v针织衫,勾勒出饱满的胸部线条,整个人透着成熟的韵味。 她一脸甜蜜地搂过贺朝明的胳膊:“还好。” 周围人全都是调侃与祝福,周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给大家带了奶茶,大家趁热喝。” 小陈和司机很有眼力劲地抱出装奶茶的保温箱,挨个分发。 “谢谢老板娘!老板和老板娘好般配啊!” “这就是优质基因的组合,以后的宝宝还不知道多俊多美呢。” 这些人都是人精,挑着好话谄媚。 周圆礼貌笑着,透过人群看到了温言舟,热情打招呼,小跑过来。 “你就是温言舟吧,我在我未婚夫的相册里看到了你们的合照。” “你好。”温言舟跟她握手。 “我来过你们公司两回,可惜你都不在,一直很想见见我未婚夫的合作伙伴,他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温言舟笑着点头:“早期公司不稳定我会帮忙打理,现在我不太管了,不过近期拍的剧多,实在人手不够我会来监工统筹。” “你比照片上好看很多。” 她的笑藏着深意,这句话更是莫名,温言舟想收手,发现对方没有松手的迹象。 “谢谢,周小姐秀外慧中,贺总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真的吗?年底我们结婚,到时候温总可得坐主位。” 原来目的在这呢。 温言舟嘴角的弧度上扬,看来对方已经知道他和贺朝明的关系了,特意来示威。 不过她大可不必,应该到不了年底,他就会和贺朝明摊牌。 “那可太荣幸了,不多聊了,我得先回酒店放行李。” “好。” 说话间,制片人吸着奶茶过来,和温言舟、徐冬招手以示问候,随即看向周圆:“诶你上周不是和闻教授抢一个项目名额吗?怎么样了?” 温言舟转身离开,临走听到周圆的轻笑。 “我怎么可能输给男人?” 温言舟岂会听不出她的指桑骂槐,没有恼怒,反倒觉得她的反应挺有意思,见她这么伶牙俐齿,婚后估计不容易吃亏,不禁为她松了口气。 “温总,冬哥。”小陈抱着奶茶过来。 温言舟忙摆手:“我不喝我不喝,这个太腻了,给徐冬吧。” “哦好!”小陈全递给徐冬,折回去忙活。 然而刚走出大栅栏,徐冬忽而幽幽盯他:“是不喜欢喝,还是不待见买奶茶的人?” 温言舟看了眼弯曲的山路,有点后悔没开车过来,漫不经心回他:“我什么想法,你不清楚吗?” 他暗指他的提议,而徐冬似乎会错了意,胸腔起伏着,眼底的寒意更甚。 接下来温言舟带他在附近的青岩山和陶瓷镇逛逛,然而两天下来,徐冬的态度极其冷淡,跟他说话也是爱答不理。 温言舟纳了闷了,他哪又惹徐冬了? 问他吃什么,他回「随便」;跟他分享网络趣事,他敷衍点头;和他聊工作,对方低头走神。 “最近有心事?”温言舟忍无可忍。 “没有。” 两个人沉默地往镇子外面走,街道的欢声笑语几乎将他们淹没。 温言舟一眼瞥见店铺里的陶瓷,走进去欣赏。 “这陶瓷精致,要不要买两个?” 徐冬跟在后面,不咸不淡:“没兴趣。” 温言舟的耐心彻底耗尽,所有东西都变得索然无味。 “回去。”他转身出去,快步走到景区入口,随手拦下出租车,窝着那股气坐进副驾位。 平常他都是和徐冬并排坐的,但此刻,他不想看见那张木头脸。 盘山公路的弯道一个接一个,松枝飞速掠过,晃成深绿色的残影,暮色渐沉,玻璃上倒映的冷硬脸庞时隐时现。 出租车停稳后,温言舟半瞬也不愿停留,“砰”得关上车门,自顾自的往酒店大厅里走。 然而刚走没两步,又停住,宽阔的肩膀因为深呼吸微微耸动,温言舟揣兜回头,眉宇间压着愠色:“你这两天到底怎么回事?” 可就在回头的下一秒,徐冬与其擦肩而过:“我回去赶稿了。” 直到对方拐进电梯间,温言舟才顶着腮肉发出轻嗤。 房卡插进卡槽,灯光亮起,他疲惫地脱掉外套,整个人深陷被褥里,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现在感觉自己的判断可能错了,徐冬说不定真是故意来折磨他的。 “靠,小鬼长大了就是难猜。” 他从床上坐起,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余光瞥到敞开的行李箱,精致的包装礼盒他都还没拆开。 静默了好半晌,温言舟蹲下身,解开上面的丝带,纯白性感的连体衣和兔耳发箍赫然映入眼帘。 他羞耻地拎起来,看着裙摆三层半透明的蓬蓬纱,内心再次陷入挣扎。 “算了,就赌这最后一次。” 徐冬再不答应,那他只能放弃这条鱼了。 思及此,温言舟趴在床沿输入文字,可转念一想,这家伙刚给他甩脸色,他就屁颠屁颠赶着送自己,也太没面子了。 所以在下单生计用品后,他还是决定明天再找徐冬,今天先试穿一下。 另一边的徐冬坐在电脑前,室内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线映亮五官轮廓。 他呆滞地盯着文档上的“1-1”,始终无法集中注意力。 或许只是错觉呢?有些事情总该问清楚吧。 不行......他那么擅长伪装,即便问,听到的也不一定是实话。 矛盾的思想在脑子里纠缠争论,啃噬心神,压得胸口发闷。 徐冬低垂着头,惯性去够桌上的酒,只摸到酒店的矿泉水,回想起附近有家便利店,他犹豫了片刻,打算去碰碰运气。 他和温言舟住在同一层,中间隔着电梯间,他下意识瞥了眼那扇紧闭的房门,转身之际外卖员步履匆匆跑过去。 “您的外卖到了。” “给我吧,辛苦。” 徐冬摁下降键的手微顿,方才随意扫了眼,看着可不像饭菜。 电梯“叮”的一响,外卖员乐呵呵快步过来:“刚刚好!” 然而身边的男人突然伸手拦住他的去路。 “不是你干嘛?电梯门要关了!” “那个房间点的什么?” “这是人家隐私......” “两百。” 话音刚落,外卖员皱起的眉头瞬间舒展,毫不迟疑地亮出收款码。 徐冬把钱转过去,当听到外卖员附他耳边说的两个词后,面上犹如结上冷厉的冰霜,就连胸腔都在发疼。 此时的温言舟正对着落地镜发愁,衣服虽然能穿上,但是勒的快要喘不上气,更要命的是裙身特别短,兔耳朵和兔尾巴一戴,怎么看怎么违和。 门口响起敲门声,因为过于羞耻,温言舟吓得心口一提。 “谁啊?” 外面的人没做声,只是敲门。 温言舟不得已再次套上羽绒服,但也没有开门,而是隔着门问他是谁。 “徐冬。” “你来干什么?”他诧异。 “开门。” “我现在不方便......” “开门,温言舟你开门。” 对方的声音听着不太对劲,敲在门上的力度也越来越重,温言舟无奈拉紧拉链,把门打开一条缝,探出个头才意识到自己的发箍没摘。 他立即像只踩了尾巴的猫往后躲,关门的动作受到阻力,抬头注意到徐冬扳住了门沿,正用力往里推。 “徐冬你先出去。” 他还没准备好以这幅样子见徐冬。 “那你想要谁进来?”他的嗓音低沉到发哑,反手把门锁住,摁着温言舟的肩膀,将人抵在玄关处。 直到这时,温言舟这才注意到对方猩红的眼眶,按住他肩膀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在等贺朝明?”水汽在他的眼里凝成薄雾,逐渐蓄成泪花,声腔也跟着染上了哽咽,整个人像是被委屈泡发,紧紧揪着温言舟的肩膀,瞧着快要碎了:“你又骗我......” 温言舟错愕住。 “你果然是因为和贺朝明置气才来招惹的我......”因为太过痛苦,他的太阳穴都绷起了几道狰狞的青筋,如此高大的一个人,却哭得像个孩子:“为什么总是反反复复作贱我?为什么总是对我呼之即来挥之则去?温言舟,我也有心,我也会痛......” 看着徐冬无力地半蹲下去,温言舟心尖跟着颤起,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如藤蔓般将他缠绕。眼前这个人,和曾经那个面对他时诚惶诚恐的徐冬彻底重叠。 原来,徐冬从来没变过。 压抑的哭声在安静的房间回荡,温言舟跟着蹲下来,试图捧起他的脸,对方却执拗地挪开。 “我没骗你,衣服是穿给你看的,你五年前想看我穿,不是吗?可是你最近不理我,我不想直接找你,打算过几天,今天只是想试下衣服。” 他的哭声停了,却依旧不愿看温言舟,垂着脑袋,用头发遮住眼底的脆弱。 “又想骗我......” “徐冬,我不会再骗你了。” 听到这里,徐冬终于肯抬头,湿润的双眼望着温言舟。 温言舟倾身吻了上去,咬着他的唇瓣轻舔,然而下一瞬,徐冬反客为主,按着温言舟的后脑勺把人堵在墙角。 他吻得又重又欲,疯狂发泄着那些浓厚到化不开的感情。 他连自己都骗不过,他就是还爱着这个人。 “唔啊......” 微张的唇刚发出轻咛,又被狠狠封住,温言舟快要喘不上气了,轻轻推搡提醒徐冬,可对方根本不听。 羽绒服拉链被从头拉到尾,活色生香的画面全部暴露,随着温言舟轻晃,项圈上面的碎钻爱心流苏也跟着晃,底下的铃铛发出悦耳的清响。 “你等等......”温言舟眼前发白,头埋在徐冬的怀里,指甲在他后颈划出抓痕,破了皮的地方渗出细小的血珠。 “别那么急啊混蛋......” 粗重的喘息交织着,徐冬充耳不闻,追着他的嘴唇啃吻,隐忍已久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爆发而出。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执着于这个人,理智不断劝诫自己,可情感根本不受控,见不得别人靠近他,想侵占他的所有。 放弃教师编是为他,做编剧是为他,离开合阳来南城是为他。 可这个家伙,当年抛弃了自己啊...... “徐冬你慢点,我会受伤的......”他的低吟细弱,断断续续。 徐冬拨开他额前汗湿的发,手指抚过腰上镂空的蝴蝶结网纹,望着这双失焦的小鹿眼,下颌绷得更紧。 他厌恶极了这样的自己,厌弃这个即便温言舟真的是在利用,却依旧不肯松手的自己。 “干嘛突然捂我眼睛?我想看。” 感受到对方在拽他的手,徐冬只是将他眼睛捂得更紧,然后狠狠咬在他肩头...... 清晨的山上刮起了大风,骤然掀动成片的树林,低缓的簌簌声转瞬演变成哗然的浪涛,没过多久,又恢复平静。 枕边的温言舟安静地侧卧着,仿佛敛起锋芒与爪牙的狐狸,正卷着尾巴餍足睡觉。 “你爱我吗?”徐冬轻轻摩挲他的眼尾,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指腹擦过,泛起柔软的酥麻感。 温言舟困得眼皮睁不开:“嗯,我爱你。” 抚摸他脸的手转而搂过他的腰,黑暗中,他靠近温言舟,与其面额相抵。 撒谎,你就是个骗子。 你才不会爱我,只有我,才会像个傻子一样,一直爱着你...... * 每次跟徐冬睡觉,都得睡个昏天黑地。 “咚咚咚”的敲门声钻入耳鼓,温言舟迷迷糊糊睁开眼,还以为进入轮回了。 直到贺朝明的声音传来,他才清醒了些。 “温言舟。” “干什么?”后面两个字就像被喉咙里的滞涩拽住,发不出音,温言舟自己都愣了。 他开灯找水,拿过柜子上未开封的矿泉水瓶,咕噜噜灌,这才好受了些。 “开门。” 敲门声变得急促,伴随而来的是手机振动,响起铃声。 他低“啧”了声,有点烦躁,注意到房间被打扫干净,只有垃圾桶里那几块破布还残留着昨晚疯狂的痕迹。 “听到了!” 温言舟不耐烦应着,原本想随便套件浴袍,走过落地镜,又瞪大眼睛走了回来,看着自己身上遍布的斑驳,尤其是肩膀和胸口好几个醒目的牙印,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属狗的吧,一发情就咬人。” 他不得已穿上高领毛衣,把垃圾桶踢到窗帘后面。 房门半开,温言舟语气淡淡:“干嘛?” “进去说。” 贺朝明作势要进去,然而温言舟一手搭着门把手,一手摁着墙面,堵着门,完全没有放他进去的意思。 “有话就在这说。” 贺朝明压低声:“这里不方便说话。” “那就别说。” 贺朝明被气得太阳穴隐隐作痛,逼着自己冷静。 “那天你不在许存家,你去哪了?”贺朝明质问道:“我去许存家接你了,结果敲半天门,他邻居说他出差了。” “我还得事无巨细和你报备?你不也经常失联。”《 》 19、第十九章 贺朝明耐着性子,脸上维持着勉强的笑:“我问你那天在哪?” “徐冬家,有什么问题?” “干嘛撒谎?” “不想让你找到我,行了吧。”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总是咄咄逼人的干嘛?” “到底谁在咄咄逼人?” 贺朝明扶额,闭了闭眼,推他进去:“我们谈谈。” “我要休息,没什么事你回去吧。” “温言舟。”轮廓锋利的眉眼因为克制怒火而拧成团,贺朝明凑他耳边,咬牙切齿道:“不就是因为周圆来了你不高兴,我难道要为了你一辈子不结婚吗?是,你没有负担,我爸就生了我一个......” “那你别来招惹我啊——!” 这声突然失控的低吼唬住了贺朝明,刚从电梯拐过来的徐冬同样停住了脚步。 贺朝明后知后觉,紧张地环顾四周,生怕被熟人听了去,听出端倪。 “我没有别的意思......” “滚!你tm滚!” 房门“砰”得关上,贺朝明气鼓了腮,一拳砸在门侧,余光瞥到徐冬,转瞬又恢复平静。 “我们最近闹了点矛盾,他可能心情不太好,帮我多陪陪他。” 说着,贺朝明轻拍徐冬的肩膀,也不得对方回应,垂着头走进电梯间。 徐冬回头扫了他一眼,目光寒凉。 这件事倒不用他来提醒。 温言舟刚挤出牙膏,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心中的厌烦升起,但在听出是徐冬的声音后平复下来。 “温言舟。” “来了!” 他含着满嘴泡沫过去,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片刻,徐冬轻咳着率先挪开视线,可红透的耳尖率先暴露了他的心思。 “给你做了两道菜。” “你做的?”温言舟看了眼透明塑料盒里面的饭菜,仰着头进去洗漱。 “猜到你差不多这个点会醒,酒店已经没有午饭提供了,就借他们厨房做了两道家常菜。”徐冬把饭菜搁在矮桌上,犹豫着,把揣在口袋里的药膏掏出来。 “让我看看你做了什么菜。”温言舟胡乱擦了把脸,懒懒坐在他对面,一眼瞥到徐冬手里的药膏:“还买药了?” “给你的。”徐冬脸上的绯红向下蔓延,连同脖子都红了,与板正的神情形成强烈的反差:“吃完记得涂......发炎了麻烦。” 温言舟眼底闪过促狭,撑着桌面贴近他:“你给我涂?”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尖,徐冬喉结滚动,没有害羞躲开,反而迎上他的目光:“你要是想变严重尽管撩。” 温言舟发出清朗的笑声,坐回去夹了块糖醋排骨,酥软的肉裹满焦糖,其中还藏着淡淡的醋味,这些气味混合着,在唇齿间化开。 甜而不腻,酸而不冲,是徐冬的手艺。 “你还蒸了瓦罐汤?!”温言舟眼底一亮。 温言舟有个习惯,吃饭总喜欢备个汤。 他好像没有刻意和谁提过,但在相处中被徐冬察觉了,自此,他们餐桌上从来没缺过汤。大学那会儿,温言舟也试图捕捉徐冬的喜好,然而没多久他就发现,徐冬这个人很糙,什么都不挑,可能因为原生家庭比较艰苦,徐冬见不得浪费粮食,温言舟吃不完的他都会拿去扫盘,不过,也仅限温言舟的剩饭。 “这边的特色就是瓦罐汤,碰巧有道具就蒸了份。” 徐冬正帮他掀开空心菜的包装盖,见他拿纸垫骨头,下意识找垃圾桶。 “垃圾桶吗?在窗帘后面。”温言舟已经打开电视,拿着遥控器悠闲找感兴趣的,并没有注意到盯着窗帘后垃圾桶轮廓走神的徐冬。 他随便点开一部近期的热播剧,边夹菜边点评:“恐怖氛围全靠音效烘托。” “一个病人脸上带全妆?太假了吧。” 温言舟自顾自的讲,忽然意识到徐冬半天没吭声,正纳闷着,徐冬挪动位置,用身影挡住了他的视线。 “嗯?”温言舟疑惑地看他。 “我们的事不能让他知道?” 温言舟咬着筷子,还没反应过来时,徐冬深吸了口气,神情变得严肃:“温言舟,我不做小三。跟我在一起,那就得跟他断干净,就算是恨,也不能有。” “啊?我不恨他啊。” “那你刚才在门口为什么情绪激动?” 温言舟愣住,神色转瞬恢复如初,轻描淡写地笑着:“纯粹烦他。怎么?急于要名分啊?” 徐冬耳根泛红,傲娇地偏头:“不要乱用词。” “等你这部剧拿完奖金,我会说。在这段时间里,我会和他保持距离,你要是不放心,我把我家的监控分享给你,随便看!” 说着,温言舟滑开手机共享设备给徐冬,一脸坦然。 “诶诶,说完了我,我还没检查你手机里有没有可疑对象。”温言舟抬肘戳他,理直气壮:“把手机给我。” 徐冬接收完监控,瞥了他一眼,边把手机递给他边吐槽:“无聊。” “我这叫在乎你。” 闻言,徐冬心口微动,眼珠子转了转,余光偷偷瞥向温言舟。 温言舟两手撑着桌面,正捧着手机翻看,率先打开的不是微信而是浏览器,本来期待徐冬面红耳赤的羞臊样子,结果浏览记录全是历史相关:“看得出来你很想挑战古代题材啊。” 他挑眉笑着,实则依旧不死心,试图在app资源库找出被隐藏的软件。 “你到底想看什么?” “你既没有网址,又没有下载翻墙的软件。”温言舟狐疑地撇他:“嘶,平时生理需求怎么解决的?” 徐冬唇线抿平,有点无语:“还给我。” “别着急,我还没看完呢。”温言舟摊开掌心拦他,滑了滑通讯录,想点开相册,误触到了通话,正要退出,但被顶上两个南城来电的通话次数所吸引。 “这两个号码谁啊?一个通话五次,一个两次。” “交警大队,保险公司。”徐冬语气淡淡,背手摸了下瓦罐温度:“再不喝要凉了。” “碰上什么事了?” “上周车辆被剐蹭,报警索赔了。” 温言舟表情微妙,轻声笑了笑,意味深长地歪头看他:“长大了。” 彼此默契没开口,温言舟伸懒腰起身,拿过药膏,拍他肩膀:“我要去涂药了。” 徐冬回头对上他狡黠的目光,心头悸动。 分明是清俊的长相,笑起来却透着摄人心魄的媚。 浴室门关上,徐冬回过神来,压下被对方轻易挑起的欲念,扫盘温言舟吃剩的,与此同时,视线不自觉落在那两个通话记录上。 他总是反复追问自己为什么还要喜欢这个人,可他心里比谁都明白,答案早就藏在了回忆里。 温言舟是他这个大山里的孩子进城认识的第一个人,他的太多事是和温言舟一起经历,太多困境是温言舟在帮忙解决。面对如此谦逊温柔又模样清隽的优秀男人,他很难不被吸引。 温言舟很好,唯一的缺陷是没那么爱他。 * 徐冬在去给赵文瑾表弟补习的路上,曾经被白色轿车开门杀过。 因为当时赶时间,徐冬虽然生气,但见自己只是擦破皮渗了点血珠,于是幽怨地瞪了对方两眼便匆匆离开。 可就在他给小孩示范发音时,后知后觉自己的肋骨连通腰腹都在隐隐作痛,不过这种痛感尚且能够忍耐,所以徐冬依旧没当回事。 第二天,正值期末周的大家都比较忙碌,宿舍没人注意到徐冬的异常,而他自己也只当是被撞疼了,咬咬牙继续考试。 直到坚持到后半场,他的额头不断冒冷汗,分明是炎炎夏日,浑身却在发凉,左上腹的绞痛感愈发强烈,甚至支撑不住地趴在桌子上。 “同学你怎么了?”监考教授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关心地走过来。 “老师......” 徐冬的意识开始模糊,而当监考教授看到他苍白的唇色后,神色变得凝重:“你这是怎么了?要不要送你去医务室?” 徐冬来不及回答她,当场晕厥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医院。 “徐冬你醒了!”张帆探头过来,窗边的庞兵和杨康乐闻声转过头来。 “我怎么了?”徐冬的嘴唇干裂起皮,一开口就牵扯到腹部的伤口,痛到失语。 “你别乱动。”庞兵过来按住他:“你的脾破裂了,刚做完手术。” “水......” “哦哦。”张帆忙给他倒水,插上吸管。 温水润喉,身上的难受劲稍稍缓解。 “饿不饿啊?” 徐冬憔悴地耷拉着眼皮:“有点。” “我下去给你打碗粥上来。” 张帆正要起身,被他叫住:“我还没考完,老师怎么说?” “考试重要还是命重要?你休克被送医院,你男朋友都快急疯了。” 徐冬微怔:“言舟哥人呢?” “一大早就去交警大队调监控了。”杨康乐坐在椅子上:“赵文瑾说你十三号去给他表弟补习被车撞了。” 徐冬原本还疑惑,听到这话才回忆起来,那天赵文瑾碰巧在他表弟家,看到他手臂上的擦伤,问了嘴,徐冬自然坦言,把事情经过和他讲了遍。 赵文瑾听完还打趣他:「差点就可以领奖金了,少说半个月的辅导费呢。」 那会儿徐冬还只是当玩笑话,没曾想这一撞居然会引发脾破裂。《 》 20、第二十章 “徐冬醒了!”赵文瑾风风火火赶进来:“快快快签个字,交警大队要你的委托书我们才能调监控。” “言舟哥呢?”徐冬边接过边问。 “他在交警大队等我。” 徐冬利落签完字递给他:“那我给他打电话报平安。” 电话嘟了两声,那边接通。 “言舟哥,我没什么大事了,你别担心。”想起张帆那句温言舟急疯了,徐冬感觉身上都不怎么痛了,心尖仿佛裹了浓稠的蜜,可因为让温言舟担心了,又有些愧疚。 然而对方并没有表露关切,语气反而生硬:“嗯,我忙完过来。” 话音尚未落地,徐冬都没反应过来,那边就挂断了。 赵文瑾收拣好,把文件装进文件袋:“我先走了,不然得等交警下午上班才能查了。” “诶。”杨康乐拍他肩膀:“我跟你一起下去吧,今晚我还有最后一门考试。徐冬人没事,那我就先回图书馆复习了。” “去吧,这里我照看着。”庞兵颔首。 徐冬虚弱的面容上挤出一抹笑:“辛苦你们了。” “哪里的话,自家兄弟,走了!” 等他们走后,庞兵叫来医生给他检查。 “人醒了就没事,接下来家属要多注意患者饮食,只能吃清流质,每日多次,如果出现腹胀、腹痛等症状要第一时间联系我。” “好,谢谢医生了。”庞兵送人出去,正巧张帆买粥回来。 “来来来孩子,你的粥到啦!” 徐冬被他走两步晃一步的姿势逗笑,不过因为伤口太疼,自然没什么食欲,简单喝了点填填肚子也就继续躺着了。 他醒来的消息传开后,下午身边的人陆陆续续来探望,舍友们刚走,导员紧接着又过来,然后是班长和英译教授。 一群人进进出出,好不热闹,可徐冬始终在意着方才电话里温言舟冷漠的态度,心情如何也明朗不起来。 “徐冬,有没有好点?”门口的女孩拎着果篮,语气轻柔,被许存牵着走进来。 “你们两口子怎么就回来了?不是前天才刚到大鸣岛吗?”庞兵正削着苹果,剜下一小块往自己嘴里喂。 阮知微把果篮放在桌子上:“原本是打算玩四天的,这不是听说徐冬受伤了,许存放心不下就改签了。” “我什么时候放心不下了?我单纯觉得那里很无聊。”许存瞥了眼阮知微,依旧嘴硬。 阮知微噙着笑看他,有点无奈。 在场也都了解许存的性子,彼此心照不宣。 “打扰你们度蜜月了。”徐冬靠着枕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不用特意为我改行程的,上次看到知微姐给你绣球服挂画,还那么认真做攻略,肯定很重视这次纪念日。” “徐冬......”阮知微悄然红了面颊。 许存神色微动,顿了顿:“那个挂画是你刺绣的?” “啊?知微姐这个不能说吗?你上次叫我保密,我还以为只是保密到纪念日结束。” 庞兵好奇笑着:“人阮知微的事你小子怎么知道的?” “上次路过银杏林,看到知微姐她们在野餐,她舍友们都在调侃知微姐连出来玩都还记着男朋友的礼物没弄好,正巧被我听到了。” “我只是习惯事先准备......”纤细白皙的手指羞赧地拢紧:“哪有她们说的那么夸张。” “哟~攻略还要知微来做,许存你会不会疼老婆啊!” 听到声音,大家这才注意到倚在门边的赵文瑾。 “你丫的回来了也不知道吱声,怎么样了?”庞兵拍他后背,张望了下:“温言舟没跟着你一起回来吗?” 听到这个名字,徐冬心脏都忍不住咯噔一跳。 “他去车库停车了。”赵文瑾把文件夹递给徐冬,眨眼笑:“事情都解决了,司机全责,明天保险公司会联系你理赔。” “啥过程啊?跟我们讲讲,下次遇上这种事情就有经验了。”杨康乐肘他。 庞兵忙摆手,忌讳这话:“这种事还是不要再经历为好。” “无聊死了,案件处理还得排号呢,坐那等半天。”赵文瑾扫了眼桌上的果篮,毫不客气地拆开,一根香蕉三两口全塞嘴里:“得亏你被撞的位置有监控,要不然找不到司机,费用全是你自己担。” “诶诶诶温言舟上来了。” 一群人闻声往门口看,温言舟穿着他的粉衬衫立在那,眼下泛青,显然昨晚没睡好。 徐冬的眼睛瞬间亮起:“言......” “你是没有常识吗?” 清隽的五官因为阴沉的神情,看上去颇有压迫感。 欢快的气氛瞬间凝滞。 “被撞了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报警?你连最基本的维权意识都没有吗?”他的嗓音仿佛夹着冬日的凌冽,目光锐利地盯着徐冬。 见状,徐冬立即像只折起耳朵的小狗,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指尖微蜷,因为不安,指甲陷入指腹,划出浅浅的白痕。 “诶这是干嘛?他都受伤了。”庞兵把温言舟往边上拉了拉。 “就是啊,明明是关心他,非得把话说这么难听。”杨康乐跟着缓和氛围。 “我有说错吗?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心智还是跟个孩子一样,遇到这种事情为什么不追究?还有上次他班长把他的体测成绩和别人搞混了,正常人都会要求往上申报,修改成绩,他倒好,为了避免麻烦老师、麻烦导员,就这样算了。”温言舟的眉头下压:“你到底在忍什么?你不是最在意钱吗?看着别人靠你的体测成绩拿到一等奖学金也无所谓是吧?” “哎呀你少说两句。”庞兵劝道:“他那时看到自己没什么伤,想着小事化了也正常。” “小事?人都撞飞了是小事?司机连车都不下,态度恶劣到欺负你头顶上来了也不计较是吧。”平日温和慵懒的眼眸如今盛满戾气:“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特善解人意?但凡我们再迟点,你这案子都不受理了。” “行了。”许存过来拦他:“吃枪子儿了,火药味这么重。” 徐冬躺在病床上,垂着头,只敢偷偷掀眸看他,本来身上就疼的要命,想和温言舟撒撒娇,结果被劈头盖脸骂了顿,那股难受劲愈憋,堆积愈多,最后哽在喉腔,眼眶都红了。 “回去洗澡了。”温言舟走到门口停住:“到时候保险公司打电话过来你们都盯着点,该要的赔偿一分都不能少。” 说完他头也不回就走了,徐冬看着他的背影,泪水在眼眶打转,模糊的视野里,有个人递了张纸过来。 徐冬眨巴眼看清了张帆,狼狈地快速抹了把泪。 张帆脸上尴尬,他和这里的人都不熟,正准备找个由头走,结果温言舟这么一闹,他都不知该走不该走。 “别往心里去,温言舟就这副臭脾气。”赵文瑾安慰他。 “都先回去吧,这里我守夜就行。”庞兵示意许存:“你们去看下温言舟吧。” “那我先走了。”张帆把书包里的书都掏出来,给他堆好:“你要的资料我都给你放这了。” “发什么神经,跑上来骂你一顿又走了。”杨康乐跟他保证:“放心,我绝对替你讨回来。” “你别骂言舟哥......”徐冬懊丧地叹气:“怪我自己,才把事情变得这么棘手。” “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你就对了?你别惯着他,当0不能这么没尊严地舔对方。”杨康乐义愤填膺。 徐冬看了眼为他打抱不平的杨康乐,欲言又止。 其实他才是上面那个...... 窗外倒映着繁华的街道,暖黄的车流与斑斓的商铺霓虹灯交织,短促的鸣笛声隔过空旷,在耳边化成微弱的噪音。 庞兵拉上窗帘,回头见徐冬喝了几口粥便没再动。 他收拾完垃圾回来,房门“咔哒”合上,徐冬听到他长叹了口气。 “你这次确实吓坏我们了,下次人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去医院,病可拖不得。” 徐冬面上点头,可真要他实践,恐怕做不到。 谁都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奈何多数人都经济拮据,有点不舒畅,通常想靠免疫力扛过去,能省则省,不然医院也不会有那么多晚期患者。 “这次麻烦你们了。” 庞兵刚躺在陪护床,正准备打开游戏,看到温言舟发来的消息。 迟疑了片刻,他盘腿坐起来,语气颇为正经:“我们不麻烦,麻烦的是温言舟,他得到消息直接翘了专业课考试来医院找你。” 徐冬瞳孔骤然缩紧,急切道:“他怎么那么冲动?挂科会出现在档案里,会伴随一生的!” “那万一是最后一面呢?” 徐冬怔住,水滴坠入湖底,泛起圈圈涟漪。 “从大学起他就谈了你这么一个,应该很在意了。”庞兵坐在他身旁,嘴角轻轻扬起:“刚认识的时候,听温言舟说他谈过一个男朋友,我还挺意外,毕竟他的气质不像印象里的男同,之后三年也没见他谈恋爱,我都要怀疑他的属性了,然后你就出现了。” “温言舟打第一眼就瞧上你了,每个人都觉得他温文尔雅,但我总感觉他身上有种淡淡的忧郁。说不上来,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很浓的兴致。可他喜欢你。”庞兵笑得耐人寻味:“没想到他在感情方面还是个钓系,喜欢了也不说,就爱勾着你来主动。” 温言舟为他挂科而带来的震撼与感动尚未消化,又听庞兵这番话,徐冬眼里不由得漫起羞怯和期待:“你看出来了?” 他喜欢听温言舟说爱他,也喜欢通过旁人视角佐证温言舟爱他。 “很明显啊,我们都是主动融入他生活的,而你,是他邀请进来的。”庞兵仰头回忆:“温言舟不喜欢别人去他家,我们还是认识了大半年,在外面玩太晚了,他才问我们去不去他家的,之前我们可都是在酒店过夜的。” 徐冬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了一拍。《 》 21、第二十一章 细细回想,温言舟对他确实不一样。 起初温言舟随意带他这个陌生人回家,又推荐他进篮球社,欢迎他来家里玩,还把自己的朋友们介绍给他,他以为是温言舟很擅长社交,为人热情善良,才会表现如此。可熟悉后才知道,温言舟也只是和他们这部分人来往紧密,其余人不过泛泛之交。 温言舟唯独照顾他这个外来者。 显而易见,徐冬对他而言是特别的,是重要的。 意识到这点,徐冬内心暖烘烘的,随后,鼻尖更酸,不敢想言舟哥这段时间该有多着急。 思及此,徐冬滑开手机。 “干嘛?” “我想给言舟哥打电话。” “打什么电话,人都到楼下了。”庞兵下床穿鞋,一把拎过书包,似笑非笑:“你老公要来陪你过夜了。” 「你回去吧,我吃完饭过来了。」 看着庞兵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徐冬顿时心潮澎湃。 他就知道,言舟哥不会不管他。 温言舟和庞兵在电梯间碰了个头,进病房时,床上的那人正眼巴巴望着他。 “言舟哥......” “嗯。”温言舟不咸不淡地应了句,也不看他,刷着手机就往床头靠,嘴里还咬着奶茶吸管。 室内只有短视频的声音,两个人互相沉默,徐冬憋了三分钟,实在忍不住和他说话:“言舟哥,这家奶茶好喝吗?之前没看你喝。” “一般吧。” 之后,再次陷入尴尬的安静。 徐冬咬了咬唇,试图找话题缓和气氛:“暑假你有什么想法吗?” “再说吧。” “你之前不是说想去敦煌吗?我得回家帮我阿爸阿妈农活,所以我们可以早点......” “没时间就不去啊,这又没什么。” 对面回答地敷衍又冷淡,明显不乐意搭理他,徐冬指尖微蜷:“言舟哥,你能不能别背对着我。” “你无聊玩你手机呗。” “我不喜欢玩手机,我想要和你说话。” 温言舟不接茬,坐在远离他的那侧刷视频。 徐冬沮丧地盯着他的背影,望眼欲穿,犹豫了会儿,手臂横过床头柜,扳住边缘,借着柜子的支撑挪动身子,结果不小心碰掉蓝牙耳机。 听到身后的动静,温言舟回头看,见他半边身子都悬在空中,惊得双目瞪圆。 “干什么!嫌自己伤的还不够重是吧!” 温言舟边厉声训斥边扶着人躺回去,刚要抽手又被徐冬反抱住手臂。 “别不理我嘛。”徐冬微微仰着下颌,眉峰微蹙着,藏不住的委屈。 灯光打落在他蓬松的碎发上,那双茶棕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温言舟,让人不禁联想起日出时的晨雾,干净,又透着朦胧。 温言舟掰开他的手,对方又固执地抓紧,反复几次,温言舟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没好气地瞥他:“知道错了吗?” 徐冬捣蒜似的点头:“最近是看你忙着复习,不想让你担心才没告诉你,以后不会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和你说。” 温言舟看了眼他的伤口,眼底划过心疼的神色,鼻腔中呼出长长的叹息:“以后人不舒服,要第一时间去检查。” “好。”徐冬勾着他的手指,想起他被自己连累到要补考,突然很想抱紧他,可惜手术后别说起来,翻个身都困难。 “今天吃了什么?”温言舟坐在椅子上,终于不再负气冷落他。 “只能喝粥。” “等你过阵子好些,我给你煲汤过来。” 徐冬的目光黏糊糊地紧锁在温言舟身上:“想喝玉米排骨汤。” 他总是这样,温言舟稍微对他好点,他的爱满到都恨不得溢出来。 “庞兵说你白天都没尿过?” 徐冬愣了下,脸上肉眼可见地爆红:“我,我还不是很想尿。” 说这话时,温言舟已经把尿壶从床底拿出来:“喝那么多粥不想尿?在他们面前不好意思,在我面前也不好意思?” 说完,他直接掀开被子,眼神揶揄。 “你能给我把尿,我就不能?” 徐冬侧卧着,脸枕在手上,只露出泛红的耳尖,隔着指缝偷看温言舟,声音被捂着听起来闷闷的:“那能一样吗......” “还是说以后我病了,你不会管我?” “怎么会!”徐冬着急否定:“只要是你需要我,我都会来。” “那不就是。” 温言舟洗完尿壶回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太困了,这两天都没睡好。” 徐冬听着就开始心疼了:“关灯早点睡吧,其实你不用特意跑来的,这里有护士值班。” “你父母又不在身边,最该来照顾你的当然就是我了,庞兵他们有自己的事要忙,你总麻烦人家也不合适。” 温言舟抖搂被子,套自己带来的三件套:“再说了,老公照顾老婆天经地义。” 徐冬心里像是裹了蜜,称呼老婆还是称呼老公他不在乎,反正在外人眼里是一对就行。 即便言舟哥想做上面那个,他也愿意配合,不过言舟哥实在太懒,这种事情到现在也没发生过。而因为长时间的习惯,言舟哥偶尔有尝试的兴致,但徐冬突然变得不自在了,到最后依旧会夺回掌控权。 室内陷入漆黑,一阵悉悉簌簌的动静后,温言舟躺下睡觉。 徐冬以前在槐山九点就犯困,但来了盛泽,慢慢也适应了大城市的节奏,如今手机显示十点整,他还不困。 为了不打扰到温言舟,他换了个躺势找睡意。 “抱歉,今天脾气冲了点。” 清朗的声音在安静黑暗的空间内回荡,带着反省后的愧意。 “我在意的不是钱,是你受欺负了也不吭声。”温言舟顿了顿:“以后你一个人会很容易吃亏。” “我知道,是你太在乎我了才会说那些话。” 徐冬在夜色里捕捉他的身影轮廓,目光都不自觉变得柔和。 而且,他怎么忍心怪言舟哥。 “不过我不会吃亏的,反正有你在我身边,你会一直像这样替我撑腰的,对吧?” 短暂的沉默后,温言舟背过身去:“睡了。” 徐冬看着温言舟的方向,心里偷着乐。在他看来,温言舟的反应就是默认了,只是性格使然,不会直白表达情感。 就像阿爸那样。 可是直到后来徐冬才明白,他和阿爸不一样。 有些问题回避,是羞于回应,而有些问题转移,是心底的答案不合时宜。 * 清晨的阳光照过飘帘,仿佛透过滤纸,朦胧的光晕落在浅色地毯上。 温言舟迷迷糊糊醒来,看到徐冬正背对着光站着,骨节修长的手指勾着皮带一端,绕过胯骨,穿入金属扣,发出咔哒的清响。 他的上身光裸微弓着,宽阔肩膀上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隆起流畅的弧度,往下逐渐收窄,勾勒出性感的腰窝,斜方肌的位置还残留着几道抓痕,渗出的血珠子已经凝痂,无声暗示着昨夜的情乱。 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徐冬回头看他,温言舟趴在枕头上,眼神里透着没睡醒的慵懒,阳光柔和了他的侧脸轮廓,在小翘鼻上打落淡淡的阴影,他的薄唇微扬着,饱满的唇珠泛着光泽,仿佛莹润的瓷玉。 “嗨,早啊。” 徐冬的心口猛地被牵动,套上衬衫,都等不及系上纽扣,屈膝撑在床面,倾身吻他,先是浅尝即止的轻啄,继而勾着温言舟的舌尖吮吸,最后演变成激烈的唇齿交缠,呼吸急促而紊乱。 这个人就是这样,即便什么也不做,光是站在那里,就是赤裸裸的勾引。 “温言舟,我再重申一遍,我不做小三。”灼烫的呼吸喷洒在脸上,徐冬埋在他脖颈轻轻蹭,嗓音微哑。 温言舟的脸被亲得泛起淡淡的红晕,眯眼享受了会儿,睁开一条缝看他,嘴角弯起。 这一个月来徐冬一直在催,能坚持到现在,看样子已经是极限了。 “我知道,今天怎么样?”温言舟勾着他的脖子,眉眼传情。 徐冬眸色轻动,愣怔间,温言舟背手竖直给他看,无名指的素圈在阳光下闪着金色亮泽。 “干嘛偷我戒指?” 温言舟:??? “这是我的。”他有点气愤,弯腰把徐冬柜子里的戒指掏出来,抓着他的手给他戴上:“这才是你的。” 细长的眼微微掀动:“你还留着。” “金子保值。” “你不是在意钱的人。” “你别管。”温言舟忽略他眼神里的逼问,跳下床去拿相机,然后示意徐冬把手贴近他的手,一起伸向窗台方向。 “这个角度好!” 相机按下,没拉紧的窗帘恰好有缕光照射在戒指上,熠熠生辉。 拍完他盘腿坐在地毯上导照片,徐冬就坐在床沿看着,看他要整什么花样,而当温言舟翻出当年他们在苍墟市的戒指合照时,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只见温言舟在给两张照片加时间水印,完成后发在朋友圈,文案很简单,就是三个爱心。 这是温言舟一贯的作风,只要心情好,就会加三颗爱心。 “你为什么要屏蔽贺朝明?”徐冬舒展的眉眼在看到温言舟设权限时,再次拧起,目光黑沉沉的。 “我自己说,哪有他从别人口里得知更有意思。” 说着,他把半年可见改为全部放开,距离他上次发朋友圈已经五年了,上一条还停留在他们篮球联赛夺冠的合照。 徐冬听懂他话里的促狭,明白他在使坏,有些无奈,不过左右是公开了,看着跳出的互动小红点,那素来沉静内敛的性子,第一次主动抢过手机,好奇互相熟知的人在得知他们关系后会做出什么反应。 “你等等,有条视频可以公开了。” 说着,温言舟点开朋友圈下滑。 而当徐冬注意到他唯一锁着的正是那条自己第一次为他戴戒指的视频时,有些意外。 因为世俗不太容纳这种关系,他们从来不会在朋友圈发亲密照,所有合照都是集体照,唯一的隐晦大概就是两个人的站位永远紧挨着。 自从他们认识,温言舟的每条朋友圈他都有参与,而在他们认识之前,温言舟的朋友圈也依旧是篮球社那些人。 除了漫展,就是旅游、篮球社比赛。 在这之前,温言舟没有发过任何东西,但不知道为什么,相较于温言舟大学时期高频率的分享欲,前面却空荡荡,显得有点奇怪。 就像是某种断层,因为某个人的离去而把前面的所有相关记忆清空。 毕竟......他的朋友圈也是这样。 联想起温言舟谈过一个男朋友,徐冬当年就有过这个猜测,但他向温言舟小心试探时,温言舟只说是以前不怎么用这个社交软件,所以没发什么。 当年的徐冬一向如此,温言舟说什么他就信什么,而且既然是过去的事情,他也不是什么揪着不放的人,到头来心里不舒畅的只有自己,所以时间一久也就没在意了。 “想吃咖喱鸡块饭。”温言舟抛开手机,抱住他的腰,下巴抵着他的腹部,歪头笑着。 徐冬的思绪扯回,目光落在这双亮晶晶的小鹿眼上,明明清楚他就是故意在卖萌哄他做饭,可心口还是控制不住软得一塌糊涂。 毕竟,确实很迷人。 他的喉结滚动,板着个脸:“......哦。”《 》 22、第二十二章 温言舟朋友圈官宣的这天,贺朝明正在准备新剧开机。 剧组的事情琐碎的让人头疼,他上午刚处理完待播剧宣发事宜,以及男女主合同条项的错误调整,下午化妆间又闹出矛盾,总制片和女主因为服装问题争执互怼,他忙安排人点奶茶缓和,到了晚上好不容易可以吃口饭歇会儿,结果顺便回房间取文件的空档,在电梯口碰到公司带来的行政和财务红了眼眶。 “怎么哭了?”贺朝明温声问候,看完这个,又注意到另一个在偷偷擦眼泪:“你怎么也哭了?” 两个女孩子本来还能憋住眼泪,被老板一关心,泪水再也止不住。 在外面哭不太体面,三个人先进了房间,哭声更是压不住。 “我本来就很忙了,事情堆这么多处理不来,结果导演那边还一直催催催......” “我没事,没事,缓缓就好了。”行政显然更要面子,坐在床头维持着笑,可眼里的泪水却不受控吧哒吧哒地掉,一张纸还没擦干左眼又得擦右眼。 毕竟是女孩子的房间,虽然得到允许进来,贺朝明也只是站在电视机边踱步:“慢慢说,我能解决肯定帮你们解决。” 两个人哭得伤心,虽然言语被哭腔模糊,但贺朝明也听懂了大概意思,一个给演员试衣忙了一整天,却因为不能快速翻出一件连衣裙而被数落,另一个改合同、做面单、找公章等杂事太多,忙不过来还被两头催促而崩溃。 贺朝明自己已经疲惫不堪,但也理解她们的难处,嘱咐制片那边找个人来帮工,并且承诺回去给她们涨跟组奖金。 “谢谢老板......” 两女孩子急促的抽噎终于慢慢放缓,贺朝明勉强挤出一抹笑,尽管眼下的乌青已经漫过卧蚕,在颧骨晕开,他还不忘轻拍她们的肩膀安抚:“行了,调整好状态把手头的事情做完就睡吧,明天开机你们不用跟片场,可以多睡会儿。累了就给自己点奶茶点水果,不用省,等回公司找我报销。” 财务被感动的又忍不住呜咽:“老板你太好了。” 贺朝明摆摆手出去,替她们关上门后长叹了口气,心力交瘁的疲态瞬间浮现在脸上。 手机里弹出法人发来的消息,贺朝明只觉得两眼发黑。 「徐冬坚持要离职,不回消息,电话也打不通了。」 贺朝明实在想不明白徐冬为什么非得离职,他的公司除了小了点,但正处于上升阶段,福利待遇完全不输大公司,上个月他的剧爆后,贺朝明顶着股东压力给徐冬发了两百万的绩效,还涨了一万工资,按照他以前的脾性,一定会叫这种恃才傲物的家伙直接滚,但在社会摸爬滚打这些年,他真切意识到了人才难得,所以若是有回旋余地,他还是想争取争取。 简单吃了顿饭后,贺朝明心事重重来到会议室参与围读。 他来时人差不多快齐了,见一群熟人聚在一起,正神情激动地讨论着什么,贺朝明脱下羽绒服挂在自己位置上,好奇询问:“聊什么这么开心?” “温总官宣了!” 贺朝明惊愕地瞪大了眼,后背的冷汗瞬间被激出,震怒地上前一把夺过手机。 他拍完这部剧都开始准备发结婚请柬了,温言舟居然这个时候把他们的事......! 两张陌生的对戒照片倒映在瞳孔内,满脸的愤怒僵住,心脏仿佛都停滞了。 “藏的够深啊。” “上次在山庄我就感觉他们不对劲,每次我去找徐编,他都在温总房间。” “《平风》庆功宴上也很明显!温总喝多了下意识往徐编身上靠,徐编没推开还揽温总的肩,本能反应骗不了人的,我那个时候就觉得他们很暧昧,还以为直男撩起来没轻没重,没想到真是老夫老妻了啊。” “居然从大学谈到现在吗?”他们点进温言舟的朋友圈往下滑:“温总也是见外,我们又不会说什么,瞒我们到现在。” “我们能看看嘛?”女演员好奇地凑过来,眼底艳羡:“他们长得好般配啊。” “男同文有脸可以代了!” “我又要相信爱情了!”女配演员彻底磕疯:“每条朋友圈都有彼此,他们每张合照都站得最近诶。” “妈耶,长得帅也就算了,还这么专一,怎么这种好男人我就碰不到......” 这些惊叹声就像是汹涌的海水没完没了地拍打礁石发出的涛声,叽叽喳喳的欢笑灌入耳膜,刺激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贺朝明的指尖气到发颤,强压着胸腔内横冲直撞的怒火,腾得起身。 “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他也顾不上全场惊讶的目光,阔步出去。 房门“砰”得关上,嘟声在昏暗的房间内回响,贺朝明胡乱按亮了玄关灯,又去抽烟盒里的烟,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打火机“咔哒”响了好几下才打出火花,贺朝明颤着手点烟,指尖夹着的烟燃出一点猩红。 电话那端始终无人接听,贺朝明把所有社交软件都试了遍,始终打不通。 “接电话!接电话!你他妈接电话啊!” 空气中的烟圈逐渐晕开,模糊了贺朝明英气而深邃的五官轮廓,他攥紧拳头怒砸在墙上,胸腔剧烈起伏着。 良久,那始终僵直的高大身影动了动,给助理拨去电话。 “给我订今晚回南城的机票,现在。” “哦!”助理似乎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头:“是突然......” “别问,快订。” 贺朝明没有心思听任何人关心任何话,烦躁极了,“啪”得挂断电话。 房间只有空调运作的嗡嗡声,寂静的可怕。 感受到脸上的濡湿,贺朝明背手摸了下,才后知后觉自己哭了。 毕业四年来,他累过,苦过,憋屈过,就是没哭过,没曾想居然有一天会因为感情落泪,还是最初只是打算玩玩的人选...... 数位屏上的商业插画已经绘制过半,压感笔绕着长指半转,温言舟淡淡瞥了眼来电,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反扣在桌面。 上个月接的双人插画商稿以及游戏立绘都要到截稿期了,他实在不能继续懒下去,老实回自己家收尾。 他倒不缺这笔钱,纯粹出于热爱,这样的家境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从来不用担心经济问题吧,不需要逼自己为了顺应社会去选专业,所有事情的出发点都是因为兴趣。不管是帮贺朝明运营公司,在剧组对接各部门的事项,还是前半生在坚持的绘画设计,都是温言舟追随内心的声音去做的事。 人一旦投入,就很容易忘记时间,温言舟盘腿窝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把稿件发给甲方后,抬头看显示屏,才发现已经五点了。 他起身关掉满桌子的电子设备,去厨房给自己温了杯牛奶,等待过程中,温言舟点开手机查看来信,毫不犹豫拨开十三条贺朝明的未接来电,点进软件看徐冬昨天发来的消息。 「今年不打算找新工作了,年底我阿爸七十岁大寿,我会提前回去。」 温言舟抿了口牛奶,想了想,输入文字:「那你生日想要什么?」 也许是心存愧疚吧,虽说他和徐冬大学谈了不到两年,但温言舟对他的生日很深刻。 因为相较于他敷衍的大牌生日礼物,徐冬对待他的生日很用心。 那个傻子,当时为了给他过生日都快用光了积蓄。 徐冬分明很清楚自己才是那个穷鬼,而温言舟并不缺钱,可他依旧认为有些钱该他出,那就得出,不能因为悬殊的贫富就理所当然地藏着自己的钱。换句话说,徐冬在把温言舟当自己的老婆养,效仿阿爸,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老婆最好的。 温言舟给徐冬分享过很多酒店,但生日那天的海景房是他最心仪的,他没有明说,却被徐冬观察出来了。酒店的鸢尾花布置,桌上摆着他那段时间最感兴趣的角色手办,就连他时不时丢钥匙也被徐冬贴心注意到了,送了他一枚钥匙扣,上面的元素依旧是他喜欢的番剧,看上去像是找人定做的。 除此之外,徐冬还拿下了长夜岭里面温言舟最爱的游戏角色的s牌,他们这些资深玩家一直没做到,徐冬这个新玩家却成功了。可温言舟知道,徐冬在里面喜爱的角色不是这个,徐冬完全是因为温言舟随口的一句哀叹才去练的这个角色。 「真想和在榜百夜郎认识认识。」 温言舟以为自己什么也不缺,但那一瞬无比真切地明白,他其实是缺的。 他缺爱,缺被人真心对待的爱。 那边没有回复,应该是还没睡醒,温言舟洗完杯子也准备回卧室,门铃突然响了。 “我昨天才回来,这货不会有分离焦虑症吧。”温言舟想当然是徐冬,半笑着走到门口,看到智能猫眼屏幕里显示的人影,嘴角的弧度慢慢回落。 贺朝明垂着头,一直没做声,只是机械重复地摁响门铃。 温言舟两手交叠在胸前,犹豫了片刻,打开房门。 “不是在基地拍戏?” 贺朝明抬头,一向整齐的背头此时有点凌乱,几缕碎发垂散在额前,那双桃花眼阴沉沉地盯着温言舟,眼白处拉满的红血丝看起来有些狰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