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开局,但遍地毛茸茸》 1、第 1 章 白瑶半夜被疼醒了好几次。 她发誓,这一周都不出门喂那只“白眼猫”了。 “唉,但开封的猫粮不尽快喂完容易潮……” “唉,其他毛茸茸这一周能找到吃的么……” “唉,咪咪不给摸就不给摸嘛,不应该追它的……” 嗯,毛茸茸无罪。 全赖自己过于笨手笨脚,喂只流浪猫都能把自己摔骨折。 白瑶侧身抱紧等身毛绒抱枕,把脸埋进软乎乎的绒毛里蹭了蹭。 等明天腿好些了,还是出门看看吧。 ———— “……好……” 好冷。 身体怎么越来越冷了?被子呢? 白瑶睡得很不踏实,想睁眼又睁不开,好像被梦魇了一样。 “阿瑶,阿瑶——” “阿瑶快醒醒。” “孩子醒醒,你阿爸……” 厚茧粗糙的触感抚去了额头的冷汗,白瑶感觉自己意识清醒了一点。 “白将军没有撑过来……他走了。” 白瑶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蜷缩在一只超大雪豹的胸膛里。雪豹本该粉嫩肉色的鼻子,此刻已经乌紫冰冷。 “啊!——” 白瑶一声惨叫,本能地蹬腿向后退。然而,她好死不死的习惯性用了骨折的右腿发力。 于是,第二声惨叫接踵而至。 更悲剧的是,因为这一通折腾,白瑶突觉自己屁股悬空,惊慌之下,失去平衡的跌进了雪地里。 好痛!好冷! 白瑶抱住自己的右腿蜷成一团,浑身哆嗦的痛哭流涕。 “哭什么哭!如果不是你非要带你那些中看不中用的破玩意,要是多带点药草,白将军也不会——” “阿翎!” 两声兽吼令白瑶止住了哭嚎,她抬起头,看见离自己最近的裹着兽皮袍子的一老一少。 年长的那位面色沧桑,浅黄色的头发干枯泛白,略带佝偻的肩背仿佛承载了看不见的重量,怀里还抱着一只蜷成一团的小奶豹。 年轻的那位皮肤黝黑,但肤色均匀,头发也乌亮,扑面而来的蓬勃生命力,让白瑶感觉泥浆污垢的兽皮袍子配不上她。 在这一老一少背后,有一个用大小不一的树干拼成的超长板车,板车上除了那只雪豹,还有5、6个小孩子,以及一堆毛茸茸。 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我穿越了?! 白瑶目瞪口呆,一脸的难以置信。 老人家蹲下身,双臂抱住白瑶,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背: “孩子别哭了……马上就到发配地了,很快就好了……等开春就好了……” 白瑶现在脑袋针扎一样痛,心想:这辈子都不会好了。 她甩了甩头,视线逐渐聚焦在板车上的雪豹上。 白瑶其实从小量感就不太好,但她依旧能意识到这只雪豹大的惊人,估摸着有2个她这么长,侧躺着的肩高也超过了半人高。 这么一只大猫猫,浑身血污,到处是伤。 像是被虐待过一样。 它死了么? 白瑶难过鼻酸,余光中看见黑皮大姐姐在偷偷抹眼泪,被发现后呲牙咧嘴,恶狠狠地瞪着她。 干嘛瞪我。 白瑶有些委屈,但还是缩了缩脑袋,把目光放回了板车上。 这么大的板车,是怎么拉动的? 白瑶沿着原始粗糙的木料向车头看去。 十几只体型堪比成年东北虎的豹子们背上捆着粗麻绳,现在都原地坐着看向她。 领头的那只棕黄毛色、有着黑色斑点的大豹子舔了舔爪子说道:“阿翎姐,你把她抱上车吧,然后来和我们一起挖坑,会快一点。” 诶!——豹子会说话。 “好。” 黑皮姐姐应声抱起白瑶,把她送上车后往旁边一挪,给老人家留出了空位。然后她一把拽下身上的兽皮袍子,犹豫了一秒,还是甩在了白瑶身上。 “哕——” 袍子上的腥气脏污令白瑶本能地想吐。当然,她在最后关头咽了下去。 “哼!娇气!”黑皮姐姐十分生气,“你要是不怕冷,那你就把我的袍子给阿奶!” 白瑶也知道自己刚才很侮辱人,辜负了人家的好意,连忙道歉:“对不起。” 一瞬间的错愕很快消失,黑皮姐姐沉默地扭头大步走开。 白瑶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因为她一说话才发现,自己声音居然哑成这样……铁定是感冒了。 苍天啊,大雪天野外感冒,会死人的。 自己居然还穿的这么少。 白瑶不禁有些绝望。 然后她就看见黑皮姐姐匍匐在地,把自己脱了个浑身精光。来不及震惊,匍匐的人形很快伸展成了一只大黑豹。 诶!——人能变成豹子。 白瑶三观受到了夹击,五官变得扭曲。 凭借多年看小说的经验,她或许、大概、应该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自己这是穿越到兽世了?! 白瑶惊出一身冷汗,觉得此刻最关键的就是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问题。 不然穿帮了可咋整! 从这潦草的板车可以看出,这个兽世很原始。 但为什么要在大雪天赶路?而且急着赶路也没有把腿伤的自己丢下,可见这些兽人心性也算淳朴。 但万一让他们发现,现在的阿瑶换了“馅”…… 自己估计会死无葬身之地吧。 记忆呢!记忆呢!原身的记忆呢!!! 不给点提示,自己装都没法装啊! 大概是内心的哀嚎感动了上苍,白瑶脑海里隐隐浮现出她刚才昏睡迷糊的第三人视角。 借助这些信息,她头脑风暴的分析: 已知,原身也叫阿瑶,板车上躺着的大雪豹被称呼为“白将军”,貌似是她的爹,所以姓白。嗯,自己与原身也算是同名同姓,符合穿越基本因素。对了,这货的腿也骨折了,穿越buff+1。 已知,讨厌原身的黑皮姐姐叫阿翎。至于为啥讨厌自己……似乎是因为原身带了不该带的东西,导致白将军无药可治?但大雪豹伤成这样,还要风雪赶路,有药也很难医好啊……他们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东西赶路,是要逃难吗? 不对,老人家刚才说过,“到了发配地就好了”…… 所以,这些豹豹们被发配了?被谁发配的?原身的爹是不是也是被那些人给打伤的? 是部落结怨?还是有什么深仇大恨?那些人会不会趁着他们逃难的途中来袭击? 白瑶越想越害怕,额头上浮出密密的细汗,被冷风一吹,吹得脑门一抽一抽的疼。 她抱着脑袋,蜷缩身体,努力减少被寒风吹的面积。 旁边的小毛茸茸们被风吹得嗷呜嗷呜的奶叫,白瑶心疼自己也心疼它们,连忙招呼道:“过来,我们一起抱团就不会那么冷了。” 说完,她躬身力行地抱了一只小豹子紧贴自己。其他小可爱见状,也遵循本能的靠了过来。 白瑶牵开阿翎给的兽皮袍子,尽可能多护住几只小崽子。她看着雪地里大豹子们,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模糊视线的白雾。 好冷啊,阿翎他们不冷吗? 阿翎他们倒是不冷,此刻,他们十几只豹豹聚在一起,正热火朝天的挖大坑。 白瑶愣了一下,明白了他们的打算。 “别挖了、别挖了!” 豹豹们停下爪子,疑惑地望着她。黑皮阿翎就不同了,一脸怒气的瞪着她。 “不要把爸……不要把白将军埋在这儿。”白瑶声弱。 “那你想让白将军埋在哪儿!?”黑皮阿翎压抑着怒吼,“英雄殿么?!” 白瑶有些懵,英雄殿又是哪儿?该死,原身的记忆什么时候才能和自己接轨。 “……我们回不去了。”阿翎声音沙哑,圆眼泛起泪光,“以后都回不去了……我们豹族不再是眷族,你也不再是王庭净使……醒醒吧你。” 该醒醒的是你啊姐姐。 白瑶内心无语,以这大雪豹的身型,即使逝去,也能为板车上的小崽崽们挡住大部分风霜。要是直接埋这儿了,这些体弱的小崽,还有唯一的老人家怎么办,没有了大雪豹挡风,他们绝对没法在风雪里活下去! 当然,白瑶不敢实话实说,毕竟自己刚来,兽生地不熟的,万一整露馅了咋办。不仅帮不了这些可怜的毛茸茸,还会搭上自己。 赔本买卖,坚决不干。 “我想带白将军去我们今后住的地方。” 等到了那什么发配地,应该就不需要大雪豹挡风了吧? “白将军进不了王庭的英雄殿,那我们也可以造一个我们自己的英雄殿。如果埋在这里,那我以后都找不到父亲了。” 白瑶含泪抬头看向懵懵的阿翎,哼,让你见识一下21世纪小白花的厉害! “带着白将军吧,他会愿意保佑我们走完最后一程的。” 哼哼,杀人诛心,最后一击! ……诶!? 怎么哭了?怎么都哭了!是我说得太过了么!? 白瑶很久没有过这样的罪恶感爆棚,手足无措之际,老人家抹干眼泪,一擤鼻涕说道: “我们带着阿岳走!阿岳肯定不想留在王庭之地,我们要带着他,带他看看我们的新族地!” ———— 北地王庭,今年的初雪来得格外早。 茫茫雪地上,十几只毛色各异的豹子背负粗长的麻绳,拽着长长的雪拖板车,奋力奔向远山。 领头的那只黑猎豹风雪兼程,一夜不停歇。 板车上,豹族将军散尽最后的体温,用僵硬的身躯为豹族幼崽们筑起了避风港湾。 小小的幼崽们缩在大大的怀里,哼唧着进入了梦乡。 豹族阿奶轻拍着雪豹人形幼崽的背,抹去怀中幼崽的噩梦冷汗,轻哼起战士魂骨同行的童谣。 歌声碾碎在风雪里,风的呼啸在苍茫大地上肆虐。 拖车的豹子们速度越来越慢,直到无法前进。 板车上醒着的小孩们跟着豹族阿奶哼唱童谣,停下拖车的豹子们在黑猎豹的领头下,向风雪怒吼: “嘿——呦——嘿——呦—— “若有一日卧山岭, “魂归星,骨立林。 “后来者,经此林, “分我骨,承我名! “魂骨同行!” 怒吼穿透了夜幕,迎来了白昼。 于是,风停了,雪歇了。 豹子们重新启程,豹族阿奶拾起耷拉的嘴角,望向远处的巨木之喉。 “以后都会好的……”《 》 2、第 2 章 白瑶又做噩梦了。 她梦见爸爸妈妈在市里有了弟弟后,对自己越来越不管不问,越来越冷漠的脸。 “随便你……你自己的工作你来问我,我怎么知道……尽给猫猫狗狗乱花钱,那些猫猫狗狗是生了你?还是养了你!……一点都不知道孝敬父母!白眼狼!” “我是管不住你了!大年三十你都不回来!……那你就死外面别回家了!……不嫁人?不嫁人!让你的猫猫狗狗给你养老送终!” 白瑶无所畏惧,不回家就不回家,我一个人在外面还活得轻松自在。 不对……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王庭才是我的家!……我才不要去断角平原!” “我是王庭的净使,我不用学狩猎之术这种低级之术!” “阿爸阿妈!你们为什么推荐黑皮阿翎进入战旌选拔?!你们想让她,一只黑皮豹当我们豹族的战士吗?!……她根本就不配!” “阿爸阿妈,我真是你们亲生的么……你们明明更喜欢黑皮阿翎!” “我不走!我不走!我要留在王庭!” 豹族阿瑶跪坐在地,王庭来使宣判:“豹族阿瑶腿有伤疾,不得留在王庭大殿,需与豹族残部一同前往断角平原。” 她抱着被打断的伤腿,恶恨恨地看着伤痕累累豹族将军。 “你怎么没死在裂冠之战里。” ———— 我焯,闭嘴啊畜生! 白瑶怒不可遏地扑上前去,死命按住那张臭嘴。 “你知不知道多少人会羡慕你有一心一意为你着想的阿爸阿妈!” “你知不知道你阿爸阿妈帮扶阿翎,是希望他们百年归天以后,有个人能护住你!” “你是个被王庭洗脑得眼盲心瞎的蠢货!你是个自以为是、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废物!你是个狼心狗肺的混账!” 梦里的白瑶愤恨的一巴掌拍碎了豹族阿瑶怨恨的眼睛。 “该死的是你!” 啪!—— ……等等,触感有些不对。 梦里的巴掌为什么会这么实在? 白瑶猛地睁开了眼。 黑皮阿翎近在咫尺,她的那一巴掌,拍在了阿翎伸出的胳膊上。 白瑶吓得魂不守舍,以为自己要被揍了。她内心惨叫:这结实的肌肉,自己穿越的这身板,绝对抗不住黑皮姐姐的一巴掌啊! 黑皮阿翎无视白瑶脸上藏不住的官司,一把扯过她身上的“铺盖”。 “袍子还我。” 诶?……黑皮姐姐没有打我诶。 松了一口气的白瑶默默在脑海里盘算起,自己有没有和原身父母钦点的“金大腿”重归于好的可能。 回忆了一下后,白瑶嘴角抽抽,呵,原身根本没有和“金大腿”好过——因为原身一直在单方面的欺负人家。 呃……那化干戈为玉帛呢? 白瑶回想起原身干的混账事——黑皮阿翎有了原身父母的推荐,加上她本身实力不俗,原本通过战旌选拔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原身特畜生的在人家选拔前夕,给人家下了类似巴豆之类的泻药。 所以,板上钉钉的事给吹了。 白瑶以己度人的类比了一下,如果自己辛辛苦苦考上了编制,但在公示期被自家弟弟给举报了……那自己绝对会把那个亲弟揍得半身不遂,从今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更何况,原身和“金大腿”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白瑶捂住了脸,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厚脸皮的去往黑皮阿翎跟前凑了。如果保持原身那样的调调,那简直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如果按自己的模式,那反差太大,指定被怀疑。 需要一个让阿瑶“洗心革面”的借口。 在此之前,先接触一下其他豹豹吧。 以原身的生存能力、战斗实力、智力资质综合评判,放豹族里就是个三级残废。哦,她还断了腿,可以上升到二级残废了。 如果没有其他族人帮扶,在这个冬季,她能把自己活活饿死。 所以,先和原身没有仇的豹豹们增进一下关系吧。 然而,想法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阿翎姐,她又打你了?”、“……要不是白将军,我真想好好揍她一顿!”、“唉,我还以为没了白将军她能改改脾气。”、“以前还有白将军和雪战士管着她,她都那样,以后更难缠。”、“她看不上我们,等到出关口,让她留下呗,看王庭巡逻卫们收不收她。”、“……” 豹豹们的谈论压根就没有避开她的打算,不如说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白瑶无地自容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苍天呐,原身这风评还能不能好了。 不一会儿,拉车的豹豹们三五成群的分好了组,留下两队看守物资板车,其余的小队跟豹族阿奶打好招呼。 他们要去打猎了。 “无论有没有收获,都必须在太阳升到顶时回来。”豹族阿奶一一嘱咐。 “我们知道啦,族长你放心!” 白瑶看着跑远的豹豹们,心里有些失落。 其实他们,包括阿翎白瑶,以兽人的历法来算,都没有成年。除了临危受命的族长,也就是豹族阿奶,其余的,都是半大不小的幼崽。 当然,幼崽和幼崽也有区别。 像出去打猎的幼崽们,全部都在长辈们的指导下学习过基本的狩猎术。尤其阿翎,更是能通过战旌选拔的好苗子,基本能当成年战士一样独当一面了。 正因为有阿翎在,族长阿奶才敢放心让这些半大不小的幼崽去狩猎寻食。 而留在板车上的毛茸茸们,则是连化人形都做不到的小幼崽。兽族幼崽们一般在六岁时开始逐渐掌握化型能力,一开始是全身化型,之后会学习局部兽型的技巧,方便狩猎,也减少体能消耗。 而局部兽型的技巧,只有黑皮阿翎会,可原生居然如此作死,跟人家关系搞得那么僵。 白瑶愁云满布,族长阿奶粗糙厚茧的手摸了两下她的头顶,劝慰道:“孩子,其实王庭没有那么好……都离开了,就不要想了。” 如果是原身在这儿,肯定会一把甩开阿奶的手,然后怒嗔道:“我迟早会回去的!” 但白瑶很喜欢族长阿奶大手抚摸脑袋的感觉,就像小时候最疼爱她的外婆一样。 为了保持兽设,白瑶轻轻撇头挪开了脑袋,瘪着嘴一言不发。 可能是看她没有撒泼发气,族长阿奶又多劝了两句:“阿翎是阿岳阿雪带大的,也算是你姐姐,今早那种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 今早? “我说什么了吗?”白瑶喃喃自语。 一个挂着鼻涕,全身空挡只裹着兽皮袍子的小崽子奶声奶气地道: “你对阿翎姐说,‘该死的是你’。” 我屮!我屮艸芔茻!!我嘞个苍天大地啊!!! 又有几个刚化型不久的小崽子七嘴八舌的围了上来:“阿翎姐很好的”、“阿翎姐很厉害,能捕到吃的”、“阿翎姐前天给白将军采药草,后背划伤了”…… 最后,这些叽叽喳喳的话汇聚出了中心思想——“阿瑶姐不要再欺负阿翎姐了。” 白瑶羞愤不已。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其实骂得是我自己…… ———— 族群将灭,举目无亲,兽缘崩坏……如此天崩开局,白瑶反复安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但也避免不了内心深处的不安。 啪啪,白瑶拍了拍脸,强制自己打起精神。 至少,先动起来干点事。 白瑶想捡两根合适的木棍,把自己的断腿给固定好,原身阿爸下手忒狠,豹族阿瑶的腿伤比白瑶更严重。不过兽人恢复力强,要是能好好休息静养,不需要伤筋动骨一百天。但目前天天赶路折腾,别一个不小心骨头长歪,成瘸子就麻烦了。 他们现在已经离开了王庭沃原,进入了巨木之喉的范围,算是山林地形,想捡几根木材应该不难。 白瑶单着脚,小心翼翼地蹭下了板车。 留守的豹豹们睹见她的动作,瞬间停下闲聊,齐齐向她望来。 不一会儿,一只毛色杂乱的花豹化成人形,随意披了一件兽皮袍子后,上前握住了白瑶的手。 “跟我来吧。” ……小妹妹裹好袍子啊!你不觉得冷么!你脖子都蜡白了啊! 白瑶专注于单手帮这个一看就营养不良的小女娃揪着兽皮袍子,全然没注意自己被她带到了一棵大树背后。 “就这里吧。” 嗯?这小女孩带我来这儿干嘛? 白瑶一脸懵逼。 小女孩舔舔手指,歪着脑袋说道:“他们看不见的,放心吧,要先挖坑吗?” 反应过来的白瑶脸涨得通红,磕巴道:“我、我不是想解手。” “那你下车干嘛?”小女孩疑惑不解。 “我找合适的树枝。”白瑶边说边比划,“我要这么长的,用来固定我的腿。” 小女孩盯着白瑶踮着的右腿看了看,沉默了一会儿后问道:“好吧,那你要多少?” “呃……”,白瑶本想回答两根就够了,但突然想到,万一这小女孩拿回来的树枝不能用,以原身的兽品,很难再找到愿意帮忙的豹豹了。 “呃,越多越好。” 小女孩低头瘪了瘪嘴,“我去问问他们。” 小女孩问了一圈,只有一只淡金毛色的豹子出了列。 啧啧,原身这兽缘啊…… 淡金色豹子化成人形,也是一个营养不良的。 “小花,我和你一起。”他伸出手,跟小花手拉手跑了。 呃……这唯一肯帮忙的豹豹,估计还是沾了人家小女孩的光。 两个小家伙一上午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带回来的树枝堆了一个小坡。 他们怎么还在找树枝? ……该不会是原身不喊停,他们不敢停吧?! “够了、够了!”白瑶连忙拉住两个瘦精精的孩子,让他们去板车上休息。 等白瑶折腾好固定右小腿的简易夹板,太阳已经升到最高处。 去狩猎的豹豹们也吵吵闹闹的回来了。 不过……是不是太吵了一点? “阿奶!阿奶!阿翎姐受伤了!流了好多血,止不住……呜呜呜,怎么办?” “阿奶,救救阿翎姐啊,呜呜呜……” 什么?! “金大腿”受伤了!?《 》 3、第 3 章 狩猎队的豹豹们耷着耳朵,哭哭啼啼地跟族长阿奶告状: “阿翎姐说,巨木之喉这里有野猪、赤鹿这样的大猎物,如果能猎到,大家都能吃饱肚子。” “阿翎姐带我们找到了野猪窝,小野猪跑了,但我们抓住了两只大野猪。” “王庭巡逻卫发现了我们,不准我们带走猎物。” “阿翎姐说要和他们进行荣耀角斗,赢的才能带走野猪。” “阿翎姐赢了一场,输了一场……” 所以狩猎队只带回来了一只大野猪,还有受伤的阿翎。 其实即使只有一只大野猪,也比前几天在沃原上只能猎到雪兔、雪貂之类的猎物塞牙缝,用冷面粑粑填肚子要好太多。 但关键是,黑皮阿翎受伤了。 族长阿奶颤抖着声音强作镇定的安排: “大云,你按住阿翎的伤口。 “小河、阿爪,你们去把车上药草箱里的止血草拿出来,给阿翎敷上。 “其他人把野猪拖开,按之前的法子分了……白将军的那份给阿瑶。” 白瑶顺手拿了一根长树枝当拐杖,一瘸一拐地蹦向狩猎队。 “金大腿”可不能有事!不然豹族这些老老少少,我一个人真的带不动啊! 白瑶勉力跟上了药草箱,里面杂七杂八的草药混做一团,小河和阿爪翻翻找找,把干枯的草药翻得稀烂。 白瑶看得两眼一黑,这些豹子真的认得止血草么? “阿奶,找不到止血草了,没有了……怎么办啊?”金色小豹子鼻子抽抽,又要哭了。 族长阿奶颤颤巍巍地蹲在药草箱旁,企图找到不一样的答案。 白瑶挤开不知道是叫小河还是阿爪的花豹,从箱里抓出一把长有红色穗状花序的药草,举高急声道: “这个!你们谁能找到这种药草,去把它的根茎挖回来!” 白瑶看着面面相觑的狩猎队,加重语气强调:“它的根茎能止血!” “你说的是真的?”昨天一开始领头拉车的金钱豹金瞳起身问道。 “真的!王庭的典籍里有写,我看见过!”白瑶睁着眼睛说瞎话。 金瞳嗅了嗅白瑶手中的穗状花序,“我在沃原上看见过这种花,也闻过这个味道,小烈、大尾跟我走!” 虽然骗了豹,但白瑶这次良心很稳。 她确实认识手中的草药——地榆。地榆的根茎能止血,可外敷可内服,非常有性价比。 而且从原身的记忆,结合药草箱里的味道来看,他们口中的止血草,其实就是艾草。艾草的止血效果其实也不差,但白瑶记得艾草长在春季,冬季难找,不像地榆皮实耐寒。 幸好,这兽世里有许多植物和地球相似,白瑶内心稍稍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或许有了用武之地。 至少不再是毫无价值,只会乱发脾气的豹族“大小姐”。 但当下,还是得想办法“金大腿”给治好。就豹族目前老弱病残的状态,真的离不开她的武力值。 白瑶靠近兽化状态的阿翎,看见雪豹大云努力按着黑豹的肚子,但仍有血水从大爪子的缝隙里淌出。 她内心一凉。 万一伤到了内脏,以现在的医疗水平,简直药石难医。 白瑶想了想,把原身服饰后背上的一截披风式的坎肩扯了下来,招呼刚才帮忙捡树枝的两小只,去把铺在板车的干草拽一些过来。 “要能够厚厚平铺这块布一半大小的干草料,不用拿太多。” 担心这俩小可爱又傻乎乎的拽太多草料,白瑶这回一边比划,又精准了要求。 一只有点眼熟的聪明豹子看懂了白瑶的意图,连声道:“我来帮忙!” 多了一个人帮忙,白瑶很快制作好了简易止血绑带。她用力拍了几下,把绑带里的干草料给铺平整,特意用比较干净的那面对准黑皮阿翎的肚子。 做到这步,只要不是傻的,都能看懂白瑶的打算,族长阿奶连声安排道: “大云,你看准时机把手放开。 “暮野、阿爪,阿瑶的腿伤不方便,你们俩配合好,把布条绑在阿翎伤口上。” 记住了,聪明豹叫暮野,阿爪是花豹。 原身平时眼高于顶,很多小伙伴的名字都不知道,白瑶抓紧时间赶紧记忆。并一心双用的,趁豹豹们换手之际,观察好了黑皮阿翎的伤况。 伤口很长,但不深,至少没有穿透皮肉、伤及内脏。 还好还好,只要能够止住血,那“金大腿”就有救! 金瞳,你们快点回来啊。 等待寻药三人组回来的时间里,白瑶也没闲着。她想起原身一哭二闹非要带走的东西里,好像有些能派上用场。 豹族阿瑶在王庭当净使的这些年,从廉价到昂贵,得到过不少赏赐。白瑶记得在打包的木箱里,这些赏赐都还原封不动、标注好时间的保存着。 嗯,原身大概是个收藏癖。 不过收藏癖好啊,收藏癖妙啊。这不,白瑶从“昂贵”的藏品里,翻出一卷布,摸了摸质感,没错,是棉的。 能做稍微正经一点的止血绑带了。 再翻翻。 哟,居然真的是青铜鼎!白瑶差点以为原身记忆出错了,虽然这鼎很小,口径估计不超过三十公分,但能用就行。 还有,再翻! 这是原身第一次获得的赏赐,五块其貌不扬的石头。表面有些光泽,但裂痕很多,大概只有不懂事的小兽人会拿它当过家家的宝石。 原身获得这几块石头赏赐时,被当初同为净使的虎族琥音当众嘲笑了很久。正是因为当时的屈辱,所以原身养成了收藏记录的习惯。 豹族阿瑶想记住,自己走上最高处的每一步。 对此,白瑶只能表示,蠢货令她愤怒。 这是燧石啊妹妹,人称天然打火石的燧石啊。 火是文明的摇篮,所以王庭第一次的赏赐给燧石还是很有逻辑的嘛。就是为啥不做好配套的常识扫盲工作呢,居然还弄出了捧高踩低的不和谐闹剧。 当然,白瑶所接受的义务教育其实也不包含燧石的认识。但她作为销售,为了能跟客户展开聊天加深感情,她选择跟每一位客户都有相同的兴趣爱好。 所以白瑶的兴趣爱好广而杂,但都只浮于表面。这样才能跟客户聊天时先引出话题抛砖引玉,然后由对方鞭辟入里,最后自己再奉上“我了解的都只是皮毛,您真厉害”的吹捧,达成“交个朋友,这单给你了!”的完美流程。 总之,白瑶能知道地榆、认识燧石,全仰仗客户金主们的栽培。 内心祭拜完客户金主,白瑶又扯了一把干草,在雪豹大云的帮助下,在黑皮阿翎身前扫出了一块空地。 把干草团成团放好,白瑶回忆着曾经看过的短视频里的燧石取火技巧。 一块燧石压在干草团上,另一块燧石大概斜45°夹角,然后快速击打! 锵、锵—— ……没关系,再来! 锵锵锵!—— 这次看见火星了!可惜没能成功引燃草团。 白瑶放下燧石,擦了一把手心的汗,准备再来一次。 但蹲在她身旁的雪豹大云捡起了燧石。 “我看见火星了,我来帮你吧。” 锵!!—— 一颗火星落入干草团,可惜这点热量不够点燃草团。 白瑶觉得自己看的那些短视频不太适用。 她没有火镰,也没有易燃的火绒。 ……当初要是多看点原始求生、硬核取火的视频就好了。 好后悔。 对了!白瑶突然灵光一闪,捡起了被自己丢在脑海角落的物理知识。 又一次火星滚落,白瑶赶紧双手捧起干草团,嘴巴对着火星滚落的位置轻轻吹气。 呼、呼—— 一缕白烟升起。 “啊!”激动的大云轻捧住白瑶的双手,学着她的动作,轻轻吹气。 终于有火苗了。 早就用树枝搭好柴堆的暮野接过火种,小心翼翼地用细小的干木枝壮大火源。 其他豹豹们商量着把板车推到离火堆近点,好让车上的毛茸茸们汲取温度。 一只花豹悄无声息地走到白瑶身边,突然出声吓了她一跳。 “小花和小山之前一直饿着肚子,所以,如果你还要树枝的话,我去帮你找。” ……罪过啊,罪过啊,自己这是虐待童工。 白瑶深刻反省,正准备向受害者家属检讨保证。 但花豹已经被他的小伙伴叫走了。 “大花走啊!我们一起去多捡点树枝回来。” 嗯,大花是公的。这点要记住。 众豹拾柴火焰高。 有了稳定的火源,豹豹们火速告别茹毛饮血的日子,开始分野猪、串烤肉。 看着被彻底占用的火堆,白瑶想用青铜鼎煮沸雪水,消毒棉布的打算告吹。 “我来帮你吧。” 善解人意的雪豹大云帮忙另起了一个火堆,白瑶的计划这才得以实现。 黑皮阿翎肚子上的简易止血绑带很不卫生,担心伤口灌脓的白瑶一制作好上位替代品,连忙招呼雪豹大云帮忙更换绑带。 伤口还在渗血,但止血的地榆还没回来。 再这样下去不行。 白瑶咬咬牙,掏出燃尽的木灰抹在伤口上,用热水蒸汽消毒过的棉布裹住绑好。 她在内心给上帝烧香,给菩萨礼拜,求爹爹告奶奶的保佑——保佑伤口不要感染。 等寻药三人组回来时,太阳都快回家了,黑皮阿翎伤口的血都止住了。 三人组羞愧难当,纷纷涨红了脸。 白瑶倒是觉得他们挺不容易的,没有工具,全靠他们的爪子完完整整的把地榆根茎挖出来。灰头土脸了一下午,实在是辛苦了。 “给你们留了烤肉,先去吃东西吧。” 反正地榆又不会浪费,她现在就可以升级止血绑带配方。 再不济还可以熬地榆汤,内服外敷,双管齐下。 捣碎好地榆根茎,白瑶连忙拿去更换那令她不安的草木灰。 用浸泡了热水的棉布,轻轻把伤口上的草木灰擦洗干净。敷上地榆根茎碎碎,大云帮忙缠好消毒棉布。 搞定! 白瑶一抹脑门上的热汗,觉得这回指定妥了。 自己可以藏身功与名了。 然而一扭头, 黑豹翡翠色的瞳孔映着火光,正默默地看着她。《 》 4、第 4 章 兽人的兽型虽然消耗大,但在遇到受伤的情况时,愈合力比人形状态更强。所以兽人们身受重伤时,一般都会选择维持兽型,直到伤好愈合。 但黑皮阿翎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明明他们准备了足够丰富的病号餐——用青铜鼎化雪水煮熟的面糊糊,里面还有阿爪用洗干净的爪子刨出来的野猪肉丝,甚至还有大花采的保证能吃的野菜叶子。 碳水、蛋白质……白瑶连维生素都考虑进去了,还准备了满满一鼎,就怕她不够吃。 “我恢复人形的话,就不用吃这么多,可以分给大家一起吃。” 豹豹们整齐摇头,“阿翎姐,我们今天都吃饱了,你快吃了吧。” “阿翎姐,你快点吃了,才能好起来呀。” 白瑶觉得,黑皮阿翎不是不领大家的情。她之所以坚持要变人形,可能是因为—— “阿翎啊,阿瑶她怕冷,今晚她就挨着你吧,正好她也能照顾你喝药。”族长阿奶如是说道。 白瑶怀疑,黑皮阿翎只是不想和她待在一起。 她不仅怀疑,她甚至有了证据! 因为当她说出,自己今天忙了一天,很累了,现在想要去板车上睡觉休息,无法照顾黑皮阿翎喝药时——阿翎就不再坚持要变回人形了。 ……哼,讨厌我就直说嘛。 白瑶拄着拐杖,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心里委屈的要死,明明自己今天忙了大半天,都是为了她。 哼,白瑶控制动作幅度,快速抹了眼角。 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不行,还是委屈,那些坏事又不是我干的! “阿瑶……”是雪豹大云的声音,“走慢一点呀。” 白瑶停下脚步,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雪豹大云走到她跟前,看着她的脸,错愕地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 “阿瑶,我今天吃饱了肚子,所以今天整晚都可以维持兽型……你要挨着我吗?” 豹族兽型体温高,加上还有厚厚的体毛,冬季和它们一起睡觉,绝对不会冷。 当然,对白瑶来说,大云暖乎乎、灰白色的肚腩毛毛不止温暖了她的身体,更是涤荡了她的心灵。 这跟抱着大猫猫一起睡觉有什么区别? 白瑶答:更大、更软,想必也更好挼~ 可惜在兽人世界里,挼肚子这种行为太逾越冒犯,白瑶只能退而求其次的贴贴。 啊~这是天堂啊~ 白瑶一夜美梦。 与之成对照组的,则是捂着伤口、一脸撞鬼了的表情、时不时盯两眼缩在雪豹大云怀里,睡得喷香的背影的黑豹阿翎。 翡翠色瞳孔张张合合了好几次。最终,黑豹小心翼翼地支起身体,扯出垫在身下的兽皮袍子。 “阿翎姐,你怎么起来了?”守夜的金瞳询问。 黑豹压低了声音:“睡不着……我的兽皮袍子脏了,干脆用雪搓搓干净。” “那我帮你。” 金瞳动作麻利地捧来一捧干净的雪,直接上手涂抹操搓,然后轻轻拍打。 黑豹伸出爪子需按住金瞳的手,“这里不比沃原,晚上很不安全,你还是专心守夜吧。” 金瞳头也不抬地说道:“那阿翎姐你来守夜吧,我来帮你洗袍子。你伤口还没好,洗袍子很不方便的。 “如果有动静,你就叫我一声,就这么说定啦。” 金瞳风风火火的把脏袍子一把卷起带走,直接走到稍远处的干净雪地上反复摔打,又配合木棍铺展拍打。 兽皮袍子褪去表面的灰泥,终于重见了天日。 居然是棕色的。 难怪惯爱干净的大小姐瞧不上。 金瞳好人做到底的用木棍搭起了简易支架,借火堆的温度慢慢烘干棕色袍子。 黑豹阿翎看出了金瞳毛皮擦痒的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听着的。” “阿翎姐……”金瞳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一鼓作气的说道:“我明天想去今早的野猪窝那儿看看,那些小野猪肯定都回家了。没有大野猪在,我肯定能抓几头小野猪回来!” 黑豹摇头不同意。 如果只是猎小野猪,除了那几个刚会化型的小崽,其他有化型能力的豹族幼崽都没问题,就连花豹小花起码都能咬死一只带回来。 哦,阿瑶除外。 尊贵的王庭净使不需要狩猎。 这是低等兽人才需要掌握的技能。 哼,四体不勤,娇生惯养。 黑豹收回盯着背影的眼神,看向金瞳,警告道:“我们今天狩猎的时候,王庭巡逻卫也在,所以不准再去野猪窝。” 金瞳不服气的鼓了鼓腮帮子,“可、可是!这附近就只有野猪窝那里有猎物。” 黑豹阿翎不解:“明天我们启程之后,到了新地方,会发现新的狩猎点的。” “可,明天不启程啊。” 嗯? “为什么?”黑豹抬起了脑袋。 “因为阿瑶说,你的伤需要静养,要等伤口开始结痂,我们才能动身启程,不然伤口很容易裂开。” 金瞳说着转过身面对黑豹,在她的肚子上比比划划:“阿翎姐,你的伤口有这么长。”她指了指缠在肚子上的止血绑带,“阿瑶的布都用了一半。” “她的布?” 黑豹阿翎猛地撑起身体,“王庭赏赐给她的白叠?!” “不是不是。”金瞳连忙按住激动的黑豹,“阿瑶说叫‘棉布’。” 无论是白叠还是棉布,黑豹阿翎都觉得很别扭。她一言难尽的重新躺好,闷声说道: “那我们明天也必须启程离开这里。我们今天和巡逻卫有了交集,他们明天肯定会来巡查……如果被发现我们没有按照‘全速离开王庭之地’的斥令迁移…… “那巡逻卫就有权开启大猎典。” 大猎典? 看金瞳一脸郑重的样子,白瑶快速翻看起原身的回忆。然后她就发现,豹族阿瑶对兽族战士荣誉这一块嗤之以鼻。 人家根本不屑去了解的。 但关于大猎典,原身还是有一次比较深刻的记忆。 大概是七年前。虎族败于裂冠之战,同样也是全族幼残被发配到了王庭之外。 不过当年虎族残部的有生力量比他们豹族强,至少人家还保留了一些从裂冠之战退下来的成年伤残战士,还有通过战旌选拔的一小队战士预备役。 但以上战力似乎都没有活着离开巨木之喉。 原因就是他们遭到了大猎典。 大猎典到底发生了什么原身一概不知,她对此记忆深刻的原因,是因为忘不了最后一次见到虎族琥音时,那张歇斯底里疯狂的脸。 回忆里,虎族琥音一次骄傲,一次崩溃。两相一对比,白瑶真不敢拿围在她身边的豹族老老少少们去赌。 这王庭忒邪门,惹不起,惹不起。 还是躲远点比较好。 但黑皮阿翎怎么办? 白瑶刚才换药时,检查过她的伤口情况。目前仅仅只是靠血液凝固后的血痂黏住了伤口,稍微动弹绝对会造成二次撕裂。关键是这个伤口创伤面积太长,一旦撕裂,出血量会非常大。 黑豹阿翎主动说道:“我变人形吧,可以在板车上躺着。” 姐姐你别闹了,就你这比剖腹产横切还要大上两倍长度的伤口,万一伤口裂开,那出血量分分钟把你带走。 “谁有针啊?”白瑶决定挑战一下自我,“就是缝兽皮袍子的东西。” 大概因为昨天靠谱了半天,今天很多豹豹都给予了回应。 白瑶选了质量最好的一根骨针,拜托族长阿奶把它磨尖锐点。然后找来阿爪,让他帮忙把一截干净的棉布用爪子割成细条条,自己动手把棉布条搓成一根长长的棉线。 金瞳被当成战士培养过,看白瑶正在准备的材料,明白了她的打算。 “阿瑶,你什么时候学会缝伤口的?” ……没学会,不,我就没学过,只是单纯的死马当活马医。 不过白瑶还没来得及开口,周围的豹豹们一声惊呼,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 “原来伤口也可以缝吗?”、“会不会很疼啊?”、“肯定疼啊,要在肉里穿来穿去。”、“还是不要缝了吧,骨针穿来穿去也会留下洞洞流血啊。”、“阿瑶,你有把握吗?” 白瑶暗自腹诽:我要有把握,我昨天就缝了。 这不是被逼的没办法了么。 但人美心善的大云,比白瑶还要相信她自己。 “阿瑶肯定有把握的。昨天就是她先用木灰帮阿翎止住血的,阿瑶还认识止血根呢。” 有了大云的帮腔,豹豹们逐渐安静了下来,并开始搭手帮忙。 白瑶特意把磨好的骨针用沸水煮了一遍,就当消毒了。然后她带着非专业的针线工具,蹲在了黑皮阿翎肚子前。 “……战营里的巫医,缝合伤口用的针线不是这种。” 白瑶虎着脸说:“现在只有这种。” 黑豹不语,僵持了一会儿后,放松身体,露出了肚皮。 “会痛,你要忍住,不能乱动哦。” “……好,不乱动。” 白瑶深呼吸稳住右手不要发抖,回忆着自己以前补袜子的手法,赶鸭子上架的当了一回兽医。 等屏息缝完伤口,白瑶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只剩下“这根骨针还挺好用的”想法。 等她回过神来后,立即仔细检查了一下缝线情况。 其实意外的还不错。 针脚不细不密,而且还比较均匀。就是最后的收尾不太好,留了一个明显的疙瘩。 “等伤口开始痒痒了,你就告诉我,我看看情况,再帮你把线拆了。” 其实白瑶也拿不准拆线的时机,但此时此刻,她必须端着。 不能被小瞧了。 “……知道了。” 黑皮阿翎今天很乖。 乖乖配合重新敷药,白瑶让她喝地榆汤她就喝,还把汤里的地榆根给嚼了咽了。 快点好起来吧。 伤口缝线之后,阿翎就可以试着慢慢走两步了。族长阿奶安排豹豹们把板车上重新整理一遍,给黑豹阿翎留出位置。 “阿翎,你过来试试能不能躺下。” 可以启程了。 但两个不速之客挡住了去路。 王庭巡逻卫找上门来了。《 》 5、第 5 章 气氛瞬间变得沉重。 连还在流鼻涕的小崽子们都读懂了空气,乖乖坐在板车上,不再嬉闹。 此刻豹族兽人们的心弦像是一把被拉到极致的弓,紧紧绷绷的,快要断了。 但没人敢打破这脆弱的平衡,因为他们只是被人拿捏的弓。 而且谁也不知道平衡破掉的那一刻,等待他们的,究竟是空弦的警告,还是带着箭羽的猎杀。 “居然真的没有离开。” 仿佛听到了放箭的弦音,豹族兽人们如临大敌一般窒息紧张。拉车的豹豹们本能地后退,与板车上的大部队抱团。 退至白瑶身旁的雪豹大云紧张的小声说道:“昨天就是他把阿翎打伤的。”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金钱豹金瞳,明显炸毛的应激。 白瑶觉得要糟。 “金瞳,回来!”/“金瞳!趴下不准动!” 两声截然相反的呵令同时响起。 白瑶意外地看了一眼黑豹阿翎。金瞳果然还是更听她的话,炸着毛乖乖趴下了。 黑豹阿翎也意外的看着她。虽然给出的指令不同,但她们俩想表达的中心思想一致—— 不能在这个时候主动挑起冲突。 豹族本来就只剩下了这些老弱病残,最强战力的黑豹阿翎还受了重伤。 真要打起来,那恐怕豹族灭族之时就在今朝。 白瑶心想:哪怕装孙子陪笑都可以,必须把这两个王庭巡逻卫给糊弄过去。 可惜两条腿到底是赶不上四肢驱动,更何况她现在严格意义上,只有一条腿有行动力。 黑豹阿翎慢慢走到了队伍前面,就连族长阿奶都比白瑶走得快。 雪豹大云见状贴地趴下,对白瑶说道:“阿瑶,上来吧,我背你。” 有了大云的加入,雪豹残部在巨木之喉与王庭巡逻卫的第一次会晤,终于有了四肢健全、身体健康的青少年代表。 虽然是以坐骑的形式。 很显然,这样的老弱残+坐骑的组合形式给王庭巡逻卫的安全感很高。 至少白瑶没从他们身上感到敌意。 因为对面那位打伤阿翎的巡逻卫对自己同伴蹦出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 “阿姐你看,她没事,都能下地走路了。” 白瑶从他的语气里,竟然能品出一丝欣喜。 另一位巡逻卫用眼神,把黑豹阿翎全身上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目光集中在腰腹缠着的棉布绑带上。 然后她收回目光转向白瑶。 “王庭净使还会学习缝合伤口么?” 白瑶硬着头皮含糊其词:“王庭所有的典籍,净使都有权翻阅。” 女巡逻卫了然地点了点头,酷酷的甩过来一个兽皮包袱。 “拿着吧。” 雪豹大云伸出鼻子嗅了嗅,“是止血草。” 白瑶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缘由,但反正这俩巡逻位对他们没有恶意。 “快走吧,待会儿还会有人来找你们的。”女巡逻卫表情依旧很酷。 白瑶却觉得大姐姐面冷心善。 “谢谢你们,我们马上就走。” 当叼着止血草包袱、驮着白瑶的大云与巡逻卫擦身而过时,白瑶突然福至心灵的小声问了一句: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女巡逻卫看着她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雪狼苍璃。” ———— 因为雪狼苍璃的特意提醒,豹族一行不敢耽搁,疯狂赶路。 白瑶也因此不幸的品尝到了“冷面粑粑”的滋味。 随意抓一把雪和谷物面混合,面团成团时,冷面粑粑就好了。 比干噎酸奶还噎的口感。白瑶就咬了一小口,脖子差点伸出了二里地。 别说第一次尝试的白瑶,就连昨天短暂富裕了一次的豹豹们都由奢入俭难,吃个饭吃的如临大敌、面色沉痛。 白瑶不准备勉强自己,剩下的冷面粑粑还是等有机会煮成面糊糊再吃吧。 反正饿一顿又不会死。 但他们真的差点就要死了。 如果雪狼苍璃没有来提醒的话。 “哟~,居然这么听话的‘全速’滚蛋。” 他们赶在日落之前,来到了巨木之喉名字由来的巨树下。 这里有着装备精良、编制完善的整整一个团的王庭巡逻卫。 “切,我箭羽都补齐了,还以为今天能好好享受一次狩猎典礼呢。” “哎呀,以后还有机会。” “唉,我开春就要退伍了,上次虎族那回休息没赶上,以后怕是都没机会了。” “嘻嘻,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再说了,他们也没剩下几个,玩也玩不尽兴,算了吧。” “可是我昨天还用猎刀特意跟雪狼苍屿调了班。” …… 白瑶听得脚底发凉,她终于明白那所谓的“大猎典”到底怎么什么一回事了。 更心凉的是,这些当着他们的面,讨论得光明正大的王庭巡逻卫们,不打算放过他们的占多数。 白瑶偷偷瞄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巡逻卫团长,觉得只有从他身上找寻突破口了。 以原身的记忆,王庭尊卑森严,上位者对下位者有着绝对的命令处置权。 所以,只要这位团长松口,那他们就能安全离开。 但如何让团长放过他们,成为了难题。白瑶完全不认识他,不知道他的脾气性格爱好,想对症下药都做不到。 不过这位团长没让白瑶为难太久,他右手一抬,巡逻卫士兵们便安静了下来。 “他们按时抵达了。” 团长给出了判决,语气坚定,不容反驳。 习惯了人类世界上位者说一套做一套潜规则的白瑶,震惊于兽人世界遵规守矩、说一不二的“淳朴”。 更震惊于那些刚才还在吵着闹着要开启大猎典的巡逻卫们,居然也认同了团长的说法。 不过下一秒,她就惨遭打脸了。 “那团长,如果待会儿我们检查慢点,他们没有在月亮出来之前离开树关……那他们算不算违反了规定?” 嚯!看你长得浓眉大眼的,没想到办事却这么的投机倒把。在人类世界,像你这样把潜规则搬到明面上来说的,早晚被封杀! 白瑶气得在内心指指点点。 但好在,巡逻卫团长是恪职尽守、循规蹈矩的代言人。 “准备开箱检查,不准磨蹭。” 豹族兽人带走的东西里,大多都是衣、食、草药之类的基本生存物品,没什么检查的价值。 但所有物资箱里,原身一个人就占了将近一半。基本上都是王庭给她的赏赐物,杂七杂八的,廉价的昂贵的都有。 不出预料的,被检查的巡逻卫挑了刺。 “这个,这个,还有这——谁准你们带走这些贵物的?” 其实这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白瑶一点都不稀罕,甚至送给这些巡逻卫们当“打点”,她也无所谓。 但这是兽人世界。 以原身的记忆结合白瑶这两天的经验,她现在要是敢“认错”,这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巡逻卫们绝对会以此为由,要求开启大猎典。 坚决不能给他们借口。 白瑶抢回原身的宝贝,厉声回应道:“王庭规矩,赏赐之物永不收回! “我带走自己的东西,不需要任何人的许可!” 横眉冷目的样子,有了原身的几分影子。 检查的巡逻卫没再说什么,撇撇嘴归了队。 这下能放行了吧。 白瑶注视着巡逻队的一举一动。 事实证明她想得太美了。 巡逻位团长又叫了两个人,捧着一个卷麻布向她走了过来。 “解衣,兽型。”他命令道。 什么? 在白瑶反应过来之前,黑豹阿翎先激动地大声吼道: “她是王庭净使!!” 甚至还不顾伤口跑到了白瑶身前挡着。 “她是王庭净使!” 巡逻卫团长迈步向前,俯视着黑豹阿翎:“你们豹族被逐出了眷族,所以,她不能再是王庭净使。” 冷淡的语气听不出善恶,只是不好也不坏的墨守陈规。 黑豹阿翎不甘地咆哮:“王庭没有收回她的净印!她还是净使!” 白瑶听得揪心不已:姐姐你别激动,伤口要裂了!还有净印又是啥玩意儿? 她又开始在原身的记忆海里翻翻找找。 但王庭代言人并不在意她们的不甘或揪心。巡逻卫团长拿出了一个金属质感的小盒子,道: “是的,所以现在,需要她自愿上交净印。” 黑豹阿翎瞬间炸毛,扑向了那个金属小盒子。 然而,巡逻位团长仅仅局部兽化了一只左手,就把黑豹阿翎按翻在地。 他低声警告:“如果不交出净印,你们都走不了!” “骗子……都是骗子!”黑豹阿翎嘶吼咆哮。 其他巡逻卫开始蠢蠢欲动,有一个甚至兴奋取箭引弓,瞄准了黑豹阿翎的脑袋。 白瑶脑袋一片空白。 但身体不需要思考,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扑在地上,把黑豹阿翎的脑袋护在了身下。 “不准放箭!都不准动!”她大声向巡逻卫吼道。 然后她抬起身体伸出右手,“把盒子给我,我同意了。” 捧着麻布卷的两个巡逻卫把麻布牵开围成圈并支高,就地整了个简易更衣室。 团长在白瑶进入更衣室前给出了承诺:“等你交出净印,你们就可以离开,自然也会放了她。” 直到看见胸口前的圆形印记,白瑶这才惊觉——自从6岁时接受了这个印刻后,原身好像再也没有兽化过。 白瑶打开金属盒子研究了一会儿,觉得这个东西的精细程度和兽世风格很不搭。 兽人王庭居然拥有这样的造物……等出去之后,一定要躲他们远点。 白瑶举起打开的盒子贴向胸口。 突如其来的剧痛令神经过载,一阵天昏地暗的眩晕之后,白瑶失去意识摔倒在地。 ———— “阿姐,你听说了吗?我们今天早上见到的那个豹族净使——” 雪狼苍屿压低声音,一脸分享劲爆消息的表情凑近阿姐苍璃的耳朵: “她主动交出净印,化出兽型了!” 雪狼苍璃紧皱眉头、面若寒霜的喝问:“你在兴奋什么?” 雪狼弟弟突然声弱:“我没、没有兴奋啊。” 他挠了挠头,“只是……不是说豹族净使比虎族的那个琥音还要傲气么……但刚才大哥说,她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主动上交净印的净使……” 雪狼苍璃一点也不意外:“反正都要离开了,留着那玩意又有什么用。” “……好像也是哦。” 苍屿有点后悔来找姐姐分享八卦了,默默地准备离开。 “你等会儿。”苍璃揪住想要跑路的弟弟,一脸严肃地问道:“苍梧放豹族人离开了吗?” “放了呀,他们又没有违反规定,而且还很配合。”苍屿鼓足勇气,问出了心里的疑惑:“阿姐,你为什么这么关心豹族啊?” 苍璃没有回答,挥手驱赶自己糟心的弟弟,“玩去吧你。” …… “十五年前,狮族灭了;七年前,虎族倒了;现在,豹族残了……下一次,该轮到谁了?”《 》 6、第 6 章 白瑶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王庭以白为尊。 自己5岁时,就从全族人里脱颖而出,学习净使礼仪。 6岁时,通过百里挑一的考核,成为豹族净使。是王庭历史上,年龄最小的净使。 那时的大祭司说:“果然,接受净印年龄就是越小越好。孩子,你是无瑕的美玉,比银月更皎洁。” 其实大祭司给的名字是月瑶,但那时候的自己太小,总是想回家找阿爸阿妈,所以大家都以为她叫白瑶。 等她长大了,终于明白自己弄丢了什么。所以,她越来越讨厌白瑶这个名字,也不准族人这么叫她。 渐渐的,大家对她的称呼变成了豹族阿瑶,隐去了姓氏。 豹族阿瑶觉得无所谓,反正自己又不是黑皮阿翎那样真真正正没有姓、不知道自己家在哪里的可怜鬼。 她是自己选择不要的。 她在等,她愿意等。等自己再一次被冠以皎洁之月的姓氏。 所以她需要很努力、更努力才行。 9岁时,最努力的她,被选中观礼大猎典。 那是王庭最盛大的狩猎典礼,她亲眼目睹了虎族最璀璨的明珠变得暗淡廉价的全过程。 就像当初那几颗被琥音嘲笑过的石头。 可现在你和它们一样了。 嘶吼挣扎的样子像个小丑。 可是好奇怪……自己居然开心不起来。 能看见琥音凄惨潦倒的模样,难道不应该高兴么? 不能让其他人发现自己的异样。 “她不愿意交回净印。” “那又如何,谁也不能强迫王庭净使,这是王庭铁律。” 所以即使虎族战士全灭,虎族琥音也依然是王庭净使。 “所以啊,我们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净印。” 这是王庭给的免死符。 自己千难万难的走了一遭霸主权径,好不容易获得了留任王庭的权利。 但阿爸居然打断了我的腿! 没关系……自己还有净印,自己还是王庭净使,总会有机会再回来的。 …… 可你……你丢了我的净印!你居然丢了我的净印!! 愤恨的眼睛越贴越近,白瑶甚至能看清眼球上鼓动的血丝。 ———— 惊醒的白瑶浑身难受,就像蹲厕所蹲久了,那种手脚失去知觉的酸麻。 “呜——” 臭,好臭……像是夏天上完体育课,教室里闷发酵的汗臭酸臭味。 白瑶被这种复合的刺激性臭味弄得脑袋疼,想吐又使不上劲,喉咙也发不出求救声音,视野还昏暗不视物…… 除了耳朵还能正常听清熟悉的豹族兽人们的声音,她几乎要达成“五感尽失”的成就。 逐渐喘不上气的胸闷心悸,白瑶清晰地意识到——再这样下去,自己快要死掉了。 强烈的求生欲促使白瑶使出全身力气,别扭地支起手臂,拖着自己往前爬,爬向族人同伴的声音来源处。 “哗啦——” 厚实的皮料被猛地掀开,透过缝隙的光,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黑影。 白瑶闻到了一股混合着草药的、淡淡的血腥味。 湛蓝的眼眸看向黑影,眸中滚落大颗大颗的泪珠。 “呜……” 救救我…… …… “阿翎姐?……阿奶!阿奶你快来,阿瑶她醒了!” 整个豹族都被惊动了。 大大小小的豹豹都在跑向那座唯一的帐篷,族长阿奶急得连忙叮嘱:“阿瑶还很虚弱,你们不要围得太近。” 豹豹们都是听话的好豹豹,闻言纷纷放慢了脚步。 唯有一抹黑影与众豹逆行,扑向了整整齐齐的木箱,在疯狂的翻找着什么。 金瞳出声提醒道:“阿翎姐,那是阿瑶的箱子……不要翻了,阿瑶会生气的。” 黑豹阿翎充耳不闻,用嘴叼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掀开盖子,叼住里面的一颗丸子,转身冲向雪白斑点毛色的雪豹身边。 浓厚的药味瞬间充斥着整个口腔,白瑶本能地一顶舌头,吐出了药丸。 但很快,湿润的触感又一次强硬的把药丸顶回了嘴里,然后捂住了她的嘴巴。 药丸吐不出去,白瑶难受的呜咽。 族长阿奶一下一下地摸着雪豹白瑶的脑袋。 “阿瑶乖,把药吃了,就会好的。” 雪豹紧绷的头皮慢慢舒展,口腔也渐渐适应了浓厚的药味。 是人参的味道。 身体逐渐变得暖和,白瑶平缓了呼吸,沉沉地睡了过去。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满天的繁星映在了湛蓝的眸里。 这是白瑶第一次看见这么美的星空,与以往完全不一样清晰视野,仿佛经过特殊影像渲染的银河画册。 “好美……” 沉醉于美景的白瑶撑起身体,想要离绚烂的银河更近一点。 然后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双手变成了毛乎乎的爪子。不,不止双手,全身上下都是暖乎乎的毛毛。 白瑶仔仔细细地把自己从头看到尾,新奇地甩了甩蓬软的尾巴。 她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对自己的一切都有着好奇。伸出爪子踩实大地,开始状况百出的驯服四肢。 当她终于可以协调的用四肢走路、小跑、跳跃等动作时,天边已经微微泛起了鱼肚白。 白瑶抹了一把不存在的虚汗,幸好趁豹豹们都睡着的时候把走路跑步学会了,待会儿就不会露“馅”了。 喉咙发出呼噜噜的愉悦,白瑶轻手轻脚的回到醒来的地方重新趴好,本想装睡和大家一起起床的,却不小心真睡着了。 一条金色黑斑的大尾巴轻轻甩了甩,“阿翎姐,阿瑶又睡着了,可以放开我了吧?” 黑豹无声抬起压住金钱豹后颈的右爪,同时站了起来。 金钱豹大尾甩了甩毛,舔着爪子疑惑道:“阿翎姐,我们为什么要装睡啊?”聪明的大眼珠子转了转,“是为了阿瑶吗? “我觉得阿瑶变化挺大的,应该不会因为我们看见她学走路就发脾气生气的啦。 “阿瑶刚才摔了好几下,如果我们教她的话,肯定就不会摔这么多次的啦。阿翎姐你这么厉害,帮帮阿瑶啦。 “还是阿翎姐,你就是想看阿瑶笨笨摔跤的样子呀?也是,阿瑶以前老是欺负你的,但阿瑶现在已经变好啦。 “阿翎姐我跟你说,阿瑶可聪明啦,我们今天生火用的引燃布,就是她用野猪油做出来的。而且阿瑶好可怜的……不要讨厌阿瑶啦。” “我没有……”黑豹阿翎有些炸毛,“你闭嘴别说话了,地画山丘积雪很少,你节约点口水。” “好哦……” …… 又是崭新的一天。 白瑶“嗷呜”一声,美美的从不知道多少平方米的大草原上醒来。 她有些开心的观察着周围豹豹们的举动,也有样学样的准备舔舔肉爪,洗洗脸。 但,下不去口,真的下不去口。 因为晚上偷偷学走路,肉垫上沾满了泥巴灰。 黑色其实也挺显脏的。 白瑶看着黑色的肉垫,吐着小半截舌头怀疑豹生。 善解豹意的大云凑了过来,伸出舌头舔舐着雪豹白瑶的脸,“其实阿瑶很干净的,不要难过了。” “痒痒的。”白瑶下意识缩着脖子。 大云笑呵呵的,像在看一个孩子:“那是因为阿瑶你第一次化出兽型,不习惯而已。” “所以你别帮她了,让她自己习惯。” 突然窜出来的黑豹阿翎打断了温馨的晨间舔毛社交活动。 雪豹白瑶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原地跳了一下。 大云有点不开心的对黑豹阿翎说:“你吓着阿瑶了。阿瑶的兽型本来就很虚弱,你别吓她。” 黑豹阿翎垂着尾巴不说话,她看见缩着脖子躲在雪豹大云身后的小脑袋,默默转身离开了。 白瑶这才从大云身后走了出来。 为什么自己都化成兽型了,还是觉得阿翎有很强的压迫感呢? 因为黑猎豹比自己体型大很多吗? 但很快,白瑶就发现了,不是黑猎豹体型太大。 而是自己的兽型雪豹太小。 她居然和花豹小花一个体型。 这是什么情况? 花豹小花才12岁,可原身已经16岁了吧!? 白瑶这才明白,刚才雪豹大云带着自己到处闻闻贴贴社交时,那些豹豹们的表情都怪怪的。 他们都在可怜她。 所以,自己的兽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白瑶努力打起精神,仔细翻看原身的回忆,想找到相关的信息。 可惜,原身的记忆里全是王庭王庭王庭,祭司祭司祭司,净使净使净使。 ……豹族阿瑶,你被豹豹们讨厌,不是没有理由的。 白瑶垂头丧气的走到白将军身旁。 看着即使死去,也依旧巍峨高大的身影,她突然鼻子酸酸的难过。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所以才会狠心打断亲生女儿的腿,也要让她离开王庭。 你有没有见过自己女儿的兽型?你知不知道她的兽型有问题? 你肯定希望自己女儿身体健康的…… 白瑶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原身的父亲是豹族将军,母亲也是通过战旌选拔的豹族战士。 这样的基因,不说青出于蓝胜于蓝,但至少不应该正正得负吧?! 绝对是王庭做了什么手脚。 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愤怒更能激发动力。 白瑶向白将军暗暗保证:你应该和我一样,都讨厌王庭,所以我肯定不会回去的,你放心。 还有,虽然你女儿被王庭洗了脑,变成了坏孩子,但大家对我其实都很好。既然我占了你女儿的位置,那我就会保护好自己,也会努力保护好大家。 如果有一天,你女儿回来了……至少我会还她一个健健康康的身体。《 》 7、第 7 章 白瑶没有拖延症。 毕竟干销售这一行,有拖延症的只能喝西北风。 既然给白将军立下了保证书,那从现在开始就要行动努力。 白瑶在临时驻扎地转了一圈,发现身体健康、有狩猎能力的豹豹们都狩猎去了。 因为山丘上的猎物比巨木之喉的少很多。 温柔的大云不在身边,族长阿奶又太过年迈不方便行动,至于那些还没断鼻涕小孩,以及还不会化人形的小毛茸茸们更是靠不住。 好像……也只能找那个因为受伤,才被迫留守在家的最高战力了。 说实话,白瑶真的不想面对黑豹阿翎。 因为原身的缘故,她面对人家总有一种心虚感。 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 别人就算报复回来也不为过。 但关键就是……其实阿翎好像也没有报复过她,反而还救过她。 是个好豹啊。 唉……白瑶叹气,遇到这种客户是最麻烦了。 人家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又不欠你的。不想搭理你完全在情理之中。 白瑶能想到的,最快速缓和关系的方法就是——送礼物。 送人家心仪的礼物。 原身那堆中看不中用的玩意里,好像真有合适的东西。 那是一块长长方方的贵美石,通体墨色、色重质腻,是昂贵的赏赐。 要知道,在以白色为尊的王庭里,这块贵美石依然属于贵物,这是十分难得的事。 或许因为这份象征,黑豹阿翎对这块贵美石投以了额外的关注。 嗯,其实就是多看了两眼。 白瑶为啥会知道呢? 因为原身注意到了这点,经常带着这块贵美石在人家面前晃悠。然后感叹一句: “有些黑色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凸显白的洁净。” ……说真的,原身你没被阿翎打过,全赖人家素质太高。而且白瑶怀疑,原身那为数不多的智商,估计全浪费在这些莫名其妙的点上了。 “那个贵美石,好像就是墨玉吧?”白瑶对应回忆的画面,轻声嘟囔道。 墨玉是个好东西,无论拿来送人,还是送豹,都非常拿得出手。 白瑶哼着快乐的调调,小跑至原身的“百宝箱”前找起了礼物。 诶,去哪儿了?我记得原身是放在这个箱子里的呀? “阿瑶姐,你在找什么?我们帮你找呀。” 裹着兽皮袍子的小萝卜头们围了上来。有个含着手指的小鼻涕虫“啪”的一声,小黑手拍上雪豹白瑶的前爪。 “阿瑶姐,你好白哦。” 小黑手松开的位置,雪白的绒毛上留下了一个黑黢黢的小手印。 熊孩子!!! 白瑶内心抓狂,但行为上还得遵守未成年人保护法,于是神情严肃道: “你们还太小,都没有箱子高,暂时帮不上我的忙。 “你们去找阿奶,用水把手洗干净。不把手洗干净的话,以后你们的肚子里都会长虫子!” 小萝卜头们吓得哇哇大叫,屁颠颠的跑去找组长阿奶排队洗手手了。 黑豹阿翎默默注视着这场小官司,看着雪豹吓跑小孩后偷笑愉快的表情,心想: 果然还是那个爱欺负人的阿瑶……但好像,又和以前有点不一样。 见雪豹艰难的踮起后腿,笨拙的半个身子都埋进了箱子里翻找的样子,黑豹阿翎皱了皱眉头—— 不管怎么说,的确是自己未经同意,擅自用了别人的东西。 “别找了。”/“找到了!” 白瑶用不习惯雪豹的爪子,拿东西很不方便。所以她是用两只前爪的肉垫夹住了装着墨玉的盒子,正准备带出箱子时,黑豹阿翎又悄无声息地窜了出来。 雪豹白瑶爪子一抖、肉垫一滑,一个长条形的木盒哐啷一声摔在了板车上,并以白瑶分析不出来的受力方式掀开了盒盖。 锵—— 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雪豹白瑶回过神,连忙上前查看。 墨玉不出所料的断成了两截。 其实断截面还挺光滑的,如果打磨一下,应该看不出。 但问题是,这是当着本人的面摔的啊! 白瑶内心哀嚎:这还能送人么?寓意象征是不是不太好? 黑豹阿翎的内心也同样不平静:她又被我吓到了?怎么会笨得用爪子去拿木盒的?她不是在找大药丸?这好像是那块她最喜欢的黑石头吊坠? 糟了…… 黑豹阿翎已经可以想象。那个只爱穿白色衣服的人影很快就会抬起小小的下巴,露出一口就能咬断的脖颈,然后冷着眼神哼一声道,“果然,父亲母亲就不应该把你捡回来。” 不对,她已经变成兽型了,而且虚弱瘦小,无法再像以前那样俯瞰的藐视自己了。 从回忆里惊醒的黑豹阿翎看向曾经的阴影。 阴影垂着头、耷拉着耳朵,呜呜的在难过。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黑豹阿翎的心头——还不如像以前那样傲气鄙视呢。 但看着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她又瞬间没有了脾气。 大不了……多找几块同样的黑石头赔给她。 黑豹冲上前去叼走断成两半的墨玉,然后转头跑远了。 剩下雪豹白瑶在风中凌乱。 这是……成功把礼物送出去了? 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对…… 雪豹白瑶拍了下自己毛茸茸的脑袋。 笨!当然不对! 送礼物的目的是为了让“金大腿”教自己锻炼,学习狩猎技能。 现在豹都跑没影了,那谁来教自己? 白瑶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找族长阿奶倾诉去了。 “阿奶……” “是阿瑶啊,怎么这么没精神呢,是不是肚子饿了?” 好像真有点饿了。 暖乎乎的肉丝面糊糊下肚,白瑶懒洋洋的趴在火堆旁打哈欠。 “我怎么刚吃饱就困了……” 族长阿奶一脸慈祥地摸着她的脑袋,“阿瑶乖,多吃东西多睡觉,很快就会变得有精神了。” 阿奶,你是在把我当猪喂啊。 不过吃饱肚子就能睡懒觉的日子实在太舒服,而且还有阿奶顺毛摸脑袋擦嘴巴,白瑶惬意的眯起了眼睛。 “阿奶,我想变回人形了。” 兽型的自己太废物,拿个东西拿不稳,吃个东西也能撒一地。 “阿瑶乖,没有了净印,你的身体太虚弱了,等你补好了身体,就能变回人形了。”阿奶温柔地拒绝道。 “阿奶,我明天能不能跟大家一起去狩猎啊?我想学,我就在旁边看着,不打扰大家。” 蹲在这里太无聊了,好歹让我出去放放风。 “明天不行的,你跟不上他们的速度。阿瑶乖,如果想学狩猎,等身体健康了,让阿翎慢慢教你好不好?”阿奶再一次温柔地拒绝道。 雪豹白瑶甩了下耳朵,小声嘟囔道:“她肯定不愿意教我。” 没关系,我可以去找大云,大云肯定愿意教我的。 而且阿翎跟原身有这么多隔阂,硬让人家教自己,别人心里肯定也别扭。 阿奶不知道白瑶内心的小九九,笑呵呵地安慰她:“不会的,阿翎答应过阿雪,会好好照顾你的。阿翎是个好孩子,她不会食言的。” 唉,阿翎是个好孩子,可“我”不是啊。 白瑶心想:阿翎也挺可怜的,摊上原身这么个“妹妹”,恩情难还呐。 不过她到底还是原身父母钦点的“金大腿”,最后再试一次吧,如果她还是不愿意理自己,那就不再麻烦别人了。 白瑶打定了主意,放下了心中的一桩大事。 但族长阿奶还惦记着让她和阿翎友好相处:“不信的话,我把阿翎叫过来,让她亲口答应你好不好?”她四处张望了一下:“诶,阿翎去哪儿了” 雪豹白瑶闷闷地回答:“她刚才跑出去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等等……白瑶突然想起一件事,瞌睡都醒了,猛地站了起来。 “金大腿”肚子上的伤好了吗?!就这么跑来跑去的折腾?! 白瑶很生气。 她对付着吃完晚饭,终于在月亮星星出来上班两小时后,堵住了正准备偷偷溜回来的黑豹阿翎。 黑豹阿翎找了一整天,都没有找到和那块黑石头一样色泽均匀、质地细腻的石头。 难怪是王庭赏赐的贵物。 黑豹阿翎有些烦躁的后悔。早知道就不去多嘴了。 没有什么补救的法子…… 一回到驻营地,果然遇上了怒气冲冲的雪豹在等她。 雪豹白瑶把黑豹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最后目光聚焦于她肚子上,那快要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棉布绑带。 没良心,知不知道我忙活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来的。一点儿都不爱惜自己,净瞎跑乱折腾! “我问你!” 黑豹阿翎选择了抢答;“我把断截面磨圆润了,等绑上绳子,你可以两个换着戴。呐,还给你。” 什么东西? 啊……是墨玉啊。 黑豹阿翎抢答回答错误,令主考官听得一脸懵逼。 看见雪豹白瑶拿着黑石头,明显状况之外的表情,黑豹阿翎突然福至心灵地问了句:“你刚才想问什么?” “我、我刚才想问……你有多久没换过药了……” 突然被打断,导致白瑶情绪不连贯,找不回刚才愤怒的感觉了。 夜风带走了空气里的尴尬。 白瑶被风吹得一激灵,突然醒悟过来——现在这个气氛,简直是天赐的破冰契机啊! 于是她厚着脸皮说道:“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已经知道王庭骗了我,我不想再回王庭了……我想跟大家一起,好好的生活下去。” 白瑶把两块墨玉中的一块推向黑豹:“这个送给你,就当是我们重新认识的礼物。 “等你伤好了,能教我狩猎吗?” 黑豹阿翎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然后她就被那双开心灿烂的湛蓝眼眸迷了眼,鬼迷心窍地带着半块黑石头跟着雪豹白瑶走了。 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学着雪豹的动作趴在了火堆前。 “你像我这样。” 白瑶伸出两只爪子,把墨玉团在肉垫中间,一面对准燃烧的火堆,闭着一只眼睛凑近另一面。 别扭的姿势冒着傻气,但黑豹阿翎又狠不下心拒绝那双期待的眼睛。 算了……就陪她蠢一次吧。 火光穿过黑石头,透出了黑碧交杂的色泽,黑润、绿幽。 黑豹阿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白瑶炫耀式的翘起了嘴角:“透过光,就能看见墨玉的碧色。 “怎么样,漂亮吧? “就像你眼睛的颜色一样。”《 》 8、第 8 章 第二天一早,豹族兽人们惊讶的发现,阿翎姐和阿瑶居然凑在一起睡觉了。 而且还赖床了。 嗯,准确的说,是雪豹白瑶单方面拖后腿——她枕在黑豹阿翎前爪的肉垫上,砸吧着嘴巴,睡得喷香。 雪豹大云走过来,笑着对一脸生无可恋的黑豹阿翎说道:“阿瑶睡觉喜欢贴贴蹭蹭,像小宝宝一样,很可爱对吧?” 黑豹阿翎努力收敛了表情,一本正经地说道:“她上一次兽型还是10年前,本来就是小孩子。所以……很正常。” 雪豹大云笑眯眯看着白瑶的睡脸:“阿瑶都没有枕着我的前爪睡过呢,这样睡会更舒服一点吗?” 白瑶睡得舒不舒服不知道,反正黑豹阿翎挺难受的。 她僵硬着手臂不敢动,不好意思跟大云说,其实是因为昨天晚上,自己被火堆的温度烤昏了头,脑子一抽告诉白瑶——“我肚子上的肉开始痒痒了。” 于是,有着二十一世纪生活常识的雪豹白瑶一脸严肃地叮嘱着比自己大两圈的黑豹: “再痒也不能用爪子挠痒痒,挠破血痂伤口还会流血,而且还容易留疤。” 黑豹阿翎看着小小的雪豹一本正经的样子,觉得难怪人家6岁时就被选为了净使。 如果自己是祭司,她也会选她。 黑豹阿翎心猿意马的走神,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被白瑶当场抓了小辫子。 生气于自己的“医嘱”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所以,白瑶气鼓鼓地用身体压住了黑豹阿翎的两只前爪。 “哼,不听就算了,反正这样你也挠不到痒痒了。” 阿翎其实很想告诉她,“我用后腿一样能挠。” 但她鬼使神差的什么都没说。 不过雪豹白瑶的睡姿其实并不像大云说的那么“乖巧”。可能她真的很怕冷,睡梦总是中不自觉的往火源靠近。 黑豹阿翎担心小小的雪豹滚进火堆,伸出早已自由的爪子,抱住了睡觉不老实的雪豹。 于是便造就了豹族兽人早上围观的名场面。 ———— 白瑶今天有些尴尬。 毕竟任谁一大早醒来,发现自己被一堆脑袋围观睡觉,都会觉得别扭。 而且还有看不懂眼神的大号熊孩子在她耳边逼逼叨叨。 “阿瑶姐,你不是讨厌阿翎姐的吗?什么时候和她关系好到可以一块抱团睡觉了啊?” 嘚!哪里来的野孩子,竟敢破坏自己和黑豹阿翎好不容易修复的感情! 雪豹白瑶生气地瞪着他。 “你之前还跟我说,让我不要搭理阿翎姐来着。” 污蔑!这绝对是污蔑! 雪豹白瑶气得一肉垫拍上了野孩子的嘴巴。 “以前的话都不作数了!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听懂了吗!” 这倒霉孩子,前几天帮我制作初版止血绑带时,不是挺聪明的么,怎么今天这么看不懂豹情世故。 岂料,雪豹暮野突然开心地说道:“所以阿瑶姐,你真的和阿翎姐和好了对吧?” 白瑶皱了皱眉,这货是什么意思? “太好了!”雪豹暮野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其实我一直想跟阿瑶姐你说的,阿翎姐真的很好的。 “阿翎姐教过我怎么磨爪子,还有我第一次在沃原狩猎的时候,阿翎姐担心我被其他族兽人笑话,还把她的猎物送给我了…… “以前在你面前一提到阿翎姐,你就会生气…… “不过以后就好啦。 “阿瑶姐,你变了,真好。” 白瑶听得非常惭愧。 作孽啊,原身居然还干过乱教小孩的事。 而且,暮野和原身其实还有点血缘关系。 虽然兽人世界的亲缘关系只以家庭为单位,但放在人类世界的观念里,暮野其实是原身的亲表弟。 可惜兽人世界亲缘观念淡泊,加上原身又是以自我为中心、眼高于顶的性格,导致白瑶一开始居然没有认出这是“自己”表弟来着。 原身你真的……跟进了传/销一样,尽逮着自家人霍霍。 白瑶臊了一把脸皮,没精打采地看着大家收拾包袱。 “我可以变回人形了吧?”黑豹阿翎即使在白天,也能神出鬼没。 白瑶的尾巴又小小的炸了一次毛。 黑豹阿翎盯着雪白色的尾巴看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的伤口已经稳定了,可以变回人形了吧?这样省点空间,大家也能省点力。” 白瑶想想点了点头,然后鼓足勇气问道: “我能看看你是怎么变回人的吗?” 黑豹阿翎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点头同意,只是甩着尾巴,转身一言不发的走向了帐篷。 在白瑶的世界里,没有拒绝就代表同意。 所以她理直气壮的跟着钻进了帐篷。 黑豹扭头看了一眼,肉垫哒哒哒的跟着自己的小尾巴。 肚子上的肉好像又开始痒痒了。 白瑶好奇地看着黑豹阿翎趴在地上,然后体型突然收缩,一眨眼的功夫,黑豹就变成了一个黑皮姐姐。 哇,腿好长啊。哇,这肌肉。哇,这腰。哇……怎么这么多伤痕。 白瑶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昨晚阿翎对自己不会留疤的那一套“医嘱”不以为然。 原来在我来之前,你身上已经有这么多疤了啊。 白瑶突然有些心疼,眼睛不自觉向上寻找对视。 但猛然看到不该看的部位,白瑶才惊觉自己的行为太过猥琐,连忙心虚的收敛眼神,转移话题道: “我也想变回人了,但是阿奶不准。” “听阿奶的话。” 阿翎动作利落的穿上麻衣,裹上兽皮袍子,走向雪豹白瑶半蹲下身体: “我就是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被雪战士捡回来的,我当时的兽型在同龄兽人中算瘦小的,但我的体型都有这么大。” 阿翎一手平行于白瑶的脑袋,一手放在雪豹尾巴后大概半米处的位置。 “你的兽型,比我还小那么多。如果现在就变回人形,那等你下一次再化兽型,你会直接耗空体能而死的。” 雪豹白瑶边听边转过脑袋,确认阿翎比划的位置,错过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心疼。 头顶的绒毛蹭过阿翎的掌心,柔软的触感划过厚茧。 好痒。 雪豹白瑶耷拉着耳朵,有些委屈地说:“兽型的我什么都干不了……” 阿翎很不熟练的摸头安慰道:“我去跟阿奶说,我们慢慢的去断角平原,我有空就教你怎么锻炼兽型身体。” ……肿么办,作为21世纪的非健身爱好者,白瑶听到这话一点都不觉得安慰。 但自己都在白将军面前保证过了,至少先努力一回吧。 等等!……就这样慢慢的走,等到了那什么断角平原,白将军的尸体不会都臭了吧?! “不会的,我们离开巨木之喉时候,那个雪狼团长送了我们防腐药剂。只要在雪化之前到达,白将军的遗骨就不会出现问题。” 在这个问题上,白瑶决定相信阿翎的靠谱。 没办法,死人总得为活人让路。 如果按照原定一天驻扎狩猎,一天全速赶路的迁徙计划,白瑶觉得豹豹们的身体肯定扛不住。 都不过是还没成年的幼崽。 反正现在也出了王庭范围,不会再遇上大猎典那么恶心的事,那还是慢慢迁徙好一点。 豹族阿奶估计是所有兽人族群里,最没架子的族长了。 阿翎只是简单提了一下,希望把有狩猎能力的族人分成两队,轮流狩猎和拉车,让大家都有休息的时间。 族长阿奶连原因都没问就同意了。 “好,我们不着急,慢慢走。出了巨木之喉后,王庭不会再来管我们的…… “慢点走好,慢点好……” 得知了从今天开始可以轮流休息,豹豹们都很开心,大家整理物资的氛围都活跃了不少。 虽然有精力旺盛的豹豹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不需要休息,立即开始约朋友轮休的时候去玩。但毕竟都还是半大不小的孩子,寓教于乐,心理健康也是很重要的。 大家开开心心的启程赶路,阿翎也在板车上,手把手的教雪豹白瑶走路不发出声音的技巧。 这是狩猎的先决条件,毕竟如果做不到悄无声息的靠近,那猎物听见脚步声早就惊跑了。 她捏着雪豹的前爪说道:“你后腿的发力方式没问题,前爪也得像后腿一样,用掌心先接触地面,就像这样。” 阿翎手臂局部兽化,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的纠正白瑶的动作。 真是有耐心的好教练。 弄得白瑶都不好意思躲懒。 不过大概是有着豹子天性狩猎的基因,多练习了几次后,白瑶很顺利的就掌握了兽型正常的走路技巧。 阿翎看着白瑶开心的脸,学着模仿雪战士曾经对自己那样,开口道:“做得很棒,想要什么奖励吗?” 白瑶到底不是真正的小孩子,被这么一哄,害羞得脸红。 只不过脸上毛厚,看不出来。 “没关系,可以想到了再告诉我。”阿翎还在继续模仿。 但很快她就发现:比起雪战士,自己手上好像什么东西也没有。还是缓两天,准备准备再说。 不过白瑶选择当即兑换奖励:“我想要明天你陪着我到处逛逛,可以吗?” 有阿翎陪着,安全有保障,阿奶肯定就不会再拦着自己不让出去。 这样就可以出去多了解了解兽世的环境情况,没准还能找些野菜什么的改善生活。 白瑶美美地想着。《 》 9、第 9 章 等到了驻扎营地的第二天,一听说阿翎要带着白瑶出去玩,今天轮班休息、不用狩猎的豹豹们,除了不想动想留在营地的金钱豹小烈,其他都吵着闹着跟着要一起。 为了配合白瑶的脚步,大家都变成了人形。 这样也挺好的,还能减少些消耗。 作为年龄第一大的“幼崽王”阿翎,以及年龄“二把手”的大云,都自然而然的把大部分注意力分给了四体不勤的白瑶。 不过,虽然豹族阿瑶这具身体的素质不行,但“内馅”白瑶好歹是接受过完整教育的成年人。身体累了知道开口说要休息,渴了知道要水喝,没让两位大姐姐费多少心思。 反而是闹着要跟着一起出来玩儿的小花、小山他们,因为受不了这么慢的速度,走到一半,这俩先斩后奏的招呼一声,化成豹子就撒泼跑了。 大云连忙化出兽型追了上去,“你们先去玩,我追到他们直接带他们回去。” 小花小山毕竟还是12、3岁的小孩子,遇上狩猎不了的大型猎物还是其次。关键地画山丘出了王庭巡逻范围,在这片山丘上,除了有曾经被王庭发配的族群,还有原本就生活在这里的土著兽人。 他们遵循着自己的族规,行事风格善恶难辨。 万一小花小山不小心触犯了别人,引发了冲突就麻烦了。 于是原本热热闹闹的一行人,只剩下了白瑶、阿翎,还有很少说话的小河。 “不该带他们出来的。”很少说话的小河说道。 白瑶也叹了口气,突然就理解了人类世界里,为什么经常会有一刀切的管理方式了。 豹族现在底子薄,折腾不起啊。 最近这几天,豹豹们狩猎都避开了有河流的区域。因为那些地方肯定在族群势力的占领范围内,就连他们最近用的水,都是用雪煮的。 白瑶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等到了断角平原,就能安定下来吧。但即使希望早点安定下来,她也没有提出过尽快赶路的要求。 俗话说得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白瑶看过豹族带的物资箱,吃的方面,几乎全是吃完就没了的谷物面、肉干之类。没有可以种植的种子,至于可以养殖的猪、牛、羊更是一只都没有。 当然,族长阿奶不是没有想办法偷藏过种子,但被检查出来的王庭战士给直接扣留了,根本不准他们带。 所以白瑶打算在抵达目的地之前,尽可能找点粮食蔬菜之类的种子,或者抓几只可养殖动物的幼崽一起带着走。 现在还不知道断角平原那边是什么情况,能多准备就准备点,不然豹族以后就靠这些半大不小的孩子天天狩猎……那迟早会过上饥一天又饥一天的日子。 白瑶野心不大,只希望自己能带着豹族剩下的老老少少们脱贫奔小康,能过上饿了有东西吃、冷了有衣服穿、下雨有房子住的日子就行。 当然,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白瑶并不急于一时,她今天就只是打算好好逛逛地画平原来着。 但说真的,阿翎非常没有陪玩的服务意识。沉闷的慢走,顶多在遇到一两处特殊地形时,会指点告知白瑶:“这个地方适合埋伏”、“这个地方可以短暂休息”…… 相当的无趣。 不过白瑶也能理解,这就好比让在役士兵,去当陪同上级领导视察的临时导游。 学非所用,人家力不从心也是正常的。 要怪也只能怪乱点兵的领导。 哦,这个乱点兵的“领导”,好像就是她自己…… 白瑶决定不再尸位素餐,还是干点正事比较好。 得益于之前几次的靠谱,豹豹们现在对她的一些要求不再无视。 至少在她身边的阿翎和小河都对她的要求没有反感。 只有好奇。 “找很硬的石头?” 阿翎心想,白瑶还真是喜欢收集石头。 “石头都挺硬的。” 这是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犀利吐槽的小河。 白瑶也觉得自己的要求很模糊,像极了语焉不详的邪恶甲方。 可王庭没有开展过义务教育,就算白瑶直接说自己想找花岗岩,那估计阿翎和小河更是一脸抓瞎。 白瑶绞尽脑汁的组织语言,该如何描述花岗岩的外观。 “我的爪子很难留下划痕的石头,算很硬吗?” 算!当然算! 白瑶眼睛一亮,觉得小河这孩子没准有科研天分。 她有一双善于观察发现总结的眼睛。 白瑶问道:“你是在什么地方发现的?能带我去看看吗?” 小河犹豫的看了两眼阿翎,然后才小声回答道:“我是在冻河下流的小地画那儿发现的。” 阿翎听完瞬间皱起了眉,厉声道:“都说了不要靠近有河流的地方,你居然还去接触了地画?!” 哎呀哎呀,不要凶小孩子嘛。 雪豹白瑶支起上半身扒拉住阿翎,企图劝架。 阿翎担心自己一不小心用力过猛,伤到身体虚弱的雪豹,于是没有挣开,任由白瑶扒拉着自己。 但阿翎依旧很生气,正打算继续教育不听话的小河时,就听见雪豹白瑶劝说道: “会选择冻河下流的族群实力肯定不强,就算遇上了,对面也肯定先是打招呼警告,不太可能直接起冲突。 “还有不能靠近地画,要说清楚为什么啊。不然越不让大家靠近,大家越是好奇。 “好好的跟小河说嘛,不要凶她,不然等以后她再偷偷去了,就不会再告诉我们了。” 小河听完愣了一下,然后对着阿翎频频点头。 阿翎也觉得白瑶说得有道理,于是沉着脸解释道:“以前在王庭的时候,族里战士们都说不要靠近山丘上的地画。有很多地画周围会很臭,闻了之后会皮肤不舒服、脑袋也疼,还有人因为靠近地画而死过……反正靠近地画容易有危险。” 阿翎说完看向身上的雪豹白瑶:“你身体本来就不好,所以不准去地画那儿找硬石头。” 白瑶当然不干,她越听越觉得这些“地画”不简单,如果真是自己想的那样,那更得去看看情况了。 雪豹转头问小河:“小河,你之前发现硬石头的地方,有闻到臭味吗?” 小河摇了摇头,要是气味不对,她肯定不会靠近。 她又不傻。 雪豹白瑶发挥自己的厚脸皮,用脑袋蹭着阿翎的手臂撒娇:“小河都说没有闻到过奇怪的味道了,我们就去远远的看一眼嘛,就看一眼嘛。 “阿翎,你都答应我要陪我到处逛逛了的。” 阿翎从没见过这种架势,完全招架不住,丢盔弃甲的同意了。 小河也震惊得嘴巴成了o型。 等快要到了目的地,阿翎明显后悔了刚才的妥协。 她干脆一把抱起体型不大的雪豹,说道:“就这么看吧。” 突然的失重感让白瑶本能地圈住了阿翎的脖子,不过仅看了那所谓的“地画”一眼,她就激动的挥起了爪子。 “靠近一点,靠近一点嘛。” 阿翎这次扛住了撒娇攻击,梗着脖子不肯动。 小河见状,转身跑向“地画”道;“我去把那块硬石头捡回来!” 小河跑回来时,还贴心的把硬石头上的浮灰给擦干净了。 阿翎放下白瑶仔细一看,明白她为什么非要这块石头了。 这块硬石头表面很有光泽,只不过颜色没有送她的那块颜色均匀,有些地方有灰色的杂质。 不过这块石头大啊,把杂质的部分敲掉,再修修,可以弄出好几块漂亮的石头了。 “这也是墨玉吗?”阿翎问道。 “这个不是。”白瑶有点开心地说道:“这是黑曜石,墨玉很少见的。” 小河不知道她们说的墨玉是什么,但指了指“地画”道:“像我拿回来的这块,呃,黑曜石?那边还有很多,要不要再拿几块来?” 阿翎其实觉得有这么一块大的给白瑶收藏就够了,但当事豹不这么觉得。 “要!”白瑶连连点头:“可以多拿点,黑曜石很有用的!” 担心自己被拒绝,白瑶解释的非常详细:“黑曜石只要简单处理,就会变得非常锋利,可以用来当箭羽的箭头,还可以用来做匕首之类的。” 她转头看向阿翎,继续道:“我还想用它做把小刀,这样就可以给你的伤口拆线了。” 阿翎蹲下身,摸了摸小河带回来的黑曜石。 这和王庭箭羽箭头的手感不同。 “黑曜石能做箭头这一点,你也是在王庭里的典籍上知道的吗?” 倒不是怀疑白瑶撒谎,阿翎只是觉得:王庭的箭羽明显经过了复杂的处理,而黑曜石如此易得,那王庭为什么要放弃黑曜石,反而去选择需要工艺复杂的材质呢?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王庭其实挺爱干“弃简求繁”的事。而且白瑶也说了,黑曜石做得箭头很容易坏,更换频率会很高。 阿翎很快说服了自己,并马上换了个问题:“要怎么处理,才能让黑曜石变得锋利?” 对此,白瑶的回答仅有一个字: “砸!”《 》 10、第 10 章 “那还真是挺简单的处理方式。”吐槽达人小河上线。 “真的真的。”白瑶连忙补充:“你们就用这块石头试试,就摔它一下就行。” 小河看了一眼阿翎,得到肯定的点头后,举起黑曜石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黑曜石主要摔成了三块,还崩出了不少稀碎的残渣。 白瑶靠近一看,找到一片形状合适的黑曜石碎块,连忙招来阿翎帮忙:“就是这片就可以,拿的时候要小心一点,边缘会很锋利。” 阿翎上手试了一下,的确很锋利。她眼睛一亮,看向了远处的“地画”。 王庭没收了他们所有的武器,导致迁徙的这一路上,他们都是靠兽型在狩猎。而阿翎学习过的狩猎培训里,可是包含了许多人形使用武器的技巧。 当然,以黑曜石的材质特性,这种简易武器损耗率肯定很大。 但那也总比没有强。 小河也好奇的上手试了一下,差点被割破了手指。 真的好锋利。 “我们多带点黑曜石回去吧?” 阿翎这次没有拒绝,只是转头叮嘱雪豹白瑶:“你乖乖的在这里等我们,不要乱跑,我和小河去捡石头。” 白瑶当然不会拖后腿,乖巧的点头回应,还出声提醒道:“如果想做匕首,那就要选厚度均匀、薄一点的大石块。” 她曾经在短视频网站上,看到过专门用黑曜石做石器的手工博主。视频内容基本上都是清一色做匕首、做短剑。 白瑶没有专门的工具,更没有人家的手艺。 但跟着视频选选石料还是没问题的。 为了尽可能的多带些石头,小河脱下了兽袍,变回了兽型。 加上刚才小花小山,还有大云留下的兽皮袍子,她们打包了4袋黑曜石,由兽型的小河驮回去。 白瑶看着腰背都被压弯了的小河,本想帮忙驮一袋。然后就被阿翎伸手抱开,“如果小河驮不动了,我会帮她,你保护好自己。” 好吧,所以我的任务就是不要添乱帮倒忙呗。 等她们一行回到营地时,温柔的大云和慈祥的阿奶正在生气的教训小花和小山两个乱跑的熊孩子。 恢复人形的大云拿着破旧的兽皮,擦洗全身淡金色毛皮的小山:“你们都闻不到自己身上的臭味吗?!” 族长阿奶也拿着布,在给毛色杂乱的小花擦洗:“等你哥回来了,让他再好好的收拾你!” 两倒霉孩子委委屈屈的趴在地上抽噎:“我们下次不敢了。” 之前弄脏白瑶毛的“小黑手”,发现她们回来了,兴奋的跑来告状:“小花姐和小山哥都被阿奶打屁屁了,羞羞!” 瞧这幸灾乐祸的样子,这熊孩子,等你长大了,迟早会品尝到混合双打的险恶。 看见逛风景的三人组回来了,留守看家的小烈找她们招了招手:“你们这是带了什么东西回来啊?大包小包的。” 其他小孩也跟着围了过来:“是好吃的吗?” 等看清包里装的,只是大块大块的石头后,小孩子很快就失望的跑开了。 这时,忙完擦洗工作的大云走了过来,还很生气的倾述道:“他们为了躲我,居然往地画山跑,真的一大股臭味,还沾了一身的灰,灰都是臭的。 “明明都说过不准去的,真是一点都不听话!” 刚刚才去“地画”附近捡石头的三人组面面相觑,阿翎更是一脸窘迫,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些黑曜石的来历。 这种情况,就是白瑶发挥的舞台了。 “大云,小花小山他们去的那座地画山有臭气是吗?” 虽然还在生小花他们的气,但大云还是很乐意解答白瑶的问题:“对,很奇怪的臭气,小花身上还沾了很多带臭味的小石块,刚才给她顺毛都弄了好久。” 白瑶连忙追问:“那些有臭味的小石块还有吗?” 大云有些疑惑的看着白瑶,她倒是从阿翎这里知道白瑶喜欢收集石头,但也不能什么石头都要吧? 白瑶见状祭出了金句:“我就看一看,不会乱来的。” 大云看向阿翎,奇怪她怎么没有出声制止,明明“地画附近的臭气有危险,不准靠近”的说法就是阿翎要求的。 阿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总觉得白瑶想要那些石头,肯定是有其他的作用,不是因为贪玩好奇。但“地画不准靠近”这个要求,也的的确确是族中战士前辈们再三叮嘱过的。 小河没有这么多的顾虑,因为白瑶刚才展示出来的见多识广,她出声帮忙搭腔道:“就带阿瑶看看而已,阿瑶认识很多东西,没准她知道那些臭石头有别的用途呢。” 大云想了想,那些石头除了味道臭了点,好像也没有别的危险。 “那你们跟我来吧,不准上手摸哦。” 白瑶的鼻子嗅了嗅,臭鸡蛋味、淡黄色,绝对是硫磺没跑了。 所以小花和小山去的那座地画山,其实是还有活动迹象的休眠火山。至于她们捡黑曜石的那座,不确定是死火山还是休眠火山,但至少近期应该没有活动迹象。 而他们现在所在的地画山丘,或者按白瑶更习惯的义务教育命名法来称呼的地画丘陵,其实应该是休眠火山群。 那就发达了呀,这么一大片还没有经过大规模开采的原生态休眠火山群,能捞到很多丰富的资源。 远的不说,就说近在眼前这一小点硫磺都有大用处。 白瑶明白,想要让豹族兽人帮忙收集火山资源,那就得先转变他们的观念。 从上午的经历来看,这点其实应该不难。豹族兽人都挺务实的,只要让他们了解接触地画这件事,收益远大于风险就行了。 那么现在,就让她用这点硫磺,给大家带来亿点点震撼吧。 硫磺的用处很多,但现在条件简陋,白瑶决定简单直白点——把硫磺块碾成粉,然后用来点火。 “跟阿瑶说的一样,一碾就碎,好软的石头。” 小河好奇心很强,动手能力也不差。在大云和阿翎都不同意白瑶接近“臭石头”后,她便自告奋勇的当起了实验助手。 白瑶说,她跟着做。 这边的实验吸引了很多豹豹的目光,就连趴在板车上懒洋洋晒太阳的小烈都溜了过来看热闹。 小河把碾碎的“臭石头粉”转移到提前准备好的干草料上,然后向白瑶再次确认道:“阿瑶,只要把打火石对准这些粉末打就可以了吗?” “对,你小心一点,不要被火撩到了。” 大家都觉得白瑶这话很奇怪,打火石引燃的速度都见过的,很慢。不应该存在会被火撩到的问题。 不过小河现在很相信白瑶,决定按专业人士的要求严格执行。 锵!—— 小河还来不及打第二下,“臭石头粉”已经瞬间被引燃,连带着底下的草料一起烧了起来。 “哇!”小崽子们尖叫了起来。 “快帮着搭木头啊。”原本打着哈欠的小烈精神了起来,他挤开还在发呆的小河,手忙脚乱的搭着木堆。 小河还在震惊的碎碎念:“好快的速度,比引火布还要快,怎么会这么快?” “哎呀,有用就行了,你想这么多干嘛。”小烈非常敷衍的开导了一句,然后继续着自己的搭木堆大业。 大云和阿翎相互对视了一眼,都明白“臭石头”的价值。 能超快速生火的东西,都能拿来当武器。 王庭就有浸了油的火羽箭。 大云:“我去跟阿奶说说这事?” 阿翎点了点头。 在场的所有人里,大概就只有白瑶一脸理所当然的镇定自如。 点个火而已,这才哪到哪儿。 硫磺可是可以用来做黑|火|药的! 俗话说“一硝二硫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 但白瑶记得,自己有位客户金主对这句顺口溜嗤之以鼻。并说过,如果真的按这个比例去配比黑|火|药,能折腾出烟花就不错了。 白瑶清楚的记得客户金主的这句话,但模糊的记不清准确的比例了。只记得加白糖的改良版本可以不需要木炭,然后无论是改良前还是改良后的版本,硝石的占比都超过了一半以上。 所以硝石才是黑|火|药主要成分。 对于硝石获取,白瑶也有自己的想法。好歹她大学本科读的也是相关的专业,虽然毕业这几年,很多东西都还给老师了,但对于硝石提取这一块的实操流程还是记得大概步骤。 但是不知道黑|火|药的具体比例,这要慢慢实验的话,白瑶担心自己会步某位伟大科学家的后尘。 唉,自己这死脑子,怎么光记问题不记答案呢? 白瑶捶胸顿足的后悔,但很快自我安慰道:硝石现在都没影呢,还是别想这么远了,考虑点实际的比较好。 阿翎就很务实,不管“臭石头”最后能不能用来当武器,反正黑曜石是绝对可以的。 那还是先把黑曜石给处理了更实在。 她按白瑶描述的方法,找了一根合适的大棒骨当敲打工具,在腿上垫了兽皮袍子…… “没有手套啊,怎么办?”白瑶回忆着视频博主的装备,发现自己这边差得太多,连忙翻出剩下的半卷棉布找大云帮忙缝手套和口罩。 阿翎忍不住出声制止道:“别浪费了,你的棉布就剩下这些,用完就没了……” 那倒也不至于,只要能找到棉花种子,棉布还是能期待一下的。而且族长阿奶会编粗麻布,那棉布应该也没问题。 但现在,该用还是得用。 “要保护好手和脸,不然受伤了更浪费棉布。”白瑶振振有词。 在了解到手套和口罩的大概制作过程后,大云提议道:“用兽皮做不行吗?兽皮比棉布更结实。” 白瑶属实是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被大云这么一提醒,连忙改口道:“手套可以用兽皮,口罩还是得棉布。” 兽皮不透气,用来当口罩能憋死人。 “多做些手套口罩吧,去收集硫磺时,要把口罩和手套都带上。 “不然硫磺的确伤身体。” 白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骗豹,坦坦荡荡的说了实话。《 》 11、第 11 章 “接触硫磺会伤害身体?” 果然,阿翎和大云的脸上都写满了不赞同的神色。 白瑶非常理解豹阿翎和大云对豹族兽人代代相传经验的郑重。 但今时不同往日,以前豹族是王庭眷族,底蕴厚,可以守成求稳;可如今豹族人员稀薄,除了族长阿奶没有一个成年豹,要是不手握点底牌,他们在断角平原上很难站稳脚跟,甚至很有可能在路上就出现减员的情况。 所以硫磺她一定要,阿翎大云她们的观念必须要转变! 所以—— 白瑶洗脑(划掉)小课堂正式开课了! “不管怎么说,都要先给阿翎准备好口罩和手套吧。黑曜石的碎片很锋利的,敲击的时候会碎屑乱飞,很容易伤到脸和手。” 阿翎和大云齐齐点头,这说的很有道理。 口罩很简单,大云三两下就缝好了,白瑶特意让做的系带款,方便调整。 “来,阿翎你试试,不影响呼吸吧?” “是不是觉得脸都暖和了?” “所以让大家都能戴上口罩吧,赶路的时候风刮得脸疼,阿奶脸上都有裂口了,还有洛洛他们老是流鼻涕,戴上口罩就会好很多。” “我们多做些口罩吧?” 确实很有必要,阿翎和大云继续点头。 手套的缝制就要麻烦许多,还是阿奶和小河来帮手才能快速完成。 “来,阿翎试试,对手部活动影响大吗?” “你看,是不是就不容易冻手了?” “阿奶,你要不要试试?” 看着阿奶脸上的喜色,阿翎预判了白瑶的打算:“我们多做一些手套,让大家都能用上,反正兽皮有多的,不算浪费。” 虽然阿翎的抢答令白瑶感觉自己的小算盘已经被看穿,但管他呢,至少大家采硫磺的防护装备有了。 “嘿嘿,阿翎,我想看你做石刀。”白瑶厚着脸皮转移话题。 “你没戴口罩,没有手套,所以不准看。”阿翎冷酷拒绝,看见白瑶惊讶的小表情,她突然坏心思的补了句刀: “因为不安全,这都是你说的。” 这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哼,幼稚。” 难掩笑意的大云点了点雪豹白瑶的粉鼻子,“自己说的话,要说话算话才行哦。” 连大云你都欺负我。 白瑶感觉自己内心受到了创伤,蔫哒哒的晒太阳去了。 唉,洗脑大业开头崩殂。 干脆暗度陈仓,直接越过阿翎和大云,找其他的豹豹们帮忙采集硫磺算了。 嗯,不好不好,又不是非常时刻,还是不要破坏她们对我的信任。 不知道地画丘陵有多大,但至少应该还有几天时间可以徐徐图之,慢慢来吧,阿翎和大云又不是以前那种故意刁难的恶心客户,只是族群生存压力太大,她们不愿意冒险尝试而已。 白瑶很快安慰好了自己。 等狩猎的豹豹们回来,干脆给大家都科普一下“地画”,好的坏的都说清楚,再看看大家的反应。 一抹影子挡住了阳光,白瑶睁开眼抬起头。 阿翎带着一把小巧的黑曜石匕首站在她面前。 “喜欢吗?” 黑曜石匕首没有全部去掉外皮,阿翎只做了边缘开刃处理,所以匕首的外观没有白瑶视频里看过的那样透亮炫丽,把手部位缠上了兽皮防滑,但这样的匕首更厚实实用。 白瑶看得目不转睛。 “等你能恢复人形了再拿给你,我先帮你保管着。” “是送给我的吗?”蓝眼睛亮晶晶。 阿翎心想:以前在王庭的时候,是不是每次得到赏赐,阿瑶都会露出这样的眼神么……难怪祭司这么爱送东西给她。 “嗯……之前你送了我墨玉,所以我、我也送你礼物。” “谢谢!我很喜欢!”白瑶给足了情绪价值,而且这个小匕首可以用来防身,很实用的礼物。 阿翎可能是第一次体会到送礼物的开心,不自觉的话多了起来:“我刚才试了下,刀刃很锋利,但不能砍击重物,只能用于切割之类的动作,但防身没问题……嗯,我再用兽皮给你弄个刀套,可以保护你。” 兽人世界不存在刀套,哦不,不存在刀鞘这种东西。毕竟兽人们皮糙肉厚、身经百战的,不存在“不小心伤到自己”这种滑稽的事。但这种事放在白瑶身上,就变成了高概率事件,是以逼得阿翎都开发创新了起来。 经此一启发,族长阿奶觉得,连阿瑶都可以有防身匕首而不被伤到,那豹族那些流鼻涕的小崽们自然也没问题。 白瑶听得泪流满面,所以自己现在都跟洛洛他们坐一桌去了么? “给他们每人也做一把匕首,这样收集干草料的速度也能快点,嗯,做大一点,不要像阿瑶的那个那么小。” 很好,这下连洛洛他们那桌自己都坐不上了。 白瑶化悲愤为动力,缠着阿翎给她制定了一个专属训练计划,一定要早日恢复人形自由! 然后……她正在努力大口吃肉干。 “你要先吃饱了才有力气训练。” 白瑶其实不是食量小,亦或者是习惯于“七分饱”的爱健康人士,其实她挺爱吃的,而且还是夜摊爱好者,大概正是因为被有着各种添加剂的夜摊荼毒了味觉,所以她接受不来兽人世界这边的“食物本味”。 吃个肉干都像是在上刑。 阿翎看着她痛苦的表情,无奈地摸摸雪豹脑袋,“别勉强自己,慢慢来吧。” 训练计划倒在了第一步。 但族长阿奶“全员掌刀”的计划已经提上了日程。 营地一个下午都萦绕着叮叮哐哐的敲击声,直到狩猎队回来才停止。 金瞳:“哇,阿翎姐,你又在弄什么厉害的东西啊?” “我看看,让我也看看。”“这些是什么哇?”“亮晶晶的石头?”“嗷!割手!” 兽人的兽型本就偏大,一堆豹豹挤作一团窜来窜去,你推我我推你的,阿翎放在地上待加工的石板原材料都被踩裂了一块,还有豹豹的肉垫被黑曜石碎屑划破了皮。。 “都离远点!” 阿翎一声重吼控制住局面,“都不准再捣乱!谁捣乱谁就没有石刀用!” “这是在给我们做石刀吗?”金瞳很是感动,“谢谢阿翎姐!” 奇怪,同样是道谢,为什么感觉不一样? 阿翎抛开心里的疑惑,统一解释道:“这是我们今天发现的石头,阿瑶说叫黑曜石,很锋利,可以用来做石刀。但不能太用力的砍东西,会很容易坏。” 阿爪:“那这石刀很没用啊,不能砍东西还能拿来干嘛?” 暮野:“这石头确实挺脆的,刚才大尾一脚就踩断了一块。” 经过阿翎的一番介绍,石刀的功能受到了质疑,即将步入滞销的局面。 白瑶连忙出声解围:“黑曜石做的石刀不是用来砍东西的,它有别的用途。黑曜石确实有点脆,但开了刃之后会很锋利,很适合用来切割东西,比如剥皮切肉之类的。 “你们可以用今天打来的猎物试试。” 在今天之前,其实拆解猎物是个力气活。以前都是由年轻的豹豹们用牙齿咬、用爪子刨,生拉硬拽的强行分割。 但从今以后,拆解猎物就变成了技巧活。经验丰富的族长阿奶,用一把黑曜石刀,仅一个人就能轻松分割整个猎物。 黑曜石刀确实好用,用不好是自己的问题,不是它的问题。 豹豹们悟了这一点。 人形金瞳在空中挥舞了下新鲜到手的石刀:“其实这个石刀还很适合用来偷袭,体积很小,不容易被注意,别人可能还以为是小孩子才用的玩具。” 白瑶汗颜,也只有在兽人世界,大马士革|刀大小的黑曜石刀才会被当做玩具。 大云则拿着特制的“手术刀”,给兽型的阿翎拆肚子上的缝线。 大云比较手巧,加上还有白瑶口述经验技巧,拆线过程比较顺利。这条伤疤留下的痕迹,是阿翎身上最浅的一条了。 白瑶暗暗发誓:等我造出黑|火|药,这种“手术刀”,以后最好不要有机会再用上。 大云惊讶于这么小的一把刀,居然有如此强的切割力。 总而言之,大家都还是很高兴得到了属于自己的武器。 “黑曜石好像不多了,阿翎姐你们今天在哪儿找的黑曜石啊?我们明天一起去,多带些回来吧。” 来了,抛砖引玉的“砖”来了。 白瑶翘首以待,正准备给大家好好科普一下,何为“地画”。 然而,得知熊孩子因为贪玩故意涉险的暴怒“家长”破坏了课堂——大花拎着小花,又一次揍了一顿屁股开花。 白瑶不得不为小花鞠了一把同情泪。 “大花,大花别打了,其实小花带回来的硫磺也很有用的。” 可气头上的大花听不进去,谁劝也没用。 白瑶急了,看大花这个态度,她还怎么鼓动大家一起去“地画山”收集硫磺呢。 阿翎拉走白瑶,向她摇了摇头:“小花不会有事的,大花有轻重。” 白瑶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真实想法,皱了皱鼻子没有说话。 阿翎突然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想要那个‘硫磺’呢?” 白瑶突然意识到,以大花对地画的排斥程度,今天能陪自己捡黑曜石的阿翎,已经算是豹族里的开明派了。 “我……” 白瑶在犹豫,要不要空口画大饼。 硝土炮制硝石很麻烦,现在根本没有条件。而且即使弄到硝石,想要制成黑|火|药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说实在的,以他们现在的实际情况,制作黑|火|药这事就是水中月。 她无法像黑曜石刀那样立即拿出成果说服大家。 可空口画大饼……白瑶最讨厌这种事了。 自己吃过这样的亏,她不太想把这样的招式用在阿翎身上,用在豹族人身上。 阿翎见她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话,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 “……如果你实在想要硫磺,那我偷偷去帮你采集一点。”《 》 12、第 12 章 “如果你实在想要,那我就偷偷帮你去采集一点。 “不能采太多,而且你要听话。” 白瑶感觉说完这话的阿翎浑身上下都发着光,她感动得都要哭了:“我肯定听话的。” 先收集一点硫磺也行,而且硫磺不好储存,收集太多也确实会引发各种危险。反正只要知道了“地画山”的地址,等他们安定下来后,照样能找过来。 等以后有条件了,能制作出黑|火|药了,再跟大家解释宣传。 白瑶相信,只要能看到黑|火|药的实际威力,豹族兽人们绝对会发扬务实精神,成为采集硫磺的中流砥柱。 她也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路要一步一步走,步子跨太大容易出问题,豹族也的确经不起折腾了。 慢慢来吧。 总之今晚,除了又挨一顿打的小花,还有特别义气陪了一顿打的小山,大家都很开心。 第二天一早,再次确定有黑曜石的小地画没有害人的臭气后,豹族大部队带上大麻袋,雄赳赳气昂昂的出发了。 这是白瑶来到兽世之后,第一次跟大家一起行动。 当然,在这场行动里,她主要的作用分别是—— 【集体速度的下限者】:为了将就她,队伍的前进速度起码降低了一半,金瞳和大尾甚至有时间抽空去扑了只鸟回来当零食。 【捡石头的指点者】:有着21世纪的眼界,白瑶在指点兽人们“捡哪种形状的石头”这个问题上,有着丰富的贡献。 “这块石头虽然杂质多,但这么厚又平整,可以洗干净带回去当分割猎物的案板,这样就不会把肉弄脏了。” “这块石头虽然小,但纯度高,形状像雨滴,把表面的灰质磨掉,说不定能和其他族群的兽人换东西。” 【运石头的吉祥物】:由于身形瘦小,外加体能不足,白瑶没有分到一个麻袋,轻身返程的路上,她终于达到了队伍速度的平均线。 也正是因为没有驮运石袋的负担,她第一个发现了跟在队伍后面的小尾巴。 “阿翎。”白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急促依旧难掩: “后面有人在偷偷跟着我们,怎么办啊?” 说真的,以白瑶之前的性格,第一次遇见豹族以外的人,她是会感到激动和兴奋的。 说不定可以交流情报和互相换物资呢。 但最近天天在族长阿奶“族群争斗灭族”的睡前故事的影响下,她已经明白,在兽人世界里拳头大才是硬道。 弱小的族群去找强大的族群|交换物资,极有可能触发对方“要是把他们吞并了,这些东西就全是我的”零元购思想。黑心一点的,甚至会把对方族群直接覆灭,将自己罪孽的证据消失于无形。 因此在兽人世界,族群与族群之间交换物资,得有长期接触的信任为前提。或者去有底蕴、有口碑的大族群开办的集市里互通有无。 但现在偷偷尾随的那人,肯定不在这两种情况之列。 而且现在正值冬季,按理说大多数兽人族群都应该在居住地猫冬才对。也就他们情况特殊,特意趁着冬季迁徙赶路。 白瑶担心,这是食物不够的族群出来踩点的前哨。 阿翎安抚性地贴贴她的脑袋,轻声回应道:“你去大家中间待好,我降速到队尾看看情况,别怕,我们有这么多人呢。” 虽然阿翎的声音放得很轻,但距离不远的豹豹们都听见了她的安排,于是大家默契的把白瑶围在了中间,并留了一只眼,警惕着后方。 不止阿翎放慢了速度,所有豹豹们都统一放慢了脚步,拉进了与尾随者的距离。 然而,当双方的距离一点一点缩短,再迟钝的兽人都能反应过来不对劲。 尾随者扭头就跑。 黑豹阿翎甩开身上的麻袋,如一道闪电一般蹿了出去。 金瞳也随之跟上:“你们保护好阿瑶,我去帮阿翎姐!” 白瑶努力抬高脑袋,看见一黑一金两道闪电左右夹击,在尾随者渡过冻河之前,将其包抄缉拿。 待尾随者惊恐的化出兽型——那居然是一只雪豹幼崽。 黑豹阿翎敏锐的察觉这只雪豹幼崽出现在这里另有隐情,先声夺人的声明道:“我们不会伤害你,你为什么跟着我们?” 被抓住的雪豹幼崽体型和暮野差不多大,黑豹阿翎的示好没有令她放松戒备,依旧弓背炸毛的应激状态。 不远处的大部队也发现了尾随者居然是只雪豹幼崽,纷纷围了过来。 一堆豹豹把炸毛雪豹团团围住,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终于,憋不住的大尾第一个开口问道: “你是谁呀?你的阿爸阿妈呢?你为什么会一个人落单在这里啊?你偷偷跟着我们,是不是想跟我们说说话呀?你要跟着我们回营地吗?但跟我们回去了,就不能再回来了哦,阿奶说过,不能把我们的位置暴露给其他族群……诶?但你是雪豹,也是豹族啊……” 大尾发出了终极疑问:“除了我们之外,竟然还有其他豹族吗?” 大尾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其他豹豹都不需要开口问了,她一个人就能包揽所有问题。 但炸毛雪豹显然被大尾机关枪一样的问题问懵了脑袋,回答的内容答非所问: “我叫草芽,我就是在这里出生的,这是我的家。你们才是,从哪里来的?” 双方的交流可以说是牛头不对马嘴,各问各的,谁都不肯退一步海阔天空。 白瑶心想:幸好今天遇到的是雪豹幼崽,不然以双方的警惕心,今天绝对要见血。 她指挥自己的表弟:“阿野,你放下麻袋,快速回去告诉族长阿奶这里的情况,问问阿奶知不知道王庭外的豹族是怎么回事,问清楚了就赶紧回来。” 暮野脑袋不笨,一下就想明白了关键——他们现在虽然人多,但从草芽为数不多的回答里可以知道,她的阿爸阿妈都还在,至少有两个成年豹族兽人会来找她。而他们全都只是幼崽,这种情况,只有找族长阿奶才有可能和对方和平谈判。 “好,我很快就回来!” ———— 看目前的情况,他们不可能和草芽直接打起来。既然如此,就说明“前线”也很安全。 白瑶拉着大云一起挤到了前面,开始发挥她的三寸不烂之舌忽悠同胞: “我叫白瑶,你也可以叫我阿瑶。草芽你看,我和大云都是雪豹呢,你的家里也都是雪豹吗?” 或许是同类之间的亲切感,又或许是白瑶瘦小的体型反向给予了安全感,草芽收敛了戒备姿态,嗅嗅鼻子道: “你昨天就来过,你胆子真大。” 白瑶内心吐槽:妹妹,你的胆子也不小。我们这么多人,你都敢独自尾随。 “阿爸阿妈都不准我来地画这里玩,你不但自己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人陪你一起。” 白瑶内心抓狂:不要把我说得好像带坏了小朋友一样!这座休眠火山又没有活动反应!只要别蠢到往火山口里蹦,根本就不会出事的好吗! 当然,虽然内心不平静,但白瑶面上依旧笑容满满:“所以你是偷偷跑出来玩的喽?放心吧,我们会帮你保密的,绝对不会告诉你的阿爸阿妈。” “真的?” 兽人幼崽果然就是好骗。白瑶一边内心唾弃自己,一边加大忽悠力度: “真的,我们又不认识你的阿爸阿妈,怎么去告状啊?” “也对哦。”草芽轻松的摇了摇耳朵,“那你们明天还来这里玩吗?” 看草芽这天真无邪的样子,居住在地画丘陵的豹族兽人的生活水平应该不差,不然养不出这种天真烂漫的性子。 白瑶继续旁敲侧击:“你家里没有朋友陪你一起玩嘛?” 草芽摇了摇头,有点失落地道:“就只有隔壁露珠姐家有个小弟弟,但太小了,还不能化成人形,大人们都不准我带他出来玩。” 大人们? 听这形容,所以草芽住的地方可能还不止一两家,或许都能称得上小型部落了? 白瑶觉得情况不太妙。 她原本还打算把草芽一家给吸纳到族群里来,队伍里多两个成年兽人,好歹狩猎时能搭把手,至少能把小花小山那样的孩子给替换下来。这样阿奶也能多两个人帮忙照看那些还没化人形的毛孩子。 但如果草芽部落成年兽人太多,那白瑶的打算绝对告吹,还得防止人家有想反过来吸纳他们主意。 其实树大好乘凉的道理白瑶也懂,而且白瑶也有自信,即使是作为被吸纳者加入草芽部落,她也能慢慢掌控话语权。 但地画丘陵这里实在离王庭太近,她不想留在这里。 既然挖墙角这招行不通了,白瑶连忙把薅羊毛,不对,是互通有无的交换物资给提上了日程。 “草芽你看。” 白瑶从自己随身背着的兽皮包包里,薅出来一颗昨天阿翎做石刀剩的边角料磨成的不太规则的小珠子,推给草芽道: “这是我们自己做的珠子哦,漂亮吧?” 粗略的打磨自然比不上人类世界精加工的珠圆玉润,但黑曜石作为天然火山玻璃,决定了其自带玻璃光泽、水晶质感的特性。 草芽不出预料的被吸引了目光:“好漂亮呀。” 白瑶十分大方的说道:“那这颗就送给你了。”她的爪子拍了拍身上的兽皮包,“我还有这种珠子,如果你还想要的话,可以拿东西来换哦~” 草芽果然上钩:“你想换什么?” 白瑶露出了奸商的微笑:那得看你们有什么啊,妹妹。《 》 13、第 13 章 经过白瑶这么一通搅和,原本气氛严肃、一触即发的斗争,变成了“明天我就在这里等你,一定要来哦!”的友好约定。 白瑶原本打算是想交换一些盐、种子之类他们急缺的生活物资,体积小,还十分重要。 但转念一想,正因为十分重要,以草芽的不靠谱,说不定前脚拿了,后脚就被家长给发现了。 以免自己被暴怒的家长追杀,白瑶提出交换的物资都是草芽亲口说的“已经不用、放在仓库里沾灰的垃圾。” 白瑶是这么想的,不用的“垃圾”还要专门放在仓库而不丢掉,想来还是有一定价值的。而且她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拿体积小一点的“垃圾”。 这样不容易被发现。 虽然以草芽包不住事的性格来看,这事迟早会暴露,但晚暴露总比早暴露好。 没准等草芽的阿爸阿妈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他们都已经离开地画丘陵了。 以防再发生意外,大家加快了回程速度,一路一言不发的赶路,直到回到营地,豹豹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先走一步暮野急冲冲的跑来追问情况:“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那个叫草芽的呢?你们没有把她带回来吗?” 白瑶内心无语:弟呀,我还想说你呢,我们都回来了,你这还没出发呢。 真不靠谱。 但暮野很快解释道:“不是我磨蹭,我本来想带着阿奶一起去的,阿奶也同意要去亲眼看看,但阿奶非要找一个东西带着去,我刚还在帮阿奶翻箱子呢。” 好吧,原谅你了。 还在板车上找东西的阿奶也很惊讶:“你们已经回来了?那个孩子呢?” 阿翎出面解释了一下情况,并强调白瑶跟草芽约好了,明天还要再见一面。 “阿奶认识那个叫草芽的孩子吗?” 族长阿奶面上表情莫测,犹豫着摇了摇头,但又很快要求道:“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 阿奶发话,没人说不。 白瑶厚着脸皮缠着阿奶问了几次,都只得到了摇头作为回应。 果然,老人家的嘴最难撬开了。 因为今天这一桩意外,整个营地的氛围都怪怪的。 既有在王庭外偶遇豹族同类的兴奋,又有状况外对未知的恐惧压抑。 连平日里总是嬉戏打闹的洛洛他们,都乖觉了不少,安安静静的没有捣蛋。 这种氛围一直延续到太阳下山,阿翎带着金瞳、大云他们加急赶制出来了一匹黑曜石刀后,情况才稍微有所好转。 因为今天参与制作石刀的人变多了,白瑶也提出了改良优化方案——石刀的把手部位,不再只是单纯的用兽皮缠绕。 在白瑶的口述下,大家把粗细大小合适的树枝从横截面中间劈成两半,然后用处理过的两片树枝把石刀的把手夹在中间,最后才用上兽皮绳紧紧的缠裹住把手。 改良过的黑曜石刀有了木质把手作为缓冲卸力,不再是之前稍微一使劲,就很容易断掉的“脆脆鲨”了。 有了至少能对上一两回合的正经武器后,营地里豹豹们的紧张终于有所缓解。 所以说,“一切的恐惧,都源于火力的不足”。 这句话简直就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换到兽人世界也一样适用。 但白瑶还是信奉“知己知彼”的原则,因为族长阿奶那里走不通,她在睡觉前,另辟蹊径的找上除了阿奶之外年龄最大的阿翎。 “阿翎,我觉得阿奶肯定知道些什么,但就是不肯告诉我们。” 阿翎看着有些气鼓鼓的白瑶,不禁觉得有点可爱,于是放轻语气解释道: “阿奶活了这么久,是眼睁睁的看着豹族一步步走上王庭眷族,又在一夜之间落下云端的大变故的。现在我们族群,也就只有阿奶一位成年兽人了,很多事情,如果不是百分百有把握,阿奶估计都不会跟我们说的。 “怕出现意外、担心我们失望……这些心情可能都有,理解一下阿奶吧。” 白瑶被说得感觉自己就像无理取闹的小孩。 说到底,还是她们太弱了,阿奶没有把她们当成可以分担重担的接班人,而是看成还需要保护的孩子。所以一些大事,阿奶不会找她们商量,而是自己默默承受。 白瑶最擅长换位思考,其实阿奶的行事准则也能理解。 毕竟“自己”在十天前,还只是一个任性自私的大小姐,要是阿奶作为一族之长,这么短时间内就放心把族群存亡的大事分享给自己、分享给大家商量……好像也的确说不过去。 白瑶默默打消了继续去找大云探听情报的打算。 其实稍微分析一下就能明白,草芽说她一出生就在地画丘陵,而她起码有14、5岁大的样子。十四年前,大云都还是一个6岁的小孩子呢,又能知道些什么? 何况如果大云真的了解一些情况,那今天白天遇到草芽的时候,大云绝对会说出来的。 所以,除了阿奶,其他豹豹可能对草芽部落的情况都一无所知,问也没用。 这么一通分析,白瑶不禁有些忐忑不安:“阿翎,我今天是不是不应该和草芽约好明天再见面啊?万一她今晚就直接露馅,那我们是不是就危险了?” 阿翎很有底气的安慰道:“不会有危险的,虽然没有在一起生活过,但毕竟我们都是豹族,是同类。”阿翎说着,躺在了兽皮袍子上,眼睛遥望着星空点点,仿佛陷入了回忆: “说起来,其实我也是出生在王庭之外的。” 对啊,差点忘了,阿翎是五年前,原身阿妈在战场上捡回来抚养的。 白瑶满心的愁绪突然被转移了注意,她蹭蹭挪到阿翎身边,把下巴轻轻搭在人家肚子上,悄声问道:“那阿翎,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吗?” 阿翎蹙眉摇了摇头:“记不太清了,就只记得小时候家里突然有一天被水淹了,我阿爸阿妈又不在家,我只好跟着邻居姐姐躲到一棵大树上。邻居姐姐卧着的那棵树枝断了,被水冲走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等大水消失以后,已经过了好几天了,我从树上下来,家已经不见了。我肚子很饿,只能到处找吃的,然后遇见了同样躲灾幸存的兽人,大家抱团一起狩猎,一起北上,不过中途有很多人离开了。 “我也不喜欢当时指挥我们的首领,所以我也趁一天夜黑偷偷跑了。之后就是误入了战场,被你阿妈,也就是雪战士救了下来。” 白瑶回忆着自己以前看过的《动物世界》,好像黑豹是生活在热带地区来着,从阿翎的描述来看,她小时候生活的地方,说不定是热带雨林。 但地球上的情况,能直接套进兽人世界么? 刚想开口提供信息的白瑶突然闭了嘴,万一自己搞错了,告诉了阿翎错误信息,岂不是误导人家。 啧,突然理解族长阿奶担心大家失望的心情了。 白瑶用下巴蹭了蹭阿翎的肚子,“阿翎,如果以后你想找你的阿爸阿妈了,那就告诉我吧,我可以陪你去找的。” 阿翎笑着揉了揉白瑶的脑袋,没有告诉她,其实自己已经记不得自己阿爸阿妈的样子了。 “所以你看,其实不用担心的,我跟你们相差那么大,但当初雪战士还是看在都是豹族的份上,把我救了回去。 “所以即使草芽今晚就被发现,明天也不会有事的。” 反过来被阿翎安慰了啊,白瑶身体暖暖,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一夜好眠。 族长阿奶今天起得比太阳还早。 她早早的安排好今天要留守营地的人员,并且要求所有豹豹们把东西打包好,保持随时可以出发的一个状态。 然后就只带上白瑶和阿翎,去昨天约定的地点见草芽去了。 “不多带点人吗?” 白瑶有些担心,毕竟已经有了自己这么一个拖后腿的废柴了,再加上阿奶……也不知道阿翎一拖二能不能带得动。 阿奶这次非常坚定,绝不妥协:“他们和你们不一样,就我们三个就够了。” 至于具体不一样在哪儿,阿奶也没有细说,只是催促她们早去早做准备。 于是,她们就在冻河边上蹉跎了整整一个上午。 当看见草芽蹦蹦跳跳的影子后,白瑶都感动得快要哭了。 “你终于来了!” 而且还是一个人来的。 可以嘛,居然没有暴露,算我白瑶小瞧你了。 但草芽非常的生气不满——你们居然带了家长来! 白瑶连忙哄豹道:“阿奶只是好奇我们交到的新朋友,所以才跟来看看,放心吧,我们阿奶很温柔的,从来都不凶人。” 草芽怀疑地看了两眼貌似正在发呆的族长阿奶。 算了,还是先交换东西吧。 “你今天带了多少那种漂亮的珠子?” 白瑶阔气回答:“绝对管够!” 毕竟昨天造了那么多石刀,边角料很多。 草芽也开心地打开了自己的兽皮包袱:“看,这些就是我带的。” 然而白瑶还来不及细看,就被一声厉喝打断。 “草芽!我就说你昨天为什么缠着我非要给你做个兽皮包,今天果然被我逮到了! “她们是谁?!你们在干什么?!” 啧,居然一晚上就暴露了,算我白瑶高估你了。 熊孩子的家长看起来怒气冲冲,白瑶不禁缩了缩耳朵。 打了草芽,应该就不会动手打我们了吧? 不过,暴怒的家长最终也没能暴打熊孩子,因为族长阿奶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山叶?你是山叶对吧?”《 》 14、第 14 章 “山叶?你是山叶对吧?” 阿奶的声音隐藏着激动。 但草芽阿妈比族长阿奶更激动。 她先是惊讶的睁大眼睛,然后死死盯着阿奶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整个豹都跳了一下说道: “金纹阿奶?金纹阿奶是你吗?” 认亲成功的族长阿奶点点头抹起了眼泪。 熊孩子草芽一脸懵逼,企图缩小自己的体型,好让阿妈不再注意到她。 一直紧绷着的阿翎也松了口气。雪豹山叶是成年兽人,真打起来,她大概率打不得过。 觉得这下肯定打不起来的白瑶一脸欣慰。熟人好啊,熟人好办事。 冻河下游边上,此时陷入了一股奇妙的和谐氛围中。 然后就被激动的雪豹山叶打断了氛围。 “金纹阿奶,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也离开王庭了吗?大家怎么样了?三年前入秋之后,就再也没有接到你们的消息……” 问着问着,渐渐缓解了激动情绪的雪豹山叶这才有空注意道白瑶和阿翎。 “金纹阿奶,她们是?” 族长阿奶摸了摸白瑶的脑袋,说道:“她是阿岳和阿雪的孩子。”然后指了指阿翎,“她是收养的孩子。” 白瑶好像突然明白,今天早上族长阿奶说她们不一样的点在哪里了。 是原身阿爸阿妈的熟人? 果不其然,雪豹山叶下一句问的就是:“阿岳和阿雪呢?他们去哪儿了?” 族长阿奶抹着眼泪摇头,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答道: “阿雪没有找回来……阿岳…阿岳现在跟我们一起……” 雪豹山叶脸上一半难过一半开心,但想见故人的心情还是占了上风: “阿岳也来了是吗?阿奶,带我去见见他吧。” 雪豹山叶性格风风火火,行动力也杠杠滴。她前肢一低一拱,就把族长阿奶驮到了自己背上。甚至同时还能转头吼草芽几句: “你缩在那儿干嘛?还愣着!还不过来带着姐姐妹妹一起走!” 白瑶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山叶口中的“妹妹”好像是她。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是姐姐来着。 族长阿奶摆了摆手,说道:“阿瑶现在还不能变回人形,不用让……” “草芽,我家这个叫草芽。”雪豹山叶闻弦音而知雅意,介绍起了自己的孩子:“她是我离开王庭第二年,和莽山生的孩子。” 阿奶对幼崽总是很和蔼,她笑着看着草芽道:“呀,那都有14岁了,长得多壮啊,真好。” 在人类世界,就没有当妈的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孩子的。 兽人世界也一样。 山叶语气都轻快不少:“草芽体格随她阿爸,因为是第一个孩子,大家都惯着她,现在皮得要死,尽瞎捣蛋。” 阿奶笑着继续夸赞:“孩子嘛,皮实点好,健健康康的。” 雪豹山叶估计有礼常往来的打算,问起了白瑶的名字。 觉得自己今天可以脱离魔爪的草芽又活泼了起来,抢答道:“阿妈,她叫白瑶,也可以叫她阿瑶。” “……白瑶?” 雪豹山叶突然刹住了脚步,这让她身后屁颠屁颠跟着的草芽直接撞上了她的屁股。但山叶完全没心思搭理自己这个走路不看路的女儿,她看着白瑶,语气带着疑惑: “我记得,我们离开王庭的前一年,阿雪生了个孩子,名字就叫阿瑶来着?” “是的,她就是那个阿瑶。”族长阿奶对山叶的记忆给予了肯定。 山叶不可置信:“那,那阿瑶应该有16岁了才对啊,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小? 白瑶其实倒不觉得什么,自己就是兽型小了点、体能弱了点、狩猎能力差了点而已嘛,其他还是没问题的,吃嘛嘛香,健康得很。 但在兽人们的眼里,白瑶这状态,跟残疾也差不到哪儿去了。 不想白瑶重提旧事伤心,阿翎主动出声解释道:“阿瑶以前是王庭净使,为了我们主动交出了净印……阿奶说,阿瑶可以慢慢恢复的。” 雪豹山叶的表情还是很难看,像是提前知晓了某位故人的结局。 所以当她看见板车上的白将军时,眼中没有惊讶,有的只是一丝沉痛,以及喷涌而出的愤怒。 她把营地里,收拾好大包小包、好奇地看着她的豹族幼崽们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声音沉哑: “……王庭的豹族,就只剩下这些幼崽了吗?” 得到沉默的回答后,雪豹山叶肉眼可见的肌肉暴胀,她向着王庭的方向发出了震穿山岳的怒吼: “吼!!!————” 营地里的豹豹们皆吓做一团,洛洛他们更是直接吓出了兽型。 参加过战旌选拔的阿翎听出来了,这是宣战的战吼。 草芽也吓得趴在了地上。她去年调皮,把家里的平安牌弄坏,被阿爸阿妈混合双打的时候,阿妈都没有像今天这样生气过。 那是气得想杀人的眼神。 还未收敛杀意的眼神看向了草芽的眼睛。 “草芽,你现在回家,去把你阿爸叫过来,把好手好脚的阿叔阿姨们都叫来。就告诉他们—— “阿岳离开王庭,来找我们来了。” 看懂气氛的草芽连忙点头,正准备转身就跑,但被族长阿奶给叫住了。 “就让草芽一个孩子回去报信太危险了,阿翎,你陪着草芽再跑一趟。” 山叶点点头,赞同金纹阿奶的担忧,不过补充提议道:“既然为了安全考虑,还是三人行动最稳妥。” 三个人一起,如果真遇到了意外情况,留两人守望周旋,一人报信求援。 这是豹族战团传讯队的标准配置。 其实按身份来考虑,再加上白瑶是最合适的。但以白瑶的身体状况,再叫她跑一趟,那跟虐待无异。 于是金纹阿奶退而求其次的叫上了金瞳。 “金瞳?” 雪豹山叶走向有点害怕的金云豹,非常长辈范的用下巴蹭了蹭金瞳的头顶。 “金果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啊。” 山叶的语气十分怀念,“你的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可能都不记得了。” 金瞳确实已经不记得眼前的雪豹阿姨,但熟悉的名字、莫名的熟稔让她放下了戒备,她略带僵硬抬起了脑袋,回应了山叶的动作。 另一边的族长阿奶未雨绸缪的把一块穿了吊绳的牌子挂在了黑豹阿翎的脖子上,并小心叮嘱道:“保管好这个牌子,千万不能弄丢了。” 等报信三人组离开营地,回头已经看不见大家的身影时,草芽突然开口说道: “我家也有一块这样的平安牌,就挂在门上。如果你们昨天就拿出来,那我肯定认得。” 阿翎点点头,明白族长阿奶为什么非要她带上这块牌子了。 …… “金纹阿奶,其实,就算不拿阿岳的令牌也没事的。” 山叶恢复了人形,随意裹了身兽皮,拿着一块白瑶友情提供的棉布,十分仔细的在给白将军擦拭毛皮上的污渍。 “狂岚和逐风他们都离开了,所以就算那个叫阿翎的孩子,没有带阿岳的令牌也没关系的。 “现在这里,就剩下莽山和牙啸了。” 族长阿奶下意识地重复确认道:“狂岚和逐风都离开了?……阿岳跟我说过狂岚离开的事,但逐风是什么时候的事?” 山叶叹了一口气,声音淡淡地道:“狂岚是七年前,知道虎族的事后离开的,岚部也有一大半兽人跟她一起走了。 “逐风是三年前的冬天……因为一直没有王庭的消息,他说要去打探消息。为了不连累我们,他会绕远,从獠牙隘口那儿突破……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金纹阿奶眉心皱出了沟壑:“他带走了风部?” “岂止。”山叶呵了一声,“不止风部,山部、牙部都有人跟随他离开了。” 白瑶心想:听出来了,这个叫逐风的有点手段,起码做事讲究师出有名,能拉走这么多兽人不奇怪。 听起来,在王庭外的豹族分支好像有不小的内部矛盾。两次分歧,离开了许多兽人,估计现在还在地画丘陵的豹族不会太多。 但这样也好,如果剩下的豹族兽人都是山叶这样的态度,那说服他们加入自己一行,还是很有可能的。 而且剩下没走的这些豹族兽人,应该就是原身阿爸的死忠部队了吧? 但山叶的下一句话就击碎了白瑶的幻想。 “剩下的……有些人可能也是想走,但没法走吧。” 山叶的神情有些落寞:“就只剩下我们了。 “莽山之前还在愁心,‘万一阿岳出来发现离开了这么多人,我该怎么交代’……没想到啊……” 她把擦拭的棉布收好,拍了拍白将军早就没了温度的前爪。 “阿岳,等莽山来了,他亲自给你个交代吧。他想了很久,牙啸也帮着组织了好久的语言……他们都想亲自跟你汇报来着。” 气氛沉重得,连白瑶都不好意思插诨打科。 不过山叶调节心态的能力显然很强。 办完正事的她,看见白瑶踌躇地站在身后,毫不犹豫地伸手猛搓了一把脑袋,然后把白瑶一把抱了起来。 “你出生的时候,我没赶上呢,都没有抱过你,但没关系,现在补上。 “我跟你阿妈关系最好了,你出生之前,我还送了礼物呢,也不知道你最后有没有用上。” 山叶其实只是自顾自地在发泄,也没期望能得到回答,但白瑶真从原身的记忆里翻出了最有可能的答案: “山叶阿姨的礼物,是不是有刻着我名字的磨牙骨饰啊?”《 》 15、第 15 章 白瑶看着山叶的表情,觉得自己找对了答案。 她顶着一脑袋乱飞的头毛,很认真地说道:“我用过那个磨牙骨饰的,但只用过一次。因为阿妈说,这是她最好的朋友送给她的,要好好保存,不能用坏了。” 白瑶看着哽咽的山叶突然有些后悔。 她不应该习惯性的搞煽情拉关系,山叶阿姨本来情感就偏向他们,不应该耍手段的增加筹码,不应该擅自加上“最好”两个字,这算欺骗感情。 但她觉得,虽然山叶阿姨在哭,但心里其实是笑着的。 因为她哭得越来越明媚,像是在她身上看见了遥远的影子。 所以—— “山叶阿姨,我离开王庭的时候,把那个磨牙骨饰带走了,和我阿妈给你准备的礼物放在一起的,就在那边的箱子里。 “阿妈跟我说过,她还没有回礼,如果有机会,要把礼物送出去。” 这是真的,原话,一个字没改。 原身阿妈准备的礼物,有一件是软绒襁褓皮,用雪兔毛做的。但可惜,草芽都这么大了,肯定穿不上。 另一件是安眠草香囊,说是放在窝边,可以驱赶烦人的小飞虫,让幼崽和妈妈都能睡上好觉。但可惜,原身阿妈好像很久没有更换里面的内芯,已经闻不出驱虫的草药味了。 两件过期的礼物,带来了不过期的心意。 山叶仿佛能隔着时空与自己的好朋友对话,她碎碎念着: “你还记得啊,我以前针脚不好,不会缝东西……但我现在已经会了,我自学成才了哦,阿雪。” “我跟你说止血草能驱蚊子,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吧。” 突然起风了,襁褓上的雪兔毛在摇曳,香囊的抽绳也在轻轻摇晃。 像是隔着时空的朋友给予的回应。 发泄一通的山叶彻底恢复了情绪,营地里终于有了一位正值壮年的成年兽人上线。 看着这里灰头土脸、衣不蔽体的一堆幼崽们,山叶母性大爆发,吆喝着让大崽子们带着小崽子们排队洗手、擦拭身体。 山叶的擦洗动作比族长阿奶暴力多了,但迫于她刚才那一声怒吼的威力,没有一个幼崽敢反抗,一个个都乖觉得不成样。 族长阿奶看着很是欣慰。 但山叶还是很不满。 不满自家幼崽,居然走了这么久了还没有带人过来。 “怎么这么慢。” 白瑶觉得还好,要是以她的速度,估计这会儿才刚到冻河。 但山叶对白瑶明显有着另一套体系的评价标准。 闲不住的山叶开始着手帮忙族长阿奶处理猎物毛皮,惊讶于黑曜石刀的锋利,她对发现此物的白瑶极尽溢美之辞。即使在知道了,黑曜石其实是从地画里找到的,也能硬着头皮夸赞一句: “阿瑶就是聪明,不像我家草芽,经常偷跑到地画山那儿玩,也没给我玩出把刀来。” 白瑶觉得草芽着实冤枉,有着自己这个异世来的、已逝白月光好朋友的孩子做参照系,她今后的生活怕是幸福不了了。 等以后有空研究一下,怎么做厚实点的衣服送她吧。这样至少挨打的时候不会太疼。 至于草芽如果是在兽型时挨打该怎么办? 那白瑶只能表示自己爱莫能助了,但她的精神与草芽同在。 而且白瑶还有个挺变态的想法——豹豹屁屁的手感如何,她其实很想试试。 当然,她自己也有,但这不是摸不到自己的么。 此时的草芽,还不知道自己的屁股被人惦记上了,正在口干舌燥的回应阿叔阿姨们你一言我一句的提问: “真的是白将军来了?”“废话,难道山叶还能认错人!?” “白将军这次带了多少人啊?”“为什么三年前突然没有消息了?”“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多久?”“这次可以走了吗?”…… “停!!” 最后是不耐烦的牙啸阿姨,解救了草芽的耳朵。 “问问问问问,就知道问!你们问这三个幼崽,她们又能知道什么!我看山叶就是不想听你们在这里问来问去的浪费时间,所以才打发草芽回来叫我们过去! “想跟着去的,能全速行进的,给我排好队,马上就出发!” 有了金猎豹牙啸的控场,大家默默地整队。有情况、有其他安排,不打算跑这一趟的,自觉地退后两步,原本吵闹如菜市场的画面顿时安静得像士兵开拔前夕。 “草芽,待会儿你带路,你阿爸狩猎去了还没回来,不等他了。露珠你在家带崽,正好给莽山他们留信,我们先去找山叶看看情况。”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不容置疑,是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从容自如。 阿翎看得目不转睛,十分羡慕。 “你是白将军收养的孩子?” 即使金猎豹牙啸已经收敛了气势,但周身依旧自带气场,压得阿翎放慢呼吸。 “你跟我来,我有事要问你。” 牙啸没有给阿翎拒绝的权利,吩咐完就直接带头走向了他们居住地的一块大石头旁。 阿翎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担心的金瞳,还是转身跟了上去。 刚靠近成年金猎豹的身后,阿翎就听见了迫不及待的提问: “白将军出什么事了?” 阿翎愣住没有答话。 没有得到回答的牙啸重新发问:“带止血药合适,还是把止疼药带上更好?或者带其他的?” 回过神来的阿翎硬着头皮艰难回答道:“都……都不需要了。” 金猎豹眼中的急迫在一瞬间沉底。 “……我知道了。” 直到出发,金猎豹牙啸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还是草芽忍不住确认的说了句:“牙啸阿姨,大树阿叔也要跟着去……” 牙啸这才抬眼看了一眼断了一条手臂的雪豹说道:“没关系,他想去就去,保持人形找个人背他。 “反正已经没关系了……” 草芽本来就怕她的牙啸阿姨,有时候教训她,下手比阿妈还狠。 今天低气压的牙啸阿姨让她更怕了,因此没敢说她阿妈要求的是“好手好脚”的阿叔阿姨。 白瑶也是看见来的队伍里面,有一位断了一条手臂的大叔才反应过来,山叶说的“好手好脚”,居然是字面意思。 “大树也来了啊……难怪你们这么慢。” 心情不耐的牙啸直接呛声回应:“我们早点来,白岳就能活过来么?!” 任谁被吃枪药般的一怼,都不会有好心情,何况心情本就不佳的山叶。 “牙啸你今天出门的时候脑子被撞傻了吧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金猎豹呲牙咧嘴:“当年我就说过,干脆大家都别回王庭了,可你们都支持他!结果呢?!” “呸!”山叶也一肚子火气,“你孤家寡人一个,拍拍屁股走得当然潇洒!可白岳、金果、溪水他们还有家人、还有孩子在王庭等他们回家呢!” “所以结果呢?!”牙啸的咆哮也不输山叶,她指着营地里害怕得缩成一团的豹族幼崽们质问:“他们的家人现在在哪呢?暮雪呢?金果呢?陶陶呢?山叶你比我先到,你找到溪水的家人和孩子了么? “回答我啊!山叶!” 山叶毫不客气回怼:“如果当年他们不回王庭,那你今天连这些幼崽都看不到! “白瑶还活着!金瞳还活着!这,就是他们当初要回王庭的意义!” 猛然听见自己名字,白瑶有种鸠占鹊巢的心虚,自己的到来好像让白将军曾经的努力都付诸东流的愧疚。 其实白瑶一直对豹族不久前发生的灭顶之灾有种防沉迷般的抽离感。就像是玩游戏时,主角的悲惨经历不过是推动剧情的背景,只是玩游戏的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但经过刚才山叶和牙啸的互吵,随着一个又一个名字从她们嘴里吐出…… 记忆里的一张张脸开始匹配上了名字,回忆里的血肉开始有了温度,一堵堵挡在他们身前的人墙倒下,溅起的尘埃有了实感,扑面而来的寒芒刺痛了眼睛。 一只大手挡住了她的眼睛,温柔地对她说: “阿瑶别怕。” “阿瑶不怕。” 和回忆同样温暖的大手捂住了她的眼睛,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她的额头。 掌心的触感湿漉漉的,白瑶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自己哭了。 山叶把白瑶抱在怀里,不停的哄道:“不怕不怕,阿瑶不怕。你牙啸阿姨今天出门把脑子忘家里了,我们不理她。” 在白瑶看不见的背后,山叶呲牙咧嘴的朝牙啸比口型: “待、会、儿、再、找、你、算、账!” 两位差点干架的女士在幼崽们面前鸣金收兵,转而协调合作,分工指挥,让所有幼崽变回人形,并穿好衣服。 和牙啸一起到来的豹族前战士们,也在白将军的遗体前完成默哀后,自觉地照顾着从王庭逃出来的豹族幼崽们,将他们抱起举高高,一个个的安置在板车上。 有几位手脚麻利的前战士,甚至就地取材,快速给板车进行了再次加固。 毕竟这潦草的板车,不一定能承受得住成年豹族兽型战士的跑速。 板车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在奔驰,豹族幼崽们摸不清情况,本能地裹紧兽皮袍子,围在族长阿奶身边抱团。 可能是不久前的变故,让这一群本该调皮坐不住的幼崽们学会了审时度势,大家都乖乖的待在车上不说话。 反而是草芽憋不住了出声安慰道:“你们别怕,阿叔阿姨们都很好的……真的!” 幼崽们沉默着心想:如果不是刚才金猎豹和山叶阿姨都快打起来了,我们差点就信了呢。 这种时候,还是只有白瑶敢说话: “他们要带我们去哪儿?” 因为断了一只手臂,唯一与幼崽们共乘板车的前战士大树温和地回答道: “不要怕,我们是来带你们回家的。”《 》 16、第 16 章 “我们是来带你们回家的……至少今天晚上,你们不用再露天席地的休息,可以睡在烧着柴火的房子里。 “如果你们想洗澡,也有热水和干净的兽皮。如果想吃东西,有今天新鲜狩猎的猎物,绝对会让你们吃饱……还有很多很多,总之,可能比不上你们在王庭的家,但比你们刚才的营地要更好。” 大树阿叔说话很实在,也很接地气,基本上紧紧围绕了“衣食住行”这几个生存基本需要描述,所有的幼崽都能听懂,也都能展开想象。 至少在他絮絮叨叨的说完后,板车上的幼崽们不再像刚才那样迷茫不安,而小花、小山这样年纪小点的,眼里甚至有了一丝期待。 白瑶在心里默默点评:这位大树阿叔的性格,挺适合当幼儿园老师带孩子的。 其实想想也对,无论是人类世界还是兽人世界,大家每天折腾来折腾去,大多数都不过是为了能吃得更好、穿得更好、住得更好而已。 在见识到了山叶和牙啸这两位前战士,仅仅只是争吵就能带来的压迫感后,白瑶愈发觉得——就靠族长阿奶和他们这些幼崽,想安全到达断角平原简直是痴人说梦。 要不是现在正处冬季,大多数兽人都在家猫冬,他们估计早就成了下酒菜。 说起来,之前阿奶毫不犹豫的答应他们可以慢慢走,是不是也存了寻找大部落的心思? 但不管如何,她需要,不,应该是豹族需要这些王庭外的前战士们的力量。 大家抱团生活,才有立足之地的可能。 但白瑶还是想坚守自己的底线——她想离王庭远一点。 地画丘陵这里,离王庭太近了。 不过事已至此,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而且白瑶觉得,这些豹族前战士们看起来和她一样不喜欢王庭。 那还是有很大机会能争取他们的。 直到抵达草芽出生长大的地方,看见那些断胳膊少腿的豹族兽人们,白瑶这才明白,之前山叶口中的“有些人想走,但没法走”的真正意思。 这里简直就像是被狂岚、逐风两位豹族大将挑选过后的“残兵营”。 难怪以豹族战士的战斗力,他们居然会屈居于冻河下游。 豹族残兵们看着冰冷的白将军悲痛哀哭,又很快因为板车上幼崽们的目光下咽下了伤悲。 草芽阿爸莽山狩猎还没回来,车上还有一堆幼崽惶恐不安,所以山叶和牙啸都默认还没有到“算账”的时候,两人在此时默契十足。 牙啸问都没问,直接招呼自己的牙部人马重新好好安置白将军的遗体。 山叶则十分笃定牙啸会在带人来援前安排好基本的热水兽皮,于是直接带着幼崽们去排队洗澡换衣服。 大云、金瞳他们这些豹族幼崽的兽型还好,人形真的是个顶个的脏。所以这段日子,大家都不太愿意变回人形。 阿翎无所谓,毕竟皮肤黑,看不出来脏。 但山叶还是一视同仁的把她也按着去洗澡了。只是在得知她肚子上的伤还有血痂没掉干净后,给阿翎搓洗时,刻意避开了伤口位置。 还有目前无法变成人形的白瑶,非常荣幸的跟小毛茸茸们坐了一桌,由草芽口中的露珠阿姨给他们清理兽型。 露珠看见白瑶这明显比同龄豹小上一圈的体型,心疼得要死。 “怎么会这么小呢?待会儿你溪石阿叔回来了,我让他给你看看。” 山叶在一旁按着“小黑手”茸茸洗刷刷,一边道:“阿瑶情况特殊,溪石估计也没法子,待会儿他回来了,先别去打扰他了。” 毕竟溪石跟他姐姐溪水的感情很要好。 “也是……”露珠越过了这个话题,转而好奇地向山叶问道:“白岳和暮雪的身体都不差,王庭也不缺粮食……怎么会?” 如果白瑶能听见露珠阿姨的心声,肯定会帮忙吐槽:豹族阿瑶的身体像基因变异了一样孱弱。 山叶一脸愤怒地认为王庭不安好心,那个破净印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庭肯定是故意的!什么破例入选净使,就是故意用阿瑶钳制阿岳阿雪!”山叶越想越气,看着白瑶乖乖坐着的样子,眼底竟有一丝庆幸: “露珠,你还记得狮族的誓娅吗?” 露珠怔愣两秒,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随后便止住了话头,一言不发的仔仔细细地给白瑶清理爪子肉垫缝隙里的碎石子。 与此同时,正在给白将军整理遗容的牙啸也进入到了收尾时刻。 族长阿奶跟在一旁默默看着,牙啸突然出声问了一句:“白岳是什么时候走的?” 金纹阿奶有些惊讶,牙啸居然还愿意跟自己说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开心回答道:“阿岳是在王庭沃原上离开的……都快有10天了吧。” 牙啸眉头皱得更深了,几次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又憋了回去。 但族长阿奶仿佛知道她的未尽之言,主动开口说道:“其实阿岳在离开王庭大殿时就已经快不行了,连我们带着的草药都不准我用,说是浪费……” “所以你就没有给他用一点草药?”牙啸反问。 “……怎么可能。”族长阿奶苦笑着摇头,“能用的都用了,但是……” 牙啸当然知道最终的结果,她只是瞄了一眼板车上装草药的箱子。 族长阿奶没有错过那一眼的质疑,有点急切的解释道:“那个兽皮包里的止血草,是两个在巨木之喉的巡逻卫送来的。” “巡逻卫?” “对,巡逻卫。”族长阿奶指了指幼崽里的唯一黑皮,“他们打伤了阿翎,所以第二天送来的止血草。” “但你们没有用。”但很快,牙啸又自嘲的笑了下,“也对,第二天才送来的止血草又有什么用。” 族长阿奶赞同的点了点头,不过口里的话却是:“能愿意送来,总比没有好。不过阿翎当时能顺利止血,还是阿瑶做主,用烧过的木灰抹了伤口。” 牙啸看了一眼正在洗香香的白瑶,轻声赞扬了句:“还算果断。” “对了。”族长阿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药草箱里拿出一块植物茎块,递到牙啸面前说道: “这是阿瑶让找的止血茎,阿翎用了,效果不比止血草差。这个止血茎现在都能找到,你看看要不要多备点。” 牙啸来了兴趣,接过了地榆根茎:“我先试试。” 说完就拿出骨刀给自己的手臂来了一下,血液瞬间渗出,牙啸确认伤口大小短时间内无法自然恢复后问道:“这止血茎怎么用?捣碎了外敷?还是直接吃掉?” 无论过去多少年,金纹阿奶依旧拿牙啸没办法,气得不行,但还得给她擦屁股。 牙啸完全不在意族长阿奶的怒气,上药包好手臂后,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语气说道: “之前王庭来的消息里都说,咱们豹族的净使深得王庭祭司的喜爱,比虎族琥音更甚。咱们的净使也是事事以王庭为先,严苛要求自己……” 牙啸话音突然一转:“琥音当年都死皮赖脸的在王庭里赖了一个月,她怎么就直接跟你们走了?” 族长阿奶有些生气:“阿瑶不仅跟我们走了,在离开巨木之喉的时候,如果不是阿瑶主动交了净印,我们都出不了关!巡逻卫当时都有人等着开启大猎典了!” 牙啸脸色一变,不再似刚才那般轻佻,郑重其事地询问了他们出王庭这一路上的点点滴滴。 “……我知道了。”牙啸恢复了正常,举了举缠着布条的手臂,解释说明道:“这个止血茎用起来不错,现在伤口的血就止住了,我去问问这个止血茎在哪些地方容易找到。” 说完扭头就走向了山叶指挥着的临时洗浴地。 但对于牙啸来说,行动之前还特意解释一下,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看见她过来,山叶立即送了一个不客气的白眼,道:“你脑子捡回来了?” 牙啸不置可否,直接抛出自己在意的话题:“你知道他们差点被巡逻卫开启大猎典了吗?” 山叶的确不知道,所以脸色难看得厉害,咬牙切齿道: “我去问问金纹阿奶,现在王庭都可以随随便便开启大猎典了吗?” 不过对于这些条例,经常在战营的阿翎比族长阿奶更清楚,于是她直接开口回答道: “王庭现在的规定是,对逐出王庭判罚的族群,一旦有违反‘全速离开’责令的事实,巡逻卫就有权自行开启大猎典。 “总之就是,如果在5天之内不能到达巨木之喉的关口,那就肯定要被开启大猎典了。” 白瑶看山叶和牙啸两位阿姨的状态很是担心。她生怕这两位一冲动上火,蹦出要去找王庭巡逻卫干一架的打算。 咱们豹族现在浪不起啊,得苟住。 所以白瑶连忙解释安抚:“其实,我们遇到的巡逻位团长对我们还挺照顾的。” 山叶和牙啸都看向了她。 “真的,当时他手下的巡逻卫里,想找理由开启大猎典的人不少,是他压制住了。我交出净印就能放我们走,也是他提示的。而且他还送了我们防腐药剂,给阿爸用的。” 山叶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好像并不意外巡逻卫团长对他们的帮助,只是问了一句: “那个巡逻卫团长是哪族的,你们知道吗?” “雪狼族的。”阿翎回答道:“和送我们止血草的那两个巡逻卫一样,都是雪狼族的。” 雪狼族? 在牙啸的印象里,他们离开王庭之前,雪狼族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族群。现在都已经发展成这样了么? 找个机会提醒他们一下吧。 山叶和牙啸对视了一下眼神,皆确认对方所想和自己一致后,默契的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王庭这几年变化越来越大,以前的王庭,其实对于开启大猎典慎之又慎。 山叶和牙啸都很清楚这点。 因为在十五年前,她们就是王庭巡逻卫的一员。《 》 17、第 17 章 豹族幼崽们大多都挺怕生,也或许是刚到新环境还不适应,洗完澡后也没有到处跑闹,而是安安静静的等着成年豹族兽人们的安排。 当然,这些怕生的幼崽里不包含白瑶。 她对这支流落在王庭外的豹族战士们很感兴趣,对当年的事也很感兴趣。 虽然白瑶几乎能凭着人类世界的经验猜出豹族当年事件的脉络,但很多时候,事情的细节才是更重要的关键。 她很好奇,当年的契机是什么? 打听肯定是要打听的,白瑶首选的目标,自然是对自己有着爱屋及乌心态的雪豹山叶。 至于牙啸,虽然白瑶直觉她可能知道得更多,但她总感觉,牙啸似乎不太喜欢自己。 嗯,准确来说,牙啸好像谁都不喜欢,连族长阿奶刚才好像都跟她吵了一架。白瑶看见了。 就在白瑶犹豫,到底是装孩子用不经意间的方式旁敲侧击,还是用坦诚一点的方式开门见山时,被她排出在外的牙啸直接走到她面前单刀直入道: “你跟之前王庭的传言很不一样。” 本来担心牙啸又突发脑子出走恶疾的山叶闻言一愣,阻拦其靠近的手臂也缓缓垂下。 她也带着好奇,转身看向了白瑶。 白瑶意识到,这是一个很好的开诚布公的机会,山叶、牙啸和那些半大不小的幼崽们不一样,如果糊弄打发她们,那自己也势必会被她们糊弄打发。 如果她今后还想按自己的想法发展豹族,那肯定要多多获得这些豹族前战士们的支持。 装傻卖萌的混过去是不行的,话语权还得捏在自己手里。 而上赶着的不是买卖,现在牙啸都主动递来梯子了,这要是不把握,白瑶会在睡梦中抽死自己的。 反正在场最了解原身的,也就只有阿翎了,不过这段时间,在自己的努力下,和她的关系已经缓和了很多……干了! 白瑶深吸一口气,端出了自己向顾客推销时的气势,镇定自若地回答道: “因为以前,我在王庭,是王庭净使,我如果不那么做,那我就不会是豹族净使。 “但即使不是我,豹族也总会有净使,那不如就是我。” 阿翎抬头看向白瑶的背影,有点恍惚木然。 这种语气,这种“整个王庭就我最配”的气势……还是那个阿瑶。 阿瑶其实没有变。 黑皮阿翎内心蓦地一紧,感觉又回到了她第一次见豹族阿瑶的那个晚上。 那个冷哼一声后,转身得毫不留情的背影,仿佛和眼前重合。 而在场三位成年豹族兽人的反应各异。 露珠是难以置信的惊讶,山叶是似曾相识的恍惚,而牙啸,满心满眼全是高兴。 毫不掩饰的高兴。 白瑶顿了顿,一口气说道:“我6岁时,刚能化人形就被选为净使,种下了净印,然后就被留在王庭大殿学习,许久不能回家。 “我一开始也哭过闹过,但结果就是,我被取消了赐姓的同时,豹族那一年的食物、武器配额也被削减。最后我还是不得不回到大殿学习,因为之前哭着要回家的事,被其他净使笑话。 “既然离不开又摆不脱,那我就要做到最好,我把那些曾经笑话过我的净使们都压了一头,豹族这些年拿到的配比也一直是最高额。” 这倒是真的,豹族这些年作为眷族,全族上上下下,不愁吃不愁穿,的的确确有原身的一份功劳。 原身也很享受这种被全族追捧,万人之上的日子。 不过王庭这种手段下的不安好心,瞒不过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白瑶。 “王庭对净使很‘优待’,除了大家都知道的‘免死金牌’,族内大大小小的事都会通报给我们,无论各族族长、将军是否愿意让我们知晓。 “祭司总是告诉我们,我们净使才是各族能够享受优渥生活的功臣。我们在大殿里,除了学习礼仪,变着花样讨祭司欢心之外,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做什么。 “所以王庭净使们个个都盛气凌人,眼高于顶。 “我是净使里最优秀的那个,所以在这些方面,我也得做到顶尖。 “不然,豹族也太特立独行了,不是吗?” 王庭这套捧杀式的养废教育,其实很成功。 如果不是白瑶穿越而来,豹族只会摊上一个成事不足、自私自利的将军女儿。 白瑶突然回想起,当时拼着一身伤,顶着王庭护卫的长矛冲进大殿,抗着女儿怨恨的眼神,也要打断自己亲女儿的腿,带她离开王庭的白将军。 你当时,究竟想告诉自己女儿什么话呢?为什么没能说出口呢? 白瑶本想回头看一眼永远闭上了眼睛的豹族将军,但却意外对上了阿翎的眼睛。 阿翎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绷得紧紧的样子。 阿翎? 白瑶有种不好的预感,心脏开始突突地直跳。 但一块地榆茎块突然挡住了她的视线。 “这个止血茎,你是怎么知道的?”牙啸晃了晃手里拎着的地榆叶茎,“按你的说法,王庭不会教你这些东西吧?” 白瑶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冷汗,也顾不上阿翎的反常,连忙解释道: “我看过王庭的很多典籍,我知道很多东西,虽然这些东西我都没有实际上手的机会,但以后,我会一点一点的把这些东西变成现实,让大家能生活得更好。 “这是我个人,向王庭索要的赔偿。” 此话一出,在站眼前的牙啸笑得有点令白瑶胆寒。 白瑶都有点喘不过气了。 但山叶一把拉住了牙啸的手腕,“止血茎?”她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牙啸的手臂,道:“你刚才脑子又抽风了?” 牙啸理都不理,直接追问白瑶道:“王庭典籍里是怎么说的?你光凭典籍里的文字就找到了埋在土里的茎块?” 面对牙啸的质疑,第一个冲出来解释的,居然是金瞳。 “止血茎是我带人去挖的!” 金瞳鼓起勇气,她有种莫名的直觉,此时此刻,一定要帮白瑶说清楚止血茎的来历。至少让这些阿叔阿姨们知道,他们虽然是幼崽,但才不是草芽那样只知道贪玩的小孩子。 “阿瑶给我们看了止血茎的花穗,我在王庭沃原看见过,所以是我带着小烈和大尾去挖的止血茎。” 牙啸被金瞳引走了目光,白瑶得以喘了一口气。 她快速调整好呼吸,事已至此,必须给自己的知识找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来处。 这场面,和她当初刚入销售行业,完全不了解产品性能,就被临阵推去给顾客讲解产品,然后当场瞎编的场面比起来,还算是是小巫见大巫。 白瑶慢吞吞的解释说:“王庭的典籍不止有文字,也有图册的。” 白瑶咬死不松口,脸上看不出一点心虚。 反正她就赌牙啸没有进过王庭大殿,没有看过王庭典籍。就算看过又如何,你们都离开这么多年了,典籍内容有点变化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而牙啸也的确没进过王庭大殿,但不妨碍她顺口炸一炸前后反差极大的“王庭净使”。 “那除了止血茎,你还在典籍里看过哪些有用的东西?” 有了金瞳刚才的示范,其他豹族幼崽也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搭腔: 大云:“阿瑶有打火石,可以生火。阿瑶还会用野猪油做引火布。” 大尾:“我们的武器都被王庭缴收了,阿瑶认识黑曜石,教我们用黑曜石做了石刀。” “石刀?”牙啸来了兴致,“给我看看。” 但她才看了一眼,就失望的撇过了眼睛,这石刀也太小了,像个玩具。 露珠也是同样的看法,不过她不像牙啸那样露骨,想法全写在脸上,反而鼓励道:“这个石刀虽然小,但用来给幼崽们防身也不错。” 白瑶在这一刻确定,王庭的确不曾开发过黑曜石,连牙啸这种好战分子都不了解黑曜石刀的特点。 发现自己推荐的黑曜石刀被小瞧了,不甘心的大尾连忙解释道:“黑曜石刀虽然小,而且刀身也脆,不能用狠力,但是它很锋利,阿奶用它都能轻松解剖猎物。” 白瑶暗自腹诽:兽人果然不是做销售的料子,哪有推荐自家产品,先说一大堆缺点的。 不过大尾最后举的例子还不错,而且还有山叶阿姨帮腔:“这刀虽小,但确实挺锋利的,我早上看见金纹阿奶用过。” 牙啸拔掉兽皮做的刀鞘,拇指抵着刀刃试刀,然后不出所料的按了一手指头的血。 露珠语气无奈:“你使这么大劲干嘛,你再多两只手都不够你折腾的。” 牙啸脸上有了一瞬间的茫然,她摇了摇头:“不,我没使劲。”随后这股茫然变转为了兴奋。 “用来暗杀割喉的好刀!” 至此,牙啸脸上皮笑肉不笑的状态终于转为了正常,语气也缓和了很多,她摸了摸白瑶毛乎乎的脑袋,“以前辛苦了。” 山叶和露珠看白瑶的表情统一成了心疼,但牙啸脸上写满的,全是“就该如此,你不愧是白岳和暮雪的崽”的欣慰。 牙啸欣慰完,就找金纹阿奶要黑曜石块,准备自己也打一把刀了。 豹族战士们都挺务实,发现黑曜石有这用处,大部分兽人都跟着牙啸一起,准备弄一把新刀。 连山叶也不例外。 而刚来的王庭幼崽们,在敲制黑曜石刀上,意外成了成年战士们的老师。 白瑶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在这群成年战士面前过关了。 此刻部落里的气氛温馨和谐。 除了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阿翎。 她一直沉默的摩挲着,带在脖子上的吊坠。 那是白瑶送给她的半块墨玉。 “……阿翎”《 》 18、第 18 章 雪豹莽山今天的狩猎很不顺利。 冬天的猎物本来就少,还有他们的狩猎范围主要在下游附近,能选择的猎物就更少了。 而且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他们不方便放牧牛羊,因此他们的肉食来源几乎都来自于日复一日的狩猎。 部落里的存货已经所剩无几了,今天必须把猎物带回去。 “去上游狩猎,注意避开秃鹫部落。” …… 看着今天的收获,狩猎队都不太满意。 岩心捧着自己的断刀,心疼地说道:“这是我最后一把好刀了,今天也断了。” 坚爪哼了一声,亮了一下自己的爪子:“早跟你说了,身外之物都不如自己的爪子好。今后打猎,看你怎么办。” 莽山愁得没心情搭理这两人的嘴巴官司。 “王庭那边已经三年没有消息了,再这样耗下去也不是个事。”雷声又开始了老生重谈。 莽山不想听这些话,但雷声说的,也都是事实。 与王庭断联,没有白将军暗中资助的物资后,他们的生活越来越艰难了。 “要是能联系上将军就好了。” 但莽山做梦也没想到,再见到白将军会是这样的场景。 还不如不见到呢。 像是许久的念想终于化作了尘埃,莽山只能这么自欺欺人的想:如果今天山叶没有遇到金纹阿奶就好了,这样他们就不会知道白将军的死讯。 这样,至少将军能一直在他的幻想里活得好好的。 莽山突然直面了这十五年来累积的风雪,心中悬着的巨石骤然坠下,压垮了沉重不堪的脊梁。 山叶看见莽山这个样子,也心里难受得厉害。 倒是牙啸看不得他这丧气样子,她啧了一声,踹了莽山一脚道:“看不见这儿还有这么多幼崽吗?你颓废成这样给谁看!” 莽山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嘴里全是苦涩。 他该怎么办? 我不如将军,他心想。 他连白将军交给他的士兵都留不住,狂岚暂且不提,三年前走的大半战士……他们都不愿意追随他,宁愿跟逐风去搏一个出路。 “莽山,我们走了对大家都好,再留在这里,大家都会死的!” 逐风带走了大半同胞后,莽山也不是没有意识到坐吃山空的危害,但种植粮食不是豹族的天赋,他们擅长的,是兽型本能的狩猎。 莽山其实想过抓野生牛羊驯化放牧,但一是他们还得隐藏行踪,二是放牧牛羊就势必得游牧,不可能在一个地方久留。 但他们不能离开,他们还没等到将军的消息。 而今天等来的消息,击碎了莽山最后一丝幻想。 他心想:部落里本就以伤兵为多,今天又加上了几十个嗷嗷待哺的幼崽,这么多人的未来全部压在他的肩上,但他却连明天的猎物都无法保证。 豹族部落的人员全数到齐,白将军也终于能入土为安。 白瑶用爪子笨拙的合上最后一捧土,心中默祷:白将军,我找到你以前的部下了,他们看起来人都挺好的……放心吧,我,我们,我们豹族,会越过越好的。 晚饭吃得压抑沉闷,豹族兽人个个吃得味如嚼蜡。 包括白瑶也是。 白瑶记不得自己在哪里听过,“胃是情绪器官”的说法。 她一直是这种说法的信徒。 自外婆去世以后,白瑶一直觉得自己情感淡漠,对自己所谓的亲戚都提不上“亲情”两字,每次过年和亲戚见面吃饭时都要演戏,累得慌。 她每天最自在的时候,就是下班后去投喂流浪猫。撸撸小猫头,挼挼小肉垫,就能忘掉所有的烦恼,然后就能好好的吃饭睡觉。 本来到了兽世后,白瑶觉得自己这种毛病已经在众多毛茸茸的陪伴下好转了的。 但今天突然发作…… 白瑶知道,原因在旁边的阿翎身上。 阿翎从他们抵达豹族部落开始就很不对劲,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 白瑶不知道阿翎是在想什么,但总有一种自己在阿翎面前是不是露馅了的不安。 因为这帮兽人里,只有阿翎和豹族阿瑶接触最多。 虽然没有证据,但白瑶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预感。就是靠着这种预感,她才躲掉了老爹老妈不打招呼给她安排的相亲。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 这顿晚饭吃得她如同上刑。 但晚饭过后,白瑶还是下意识的跟在阿翎身后。 因为这段时间里,其他幼崽们会轮番出去狩猎,只有伤口还没愈合的阿翎会留在营地陪她,所以白瑶已经习惯性的跟着阿翎屁股后面晃荡。 而且白瑶也害怕发现自己不对劲的阿翎,会把事情说出去。 要跟着阿翎才行。 这样即使出了岔子,自己也还能第一时间补救。 黑皮阿翎想不明白。 明明阿瑶作为净使的那股傲气劲还在,那为什么还要来跟着自己?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自己在幼崽里最强,她需要自己的保护……对,阿翎其实很清楚,白瑶突然想找自己改善关系,是因为她不再是王庭净使,她没有了靠山,所以她需要自己。 但是,但是,阿翎其实很喜欢需要自己的白瑶。 因为这个白瑶会甜甜的叫她阿翎,会在她面前冒傻气,那双漂亮的蓝眼睛会对着她笑。 但现在,他们找到了王庭外的豹族部落,这个部落里有这么多成年战士,个个都比她强。而且这里的战士都敬仰白将军,阿瑶在这里,会得到不亚于在王庭时的宠爱。 所以,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阿翎停下了脚步。 藏着心事的白瑶一头撞在了阿翎的大腿根上面的位置,下意识的嗷了一声。 阿翎转过身,垂下头,看着趴在地上,笨拙的用爪子挠脑袋的白瑶,突然鬼使神差的想到了自己第一次在兽型状态下见阿瑶时,她就像自己现在这样,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自己。 她当时对自己说了什么来着? 【趴下,手给我。】 “……手给我。” “嗯?” 白瑶的脑袋其实一点都不痛,就是撞的位置有点尴尬,她不好意思抬头。 脑袋接触到的触感,结实、紧绷、有弹性……停!住脑!你在想些什么猥琐的东西! 白瑶连忙用爪子拍脑袋,想把这些不可描述的东西拍出自己的脑海里。 “……手给我。” 不是幻听,真的是阿翎再跟她说话。 白瑶连忙抬起了脑袋,“嗯?” 手?就是爪子吗? 白瑶抬起了拍脑袋的爪子,放在了阿翎伸出来的手上……自己好像小猫啊,伸爪子。 白瑶心里有点小别扭。 “阿翎?” 黑皮阿翎此刻大脑一片空白。 对,兽型趴在地上伸爪,在兽人的世界里意味着臣服。 阿翎看着掌心里的白色爪子,恍惚的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脑海里,曾经的净使阿瑶在得到她的臣服后,不加掩饰的嘲笑一声,然后轻蔑的甩开。 【真脏。】 但此刻眼睛里、掌心上的兽爪,却洁白如玉,像从来没有人踏足过的白雪。 ……要甩开么? “阿瑶,你来这里看看。”远处的山叶在呼唤。 白瑶扭过了脑袋,带动着爪子也即将从阿翎的掌心里滑落。 不行!——阿翎的手掌突然反扣,一把抓住了白瑶的爪子。 白瑶被阿翎这突如其来的一抓,差点又摔在地上。 但在脸接触到地面之前,白瑶感觉自己突然整个豹一轻,视野也随之变成了高位。 阿翎把她抱了起来,抱得很高,额头都抵在了她的颈窝里。 “呼—呼——” 阿翎的呼吸喷得白瑶的颈窝有点痒,她直接在阿翎的脑袋上蹭了蹭。 然后白瑶就听见一声非常非常轻的:“对不起……” 嗯?阿翎在给她道歉么? 为什么? 白瑶内心疯狂打鼓,分不清阿翎这是为了今天的反常在道歉,还是为了接下来准备拆穿她在进行“先礼后兵”。 但不管阿翎是怎么打算的,白瑶都会努力一把,把结果变成自己想要的。 她继续用毛乎乎的脑袋蹭着阿翎的耳朵,哼了一声道:“不原谅你!” 阿翎心脏骤停了一秒。 “你刚才都不帮我说话!金瞳、大云,还有大尾她们都有帮我,你居然不帮我!” “……对不起。”这次的音量正常,没有被立即吹散在风里。 白瑶转过脑袋,偷偷看了阿翎一眼,大着胆子说道:“那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你会帮我说话吗?” “会的。”阿翎吐出胸口的郁气,“肯定会的。” “你保证!” “我保证。” 虽然这种口头保证没有法律效应,但白瑶还是默默地松了口气。看起来,阿翎不像是要揭穿自己的样子。 不管阿翎到底有没有发现“豹族阿瑶”的不对劲,只要自己一直对阿翎好,那阿翎……应该就不会“背刺”自己。 毕竟在王庭巨木之喉的时候,面对雪狼巡逻卫的压迫,也就只有阿翎敢冲上前来护着自己。 白瑶在这一瞬间突然十分庆幸,庆幸阿翎是个各种意义上的好人。 好人有良心,不然以阿翎在原身那儿收到的欺负,要是报复在自己头上……白瑶甩了甩脑袋,还是不要想这么恐怖的话题。 她故意幼稚气的说道:“那我们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白瑶知道,阿翎其实很喜欢她这一套。 “好,拉钩上吊,我保证——” “保证什么?”牙啸跟个幽灵一样,突然窜了出来,把白瑶和阿翎都吓得不轻。 牙啸盯着白瑶心目中的好人,一字一句的问道:“你刚才在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