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妖》 第524章 团练 第524章 团练 给和珅的信走的是官驿,给情报特务人员的密令走的是赵安自个搭建的秘密渠道,用的也是加密传送。 一年多下来,赵安已初步完成安徽与京师的地下交通线。 仿后世情报组织于沿途城镇开设各种铺子用以掩人耳目,目前约有五百多情报人员,经费由巡抚衙门开支,归赵安直接领导。 情报人员有的是从安徽政务学堂毕业的学生,有的是从军中及漕帮子弟挑选,余下一些则是从当地正常「招聘」的打杂人员,这些打杂人员并不知实际工作。 相关开支在帐目上是以坐京、打点及杂项为名开支。 北方情报人员由赵安留在京师的杨小栓及安徽会馆主事钱文负责。 ???.???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对内,赵安要求将情报人员统称为特别勤务人员,简称「特务」。 「特务」是个中性词,赵安对此称呼并不反感。 计划三年内将特务情报网发展为万人左右,形成对北方的全面渗透,尔后再向南方扩展。 稍做歇息后,赵安便令继续出发,一行人骑马向徽州方向疾行。 徽州就是后世的黄山,不过相比徽州这个名字,黄山显然太过垃圾,改名之人压根不考虑安徽这个地名便是源于安庆和徽州。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官道逐渐宽阔起来,也热闹的很,却是大队民夫正在官府组织下修整道路,有不少营兵和团练参与其中。 热闹是热闹,两侧景象却让赵安蹙起了眉头一新修省道虽平整,两旁却是黄土裸露,偶有几丛野草在秋风中瑟瑟发抖,道路两侧一目看去不是荒山就是野岭,显得很是荒凉。 勒住马缰,让人将此地负责的官员叫来。 未几,徽州府通判毛大定和派往徽州的督工委员秦良等人便匆匆赶了过来,按规矩核实赵安身份后众人赶紧跪下行礼。 「都起来吧。」 赵安询问毛大定是何时修的路。 「回大人,去年春汛冲毁了旧道,这是今年新筑的...」 毛大定简单说了下情况,宁徽省道是宁国府和徽州府合起来修的,徽州境内一直修到最南端的婺源县,总长三百多里。 省巡抚衙门交通建设委员会对省道修建的要求是以沿原有驿路拓宽取直,路基用黏土混合沙石夯实,在软土路段垫入竹木排加固,路面以卵石、块石、石板铺设,多设石阶、护坡。 通行标准是可以并行六辆马车,用后世标准的话大概宽度得达到十二米。 目前徽州府已经完成省道三分之一修建,同过往征发农民免费徭役不同,这次全省大规模交通修建对参与工程建设的民夫是给「工资」的,且不由地方承担由省藩库统筹解决。 算下来每年光是民夫工资开支就得三十多万两,地方只负责民夫每日口粮和菜油等。 这个善政也是安徽首创,除安徽以外官府修建的任何工程都要百姓自备干粮,免费无偿服徭役。 安徽能如此体恤百姓当然不是因为官员心善,而是赵安发了。 除了从福长安、老太爷那里撸来的小贷外,赵安还通过吏部、礼部核准的捐纳在安徽卖出大量监生功名和官衔,得银四百多万两。 一个监生功名标价是60两,一个候补八品官标价是240两,总共卖了四百多万两,相当于安徽一省多出几万大学生,外加几千科处级候补官员。 最大的客户群就来自皖南,占了总数的三分之二。 赵安也不是光卖不包售后,其在老前辈甘肃布政使王亶望基础上更进一步,打造了「三包」服务。 就是花钱买大学文凭包括花钱买预备官职的客户,只要去安徽政务学堂接受六到八个月的培训,期满考核合格后监生学员就可以被派到基层任职,这个基层主要指各个具的六房,以及交通沿线的主要城镇。 如此既能实现对基层的彻底把控,也能消化捐纳产生的大量邮寄函授大学生们。 想要完成这个框架改革,作为巡抚大人的赵安拳头就得够硬。 这个拳头自是指现在正在编练的新军及围绕新军的武装体系。 不服从,不配合的官绅地主,都将遭到巡抚大人的铁拳打击。 全方位的人材培养也在进行,安徽政务学堂在原有六房专业课程以外,按赵安意思陆续开办算术,医学,锻造、地理等专业课程。 至于那些买了候补官职的则可以到赵安凭空生造出来的各种委员会,清厘局,劝业所等机构任职。 这些机构都是赵安为了更好推进革新,落实自己意图的单位,与原有地方体制并无关系,正好可以用来安置候补官员。 表现优秀的可以转为地方主印官使用,这样一来既能消化客户人群,又不使地方吏治因为突然多出来的「关系户」们崩盘。 总之,通过各种手段将安徽士绅阶层与自己彻底绑定,是赵安当下除了发展以外的最大任务。 二者,也是相辅相成的。 毛大定这边汇报完毕后,赵安沉吟片刻,指着光秃秃的道路两侧道:「修路不植树,犹如人穿衣不系带,回头可以叫人采购树苗栽种,待树长成荫,夏日可蔽烈日,冬日可挡风沙,亦可巩固路基。」 言罢,指了指道旁沟渠,「水土易流失,这些新土几场大雨就冲走了,到时候这路基说不得就垮了。」 没让地方立即在荒山栽种树苗,因为这个工程量不是短期就能完成的,恐怕得几十年长期不断投入才能让安徽境内再次山清水秀。 好在蜂窝煤已经推出,定价也非常便宜,城市普及后就向农村推广,当能最大程度遏制植被的流失。 说话间,一阵风卷起黄尘扑了众人满身,毛大定尴尬地拭了拭额头,提出一个困难,就是省里拨下来的银两都用于筑路了,地方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钱置办树苗。 「本抚会发文各州县着各地收集本地适宜树种,如你们徽州多松、杉、樟、栎,这些树木耐旱固土,用于道路种植最好不过。另外让地方统计闲置荒地用于建苗圃...再告诉乡绅们,凡捐树苗百株以上者,勒石记名;千株以上者,报请巡抚衙门颁匾额表彰。」 赵安说的这些只是地方应急手段,真要在全省主要道路大面积植树护路,还是要动用「资本」力量的。 记得去年有扬州和江南园林商人拜会过自己,便准备回头将绿化工程发包给这些商人。 大不了多花些钱。 钱这玩意就得花出去,留在库里堆着吃灰不成。 至于道路修建和绿化工程存在多少猫腻,赵安就不去问了。 抓大放小的道理他还是清楚的,水至清则无鱼。 就拿采购树苗一事,承包的园林商人固然发财,但种植的农民也能从中挣钱,运输,栽种过程中同样也会有百姓从中受益。 再者,安徽现在搞的每个工程所有经费开支都是走咸丰行,商人们通过承包工程发财不假,可他们挣的银子还是得走咸丰行,只要不全取走,理论上这银子还是赵安自己的。 大发展,就要有大格局,大胸襟。 挣钱不要紧,有猫腻也不要紧,重要的是能不能把事给做了。 「还有,」 赵安望向前方蜿蜒官道吩咐毛大定等人,「每隔三十里设一歇马亭,亭旁必要挖井、栽大树。 将来行人商旅在此歇脚,总记得的是朝廷的德政。」 毛大定连连称是,正要退下安排又被赵安叫住。 「树苗栽下后,每十里立一牌,写明栽种年月、管护乡里。成活九成以上者,地方官考绩加一等;枯死过半者,地方官罚俸半年。」 说完,赵安这才挥挥手,队伍继续前行前往徽州府城。 进城后没着急去徽州府衙,而是与郑符阳等人扮成普通百姓拿着一张三十两的银票到城中咸丰行支取现银。 支行掌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陈,原是徽州钱庄的掌柜,被咸丰行重金挖来。行中会计,保安连同工作人员四十多人。 赵安进去后直接取出银票递到柜上要求兑银。 柜台上的伙计接过银票仔细验看票面防伪暗记,确认无误后问道:「是兑整锭银还是换散银?」 赵安道:「兑四锭五两的元宝,另外十两兑散碎银子,另外再兑一千文铜钱。」 「好,客官稍候。」 伙计将银票锁入身后铁柜,转身掀帘进了内堂。 未几,伙计捧出个黑漆木盘,盘中四枚雪亮的官锭一字排开,每锭腰身着「安徽藩库·伍两·足色」八字戳记。另有个小戳子秤,秤盘里堆着些碎银角子,手中则提着用绳子串着的千文铜钱。 「按今日市价,库平银一两合漕平九钱八分。」 伙计边说边将碎银倒入戳盘,小砣绳在象牙秤杆上细细滑动,「散银成色约九六,得补些分量。」 说话间,伙计指尖捻起两三粒米粒大的银屑添进盘中,秤杆终于缓缓持平。接着取过一把厚背剪,熟练地夹住一锭元宝,「咔嚓」剪下小指肚大小一块,丢进戳盘复秤。 「正好。」 称完无误,伙计抽出张桑皮纸铺开先将四锭元宝用红纸箍好,另取张粗草纸将碎银和银角子包成牛角包,两指在纸包底一掐一转,便折出个严实实的水滴尖儿。 「客官点验。」 伙计将银子同铜钱装在木盘推给赵安,赵安接过拈起一枚元宝在掌心掂了掂,将银子同铜钱装入自个带来的布袋中。 随口问伙计钱庄存取有什么规定,比如大额支取。 「百两以下立等可取,百两至五百两需半柱香时辰;五百两以上则需客人等候半个时辰,万两以上则要提前一日预约,以便本庄备足现银。」 伙计一一解答,并说大额支取的话钱庄还能提供护卫任务,但需额外收取一定护卫费用。 若在城中,五到十两费用即可。若出城,则以距离远近收取护卫费用。 当然,客人不需钱庄提供的护卫服务也可以。 赵安点了点头:「若有人持十万两以上银票来兑,你们现银不足怎么办?」 伙计笑道:「按总行规定,若一时现银不足,可先兑部分,余下开具欠条,三日内必定兑清。 若逾期未兑,持票人可向官府告发,我庄不仅要被官府罚银,掌柜连同经办人员也将被总行惩处。」 赵安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因为咸丰行的经营制度都是他定的,之所以过来取银,不过是亲自感受下咸丰行的存取是否方便,又是否存在其它问题。 现在看来,咸丰行的运转是上了轨道,也正规化了的。 经他一年多的推进和整治,安徽各县都已开设咸丰分行,各府州设支行,总行则在安庆。 江宁布政使管辖的江北府州县,江苏布政使司管辖的江南府州县也都陆续开设咸丰分行,得益于两江高层的强力推动,咸丰行已是不折不扣的两江第一大钱庄。 每日流水惊人,不仅完成赵安对两江金融的渗透,也为他在安徽的发展提供了巨额资金支持。 从咸丰行出来后,赵安便前往徽州府衙,这次到徽州「调研」的主要目的是检阅徽州团练。 徽州团练也是目前安徽除安庆以外最大的一支团练队伍,团练正兵名额四千人,辅兵名额三万有余。 正兵即脱产训练,完全按绿营训练,辅兵即半脱产训练,每年农闲时节抽二十天训练。 团练是前任安徽巡抚朱珪搞出来的,等级体系是由巡抚担任团练总办,道员、知府担任团练帮办,军官为县级团总,乡级局长、哨长,下设队正和伍长,一般由本村里正或族长担任。 朱珪理念中的团练核心是以乡绅领兵,以族成军,扎根乡土,起保境安民作用。 赵安在这朱珪理念中加以提纯,保留基层以族(村)成军,以乡绅领兵概念,但高级指挥层则从道员、知府改为巡抚衙门外派将领。 朱珪搞团练是一文钱不给,全由地方士绅自筹,参与团练的农民自备干粮,半强制性脱产训练。 因此除非外敌打到家乡,否则团练士气不高。 赵安则是「大撒币」,什么都管,连草纸都发。 第525章 参见校长! 第525章 参见校长! 徽州团练的大营设在府城西郊十里外的丰乐河畔,占地约两百亩,背山面水,营盘按绿营驻防规制布置,辕门高耸,望楼林立,单从外面看都以为是驻防绿营甚至是驻防八旗,绝不会想到里面竟是半军事力量的团练。 徽州团练局也设在此处,一套班子两块招牌的意思。 名义上的团练帮办是道员和知府,但赵安直接绕过地方官员将团练帮办这一获得清廷同意的职务授予了主持团练的团长。 各地团练虽直属巡抚衙门指挥,但平时的管理则由兵备道负责。 负责徽州团练的兵备道也是赵安,但实际替他执掌兵备职责的是协办委员老宋。 安徽全省有三个兵备道,或者说有三个军分区,最大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徽宁池太广道,又称皖南道,原本驻地是在安庆,但被赵安上奏兵部迁到了徽州。 .????m第一时间更新,精彩不容错过 主持兵部的是「四傻子」福长安,区区一个兵备道衙门的迁移福中堂可是懒的过问,你地方爱挪哪就挪哪呗。 另外两个是管辖皖北、皖西的凤颍六泗道,还有一个是安庐滁和道。 团练总办、帮办(协办)是当时朱珪向兵部奏请的临时职务,本身没有品级,也没有定制,属于地方官员的兼职。 相当于八旗的领队大臣。 六品蓝翎侍卫可以是领队大臣,一品军机大臣也能是领队大臣,甚至没有品级的拜唐阿有时也能充当领队大臣,前提是带领的是绿营而不是旗兵。 团练制度上各府的团练指挥官叫团总,赵安这边改为团长,团长下面是营长,营长下面是哨长,哨长下面队长,队长下面是什长。 团长即各府团练正兵指挥官(新军团指挥官),营长则是省直辖州及府辖州的团练正兵指挥官口至于为何叫团长、营长,自是赵安前世习惯,方便。 团长、营长由巡抚衙门直接任命,采取的也是兼差原则。 如徽州团长叶志贵实际职务是巡抚标兵左营千总,正六品,但其在巡抚标兵营按制只能指挥不到两百人的士兵,转任徽州团练指挥官却能指挥四千团练士兵,同时还对徽州三万辅兵有名义上的节制权。 一旦徽州遭遇外敌入侵,叶志贵这个正六品的团长通过团练局可以动员全府参与团练的三万农民参战,这相当于后世一个不满编的兵团司令了。 当然,现实中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除非徽州当地的官员全部死光,地方士绅也完全支持叶这个团长。 被抽调到各府州出任团长、营长的军官都享受巡抚衙门额外开出的津贴,正六品武官的基本工资是12两,薪银33两,除此之外养廉银120两到250两之间,内地少,边疆、海防则高。 安徽是内地,且是穷省,武官的养廉银相对较少,六品武官只能领取135两养廉银,算上各种灰色收入,一年工资不会超过400两。 赵安就在这400两基础上额外以别的名头再补贴出任团练军官不低于本职工资的收入,拿叶志贵为例,一年团长干下来到手实际工资为一千两左右。 这工资放眼全国都是绝对高薪了。 营长则是从正七品把总抽调,一年工资300两,加额外补贴600两左右。 安徽有八府九散州,光这十七名正印军官的额外补贴赵安每年就得开支六千两。 要搁从前压力肯定极大,如今有了咸丰行这个金融工具,钱反而不是事。 只要不抽空咸丰行,游戏就能一直玩下去,何况还时不时的组织优质客户去撸老太爷的小贷。 赵安现在不愁钱怎么来,就愁钱怎么花出去。 钱花出去,花的越多,他的胆子和底气才越足。 不然,守着座金山他都心发慌。 由于团练是地方自发组建的保境安民组织,所以军官指挥体系是没有对应品级的,指挥层面上也不归兵部管理,「谁建谁负责」的原则。 这就给了赵安充分利用的机会。 大概,这也是朱珪任职安徽巡抚期间给继任者留下的最大一笔「遗产」。 老宋那边已经派人打了招呼,赵安这边却没等老宋这个兵备协办委员一起去团练总营,只着一身靛蓝棉袍由郑符阳和四名亲卫陪同,骑马缓行至大营两里外便下了马,继而众人徒步向营区走去。 这是赵安的习惯,不管视察还是调研,哪怕是检阅,都要确保自己看到最真实的一面。 离辕门还有一里便听见营中传来整齐的呼喝声,间杂着火铳射击的爆响。赵安一行循声绕过正门,从侧方一片松林穿入来到营区西侧的训练场边缘远远眺望起来。 场中,约莫三百余名士兵正分作三队操练。 一队练长矛突刺,枪头包着布团,但突刺力道极狠,每刺必喝杀; 一队练刀盾配合,藤牌格挡、腰刀斜劈,动作干净利落; 远处一队则在练习火统装填,教官拿着沙漏计时,统手们从腰间药壶倒火药、装铅子、用通条压实,动作虽显生疏,但已初见章法。 站在树下看了有半刻钟,赵安这才微微点头准备入营,这时,一名在旁监督训练的哨长发现了赵安一行,快步走来面带警惕道:「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此?」 郑符阳忙亮出一面铜牌,那哨长见牌上「团练总局」字样,脸色顿时一变正要跪拜,却被赵安擡手制止:「不必声张,你们团长在何处?」 「回——回大人,叶团长正在炮队督操。」 哨长指了指远处山头。 赵安让其在前带路,约走了有十多分钟便闻到浓烈硝烟味,视线中十余门小型火炮分作两排,炮手们正围着其中三门进行操演。 叶志贵对火炮不擅长,负责炮队的是从巡抚标兵炮营调来的几名老炮手,跟抽调过来的军官们一样都额外拿巡抚大人开的高薪津贴。 几个老炮手各自负责一帮新兵,其中一门炮准备完毕后就有老炮手挥动手中三角小绿旗:「放「轰!」 伴随巨响,炮身猛地后坐,白烟喷涌,一枚黑沉沉的实心铁弹呼啸飞出,在约三百余步外的预先标着落弹点上砸出一片飞石。 赵安估摸大概有四百多米的距离,射程相对较短,不过这些火炮都是绿营使用的轻型火炮,本身威力就不够。真正有威力的大炮都在八旗手里,绿营除了水师外基本不列装大炮。 近战的话,这些轻型火力还是能起到不小作用的,这也是赵安为何给每个团都配一个人数200 人左右的炮队原因。 开支很大,不过全算在和坤帐上,安徽本身是没有那么多火炮的,是和坤通过兵部从其它地方给安徽调了一批,另外工部新铸造的一批火炮也被和坤以各种理由划给安徽一部分。 炮声过后赵安方才率人走近,叶志贵余光瞥见有人过来先是一愣,待看清来人浑身一震,慌忙快跑过来单膝跪地:「末将参见抚台大人!」 抚台大人来了? 周围炮手军官闻言,哗啦啦跪倒一片。 赵安笑着让众炮手、军官们起身,走到那门刚发射过的火炮旁伸手摸了摸尚有余温的炮管,问边上站着的一名老炮手:「这是什么炮?」 「回大人,这是劈山炮,仿广东水师所用制式,炮身长四尺二寸,口径二寸一分,重一百八十斤,用铁弹重三斤,装药二斤至二斤半,射程三百步内可破木寨、击散阵。」 老炮手不仅回答了炮名,还说了这炮的「出身」以及详细指数及威力,令得赵安甚是满意,又指向旁边几门更小的询问。 「这些是子母炮,一门母炮配四子统,预先装填,战时轮换发射,速射极快。还有几门擡枪,两人操作算是大火统,便于携带。」 「弹药储备如何?」 「劈山炮铁弹每门备百发,子母炮子统各二十套,擡枪铅子每杆三百发。火药按规定的训练三、战备七」存放,库房均设在地窖,防潮防火...」 名叫董大的老炮手专业程度很高,基本做到对答如流,也正因为此才被抽调到团练「带徒弟」,上面给他开这么高的工资,不卖力些也说不过去。 赵安俯身细看炮身铸文见上面刻着的竟是康熙年制字样,不禁感慨都是帮老古董。 「这些炮,士兵们用的如何?」 「起初都怕,嫌沉嫌响。练了两个月如今抢着来炮队!这玩意一响,地动山摇,比刀枪威风多了!」 「威风是其次,要的是实用,你们要把新兵训练好了,到了战场上这些炮可不能光听响,得真真切切的打出威风。」 赵安直起身看向叶志贵:「带我去看看兵士们的营房。」 「庶!」 叶志贵不敢怠慢,赶紧在前带路。 团练的营房区整齐排列着五十余栋长条土坯屋,赵安随意走进其中一栋,屋内光线尚可,两侧是通铺,铺上铺着草席,草席上是统一发放的灰布被褥,一眼看去那些被褥无不是叠得方方正正,给赵安莫名亲切感。 因为,这是他在编定的《步兵手册》中的要求。 叠好被子不是形式主义,而是对士兵纪律性的一种要求,一种潜移默化的要求。 每张铺位旁有个小木箱,供士兵存放私人物品。屋中央有个砖砌火塘,上方吊着铁壶用于烧开水。 不得饮生水也是赵安在步兵手册中的要求。 「一屋住多少人?」 「一屋能住五十人。」 叶志贵答道,「按大人定的章程,每五日晒一次被褥,每旬用石灰水洒地防虫,每月全屋大扫除。生病者移往医护棚单独安置。」 「嗯,不错。」 赵安伸手摸了摸被褥,厚度适中,又掀开草席看了看铺底的稻草,干燥洁净,点点头后问跟在身后的一名年轻士兵:「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 那士兵紧张得结巴:「回、回大人,小人叫陈平安,歙县南乡人。」 「多大了?」 「十、十九。」 「家里几口人?」 「爹娘,一个姐姐嫁了,还有个小弟。」 「来团练多久了?」 「五,五个月。」 「在营里吃得饱吗?」 许是赵安的平和,陈平安这次答得快了,「饱!天天有干饭,三天见一次荤腥,逢五逢十还有豆腐!」 赵安笑了,这年头豆腐其实很值钱的,一般百姓可是吃不起。 「饷银可按时发?」 「每月初三准发,足额二千文,从不拖欠!」 「是么?」 赵安笑着让陈平安打开自己存放私人东西的木箱,后者赶紧打开,赵安见里面有个小布包便随手取出,打开后发现里面是一些铜钱。 陈平安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些是小人上个月的饷银,小人给家里寄回去一两半,爹娘说攒着给小人将来娶亲——」 「存钱娶媳妇,好啊。」 赵安哈哈一笑,又问这陈平安参加团练苦不苦。 「俺娘说,当团练比在家租地主地挣得多多了——就是训练苦些,但吃饱了有力气!」 「好好练。」 赵安笑着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练好了本事,不仅能保家乡,将来立功还能挣田挣房,光宗耀祖。」 「是,大人!」 陈平安挺起胸膛,声音响亮,对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巡抚大人当真是充满感激之情。 离开营房,赵安又去了粮仓、医棚、武库一一细查。粮仓里堆满米袋,帐目清楚;医棚虽简陋但药材齐全,有两个从政务学堂医学班毕业的年轻郎中坐诊,相当于随军医生的意思。 武库中刀枪保养得宜,都是赵安从安庆军械所调拨给徽州团练的。 最后,赵安一行来到团练局设在营内的办事房,这里也是政务学堂毕业生们的地盘,里面的记、钱粮委员都由政务学堂毕业生担任。 赵安计划将最新一批政务学堂的毕业生全派到安徽各团练任职,一是锻炼这些学生,二是将自己的影响力通过这些学生进一步「渗透」到士兵当中。 这会办事房的工作人员一个个都在忙碌着,算盘声啪作响,不时有人拿着各种文册进出。 见叶团长带人进来,众工作人员慌忙起身。 靠近门口的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看到紧随叶志贵进来的赵安后当场愣住,旋即单膝跪地,惊喜交加道:「学生杨德隆参见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