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793章 赛博挂在墙上 第793章 赛博挂在墙上 陈勇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骤然亮起,映在他那张戴着双层口罩的脸上。 罗浩笑了笑,这年头离开手机一分钟都觉得不安稳,手机几乎已经变成了人体的一个器官。 陈勇拿出手机的动作似乎是无意识的,是他的肌肉记忆告诉他应该在这时候刷手机。 要是一旦飞升,或者升维,这个习惯怎么办? 罗浩陷入沉思。 n95口罩的金属压条在陈勇高挺的鼻梁上勒出一道明显的凹痕,内层的外科口罩边缘已经被呼吸的水汽洇湿,随着他轻微的呼吸一起一伏。 他低垂着眼睫刷视频,桃花眼在手机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 长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眼尾微微上扬的弧度被口罩上缘遮挡,只露出一双专注时显得格外锋利的眼睛。屏幕的光影在他脸上不断变幻,时而蓝、时而红,像是给他戴上了一层不断变化的面具。 拇指机械地上划,视频一个接一个地切换,但他明显心不在焉。 偶尔有特别亮的光闪过,会让他眯起眼睛那一刻,口罩上方露出的眉眼皱起,显出一丝平日里少见的疲惫。手机的光照亮了他耳后口罩系带勒出的红痕,还有额前几缕没被帽子压住的碎发。 视频的声音开得很小,但在这寂静的防火通道里依然清晰可闻。 陈勇忽然停下,放大图片后转过头看罗浩。 「罗浩,有个傻逼。」 「好好说话,只不过是信息不对称造成的盲区。」罗浩已经瞥见陈勇手机里的大概内容,是化验单以及抱怨之类的话。 想来应该是什么医患纠纷吧。 罗浩也不去想那些烧脑的问题,总有那么一天自己也会进入老板们去的地方。 「好吧,你说得对。」陈勇从善如流,想要和罗浩解释,但还是先长长的叹了口气。 「怎么回事?」 陈勇把手机交给罗浩。 是短视频平台,主包写的内容声泪俱下。 罗浩仔细看内容。 现在的医院就是在敲诈! 早上八点去的医院,我跟医生说胆囊那个位置痛,有五天了,绞痛,呼吸提气痛,医生说我盆骨有问题,有是胃有问题,说我心脏有问题,我说胆那个位疼痛止口不提,说我全身都是毛病。 把所有科室跑二千块钱检查费没了,不说啥问题她都不知道,说话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到点子上就叫我住院,叫我开刀。 啥问题没查出来叫我去开刀,真真切切的叫我去开刀动手术,服了,现在的医院不是救人的是吸血鬼,伏地魔都没医院。 emmmm。 罗浩连化验单都没看,直接询问道,「是癌症全身转移么?」 「我看了一眼片子,考虑是肺癌伴有全身转移,这孩子真是。」陈勇老气横秋的说道0 「没办法。」罗浩打开主包发的片子内容看了一眼,「有时候病情太重,患者还年轻,没办法和患者本人说,所以支支吾吾的。」 「那也不能有什么事儿都挂网上去啊。」 罗浩打开评论区,「喏,网友已经给主包说清楚了。就是不知道这个年轻人能不能接受,才20多岁就全身转移,唉。」 「罗浩,你不是说老美那面癌症能治了么。」陈勇接回手机,询问道。 「说是,但技术封锁,只有欧美那面的上层人物能接触到。」 「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很多有用的技术都被封锁起来。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克隆技术么,脏器移植哪有那么麻烦,克隆,然后移植就是了。」 「涉及伦理。」 「你要吃鸡蛋,非要克隆出来一只老母鸡?」罗浩鄙夷道,「国内这方面技术不强,而且相关领域被欧美渗透的厉害。比如说前几年有个专家用信息编码出新生儿,直接就给判了。」 「那件事有点复杂,但这方面的确被渗透、洗脑的厉害。」 「那不对啊。」陈勇想起一件事,「女王,美国前总统卡特,这都是上等人吧。」 「哦,脏器移植也是有上限的,伤害积累到一定程度也就差不多了。」罗浩道,「你家女王————」 「你家女王!」陈勇打断了罗浩的话,有些愤怒。 emmm,女王去世的时候是96岁,卡特总统去世的时候是100岁。」罗浩道,「多出来的十几二十岁大概和前沿科技有关系。」 「国内相关课题开展的有点慢,毕竟国家不是很重视,但我觉得是舆论风向被欧美的基金会控制。章教授不是进去了么,好像读者的总编也进去了。」 「你说起这事儿,我想到了一个八卦。」陈勇笑呵呵的说道,「中南大学的一个技术人员,涉嫌p被抓了。」 「————」罗浩顿了一下。 他也知道这事儿,陈勇说起来,他觉得有些小尴尬,莫名的尴尬。 「你说这人也是,出差约个炮,花点钱也就算了,最后还要把钱要回去。等回家后还屡次三番的打电话,要网暴那女的。」 陈勇一脸鄙夷,罗浩听他说话的语气就知道陈勇的屁股坐在哪一边。 不过的确不怨陈勇,那位研究员有问题。 只要大家都不体面,这位中南大学的研究员肯定顾虑更多,最后要赔偿四万块钱都被拒绝。 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负责的科研是什么?」陈勇问道。 「抗腺乳癌的药物。」 「你说!脑子里装的不知道是什么玩意,这种人也能搞科研?我建议国内的科研人员一定要先测一下智商,智商不够不能从事科研研究。」 罗浩沉默。 这事儿的确太过于狗血。 「其实吧,我觉得不是智商不够,是环境不行。」罗浩道。 陈勇的眉毛上挑。 「在学校里,学生多好说话,你说是吧。拿捏学生拿捏的太习惯了,以至于出门后又是偷拍,又是开盒,本来想白p一下,结果可倒好。」 「咦?你看问题的角度有点意思啊。」陈勇道。 「嗐,别提了。我上学的时候师兄们博士毕不了业,给导师当牛做马,我看着都窝心。」罗浩道,「要是换我,抱着导师就从楼上往下跳。」 「!!!」 「不用真跳,做个姿态就可以,一定要选身边有人的时候,假做情绪崩溃。导师?一般胆子都小的很,和娄老板那种社会人不一样。」 「积水潭田老板被纪委审查的时候,都特么尿裤子了。」 罗浩的声音有点发闷。 「呃————」 「平时在象牙塔里拿捏最容易拿捏的学生,作威作福,利益交换什么的。说穿了,都是被惯的。真要是进去,也就娄老板那种人能扛得住,其他人都不行。」 「你呢?」 「我?」罗浩微微一笑,「你以为我小心谨慎的为什么?不就是不进去么。现在进去都不踩缝纫机了————」 话题偏到了天的那一边。 「你说的也是,这种人看样子的确是在学校里拿捏学生惯了,给惯出了毛病。真到了社会上,可是不一样。你说他一个八零后,也算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很多年了吧。」 「呵呵,那不一样。」罗浩笑笑,「平时做事情太顺利,其实也有不好的地儿,比如说这位,就属于被惯坏的,整个思路都不对。」 「咱们医生护士还是太老实了。」陈勇道,「魔都,复旦大学耳鼻喉科医院的一个实习护士跳楼了,才20岁,刚毕业5个月。跳楼前还留了一个字条——不要救我。」 「你这个例子举得不恰当,那名护士有抑郁症。」罗浩摇摇头,「耳鼻喉医院的确忙,但总赶不上我家协和的重症监护室。」 「这叫什么呢,叫皮格马利翁效应。鲁省某景区一名工作人员说,很多建筑材料没法运到山顶,于是就雇佣了湖南的驴队。有些驴因无法承受日夜不息的劳作,跳崖自杀。 下面有一条点赞最多的评论是:我没绷住,突然就落下泪来,趁着家人没发现,擦了擦。」 「————」陈勇沉默。 「就这么过吧,你看伏牛山现在送水都是无人机,熬一熬,很快的。」 「很快什么?」 「很快就能熬到无人设备取代人力,就是几十年前我大舅的那个年代老师们教的共产主义阶段。」 「你可真乐观。」陈勇对于罗浩的乐观悲观波粒二象性表示嘲讽。 「还好,就是实话实说。」 「你说的那个是什么效应?」 「皮格马利翁效应,大概意思是说人在不知不觉中会接受身边人的影响和暗示。 如果你遭受的是霸凌、是挤压,就会变得卑微、没自信。如果你收获的是赞美、信任和期待,就会变得自信、乐观。」 罗浩笑了笑,「所以我对高校拼命压榨学生的导师一直很看不起,遇到都绕着走。不过我算是幸运的,我的导师们都很好。」 「我听说啊,人有三次绝望。」陈勇道,「一次是对父母,小时候觉得父母顶天立地,长大后发现父母是不过尔尔的普通人。 第二次是对自己绝望,小时候以为自己长大了能顶天立地,结果在现实打击下发现自己不过尔尔,是凡俗夫子,然后把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希望孩子能超越自己。 第三次绝望是孩子长大了,你一心以为能比你强的孩子,结果居然甚至还不如你。」 「嗐,哪那么多想法。老宗去世之前有了极高荣誉,最后呢,还不是祖坟都被扬了。」 「你怎么想的?」 「人世间的勾心斗角毫无意义,我想未来一定要跟着老板们的步伐进入那个世界。」罗浩坚定的说道。 但这个话题没什么意义。 罗浩悄悄转移话题,「你说的三个失望之外,还有一个人生还有第四次,也是最大的一次绝望,就是到了进入职场或者说进入社会之后,发现与你读时孜孜以求的不一样。 曾经的应许之地,变成想要逃离的围城。你内心感到困惑、抑郁,绝望。」 「就那么回事吧。」陈勇笑道,「到最后总是要比拼一下运气的。要不然南方————舟山的大桥,每到观音菩萨生日和一些大日子的时候,堵车都得堵好几个小时。」 「好像有用,我听老板说自从海南的南海观音像建好了,台风都绕着走。」 「前几年有台风。」陈勇提醒。 「那也少了很多。」 「你也算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陈勇有些讥诮的问道。 「小孟说的电流,你觉得是唯物还是唯心?老板们走了,可我最近总觉得他们无所不在。」 其实这个感受陈勇也有,他最近总觉得师父就在身边。但却看不见,摸不到,那种感觉很怪。 再加上「小孟」的一个出乎意料的诊断。 按说急性阑尾炎合并带状疱疹,在疹子出现前都不会考虑,「小孟」的后台程序里也没有相关的内容。 但「小孟」却在当时想要试图阻止方晓。 「搞科研,要是能出成果的确很有意思。」陈勇赞同罗浩的说法。 「那是,比挣钱有意思多了。国内挣钱国外花,说的好听,但除了财富到了一定程度的那些人,谁出去不得直接降低2—3个社会等级?」 「葛玲,好像在美国翻垃圾桶呢。」陈勇笑道,「张嘴就是老知音体的文字,说杜兰特连台像样的车都没有。」 「杜兰特啊,他好像特别喜欢豪车吧。」罗浩道。 两人聊天的内容很散乱,想到哪说到哪,只是每一次碰到老板、师父和另外一个世界,他们俩都会下意识的岔开话题,不去探讨。 两人有默契,最基本的默契。 「老板们去那面挺好的,不知道多少人晚节不保。」罗浩有些感慨,「远的不说,就说咱医大一院,前些年的老院长退休后想要带着几名主任和临床骨干去南方私立医院。」 「咦?还有这事儿?」 「当然,就跟中南大学那位一样,总以为自己多牛逼。」罗浩不屑,「平时挣点钱,纪委都懒得管。你要把医大一院弄瘫痪了,再看看?」 「后来呢?」 「被抓了,倒查几十年,估计要老死在里面,连缝纫机都踩不动。」 「啧啧。」陈勇有些感慨。 「呼市第一医院的老大退休后也要这么于,2011年2月至2012年12月,任天瑞体检中心院长,2013年7月至今,担任呼和浩特宜兴医院院长。」 「最开始就是挣点闲钱,后来开始下手挖原来医院的主任和技术骨干,挖过去后吃干抹净不给开钱。老人家说得对,他们懂个屁的资本主义!」 「哈哈哈哈。」 「就是买办。」罗浩道,「还有很多例子,都是原来的大院长或者是记,退休后用从前的人脉挖人走。但倒台不一定是怎么回事,有的是动摇了原来医院的根基,就像咱们医院。」 「是老庄下的手?」陈勇问道。 「我估计是,换谁都不能就这么认了。」罗浩回答道,「直接几个大科室就崩了,虽然说你不愿意干有的是人愿意干,但总要给一定的缓冲时间。直接抽走大部分的人马,年终总结的时候也不好看不是。」 「老庄看着和善,没想到啊,下手是真黑。」陈勇道。 「能走到他那个位置的人,就没一个善茬。」罗浩道,「不过类似的例子有很多,不能说是老庄的事儿。」 「哦?还有什么。」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安徽省立医院,傅先明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而公开资料显示,2020年,合肥华安脑科医院筹建,傅先明担任院长。」 「他以前是神经外科的?」 「可能是吧,我没研究过,和神经外科的老师们联系的少。」罗浩笑了笑,「所以,老板们走了,我觉得挺好的。」 「你想他们么。」陈勇这回没躲避。 「想,但我觉得还能遇到,所以也没那么想。」 【俗话说男人至死是少年~~~】 「喂,陈主任。」 「哦哦,那我去看一眼。」 挂断电话,罗浩站起来。 「你怎么跟全科医生似的。」陈勇问道。 「有个有意思的患者,ai机器人没给出确定诊断。」 「啊?」陈勇一怔。 在陈勇看来,ai机器人要比普通医生强了不知道多少倍,还有ai机器人不能诊断的疾病么? 「是个肠道异物的患者。」罗浩也没卖关子,而是直接说道,「据说是一个8岁男孩,吞下了一枚圆柱形磁力柱并获得同学的称赞。」 「有病啊。」 「你小时候没吞过?玻璃球什么的?」罗浩问道,「你把这个吃进去,就算你厉害。 「」 「————」陈勇看着罗浩手里拿着的手机,哑然无语。 好像自己小时候也做过类似的事情。 算你厉害,这句话的确对小男孩有着无穷无尽的吸引力。 「要是事情若到此为止还尚有挽回余地,可偏偏有人不在现场、对小明的「壮举」就是不信,在另外一个课间,经不起激将的小明再次吞下一枚磁力柱。」 「俩磁力柱?在肚子里相互吸附?」 「应该是。」罗浩道,「去看一眼片子,可怎么弄出来还不知道。」 「这算是与时俱进?从前百亿份病历里都没有相关材料,因为稀土永磁的材料太少,现在已经随处可见?」 「嗯,制裁老美是制裁他们,但有些东西的确不算罕见,甚至说已经烂大街了。磁力柱,你见过么?」 陈勇摇头。 都是小孩子的玩具,成年人哪有玩的,甚至陈勇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磁力柱和从前的玻璃球可不一样,说是在学校的时候,那孩子没能拉出磁力柱,却等来了脐周阵发性疼痛,程度剧烈,伴恶心、呕吐,呕吐多次,呕吐物为胃内容物。」 「该不会有肠破裂吧。」 「不会————吧,陈主任说的时候没说有肠破裂的症状。」 罗浩解释了一下,和陈勇一起来到普外科。 「陈主任,疱疹的穿刺液还有几个小时到。」罗浩先表示谢谢,「这个病例真是麻烦您了。」 「你看你说的。」陈岩不以为然,「病历库里有记录,以后我们普外科用ai进行诊断的时候不是也好一些么。话说啊小罗,里面能留我的名字么。 」???」 这事儿罗浩可没想过,不过陈岩提醒,罗浩恍然大悟。 不是能不能留名的问题,而是要可以留名,一定会激发出很多老专家的兴趣。 他们不缺钱,只想着被人挂在墙上。 但挂在墙上,哪有那么容易,尤其是医疗圈里,想要被挂在墙上更是不可能。 可赛博留名,挂在墙上,这倒是没问题。 罗浩心念电闪,马上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可以,陈主任。我在里面修改一下程序,下次遇到类似的患者的时候,ai机器人和当地医生、患者家属介绍的时候会说出您的名字。」 「!!!」陈岩的眼神都变了。 陈岩那双藏在浓密络腮胡中的小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像是两颗突然通了电的灯泡。 他矮壮的身躯猛地一颤,一米六的大个在这一刻仿佛爆发出了两米八的气场。 连带着胸口的护心毛都在白大褂下激动地起伏一虽然看不见,但能清晰观察到那片v字领口处随着呼吸剧烈扩张又收缩的阴影。 陈岩的络腮胡子像刺猬炸刺般微微颤动,黝黑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兴奋的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胡须覆盖的边界。 厚实的巴掌「啪「地一声拍在自己大腿上,震得听诊器在口袋里叮当作响:「罗教授!您这————这————这可太不好意思了。 66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带着点破音的颤抖,喉结在浓密的毛发间上下窜动,像只被困住的松鼠。 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胸前的工牌带子,把那根可怜的带子拧成了麻花。 当他说到「我的名字「四个字时,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到耳根。 那双常年握手术刀的手此刻正神经质地搓动着,指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活像个得知要上电视的土拨鼠。 咦? 罗浩完全没想到陈岩竟然会兴奋到这种程度。 第794章 不朽! 第794章 不朽! 」陈主任,这是应该的。」 罗浩虽然心中惊讶莫名,但还是客客气气的和陈岩陈主任说道。 「这段时间,光是找您视频会诊就做了两三次。患者这是没事,要一旦有事儿的话————」 「嗐,咱是自己人,不说这个。」陈岩兴奋的擡手,拍了一下罗浩的后背。 「咣~」 罗浩肺子差点没被拍出来。 但陈岩毫无觉察,他兴奋的说道,「小罗,先做个样本,我看一眼。」 「好,我办事您放心。」罗浩应下来,随后问道,「那孩子怎么样?」 「走走走,我带你去看。」陈岩比之前更有积极性了。 罗浩看着陈岩一米六的大个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个投篮的动作,觉得好笑但似乎有点意思,自己要是像文献一样给当时诊断该类疾病的专家留名,那似乎可以让数据搜集工作愈发顺畅。 光是看陈岩就知道。 「先看一眼片子,然后去看患者。」陈岩也没征求罗浩的同意,带着他来到医生办。 打开电脑里的系统,一张片子出现在罗浩面前。 b超影像显示:中上腹部部分肠管走行紊乱、螺旋,形成不均质回声团块,见旋涡征」,未见套筒征,腹腔内性暗区,最深处位于左下腹,深约4m。 影像显示的更确切,小患者的腹部肠腔内见两枚棒状异物紧紧的吸附在一起,周边肠管扩张积液明显,肠系膜还有明显的扭曲、聚集改变。 罗浩有些无奈。 这玩意因其有互相吸引的能力,即使同时吞下,也可能难以通过幽门、回盲瓣等消化道相对狭窄部位;如果分次吞下,更是可以相互吸引压迫磁体间的肠管,导致肠梗阻、腹内疝、消化道穿孔、弥漫性腹膜炎甚至休克等灾难性后果。 我国2013年至2023年的消化道磁性异物自行排出率仅为8.8%,91.2%的患几需要内镜或手术治疗,而且开腹手术比例达到了63.2%,术后2.1%的患儿还因粘连性肠梗阻、肠造瘘等进行了二次手术。 「小孟给的诊断里,大多都是巴克球,这次的磁力柱它没见过。」陈岩捻须说道。 「是,从前像巴克球那种磁力球是最常见的,占比达86.7%,其他如纽扣磁铁、橄榄样方形磁铁、磁力柱、少先队员队徽、校园黑板磁力贴、磁性与金属异物混合物等共占13.3%。」 「而巴克球磁性强,两颗直径5mm的磁力球,相距3.5m就有吸引力,误吞之后危险性更高。」 对于罗浩脱口而出的相近数据,陈岩没有惊讶,他早都习以为常。 罗浩仔细看片子。 他很清楚消化道磁性异物的辅助检查以x线检查为主,可以清楚地看到磁性异物的形状、数目和位置,动态x线摄片还可以显示异物的位置变化。 因磁性异物致肠壁吸附紧密,故在肠管穿孔时通常无明显膈下游离气体等征象,需要临床医生提高警惕,不能仅凭无腹腔游离气体就判断无肠管穿孔,另外应注意同时行正侧位片分辨异物数量。 扫描可以发现潜在的并发症,例如肠壁增厚或局部气腹,提示炎症或穿孔,也可以发现部分非金属异物。 阅片完毕后,罗浩吁了口气。 「陈主任,没别的办法了,上手术吧。」 「那————」 「手术我就不跟着上了,连带着这个病例,我抓紧时间去修改小孟的后台程序。」 「好咧!」陈岩手一抖,两根络腮胡子被薅掉。 但他浑然不觉。 罗浩跟着去看了一眼小患者,确定自己的诊断无误,和陈岩客气了几句后转身离开。 陈岩喜滋滋的上了手术。 「陈主任,今天这么勤快呢,急诊手术也上。」巡回护士问道。 「嘿,我老陈天生的勤快人,啥时候不勤快了。」陈岩笑着说道。 「你?你还算是好的,骨科主任根本不上急诊手术。」 医院里急诊手术都是三线教授做,只有类似于腹茧症那种高难度手术才需要陈岩出手。 但腹茧症毕竟是腹茧症,极其罕见。 「这孩子吃了磁力柱,导致肠扭转,别人做我不放心,而且我没见过。」陈岩道。 巡回护士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陈岩。 别人做不放心?没见过? 这是陈岩嘴里说出来的话? 「你那是什么眼神,今天是小邢麻醉啊,跟你女朋友处的怎么样。」陈岩心情大佳,看见麻醉师也笑呵呵的打招呼。 「陈主任,我俩挺好的,每天玩的可开心了。」 「你这,是你初恋?要我说你从前就是太老实了。」陈岩笑道。 「我俩都是大龄菜鸡,但菜鸡互啄其乐无穷,怕什么真理无穷,进一寸有一寸的欢喜啊,哈哈哈哈哈~~~」 麻醉医生哈哈大笑。 「开心就好,抓紧时间麻醉吧。」 陈岩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美好的。 「小邢这脾气,能找到对象也算是运气好。」巡回护士笑道。 大家都知道这位邢医生的脾气秉性,以前相亲的时候,女生第一句话说一我脾气不太好,小邢医生直接问,那你吃药了么。 emmmm,就这么一个人,竟然能找到女朋友,而且似乎日子过得还挺好。 只能说是命好,没有别的解释。 手术难度不大,陈岩也没选择开腹,而是做的腹腔镜。 把磁力柱取出来后,陈岩把肠管缝合就下了台。 转身,他就看见罗浩站在身后。 「?小罗,你什么时候来的?」陈岩惊讶问道。 「刚到,上来看看手术。陈主任您的水平真高,手术不简单,您这面做的却看不出难度。」 「你就别说好听的了。」陈岩心里美滋滋,看什么都顺眼,没了从前摔器械的样子。 一边往出走,陈岩一边问道,「带状疱疹的囊性液送来了么。」 「快到了。」罗浩道,「方晓方主任很重视,派一个副主任和患者家属一起送来的。」 「应该重视。」陈岩道,「毕竟人心隔肚皮么,需要我和患者家属见一面么?」 「这不是来找您了么。」罗浩的口罩微微动了一下。 陈岩很清楚这类事儿还是谨慎一点的好,而且自己既然做了人情,那肯定要做到底才是。 「我去跟患者家属说,讲清楚。」 「您往那一站,就是专家气质,患者家属肯定就信了。」 小罗拍马屁拍的太直接,太苍白,太不走心,陈岩心里有些不屑。 但人家都肯来拍马屁了,陈岩也不好说什么。 他没换衣服,而是穿着手术服,拉着鞋套离开手术室。 这样更加专业,没人比陈岩更懂专业。 那身蓝绿色洗手衣自带无菌手术室的光环,袖口和衣襟的褶皱里仿佛藏着生死博弈的痕迹。 看见医生穿这一身,患者家属会不自觉地挺直腰背,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一这是对「刚从生死线上归来「的医者本能的敬畏。 手术帽下露出的汗渍、鞋套哗啦哗啦的声音,都在宣告「这位医生是中断重要工作赶来的「。 家属的心跳会随着这个认知加速,既怕耽误抢救,又怕听到坏消息。 比起整洁的白大褂,这套带着手术室气息的装扮反而更令人安心。患者家属看见的一切都成为「医生确实尽力了「的具象化证明,比任何语言都有说服力。 隔离服既制造了「专业人士「的疏离感,又通过那些疲惫的细节—一歪斜的眼镜、凌乱的头发意外地拉近了距离一原来医生也会狼狈,这种人性化的破绽反而增强信任。 这都是多年工作经验的总结,罗浩也没问陈岩为什么不换衣服,这点猫腻大家都心知肚明。 两人也没走,而是坐在更衣室里闲聊。 陈岩心里痒,却也没沉心静气,没有追问罗浩自己到底如何「青史留名」。 半个多小时后,罗浩接到电话。 「陈主任,患者家属来了。」罗浩起身,沉声道。 他旋即换了一副表情,沉稳踏实,腰微微弓着,所有对陈岩的尊重都在其中。 罗浩打开门,陈岩背着手、拉着拖鞋和鞋套走了出去。 迎面,赫然看见三个人。 那个女性应该是患者家属,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长南人民医院的医生,陈岩把他直接无视掉。 还有一位,竟然是「小孟」,它跟着一起来的! 「小孟?」陈岩相当诧异,出门后直接招呼道。 「陈主任您好。」「小孟」的表情动作和罗浩一模一样。 陈岩觉得自己好像眼睛有点花。 「陈主任,这位是患者家属,她想来听一下您的解释。」「小孟」给陈岩介绍。 「这位,是长南人民医院普外科王主任。」 陈岩只是和患者家属握了握手,直接无视掉王副主任的存在。 简单寒暄过后,松开患者家属的手,陈岩摘掉口罩,深深吸了口气。 「你爱人很幸运。」陈岩首先给这件事情定性。 「啊?」患者家属一怔。 「小方主任我见过几次,人稳重,做事儿有规矩。发现问题不对,第一时间找到我。要是别的人,怕是当时就慌了,带着患者直接上手术台。」 「我们叫二进宫,这玩意上去容易,下来就难了。」 患者家属从来没想过还有这样一种推演,一下子愣住。 「你就想吧,上去之后打开看,哪都没毛病,接下来关腹还是不关腹呢?」 「关腹?没找到问题所在,下去之后患者要是还疼怎么办?」 「不关腹?患者畅着,就在手术台上?麻醉能麻醉多久?」 「!!!」患者家属顺着陈岩的话往下想,脸色有些白,她已经被陈岩三言两句说服。 「地市级医院么,水平还行,但就是经验少了一点。」陈岩捻须笑了笑,一米六大高个充满了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小方主任办事靠谱,第一时间联系我。省里面,普外手术的术后经验么陈岩拉长了声音,捻着络腮胡子,一脸傲气。 「您爱人的情况,陈主任第一次远程会诊就明确诊断—急性阑尾炎+带状疱疹。」「小孟」顺势接过陈岩的话头。 他们俩明明第一次相见,但却给人一种「小孟」是陈岩带了很多年的研究生的感觉。 「「根据国家医疗数据中心统计,急性阑尾炎合并带状疱疹的病例,全国近十年仅报导17 例。「小孟的话语突然切换成学术汇报模式,墨镜上泛起隐约的数据流蓝光。 「其中陈岩主任个人就经手3例——2018年的hn—047号病例,2021年的d—209号病例,以及眼前您爱人,编号ln—003号病例。 1 它打开手里的笔记本电脑,点击了一个页面,三份电子病历整齐排列。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陈主任在hn—047病例中首次提出神经反射假说「,认为阑尾炎引发的内脏神经反射可能激活潜伏的水痘—带状疱疹病毒。 66 界面切换成《中华外科杂志》的论文页面:「该理论被收录在陈主任2020年发表的《特殊类型阑尾炎的诊疗策略》中,引用次数已达83次。 66 「您爱人很幸运,这种罕见情况需要至少完成1000例阑尾炎手术的医生才能准确识别。 66 随后「小孟」调出的患者的资料图片对比三个患者的皮疹分布几乎完全相同,都集中在右下腹麦氏点周围。 「巧合的是,「小孟的语调突然带上人性化的惊叹,「三例患者都在术后48小时内出现疱疹,验证了陈主任关于「手术应激诱发病毒复活「的前瞻性判断。」 「陈主任对该病症的识别准确率100%,远高于全国平均水平67%。 6699 陈岩自己都忘了,那篇论文是手下研究生写的,没想到短时间内竟然被罗浩找出来,并赋予了崭新的意义。 至于患者的标号————简直太专业了,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项目里的一块拼图。 专业感油然而生,陈岩已经能想像到以后要是有类似的患者的时候,ai机器人和医生、患者、 患者家属介绍时候的场面。 医大一院,普外科主任,陈岩,以及那些带着编号的病例将成为「不朽」的一部分。 不朽,这两个字像是子弹一样命中了陈岩的灵魂。 陈岩一米六的虎躯一震,那双藏在浓密络腮胡中的小眼睛瞪得滚圆。 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胸前的护心毛,几根灰白的卷曲毛发从开的领口倔强地翘出来,在灯下闪着滑稽的银光。 与此同时他的络腮胡子像触电的刺猬般炸开,黝黑的脸上泛起一层异样的潮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胡须覆盖的边界。 「陈主任说的对,的确是一种幸运。在生病的不幸中遇到了一眼就能看出您爱人病情的专家,去买彩票肯定中五百万。」 「小孟」说笑着。 患者家属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在这样的一个「专业」的场景下,她所有的情绪都已经变成顺从。 陈岩说什么是什么。 慕强么,这种情节在所有人的心里都存在。何况是普通人不懂的医疗行业,何况陈岩穿着隔离服,一看就知道刚下手术,全身都带着一股子专业的味道。 再加上「小孟」的解释以及详实的数据。 一切都完美无缺。 「抓紧时间去做检查吧,我看过患者的带状疱疹,和从前我遇到的患者差不多。」陈岩微笑,说道。 一瞬间的情绪失控已经消失,陈岩恢复了冷静。 「陈主任,那我们去联系您手下的医生,开门诊单子,做检查。」 「去吧,检验科那面我打过招呼,尽快出结果。」 看着一行人离开,直到最后陈岩都没和王副主任说哪怕一个字。 倒是「小孟」,陈岩的目光一直落在它的身上。 「小罗啊。」 「,陈主任。」 「你把ai机器人都做成一样的,真的好么?」陈岩问道。 只是他的声音里透着喜悦,无法抚平的喜悦。 罗浩自然知道陈岩为什么高兴,但他没提,只是回答道,「陈主任,这是试验版,外貌也没下很大的心血。主要是搜集临床数据,总结经验教训,不断升级。」 「大概三年左右的时间,就可以出第一版。不过————变数太多,还是算了。」 「你,哈哈哈。」陈岩捻须大笑,「小罗啊,你做事儿的速度真快啊。」 「陈主任夸奖了。」 「我跟你说真的呢,这是个成功的经验,你要继续下去。」陈岩一本正经的说道。 「是,也是遇到了这个患者,我琢磨着该怎么能更专业一些。所以呢,这些内容临时加进去。 刚听小孟讲述,我也觉得蛮合适的。」 陈岩吁了口气。 很多事儿大家都心知肚明,不用说出来。 到不了青史留名的程度,可也在一定程度上做到了「不朽」。 这和从前发表一篇论文完全不一样。 发表论文有什么用? 肯定是晋级用,一阶一阶的往上爬。 但那都是水货,没什么意义。 罗浩弄出来的这个,就截然不同。陈岩满脑子想的都是未来某一天,一个年轻医生遇到了类似的病例,在ai机器人的提醒下,他听到很久以前的自己竟然诊断了好几例类似的病例。 如果罗浩再做深入的规划,甚至可以描述自己在这一次病例中力挽狂澜。 哪怕陈岩知道罗浩大概心里有数,可小罗这人不在乎这么点名声。 他不在乎,自己在乎。 「小罗啊,谢了。」 「陈主任,您看您说的,我该感谢您才对。」罗浩很诚恳的说道,「下级医院遇到特别容易出事的病例,您出手帮着解决,肯定是我感谢您。」 陈岩看着罗浩,罗浩的身上似乎发着光。 「行啊。」陈岩也不絮叨,和罗浩分开。 陈岩一边走一边内心愉悦。 换了衣服回到办公室,陈岩按耐下自己心中的愉悦,开始琢磨更多的东西。 急性阑尾炎+带状疱疹是极其罕见的,临床上遇到类似的情况的时候医生早都昏了头,只有极特殊的情况下才会发现事实真相。 很多时候,患者被二进宫,医生手脚都是麻的,然后发生什么就不知道了。 陈岩跟患者家属说的事儿并不只是恐吓。 那么其他的呢? 既然能青史留名,自己要多留几个名字才好。哪怕以后自己老了,退了,死了,还有人、有ai 总念叨起自己的名字。 这意味着自己已经永生。 想了很久,陈岩在已经尘封的记忆里捕捉到了一段回忆。 那是很多年前,一名患者住在iu里,生命垂危。 入院查体见高热、低血压、呼吸窘迫等。胸部x线有阴影,实验室检查多项异常。先后行无创通气、气管插管,转至iu治疗。 后来发现是脾破裂,陈岩上台做的手术,手术没什么难度,陈岩术后也没跟踪这个患者。 只是今天「不朽」的念头在心里萦绕,陈岩猛然回忆起从前「诊断不清」的病历。 对!就是这个!! 哪怕后台录入了这份病历,也绝对不会有后继结果,那个患者肯定有问题! 脾脏自发性破裂? 陈岩从前怀疑是搬患者的时候有暴力性损伤,可现在想想,又不太像。 努力回忆,陈岩薅断了几根络腮胡子后才在记忆里找到一些残破的碎片。 好在现在都是电子病历,他直接打电话,用私人关系找来信息中心的主任连夜给自己开了权限。 10年前的病历出现在眼前,陈岩有些唏嘘。 当年的病历写的可真糙啊,现在陈岩科里有ai机器人帮着管理病历,他的眼界、水平也跟着上涨,完全看不上过去的病历写。 哪怕是重症监护室的病历,一样看不上。 陈岩越看,表情越是严肃,自己10年前的猜测是错的,患者因为没查出来结核杆菌的空洞型肺结核入院,入院后病情迅速恶化,甚至出现自发性脾破裂! 咔~ 又一根络腮胡子被捻断。 第795章 自发性脾破裂?还是医源性损伤 第795章 自发性脾破裂?还是医源性损伤 「陈主任,是患者家属来闹事么?这都多少年了。」 信息中心史主任问道。 「没有。」陈岩专心致志的看着病历。 可史主任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份十多年前的病历早就埋藏在资料库里,怕是一辈子都不会被人调阅出来。 陈岩陈主任没什么事儿调这么一份病历干什么。 时间已晚,信息中心的办公室里,史主任满腹狐疑。毕竟走的是私下里的关系,陈岩想要调阅既往病历需要什么手续,史主任也不知道。 他有些惴惴。 观看访问??.??? 陈岩矮壮的身影被电脑屏幕的冷光切割成碎片,蓝光在他浓密的络腮胡上镀了层金属质感,乍看像尊青铜铸造的矮人雕像。 窗外的霓虹灯牌每隔十秒变换一次颜色,将他的侧脸轮流染成猩红、惨绿和幽蓝,活脱脱一副赛博朋克版的《思想者》。 陈岩的左手深深探进开的领口,粗短的手指神经质地捻着护心毛,时不时扯下几根灰白的卷曲毛发,黏在汗湿的指尖搓成小团,被他弹到一边。 而他的右手滚轮滑鼠的动作精确得像在操作腹腔镜,每下滑一次,屏幕幽光就在他瞳孔里炸开一朵数据烟花。 好像———— 陈岩并不紧张,不像是那些遇到医疗纠纷来修改病历的医生、教授们,史主任心里猜测着。 但屋子里太多的护心毛了,要是让陈岩坐在这儿一个月,屋子里是不是会长满护心毛呢?史主任看着陈岩熟练的弹指,一团护心毛落在地上,不可遏制的走了神。 随着进度,陈岩面部那些常年被胡子掩盖的表情肌突然活跃起来,时而抽搐时而僵直。 当翻到某页手术记录时,他整个人突然前倾,护心毛连带扯出三根,疼得他龇牙咧嘴的模样在霓虹映照下,活像只偷灯油被烫到的老鼠。 史主任注意到陈岩的增高皮鞋不知何时踢到了桌底,裤子被拉高,隐约可见裤子下面的黑丝。 这老不正经,史主任心里想到。 虽然他也知道外科医生很多都穿丝袜,预防下肢静脉曲张,但陈岩一米六大高个,腿短的坐在椅子上,脚碰不到地面,再加上黑丝、络腮胡子、护心毛,有一种违和感。 史主任总觉得陈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被404。 犹豫了半晌,史主任还是觉得要自己亲自问一下。 「那个,陈主任,您来看十几年前的既往病历,到底为什么?您给我个准信儿,要是真有问题,我这面也提前做点准备。」 「准备?准备什么?」陈岩看也没看史主任,「你能修改后台数据?修改完了一样留痕,到时候事儿更大。」 「6 「那咱这么做,好像不太合规。您跟我说一下到底怎么了,我这心里不托底啊。」 「我做科研,你担心个什么劲儿。」陈岩侧头看了一眼史主任,给了一个史主任做梦都没想到的答案。 做科研? 那不是扯淡么。 「真的是科研,我忽然想到脾破裂,十几年前重症监护室有名患者自发脾破裂。」 自发? 史主任心里忽然「忽悠」了一下,有些难受。 他听过一个八卦,别家医院的某个科室的老主任退休后返聘,还抓着财权与人事权利不放手,把新主任给架空。 这种事儿很常见,最起码不罕见。 老主任性格极其强势,压的新主任喘不过气。有的新主任的确争不过那些老登,甚至有抑郁症四十多岁就办理病退的。 但隔壁医院的那位主任不一样,他闲来无事翻阅了老主任年轻时候的病历,找到几个致命的问题,通过某种手段联系患者家属,撺掇着来告老主任。 因为有心算无心,也因为事前做好了工作,老主任对电子病历系统不是很熟悉,修改病历的时候留痕,谎言越说越大,最后问责的时候直接就梗了,差点没救回来。 那之后老主任心灰意懒。 这属于宫斗范畴之内的事情,史主任可不想掺和进去。 但陈岩已经是老主任了,他还想着自己斗自己么? 有些古怪。 难不成是重症监护室?! 史主任一咧嘴,满脸苦笑,他可不想自己夹在两个强势的临床大主任之间,那样的话要多难办有多难办。 正在胡思乱想着,陈岩拿起手机,「小罗啊,我想起来十几年前接手了一个重症患者,在监护室里出现自发性脾破裂。但这个自发性脾破裂不确定是不是搬运造成的。」 史主任的心猛地提起来。 「我感觉不像,但自发性脾破裂极其罕见。」 「哈哈哈,这不是你那面需要么,我就回忆了一下从医的这些年。咱医大一院属于基层医院,和你家协和没法比,病例也多是常见病。就这个自发性脾破裂,算是特殊的。」 「我在信息中心呢,史主任来给我开的权限,现在还在一边担心着。」 史主任让笑,竖起耳朵,准备听罗教授怎么回答。 「陈主任,ai后台有咱医院既往病历的备份,您需要的话直接来社区这面,不用麻烦信息中心」 「哦?都有备份?」 「是啊,卫健委给的权限,储存全国的病历————病历写,从前还是很松的,到现在都没完全读取完毕。」 陈岩怔住,他以为百亿份病历输入后就直接能用了,可听罗浩的说法,应该是还要甄别。 百亿份病历的甄别,一想就头疼。看样子看什么都不容易啊,陈岩心里想到。 「你在哪?我去找你。」 「行啊,那咱们社区医院见。」 陈岩从椅子上跳下来,用捻护心毛的左手拍了拍史主任的腰,「史主任,谢了。」 「陈主任,您这是?」 「做科研,不是跟你说了么。」陈岩一脸不屑。 但史主任怎么想他很清楚,临床那么忙,谁有时间弄科研。要不是被晋级逼的,谁又愿意用休息时间来搞科研呢。 前几天听陈勇唠叨,说老外那面研究了刊论文,说刊发表的多伴有异地症状。 每天熬夜弄出来刊,还要被那些不是人的老外嘲讽,真特么的。 陈岩没和史主任多聊什么,直接开车去了社区医院。 刚刚看到的既往病历,陈岩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 患者入院查体见高热、低血压、呼吸窘迫等。胸部x线有阴影,实验室检查多项异常。 先后行无创通气、气管插管,转至iu治疗。 血培养多次阳性,确诊了一些病菌感染,但陈岩觉得和自发性脾破裂关系不大。 重症监护室使用多种抗生素治疗,因脾脓肿破裂行脾切除术。期间还进行持续肾脏替代治疗等。最终患者病情稳定出院,后续口服多西环素根除治疗。 现在回忆,应该是脾脓肿导致的自发性脾破裂。 下楼,迎面看见有人拿着锦旗。 这大半夜的,怎么遇到————史主任怔了一下,陈岩的脚步也顿了顿,随后迎上去。 「这怎么大半夜来的呢。」陈岩问道。 史主任诧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手里拿着锦旗的人大约40岁左右,脸上表情平淡,甚至有些轻松和愉悦。 「陈主任,我爷爷走了,今天一早出的,家里事情多,我一直在忙前忙后。明天还有事儿,没什么表达心意的,就加急制作了一面锦旗给您送来。」 「没想到,您这么晚还没下班啊。」 陈岩捻着络腮胡子,叹了口气,开始说些安慰那人的话。 渐渐地,史主任也听懂了,原来患者有老年病,年纪越来越大,最后还是多脏器衰竭,死在了省院。 人都死了,还给陈岩送什么锦旗?史主任有些不解。 陈岩接过锦旗,中年人和他聊了几分钟,鞠躬告辞。 「陈主任,这是?」 陈岩被打断了思路,又急着去社区医院,本来没想着回答史主任的问题。 但史主任很八卦的追在陈岩身边。 「嗐,还不是医保闹得么。患者家属懂事————」 「啥啊,那也不至于给你送锦旗。」史主任一头露水。 「患者已经九十多岁了,一身基础病,我冒着天大的风险给做了手术,术后倒也不错,顺利出院了。几个月后因为一身的基础病,找到我这面要住院。」 「您收了?」 「患者家属太磨叽,没办法。而且主要是那个老爷子是文化人,我喜欢。」陈岩捻着络腮胡子说道,「就一张床位的事儿。」 「后来呢?」 「这不是有医保限制么,我找患者家属谈,再住下去医保就不给报销甚至要扣我们钱了,我建议他这面办理出院手续,然后去隔壁医院住。」 这? 虽然这种模式不少见,但患者以及患者家属理解还是不理解都不好说。 现在医患双方都有难处,出院转运病人很麻烦,不出院大夫因为住院日的问题要扣钱,现在有的医院有什么黑名单之类的,闹的僵了你们几个可能在这个医院拒诊。 「这患者在我这面住半个月就商量着出院,去另一个医院住,换了三家医院。 家里面明事理,主要是老爷子好,一开始就把家里人都训了一遍,说不管我说什么都要听。 emmm,都很好,于是我就帮着联系。」 还是没钱闹的,史主任叹了口气。 陈岩快步走上车,「史主任,谢了,你就别送了。」 说完,陈岩像是提上裤子就不认帐的渣男一样开车就走,根本不和史主任多说什么。 夜幕深深,陈岩开车来到附近的社区医院。 这里他来过两次,但这次和之前的意图不同,陈岩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到了社区医院门口,自动识别车牌,大门打开。 王小帅站在社区医院门口的冷白光里,像一截被硬生生夯进地面的水泥桩。 自动门滑开的瞬间,他的影子先一步压过来。 不是影子在动,是人的存在感太强,连光影都得避让三分。 在冷光背景中,陈岩看见王小师的脖子粗得几乎和下颌骨连成一体,仿佛进化时忘了区分头部和躯干的界限。 耳廓上那些菜花状的增生组织在灯光下泛着蜡质光泽,像被反复捶打又自行愈合的皮革。 他擡手示意停车时,小臂内侧露出一截褪色的弹痕,形状像条僵死的蜈蚣。 「陈主任。「王小帅点头,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带着种经年累月用短促气声交流留下的沙哑。 他侧身让路,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陈岩知道王小帅虽然看起来和气,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夜风掠过他剃得发青的头皮,掀起一股混着硝烟味的止汗露气息。 这个距离,陈岩能看清他右眉骨上那道将眉毛劈成两半的疤痕,新长的毛发沿着缝合线的走向歪斜生长,像战壕里被炮火型过又倔强冒头的野草。 「小帅啊,车就停在外面?话说我有权限进来么。」 「罗教授开的临时权限。」 陈岩刚下车,耳边就响起一连串轻微的「啪「声,像是有人在不远处用橡皮筋弹射玻璃珠。 他循声望去,社区医院外的草坪上散布着几台造型科幻的雷射灭蚊装置,正无声地扫射着夜空0 暗红色的雷射束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但每当光束掠过,空中就会爆开一朵微小的火花一那是蚊虫被精准点杀的瞬间留下来的光影。 被击中的飞虫来不及挣扎,直接在半空中碳化,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焦灼气息,像是有人擦燃了火柴又立即熄灭。 灭蚊器的基座发出极低沉的嗡鸣,几乎听不到。 旋转的镜头不断扫描着周围的空间,偶尔有飞蛾闯入射程,雷射会在刹那间连发三四次,将目标彻底气化。 草坪上散落着细不可见的黑色粉末,都是被高温瞬间灭杀的虫骸。 夜风吹过时,草叶间闪烁着极细微的反光一那是凝结的虫尸碎屑,像一场黑色的霜。 「你这,够先进的啊。」陈岩感叹。 「罗教授在工大弄回来的,说是明年就可以量产,在淘宝上就能买。」王小帅憨厚笑了笑,「这东西挺好用的,我吹不惯空调,习惯坐在外面纳凉。」 「有了雷射灭蚊器,这个夏天是我过得最舒服的一个夏天。」 陈岩看着也有点羡慕,「不会误伤吧。」 王小帅听陈岩这么说,便转过身,魁梧的身躯像一堵墙般挡在陈岩面前。 他缓缓擡起粗壮的手臂,过了一会,黝黑的皮肤上突然落下一只蚊子,鼓胀的腹部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您看一下。「他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沙哑。 就在王小帅转身的同时,一道纤细的红光从灭蚊器射出,精准地锁定在那只蚊子身上。 陈岩只听见「嗤「的一声轻响,像是热铁烙在冰块上—一蚊子瞬间化作一缕青烟,而王小帅手臂上的汗毛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空气中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焦味,但王小师的手臂完好无损,连被雷射扫过的皮肤都没有半点泛红。 他活动了下手腕,粗壮的肌肉在皮下滚动,仿佛在无声地炫耀:这雷射的精度,连他汗毛的间距都计算得清清楚楚。 「军工级识别系统。「王小帅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能分清是蚊子还是汗毛。「他故意用另一只手搓了搓手臂,浓密的汗毛依旧根根挺立。 这也太好用了吧,陈岩心里痒痒。 「罗教授还为此催了催,因为柴老板愿意夜钓,嫌蚊子多。」王小帅道。 原来是这样! 小罗教授还真是把老板们当家人一样,不管做什么,心里都惦念着老板。 陈岩跟着王小帅进了社区医院。 一间办公室的灯亮着,门口有一台ai机器人。见陈岩进来,ai机器人迎上来。 「陈主任,您好。」 「罗教授在?」 「在,等您呢。」 进了办公室,罗浩正在看着一份病历,听到对话声他知道陈岩来了,但却没起身。 「陈主任,这份病历有点意思啊。」罗浩感慨。 「小罗,病历不是都在后台资料库里么,你怎么做甄别。」陈岩问道。 这是他最好奇的。 「嗐,别提了,甄别病历特别难。百亿份病历吃进去容易,但要消化、吸收营养可就难了。」罗浩有些愁苦,「陈主任,就不跟您客气了,您坐。」 「你看出什么来了?」 「这份病历在ai识别中就是脾脓肿导致的自发性脾破裂,外科手术后经过对症治疗后患者好转出院。」 「但我觉得有些怪误。」陈岩坐在罗浩身边的椅子上开始探讨起来。 「对!的确怪,咱北方很少见。呃,南方也很少见,这类病人在南洋和澳大利亚北部常见。」 「啥?」 「既往史不明确,我刚申请权限查找了一下患者的行动轨迹,的确是从澳大利亚回国的。」 陈岩怔了一下。 虽然知道有些疾病有着显著的地域特性,可脾脓肿好像没有。 「小罗,你怀疑什么?」 「陈主任,您帮我问下检验科,做血培养,咱们医院能查鼻疽伯克霍尔德菌么。」 「什么菌?」 「鼻疽伯克霍尔德菌。」罗浩一字一句的说道。 陈岩皱眉,「你怎么判断的?」 「患者的胸片有空洞,看起来像是肺结核,但肺结核极少回导致脾脓肿,除非是一些偶然情况。但鼻疽伯克霍尔德菌就不一样,它们有很大概率会导致脓肿。」 」???」 陈岩沉默了下去。 这个病例在潜意识里困扰了陈岩很久,他一直觉得有问题。 从前,他认为是一起重症监护室的医疗事故,在翻身叩背咯痰的时候导致的医源性损伤。 但今天在重新病历后,陈岩认为是肺结核导致的脾囊肿,继发导致的脾破裂。 可罗浩竟然说是鼻疽伯克霍尔德菌导致的。 「这个病————先看几个相关病历吧。」罗浩也没说什么,而是打了个指响。 「小孟」朗声说道,「这里有几份南洋和澳大利亚的华裔医生传来的病历。」 它的墨镜忽然变成深蓝色,随即整个诊疗室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小孟」双手在虚空中一展「唰! 」 一道刺目的全息光束从「小孟」掌心炸开,瞬间在空气中构建出澳大利亚北部荒漠的全景。 啊? 陈岩一怔。 这是pp?是罗浩刚做出来的?还是罗浩早就准备好了? 一个随机事件,怎么弄出这么大的排面呢。 随后陈岩的注意力就被吸引过去,滚烫的红土沙粒以数据流的形式在房间内盘旋,热浪扭曲的空气中,远方走来一个人。 那人的轮廓起初只是模糊的剪影,但随着距离拉近,全息投影开始层层解构他的身体一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萤光脉络,血管中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数以万计蠕动的猩红光点。 「注意看他的肺部。「罗浩提醒道。 陈岩晃了一下神,这才把目光落在3d全息投影里的那个人的肺部。 人影的胸腔突然透明化,左肺上叶爆出一团狰狞的红色菌落,像熔岩在肺泡间蔓延。 每一声虚拟的咳嗽,都有新的萤光菌丝从支气管树分叉处炸开,像某种邪恶的珊瑚在呼吸系统内疯长。 人影每发出一声沉闷的虚拟咳嗽,胸腔就剧烈震颤一次。 随着咳嗽的冲击波,支气管树的分叉处突然爆出无数萤光菌丝一那些半透明的绿色丝状物如同活物般扭动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肺泡壁上蔓延。 菌丝前端像钻头一样旋转着刺入健康的肺组织,所过之处留下蛛网状的坏死痕迹。细小的肺泡一个接一个被菌丝填满,像被注满毒液的蜂巢,在投影中闪烁着病态的萤光。 整体来看,鼻疽伯克霍尔德菌对肺部造成的损伤类似于肺结核,至少从影像上来分析的话很难分辨。 突然,画面急速下移,穿透横膈膜,聚焦到肿大的脾脏。脾脏表面已经布满暗红色的坏死斑块,像一块发霉的蛋糕。 「注意脾门区域。「「小孟「淡淡地提示道。 第796章 您就别瞎想了 第796章 您就别瞎想了 只见一簇特别粗壮的菌丝正沿着脾动脉疯狂增殖,像一队攻城的士兵顺着血管长驱直入。脾脏内部,菌群正在形成一个个微小的脓肿一这些黄绿色的脓腔如同沸腾的沼泽,不断有新的菌体从脓液中破壁而出。 而脾脏被膜下区域,一个巨大的脓肿正在形成。 投影特意放大了这个部位,可以清晰看到脓肿壁由层层叠叠的坏死细胞和纤维蛋白构成,而中心区域已经完全液化成散发着萤光的脓液。 「啪!」 随着一声轻微的模拟音效,脓肿突然破裂。粘稠的脓液夹杂着数以亿计的菌体喷涌而出,在虚拟的腹腔内形成一团扩散的绿色云雾。 脾脏组织像被酸腐蚀的纸张一样,以脓肿为中心开始快速溶解。 自发性脾破裂! 陈岩恍然,原来是这样。 ??.??m提供最快更新 「类鼻疽伯克霍尔德菌是一种需氧、无芽胞的短杆状革兰氏阴性杆菌,可引起类鼻疽病。 该病的传染源为被类鼻疽伯克霍尔德菌污染的土壤或水,人群普遍易感,通过破损皮肤、呼吸道或消化道黏膜接触而感染。 类鼻疽病主要分布于热带和亚热带地区,常见于澳大利亚北部和东南亚地区,我国海南、广东、广西等亚热带地区相继有报导。」 「小孟」随即开始讲解。 陈岩仔细的听着,他很专注,自从大学毕业以后,陈岩记忆中好像从来都没如此认真的听人讲述过什么。 「类鼻疽病发病的危险因素包括糖尿病、嗜酒、慢性肺疾病、长期使用糖皮质激素,以及其他造成患者免疫功能低下的因素,其中2型糖尿病是最重要的危险因素。 本例患者的主要危险因素是未控制的糖尿病,hba1为12.9,增加了类鼻疽伯克霍尔德菌的易感性。 此外,患者是澳大利亚原住民,应该考虑类鼻疽伯克霍尔德菌的可能性。」 陈岩知道「小孟」说的是罗浩新搜集到的病例。 「类鼻疽伯克霍尔德菌的主要临床特征包括高热、咳嗽、寒颤/畏寒、肺部啰音等呼吸系统症状以及感染指标和肝功能指标升高。 软组织、骨及关节感染常有局部红肿及皮肤损伤表现,脏器脓肿可表现为器官组织肿胀引发的局部疼痛,并常伴有全身感染症状。 本例患者出现脾脓肿合并严重脓毒性休克,行脾切除术。此外,类鼻疽病还可引起多器官脓毒性栓子,如本例患者的肺脓毒性栓子,可导致手指、脚趾坏疽。」 「类鼻疽伯克霍尔德菌感染可累及全身多个器官及组织,病死率高,检测类鼻疽病的金标准是通过血培养,由于培养过程需要至少48—72h,导致治疗延迟,可能使疾病快速发展为重症。 因此类鼻疽病的总体治疗原则是早诊断、早治疗、足疗程和合理选择药物。本例患者接受了多种抗生素治疗,包括美罗培南————」 「小孟」在讲解着,陈岩越听越觉得和自己手术的那个患者有些像。 原来是类鼻疽伯克霍尔德菌导致的? 这个稀奇古怪的病菌,陈岩在此之前完全没有听说过。 至于血培养么,东北地区的血培养没有类鼻疽伯克霍尔德菌的指标也是正常。 过了不知道多久,「小孟」讲解完毕。 「陈主任,您接诊的患者当时没做脾窝脓肿的检查,也是咱们医院的辅助检查技术水平不够。」 罗浩淡淡说道。 陈岩瞠目,这玩意———— 自己原来想要在青史上多留点名字,怎么就变成自己的水平不够了呢。 罗浩虽然说的是辅助检查技术水平不够,但陈岩知道,自己压根没这个想法才是主要因素。 「陈主任,东北的医生不知道类鼻疽伯克霍尔德菌是很正常的,就算是南方医科大学的专家,能一下子想到这类疾病的也不多。」罗浩安慰道。 「哦哦。」陈岩有些灰心。 自己想要显摆一下,没想到却把屁股给露出来。 「这病最重要的是与肺结核的鉴别诊断。」罗浩说完,看向「小孟」。 「小孟」开始讲述类鼻疽伯克霍尔德菌导致的肺部空洞和肺结核的肺部空洞之间的区别。 再有就是患者身体的反应。 「早发现,早诊断,早治疗,是类鼻疽伯克霍尔德菌感染的最佳方式。可检测类鼻疽病的金标准是通过血培养,由于培养过程需要至少48—72h,导致治疗延迟,可能使疾病快速发展为重症。」 「这里的矛盾,只能通过临床医生的经验来弥补。」 「小孟」最后说道。 「小罗,你这面有关于类鼻疽伯克霍尔德菌感染的病例多么。」陈岩沮丧的问道。 「不太多,几百例。」罗浩笑了笑,「陈主任,辛苦您了。」 「嗐,有什么辛苦的,是我水平不够。」陈岩发了个牢骚。 他心灰意懒。 看样子急性阑尾炎+带状疱疹的确就是碰巧,自己的水平也就那么回事,可当不了真。 陈岩刚要站起来,罗浩忽然笑着说道,「陈主任,我那面做了一个纪录片,刚刚做出来,您帮着掌一眼?」 「纪录片?」 「要是没问题,您给个授权?」 「授权?」 陈岩直接懵逼,不知道罗浩在说什么。 「这个病例咱们东北遇到的少,没什么的。」罗浩知道陈岩心情有些低落,安慰了句,随后说道,「大妮子平时工作不累,她一直琢磨着和天工那面合作做一些医疗相关的纪录片。」 「呃————」 陈岩一下子想到罗浩给郎老板做的纪录片。 之前陈岩看过,但除了感慨之外,陈岩对此毫无感觉,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能有一部属于自己的纪录片。 「也是为了推广ai机器人造势,比如说前几天的那位急性阑尾炎+带状疱疹的患者。」 「这类纪录片要是用高过于高深的病例做模版的话不合适,普通人很难带入。可是呢————」 罗浩正说着,手机响起。 他歉意的打了个手势,随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柳如烟打来的,那个县医院的老医生。 这个名字很违和。 「柳主任你好。」罗浩微笑,接通电话。 「罗,罗,罗~~~」 罗浩微微皱眉,「柳主任,怎么了这是?」 「我这儿有一个古怪的患者,一个小女孩儿,后背上长头发。」 「哦。」罗浩表情平淡,不阴不阳的「哦」了一声。 陈岩一怔。 后背上长头发?那是个什么? 他第一个念头想到了恐怖片—一一个小女孩背对着站在昏暗的灯光下,瘦小的身躯微微发抖。 她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睡裙,但后背处却诡异地隆起一大片阴影—那不是衣服的褶皱,而是一团浓密得令人室息的黑发。 那些头发如同活物般蠕动着,从她苍白的皮肤下钻出,每一根都粗得像蜘蛛的腿。 发丝纠缠在一起,形成无数细小的漩涡,有些地方甚至打成了死结,里面还夹杂着几片干枯的皮屑。 当她转过身时,能看到那些头发根本不是从毛孔生长出来的—一它们是从皮肤下顶破表皮钻出来的,每个发根周围都有一圈红肿发炎的痕迹,有些地方还在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 陈岩似乎还看见了那些头发竟然在无风自动,像深海中的水草一样缓缓摆动。 随着她的呼吸,后背上的发团也跟着起伏,有几缕特别长的发丝甚至爬上了她的肩膀,像有自主意识般向着脖颈处蔓延。 在灯光照射下,某些发丝的末梢还挂着晶莹的黏液,随着摆动拉出细长的丝线。 下一秒,她就要转过身来了吧。 陈岩被自己脑海里出现的画面吓了一跳,见罗浩表情平静,让笑了一下。 一定是基层医生听风就是雨,「恶狠狠」的夸张描述了他看见的情况。 什么后背长头发,说不定就是几个毛囊。 嗐,就这,自己把自己吓一跳。 「罗教授,照片我马上发给您。」 「行啊,电话别挂,我看一眼跟你说。」罗浩微笑着说道。 很快,罗浩打开微信,看见了图片。 后背肩胛处,垂着一绺乌黑长发,发丝顺直,严丝合缝地贴在浅褐色皮肤上,边缘齐整,像凭空嵌进皮肉里的一道墨线。 这? 小患者的后背上的确有一缕浓密的头发,和陈岩之前「幻想」的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岩觉得后脊梁发凉,好像身后有人,在对着自己的脖颈吹气。 「哦,柳主任你没见过是吧。」 罗浩语气平淡的说道。 陈岩一怔。 从罗浩的口吻里,他似乎一点都不奇怪。 「柳主任,你那有核磁共振么。」 「没————」柳如烟的声音怯生生的,要不是声线很低,还真有点茶味。 「做个光片看一眼。对了,你别害怕,这是很常见的一种疾病。」 很,常见! 陈岩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罗浩手机里的图片,黑漆漆的头发,发质特别好,只是从肩胛位置开始生长,隐约还能看见发际线。 长发披肩也没这么批的好不好。 就这,还常见?是疾病? 陈岩心中有无数个卧槽想要喷出来。 「第一呢,考虑是先天性局部毛增多症。 典型特征:出生时或出生后不久出现,毛发分布局限于脊椎区域,可伴或不伴皮肤色素痣,比如beker痣,毛发粗黑且长期稳定存在。」 「但看着不像,只做鉴别诊断之一。」 「其次考虑脊柱裂相关多毛:腰骶部一簇粗毛或细毛,常合并脊柱裂,需通过x线或mri检查确认脊柱结构异常。 遗传性多毛症:如指(趾)节毛增多症、肘毛增多症等,可能伴随其他部位,比如说肘部、指背的毛发异常,有明确家族遗传史。」 「我考虑是脊柱裂导致的,既然做不了核磁,那就先查一个光片,我等你的回复。」 电话那面一片安静。 「柳主任?柳主任??」罗浩喊了两声。 「误,知道了罗教授。」柳如烟很明显已经错愕莫名,陈岩对此相当感同身受。 罗浩挂断电话,见陈岩还着脚尖看自己的手机,便笑了笑。 「基层医院没见过。」罗浩解释了一下,「也正常,他们患者量少。」 」 陈岩感觉罗浩在骂自己。 「隐性脊柱裂,或更要注意脊髓栓系综合征的风险。要是没有的话,正常治疗就可以,简单。」 「简单?」 「嗐,陈主任您是普外科专业,没见过很正常啊,除非这种患者生病,切阑尾、胆囊找到您。」罗浩道。 陈岩还是无话可说。 他的嗓子眼有点堵,一口气吐不出去,相当憋屈。 自己,就是小罗教授嘴里说的基层医院的基层医生。 当认清楚这个事实后,陈岩彻底沉默。 就像是自发性脾破裂一样,自己觉得很罕见,其实小罗教授觉得很普通。 一种无力感笼罩周身,让陈岩有些窝火。 可他还不能发火,也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光就能看?」陈岩下意识的问道。 「光能诊断的可能性只有40%,但当地条件有限。 「」 背部毛发丛生是脊髓脊膜膨出的典型表现之一,尽管x光不能全部显示脊柱异常,但不能完全排除隐性脊柱裂的可能性。 建议进行mri检查,以明确脊髓和脊柱的详细情况,排除隐性脊柱裂或其他神经管缺陷。」 罗浩像是写病历一样说了一连串的话,随后他自己也笑了。 「嗐,当地就这条件,我看一眼后让柳主任把患者送过来。」 「话说咱们得核磁要排好久。」 罗浩也有些愁苦。 医大一院新进的核磁被患者打坏,还在维修,导致做核磁至少要排队一周以上。 看样子只能去刷脸,等下班后让核磁室的医生加个班给把自己的患者给做了。 「这是怎么来的?」陈岩问完就后悔了。 自己堂堂一名大主任,竟然不知道,还要「不耻下问」。 「孤立性椎骨缺陷—这是最常见的闭合性椎管闭合不全,其特征为脊髓背侧的椎体融合失败。 这有时被称为闭合性椎管闭合不全或隐性脊柱裂。 但这些术语也用于指代本专题中多种不同类型的椎管闭合不全,因此我们更倾向于使用更具体的术语,例如「椎骨缺陷」或「后部椎弓缺损」。 除了后部椎弓缺陷外,影像学检查还有可能发现椎管增宽、椎体融合,以及椎板融合或畸形。 上覆皮肤常见轻微异常,包括痣、皮肤窦道或凹陷、血管瘤、下方脂肪瘤或出现多毛区域。」 罗浩开始讲解起来。 他似乎有肌肉反射,只要有问题,马上就回答。 陈岩腹诽罗浩肯定是去医科大学当老师当习惯了,要么就是好为人师。 自己一个普外科专家,要知道这些干嘛。 不过陈岩没有打断罗浩的话,只是心不在焉的听着。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不久之前的雄心万丈,想要留下更多的资料,甚至陈岩还「幻想」有那么一天某位医生在临床遇到一例疑难杂症,无法诊断,ai机器人给出诊断后又告诉这位医生某年某月某日,自己曾经诊断过类似疾病。 这位医生对自己顶礼膜拜,心生无限向往。 但不久之后,又遇到一例疑难杂症,又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陈岩甚至都想到了那位医生的表情、动作以及内心活动。 这才是装逼的最高境界啊! 可惜,自己做不到,又让小罗教授秀了自己一天。 妈的,自己才是那位未来的医生。 陈岩心里骂了一句。 「陈主任,怎么脸色有点难看?」罗浩并没细致入微的感受陈岩心里在想什么,而是直接问道。 「我————」 陈岩犹豫了一下,随后他把自己心里想的什么都说了出来。 和小罗教授已经很熟了,没必要藏着掖着。小罗教授也不是那种藏私的人,他要是有什么想法肯定会和自己说。 果然不出陈岩所料,罗浩唇角上扬,微笑道,「陈主任,现在您开车,温度一高就能看见远处有水面,这个现象您知道吧。」 「知道,开过去后水面消失,只有沥青路面。我好多年前就注意到这一点,还问过其他人,说是沥青路面在高温下出现的一种反应。」 「对。」罗浩微笑,温和说道,「沥青在高温下会融化,现在全球温度升高,尤其是南方,东南亚和南亚那面,越来越不适合人类居住了。三十年内,会有大麻烦。」 「我听说是冰河期中间的一次小范围温度波动。」陈岩不知道罗浩为什么要说起沥青,但顺着罗浩的话题聊下去。 「哦,咱不是研究地球的,我要说的是长沙理工大学一个项目组晚上出去吃饭,吃小龙虾,一个学生开玩笑说小龙虾的壳在高温高压下依旧这么硬,很难剥。」 」???」 陈岩愣了下,这是什么意思。 「要是加在沥青里,会是什么样?」罗浩把一句话说完。 啥? 沥青,小龙虾? 这俩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还能联系起来?脑洞可是够大的!陈岩心里想到。 「他们发现小龙虾在200c的油锅里翻炒,它的壳居然还很坚硬,具有非常稳定的结构性能。」 「既然有了想法,那下一步就要进行实践来验证。」 「他们收集了大量的小龙虾壳,将这些壳洗净、去油、烘干之后;再将小龙虾壳研磨成粉;最后把这些龙虾壳粉加入到沥青当中,形成了一种龙虾壳粉改性沥青。」 」!!!」 陈岩目瞪口呆。 这也行! 「经过多次的实验结果表明,这种龙虾壳粉改性沥青有着极高的刚度,同时还有着高温稳定性和抗蠕变性,能够提升沥青90%的高温性能,可以解决现有沥青道路高温车辙问题。 这项科研成果不但发表在国外的科研周刊上,甚至还申请了专利技术。」 「申请专利了?」陈岩喃喃问道。 「是啊,只不过未必能用得上,但也算是一项技术储备。不说技术上的难点,单说现在想要靠着小龙虾壳全国都铺路,怕是咱国内的小龙虾的消耗量都跟不上。」 「不过呢,先储备着呗,等有一天南亚、东南亚、岭南那面温度常年50摄氏度以上的时候,会有材料学专家研究,人工合成小龙虾粉,然后把这项技术用在现实中。」 陈岩沉默,无语。 「咱临床也差不多,无数种排列组合。陈主任,咱都是临床医生,和试验室里的研究员不一样,咱们的目标应该放在两种常见病放在一起出现的异常症状中,我是这么认为的。」 罗浩很认真的和陈岩讲述着。 「比如说急性阑尾炎+带状疱疹,开刀切除阑尾后患者还是疼,或者打开一看患者阑尾没啥事儿,术者当时就傻眼了。」 「这还是好的,要是什么都不懂的医生,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一点。反正过几天病就好了,也没什么,阑尾切不切的也不重要。」 「但事儿不是这么个事儿,您说呢。」 「好像————好像是。」 罗浩笑笑,「走,陈主任,时间也不早了,咱出去吃口饭。」 「你敢?」陈岩问道,「前段时间有个工作组应为吃了碗面,后来受了处分。」 「嗐,人家那是话里有话,又或者是300%的力度执行一项措施是最大的反对。」 「哈哈哈。」陈岩大笑。 罗浩说得有点意思,自己只是个临床一线的主任,和其他教授一起吃顿饭,不涉及这么麻烦的事儿。 「行啊。」陈岩点了点头,「的确是我想多了。」 「不不不,还是要感谢陈主任。」罗浩挠挠头,「其实有些思路我也糊涂,比如说ai机器人的样子,换了很多次才变成老孟年轻时候的样子。」 「您这两个案例指明了方向,小龙虾的沥青我也是顺势想到的。陈主任,您放心,有关于急性阑尾炎+带状疱疹的案例我让大妮子和天工那面做个短小的纪录片,到时候您掌一眼。」 「呲溜~~~」 陈岩吸了口口水。 他想到了周老板在北大荒那面拍摄的纪录片和稻田画。 「小罗,周老板身体还好吧。」 第797章 ai机器人手术正在开展中 第797章 ai机器人手术正在开展中 罗浩略有些局促。 周老板————罗浩很清晰的能感觉到老板就在自己身边,但物理意义上摸不到,罗浩最近做梦梦到的都是这些。 ??????5??5??.????m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陈岩感知到气氛有些尴尬,莫名其妙的尴尬,连忙扭转话题。 简简单单的聊了几句,两人来到医院附近的那家面馆。 一个服务员手里拿着长长的苍蝇拍子正在打苍蝇,嗡嗡嗡的声音不绝于耳。 「陈主任,来了。」 小伙计和陈岩很熟,招呼了一声。 「你们这儿的卫生条件差了点啊。」陈岩道。 「陈主任,可不敢这么说,我们后厨擦的差点就能看见人影了。」小伙计连忙解释道。 他下意识地握着苍蝇拍子,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 不是在威胁、恐吓陈岩,而是被吓了一跳,肌肉不自觉的抽动。 而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挤出话来,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带着明显的颤音。说话时,他的右眼皮不停地跳,左边嘴角也跟着抽搐,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开玩笑的,真要是卫生条件不好我能来吃饭?」陈岩大步走进去。 「老板,有矿泉水瓶子么?」罗浩进门后问道。 「啊?」老板娘正在忙,听到罗浩的问题后怔了下。 「再帮我找几枚硬币,我给你做个撵苍蝇的东西。」 「撵苍蝇?」 「是啊,我看你门口没有,可能是你们不知道,我做一个,省得还得分个人出去打苍蝇。」 陈岩捻着络腮胡子看罗浩,见罗浩一脸认真,知道小罗教授不是开玩笑,就催着老板娘去准备罗浩需要的东西。 东西也简单,几枚一块钱的硬币,透明胶带和空的水溶100的瓶子。 罗浩把硬币粘在胶带上,又顺着水溶的瓶口送进去,装满水后盖上盖子,放在窗台上。 「这就完事了?」陈岩看着水瓶子,忽然心念一动,「是伏牛山驱蚊驱蝇的办法么?」 「嗐,陈主任您别闹,这是生活常识啊。」 「???」 「我在夏老板那面干活的时候,牛棚里都是这种东西,牛棚干净的很。」 「我!」陈岩惊讶。 「等等看吧。」 「水溶,以前不是有个段子么,高速路上堵车————」 罗浩知道这个段子,哈哈一笑。 吃饭很快,可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苍蝇肉眼可见的减少。 陈岩一直注意着这件事,等吃完手擀面,他不解的问道,「小罗,怎么回事?苍蝇还真没了? ! 」 「苍蝇的复眼对光线变化非常敏感。 当硬币被放入清水中时,它会折射出散射的光线,这些光线在水中形成了一个个不规则的「动态光斑」。 这些光斑会让苍蝇产生一种类似「晕眩」的感觉,就像我们看3d电影时产生的眩晕感一样。这种不适感会使苍蝇主动远离这个区域,从而达到驱赶的效果。」 「几十年前夏老板那面就用,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陈岩觉得一定有副作用。 「只不过吧,那时候放的水瓶子总被人偷,里面毕竟有几块钱么。」罗浩哈哈一笑,「现在一块钱硬币掉地上都没人捡。」 说没人捡肯定有些夸张,但也没有夸张的过分。 「这就可以?」 「是啊,再往后几年,雷射设备更成熟,饭店里可以买几台,啪啪啪把苍蝇都打掉就是了,没必要驱赶。」 罗浩做了个手势。 陈岩想起社区医院里的雷射灭蚊设备,心里有些激动。 夏天的苍蝇蚊子最是不过,在陈岩刚上班的时候,手术室的无菌环境不过关,偶尔还能看见苍蝇嗡嗡嗡的飞。 换到现在,变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 「嘬嘬嘬~~~」 门口小伙计不断地嘬着,罗浩看过去,见他在招呼一只布偶猫。 门口的水泥地上,一只灰扑扑的布偶猫晃晃荡荡的正在离开。 原本蓬松的长毛如今结成了绺,沾满泥浆和枯草。 它回头看小伙计的时候,罗浩见到布偶猫琉璃般的蓝眼睛蒙着一层浑浊的分泌物,眼角还挂着黄绿色的脓痂。 听到「嘬嘬「声时,它微微擡头,露出脖颈处一块溃烂的伤口,粉红的皮肉外翻着,边缘沾满了黑褐色的血痂。 布偶猫的右前爪悬在半空不敢着地,关节处肿得发亮。随着呼吸,它的肋骨在脏污的毛皮下剧烈起伏,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轻微的「呼噜「声,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抽动。 而它那条曾经华丽的大尾巴一现在秃了好几块,露出青灰色的皮肤,尾尖不自然地弯曲着,显然曾经骨折过。 当小伙计蹲下身时,布偶猫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弓起背正在离开。 「小罗教授,前阵子你不是找ai机器人去宠物医院做绝育手术了么,效果怎么样?」陈岩看见流浪的布偶猫,询问道。 「还行,到现在为止,有那面的宠物医生看着,也没出什么事儿。」 「啧啧,真快啊。」陈岩啧了一声。 可就在他「啧」的时候,布偶猫回头看了一眼陈岩。 陈岩捻须笑了笑。 罗浩注意到小伙计手里拿着一根猫条,但那只布偶猫已经饿的骨瘦如柴,但却对猫条没有半点兴趣,转头就离开。 「看样子活不了多久了。」老板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跟小伙计说道,「赶紧去干活。」 「老板,这只猫不吃东西?」罗浩问道。 「是啊,前几天刚出现的时候还挺干净的,我估计是生了病,家里不给治就遗弃了。」老板回答道。 罗浩起身,走出面馆。 那只猫好像感受到了什么异常,站住后回头看着罗浩。 「嘬嘬~」罗浩也「嘬」了一声,布偶猫没有犹豫转身回来,蹑手蹑脚的走到罗浩脚前,一下子躺在罗浩脚边。 小伙计看的羡慕,眼睛都有点发红。 这只猫自己想要喂它好几天了,但布偶猫似乎对人类没了最基本的信任,从来不肯走到自己身边,哪怕手里拿着罐罐和猫条也不行。 可这位罗教授就「嘬」了两声,布偶猫就跑到他身边撒娇。 罗浩蹲下,但他没有rua布偶猫,而是翻开长毛看了几眼。 「都是虱子误。」罗浩道。 「小罗,你还喜欢救助动物?」陈岩问道。 「没这个习惯,不是看见了么,顺手。刚好我要去我宠我爱,要是它同意,我就带着去看一眼,查一下是不是猫传腹、猫瘟什么的。」 「啥是猫传腹?」 「猫传染性腹膜炎的简称,但按照老板家的描述,被遗弃前是家养的,猫传腹的可能性不太大。不管了,先送去我宠我爱看看。」 罗浩一只手托住布偶猫的肚子,布偶猫就像是个布偶一样,任凭罗浩托住自己一动不动。 接下来罗浩犯了难。 这猫身上都是虱子,的确有点脏。哪怕罗浩没有洁癖,也想救这只猫,但总不能单手托着去宠物医院吧。 陈岩见罗浩为难,笑着伸出手,「我来。」 「不行。」罗浩摇头,「这小家伙看着温顺,但也就是对我,对其他人都没有足够的信任。」 「呃————」 陈岩一时结语。 罗浩拿出手机,把电话打给庄嫣,交代她买个猫笼子过来找自己。 见罗浩支使庄院长家千金跟支使小碎催一样,陈岩也是觉得罗浩挺牛的。 罗浩就这么托着布偶猫站在面馆前和陈岩闲聊。 可怪事儿发生了,已经过了饭店,老板都准备打烊休息一会,但只几分钟的时间,面馆又坐满了人。 「小罗教授,猫招财,有这个说法么?」 「我不知道啊,但大学城的步行街那面有一个饭店,有一只猫每天都坐到前台上招财猫,他家的生意就特别好。」罗浩笑道。 「真有这个说法?」 面馆老板刚好路过,他可是把罗浩说得话完完全全都听进去了。 「罗教授,好像是误。」老板忙里偷闲,「不过也不是所有的猫,这只布偶猫有点说法,每次它来我家门口溜达,我家的客人就多起来,所以我特意买了猫条,可惜这小祖宗不吃。」 「那治好了给你送来,话说在前面,你可不能遗弃。」罗浩笑道。 「当然不能,这只布偶猫看着就是好几千块钱的品种,也不知道谁这么败家。」老板嘟囔着又去忙叨起来。 过了会,庄嫣拎着笼子赶过来。 罗浩把布偶猫放进笼子里,庄嫣看见这可怜的小家伙,爱心顿时泛滥,说啥都要跟罗浩一起去我宠我爱。 对此,罗浩也没拒绝,开车来到我宠我爱。 陈岩对流浪的布偶猫没什么念想,这玩意多的很,尤其是每年的毕业季,大学城附近总会多出一大批流浪猫。 毕业季就是分手季,不光是恋人,养了几年的猫也是一样的。 倒是罗教授在宠物医院那面用ai机器人给猫猫狗狗做绝育手术,这件事儿是大事! 在宠物医院跑通之后,过些年就能用在无人医院上,罗教授对此的确很谨慎。 先动物实验么。 我宠我爱的经理一早等在门口,看见有一台车有人上去,准备离开,他就有感觉罗教授该到了。 果然,那台车前脚刚走,罗浩的标志307就开过来,一个倒车入库刚好停下。 别的不说,人家罗教授的「新手保护期」可是真长,我宠我爱的经理心里想到。 他迎上去,看见了那只流浪的布偶猫。 「罗教授您放心。」我宠我爱的经理并不是很在意一只流浪猫的诊断和治疗,设备都是现成的,花不了几个钱。 我宠我爱的经理身后那条大金毛屁颠屁颠的跟着,冲着罗浩摇尾巴。 罗浩rua了一下大金毛,把笼子交给前台,「有手术么。」 「有一台,正在做,咱们在外面看。」 罗浩也没想进去,只想看看ai机器人的手术。 其实手术罗浩每天都有看,但在后台看手术录像总归和亲眼看手术过程有些区别。 手术室里,ai机器人「小孟「正站在手术台前,纤长的手指灵活地操作着器械,动作精准得令人屏息。 他—一或者说它一穿着标准的手术服,戴着无菌手套,连低头观察切口的角度都与人类医生别无二致,唯有在手术室里戴着墨镜的样子才隐约透露出非人的特质。 「小罗,小孟怎么做手术还戴着墨镜?找时间该换一下了。」陈岩建议道。 「嗯。」罗浩点了点头,「最近千头万绪,很多事儿都要处理,暂时没时间。等有空,我找工大的专家修改一下ai机器人的瞳孔。」 「很难么?」陈岩问道。 「有点难,要是做不好的话,小孟和患者交流的时候会挺吓人。emmm,就是那种恐怖谷效应。」 陈岩一怔,仔细想想好像的确是这样。 他透过玻璃看见正在做绝育手术的是一条小母狗。 那只母狗安静地躺在手术台上,腹部已被剃毛消毒。 「小孟」的左手轻轻按压犬的腹侧,右手持手术刀,在预定的位置划开一道不到两厘米的切口刀刃的角度、深度分毫不差,连渗出的血珠都控制在最低限度。 这水平,可是不错啊,陈岩心里赞道。 「小孟」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仿佛能透过皮肤直接看到内部的血管与肌肉纹理。 「止血钳。「「小孟」轻声说道,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一旁的宠物医生连忙递上器械,却还是慢了半拍——「小孟」的手指已经提前悬在了需要的位置,仿佛预判了助手的动作。 它接过止血钳,精准夹住微小的血管,电凝笔随即跟上,瞬间完成止血,整个过程快得几乎看不清。 随着「小孟」手指的细微动作,子宫被轻柔地牵出切口。 「小孟」的操作稳得惊人,器械没有一丝颤抖,连牵拉的力度都经过精密计算,避免对组织造成任何不必要的损伤。 结扎、切除、缝合—一每个步骤都像教科般完美,缝合线的针距均匀得如同机器列印,伤口边缘对合得天衣无缝。 宠物医生在一旁看得有些恍惚。 他自己做过上百例绝育手术,但从未见过如此精准的操作—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一毫秒的迟疑,甚至连术野的出血量都比常规手术少了一半。 哪怕最近每天都看见这种细腻的手术,但宠物医生依旧无法理解并相信。 小孟的「经验「仿佛来自数万次手术的累积,每一种可能出现的变异血管或组织黏连,都在它的计算之中。 不光是宠物医生,连陈岩都有些惊叹。 就这水平,不说难度更高的手术,只说绝育手术,陈岩觉得自己做的话能和ai机器人一样。 但自己手下的医生,水平能达到ai机器人水平的也就屈指可数那么几个。 手术很快结束。 「小孟」轻轻抚过狗狗的头部,动作温柔得不像机械。 「体温正常,心率稳定。「「小孟」汇报着监测数据,声音里带着一丝人类般的欣慰。 宠物医生看着那道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切口,突然意识到一在这场手术中,自己确实只是个递工具的助手。 「小罗,这水平够高的啊。」 「的确还不错。」罗浩有些欣慰。 「能送到医院去了,你抓紧时间。」陈岩催促道。 罗浩犹豫了一下,笑道,「不行。」 「嗯?」陈岩疑惑。 「之所以没出事,是因为做的不够多。」 罗浩说了一句临床上的俗语。 手术出不出事儿,和技术水平有关系,也和手术做的多少有关系。 陈岩心中一凛。 的确,罗浩这人是挺狗的,但狗有狗的好处,最起码不仓促应用在临床上,导致很多麻烦事儿出现。 自己还是太高估了ai机器人?陈岩心里自己问着。 一台手术结束,下一台手术开始。 ai机器人做绝育手术的速度极快,但又不是单纯追求速度,而是速度与精准度并存。 如果说手术速度快的话,也只是一个副产品而已。 一个多小时过去,罗浩就这么仔细的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做过多少台绝育手术了?」陈岩问道。 「600多台。」罗浩低声回答道。 「这么多!」 「还好吧,至少要做十万台以上才可以。我宠我爱全国都有分店,等省城这面做一千台后,我和史经理联系一下,在全国的宠物医院铺开。」 正说着,我宠我爱的经理走过来。 「罗教授,那只猫的几样检查出来了,没有猫传腹和猫瘟,但胃肠积气,肺部有炎症。」我宠我爱的经理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陈岩自然知道他这么恭敬是为什么。 一家医院把省城绝育手术都给垄断,还不用支付宠物医生的成本,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红呼呼的钞票! 别说是一两只流浪猫,就算其他再怎么过分的要求,只要不离谱,罗浩说出来我宠我爱的经理都会尽量做到。 「那行,我去看一眼。」 罗浩去看了一眼那只流浪的小猫的检查结果。 就像我宠我爱的经理说的一样,没有猫传腹和猫瘟,它全身的毛已经被剃掉,光溜溜的,刚做完,窝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应该是肺炎导致的,罗浩看完后有了数。 「有蛋白吧。」罗浩问道。 蛋白! 陈岩心里一颤。 医院都没多少蛋白好用,最近不是英国、美国那面血制品出问题了么,越来越多的传染病,导致进口白蛋白受到限制。 「有,就是价格贵了点。但罗教授您都说了,肯定没问题。」我宠我爱的经理拍着胸脯保证到口「行啊,那就先给几天静脉高营养。」 「大黄挺喜欢,要是治好了,它俩能玩的好。」我宠我爱的经理道。 「哦,这只布偶猫好了后有人收养,不用留在这儿。」 「哦?」 「这只猫应该有招财属性,医院对面的面馆订好了。」罗浩淡淡的解释了一句。 我宠我爱的经理听到「招财」这个词的时候,眼睛都红了。现在的人,说别的都没用,只有怎么发财才会让人感兴趣。 但他没问罗浩要,只是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只流浪的猫。 「那就辛苦史经理了。」 「师兄,怎么会有这么多猫猫狗狗做绝育?」庄嫣问道。 「有小动物的保护组织,那种正经组织,不是拿了海外各种基金会的钱的那种。」罗浩道,「给流浪的猫狗做绝育手术,养好之后再放掉,每天喂点东西。」 「咦?」庄嫣惊讶,「师兄,我听说给流浪猫做绝育手术的话会导致没有战斗力,重新在野外生活会很快被其他猫猫狗狗给欺负死。」 「别扯淡。」罗浩回头看了一眼我宠我爱的经理。 「是这样。」我宠我爱的经理一伸手,有个小助理把平板电脑递给他。 「庄医生,我们这面有一个小霸王,大狸花。」我宠我爱的经理点击一个文件夹。 庄嫣赫然看见那里有上百个文件夹,每一个都有标记,但其他的是字母和数字,只有极少数的文件夹是有汉字标注的。 比如说我宠我爱的经理点开的这个,上面写着一猫王。 庄嫣仔细看,一只硕大的狸花猫的照片出现在眼前。 照片里的大狸花活像个从街头巷战中杀出来的狠角色一体型足有普通家猫的两倍大,浑身腱子肉把皮毛撑得鼓鼓囊囊。 它蹲坐在水泥台阶上,左耳缺了半拉,剩下的部分像被狗啃过的树叶边儿似的支棱着。 右眼上方一道狰狞的疤痕斜劈到鼻梁,让这只眼睛永远半眯着,透着一股子「老子见过血「的凶光。 它那身本该漂亮的狸花纹皮毛布满了战损标记:脖颈处秃了两块铜钱大小的疤,一看就是打架时被对手后腿蹬的;尾巴尖诡异地弯折成直角,毛都磨秃了,露出底下泛白的旧伤。 这猫看镜头的神态活像黑帮片里的大佬,虽然浑身是伤却透着股嚣张劲儿。 它胡须断了好几根,剩下的像钢针似的支棱着,下巴上还沾着不知道是泥巴还是干涸的血迹。 照片背景里模糊能看到几只野猫缩在远处,俨然是给这位「猫王「留出安全距离。 光是看照片,就能感受到一股子杀气。 「这只猫也绝育了?」庄嫣问。 第798章 只有7个人的私立动物园 第798章 只有7个人的私立动物园 「做了。」我宠我爱的经理笑了,「在做绝育之前,它很少和母猫打架,甚至有时候还会送母猫一些吃的。」 「做完了呢?该不会连母猫都打不过吧。」 「做完之后就像是修炼了辟邪剑谱一样,公猫母猫没有能近身的。」罗浩道。 ,??????????.?????? 「!!!」 「嗯啦,现在它无欲无求,不管跟谁战斗都凶的很。」我宠我爱的经理微微摇了摇头,「术后前几天我还担心它有事儿,但观察了一段时间后我都怕它打上门来。」 「不至于不至于。」罗浩笑着摆了摆手。 我宠我爱的经理又点击文件夹里的几个照片和视频,庄嫣看见了「猫王」的英姿。 什么做了绝育后战斗力减半,这家伙绝育之后要比绝育前更生猛。 罗浩也在认真的看着,难怪有人说ed后人生大圆满,或许是这个意思? 几分钟后,看完「猫王」所有的视频,我宠我爱的经理关闭文件夹。 嘀嘀嘀~~~ 他的微信响起来,我宠我爱的经理顺手点开微信,有人直接发来一只东北虎的图片。 我宠我爱的经理怔了下,下意识的连忙收起平板电脑。 罗浩微笑,假装没看见,和陈岩说道,「陈主任,我送您回家。」 「送我回医院就行,我取车自己回去。」 「好。」 罗浩和我宠我爱的经理道了声谢,转身上车。 刚启动标志307,我宠我爱的经理忽然追上来,「罗教授,您稍等。」 「哦,怎么了?」罗浩平淡问道。 「有一只东北虎,肺大疱,您————您————」我宠我爱的经理说着,咽了口口水,结结巴巴的。 「肺大疱啊,直接找夏老板,哪个动物园都能申请,夏老板又没隐世。」罗浩压根没想管这事儿。 「罗教授,是一家私立动物园。」 「那更不缺钱了。」罗浩笑笑,摆摆手,可我宠我爱的经理让开后却又弯了弯腰,一脸讪笑,「罗教授,罗教授。」 罗浩有些疑惑,干脆挂挡,侧头看着他。 私立动物园不多见,但能开得起私立动物园的都是一些大牛,更多的是为了自己的爱好。 比如说帝都一大姐,收养了一只大熊猫,后来在亚布力建了个熊猫馆之类的。 这些人背景有多深,罗浩心知肚明,也懒得去管。 只是个肺大疱而已,别人不会治,夏老板还不会治么。 都是公家的事儿,我宠我爱的经理找自己,名不正言不顺。而私立动物园,更该找夏老板。 找自己算怎么回事。 罗浩微微皱眉,看着我宠我爱的经理。 「罗教授,那家我小时候就知道。」 「嗯?你小时候?」罗浩一愣。 「那家私立动物园三十年了,现在穷的————咳咳。」我宠我爱的经理觉得自己说跑偏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和罗浩解释,干咳了两声。 罗浩一下子来了兴致,熄火后和陈岩、庄嫣说了一声,下车和我宠我爱的经理详聊。 「那家动物园的园长是当年马戏团的一个小姑娘,马戏团跑不动了,也不挣钱,散伙的时候一些个大家伙不知道该怎么弄。您知道,动不动就是国家保护动物,而且马戏团的人对老伙计们都有感情。」 「后来呢?」罗浩饶有兴致的询问。 「上世纪九十年代,各种手续都不严格,就办了个动物园的手续,大家凑了点钱,就当养活那些老伙计了。」 「现在还好?」罗浩问。 「唉,咋说呢?园长大姐现在卖票,整个动物园就7个人。」 「呃————」罗浩一下子怔住。 动物园的工作人员就7个?哈动熊猫馆都不止7个人。 而且看样子还有东北虎等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园长都去卖票———— 这动物园可是够奇的。 「这不是检查发现一只小老虎有肺大疱么,找了兽医,兽医不敢看。唉————」我宠我爱的经理深深的叹了口气,「群里面说咱们这儿用ai机器人做手术,他们的园长就加了我微信,问我能不能治。」 「能倒是能。」罗浩的语气也渐渐缓和,但没继续说下去。 「罗教授,罗教授,我就知道您行。」我宠我爱的经理的腰已经弯了下去,满脸赔笑。 「别~」罗浩摆摆手,「给我讲讲那面的情况。」 「罗教授,不是卖可怜,我给你讲那家动物园的不容易。」我宠我爱的经理深深叹了口气。 他没马上说,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表情很是古怪。 罗浩也不着急,而是打开手机里的app,开始赛博抽烟。 「前些年,疫情的时候,是她们最辛苦的时候。」我宠我爱的经理低着头,用脚尖蹭着地面。 「罗教授,我说了您别说我心软。我虽然靠着宠物医院挣钱过活,但时间久了,对这些动物、 宠物还是有感情的。」 「没事,你说,疫情的时候怎么了。」 「疫情的时候,她那面有段时间————人能吃上东西,但老虎不行。后来呢,没办法,就把羊杀了喂老虎,后来杀了马,再往后把骆驼都杀了。」 我宠我爱的经理声音有些生涩。 罗浩叹了口气,「熬过来了?」 「嗯,能买到的肉也都给老虎吃了,东北虎一只都没死。」 「辛苦。」罗浩深深的按了一下屏幕,松手。 一缕青烟在屏幕上冉冉升起。 那时候没办法,面对生物战,极少有人过的舒服。 「那现在呢。」罗浩问道,「肺大疱的小老虎在动物园怎么样?」 「没在动物园,在一个饲养员的家里。」 「家里?」罗浩一怔。 「嗯,说是得时时刻刻有人,饲养员就把小老虎带到家里。吸氧什么的,家里也方便。她们动物园毕竟人少,要是排三班倒的话,根本排不开。」 「这不胡闹呢么!」罗浩严肃的斥道,「小老虎排便怎么办?它们排便都是要母老虎舔的。」 我宠我爱的经理神色也严肃了起来,罗浩一张口就知道人家是这方面的专家,和一般的医生不同。 「罗教授,那个饲养员有东北虎培育的资格证,具体叫什么我不知道。」 「哦,是这样啊。」罗浩的表情松弛了下来。 「我让他们发视频过来,您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她亲手带大了好几只老虎了。」 罗浩不置可否,过了会视频发过来。 看着一双手用柔软的布一点点给小老虎揉肚子,罗浩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专业的就好。 「7个人的动物园,能请得起幼虎饲养师?」罗浩有些奇怪,「北动里面,有证的饲养师一个月都得有编制,没编制的就多给钱。」 「就是这位,她一个月才4000块钱,是动物园里收入最高的。」 「!!!」 罗浩瞠目。 「据说这姑娘到现在都没出过她们城市,连高铁都没坐过。」 「呃————」 「也不是没人挖她,但这姑娘朴实的很,都给拒绝了。」 罗浩无话可说。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竟然还有这么一股子清流?与之相比,陈勇简直就是泥石流。 「对了,她还有自媒体帐号,200多万粉丝。」 「!!!」 「就是太穷了,直播打赏都给老虎们买东西吃,没办法。」我宠我爱的经理挠挠头,「那玩意也太能吃了,其实她开直播也是迫不得已,在开直播前老虎一周要饿一天,有时候两天,就因为门票钱覆盖不了支出。」 这日子过的。 罗浩自然知道动物园要是关门的话大家都省心,只是像东北虎这种濒危的保护动物有其他动物园愿意接收,但像是灰熊、狼这类的动物就没办法了。 估计那家私立动物园也是熬着,但她们没想到因为养的太好,以至于动物园距离关门倒闭遥遥「」 无期。 「拉个群,我和那面联系。」罗浩微笑,「我先看看片子再说。对了,你家在那面有连锁店么」 「有,有,有。」我宠我爱的经理连说了三个「有」字。 「嗯,那就好,各种仪器全就行。」 「罗教授,您需要什么仪器?」我宠我爱的经理慎重的询问。 「呼吸机,麻药。腔镜设备,我看看在当地医院借。不行的话,直接开胸比较简单。就个肺大疱————人员我自己带。」罗浩道。 陈岩听的目瞪口呆。 他知道罗浩要带着柳依依去麻醉,估计助手会是陈勇。 「师兄「6~~ 「不行,你跟老孟在家。」罗浩听到庄嫣刚叫了一声师兄,马上就拒绝了庄嫣的请求。 「可我想做手术。」 「那是老虎,你又打不过。」罗浩严肃的说道。 「不是有师兄你么。」 「你知道为什么兽医治不了?因为那是东北虎,要么治坏了,最坏是一个杀害保护动物罪,要么老虎凶性大发。」 「————」庄嫣噘嘴生气。 但凡有这样有意思的手术,师兄都不带着自己。 「乖,在家看家。」罗浩的语气十分敷衍。 「小罗,老虎的肺大疱病是我知道的那个肺大疱么?」陈岩捻须问道。 「是,陈主任。」 「手术的确不难,难的是怎么对付老虎。」陈岩皱眉,「麻醉好像是大问题,单肺通气————小柳她能行?」 「没事,这不还有我呢么。」 陈岩心中感喟,罗浩还真是什么都能玩,什么都能上。 离开我宠我爱后罗浩先回了趟医院。 他没着急回家,和陈岩告辞,直接来到医生办公室。 「师兄,我真不能去么。」庄嫣可怜巴巴的问道。 「有什么好玩的。」罗浩直接拒绝,「是去给小老虎治病,肺大疱,你听着是个小毛病,但老虎的解剖结构和人类不一样。要是那么简单,也不至于那家动物园自己联系兽医不敢给治。」 「这不是有你在么。」 「我?我也得先联系,那可是东北虎,真要是死了,医闹倒是没有,但铁拳肯定有。」罗浩有些严肃,就连说话的声音也不知不觉的严肃了起来。 庄嫣瞬间闭嘴,她很清楚师兄已经进入思考模式,这时候自己就别去打扰师兄的思路了。 不过她很好奇,给东北虎做手术要什么手续。 罗浩想了几秒钟,拿起手机拨打了个电话。 「丁师兄,你好呀。」罗浩的脸上洋溢着笑容,「老板最近身体怎么样?」 「你惹什么麻烦了?竹子伤人了?」 电话那面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他并没有直接回答罗浩的问题,而是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没有,竹子很乖的。」罗浩笑道,「我想问问老板,给东北虎做手术,需要什么手续。肺大疱,我带我医疗组过去,争取能治愈。」 「一猜就是,给老板找麻烦。」丁师兄笑斥道,「不过你还是要小心点,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手术不好做。」 「是,而且那只东北虎幼崽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连能不能接受麻醉都不知道。万一刚麻醉就死了,我担心有人拿这件事说事儿。」 「不用担心,老板能解决。」 丁师兄给的答覆倒是很干脆,庄嫣摸了摸心口,一颗心落了地。 想来也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小心一点无大错。 真要是麻醉的时候就死了,怎么看这个麻烦都不小。 师兄是真狗啊,真的很狗。要是自己能做这种手术,或许直接就去了,根本不会想出问题了要怎样。 庄嫣想着想着,有些走神。 她一下子想到师兄罗浩刚来医大一院的时候,在那之前就给冯处长送了一份不小的礼物。 好像和这次是一样的,在师兄的心里面,手术没做就先考虑手术失败要怎样。 医院里有医务处给兜底,给东北虎做手术就去找夏老板兜底。 也好像不对误,庄嫣想起师兄去给大熊猫做手术的事儿,那次好像没有这么麻烦。 她没有马上询问为什么,而是静静的看着。 罗浩那面很快联系完,挂断电话,打开微信看丁师兄已经传来一份申请表。 「师兄,我记得你去给大熊猫做手术的时候好像没和夏老板打招呼。」庄嫣问道。 「哪有,那次是夏老板有事儿去不了,派我去的。」罗浩随口说道。 「有么?我怎么记得不是这样的呢。」庄嫣皱眉回忆,她觉得师兄在敷衍自己,敷衍的特别随意。 「有。」罗浩笑道,「再说,那是公立的动物园,有自己的兽医组,去帮忙不用考虑这么多。 这家是私立动物园,流程还是走一下的比较好。」 「私立动物园不多也不少,它们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这么说吧,全国动物园大概有5200多家,这次要去的南河那面,私立动物园大概有191家。」 「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当时我就上网搜了啊,你没搜一下么?」罗浩问道。 「————」 「我今年还要申报一些奖项,总归谨慎点比较好。」罗浩笑了笑,「毕竟是手术,谁知道会不会出问题。」 「罗浩,我来了。」陈勇快步走进来,「要出差?」 「嗯」 心口「你这。」陈勇大咧咧的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家私立动物园的破事你也管,是不是飘了?」 罗浩给陈勇简单讲了一下那家动物园的难处。 「咦?现在私立动物园都这么拮据么?」陈勇有些不理解。 「也不是所有私立动物园都这样,这家动物园是有原因的。」罗浩也坐下,看着陈勇的n95 罩怔了一下。 「说说,有什么原因。」 「我估计吧,当时马戏团维持不下去了,那就一拍两散。但有些大动物不能放,也没人肯要,你说怎么办?我听老板说,三四十年前都不富裕,和现在不一样。」 「所以留下了一个马戏团的小姑娘照顾这些动物,开个动物园。可没想到这姑娘照顾的不错,马戏团里的动物开始繁衍,需要的成本越来越高。别说看病了,就算是吃饭都成问题。」 「还有这种逻辑。」 「这种逻辑也很正常,我上网搜了一下,的确是百万粉丝的大网红。」 「人家都百万粉丝了,不至于穷吧。」 「嗐,百万粉丝和百万粉丝不一样。」罗浩道,「经营一家动物园要很多钱,国内也是最近十几年动物园才好起来的。我记得我小时候跟我爸去过一次帝都,看那里面的狼很是潦草。」 潦草。 罗浩用这个词来描述,一头潦草的狼的形象出现在陈勇眼前。 它灰黄的毛发像被暴雨淋过的稻草,东一簇西一撮地支棱着,背脊处的毛秃了几块,露出泛着皮癣的灰白皮肤。 这狼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走起路时松垮的皮毛在骨架上晃荡,活像披了件不合身的旧棉袄。 它的尾巴本该蓬松,如今像条用旧的拖把,末端还打着结,沾满枯草和泥块。它踱步时右后腿明显不太利索,每次落地都微微发颤,可能是早年踩中过捕兽夹留下的旧伤。 当它擡头时,左眼蒙着层白翳,右眼却亮得吓人,透着股不甘心的凶光一只是这凶光被动物园的铁栅栏一衬,顿时显得既可笑又心酸。 铁笼角落的食盆里扔着几块发黄的鸡架。 狼低头嗅了嗅,没精打采地趴下,把下巴搁在前爪上时,脖颈处的项圈磨出的秃斑格外刺眼。 阳光透过笼子照在它身上,投下的影子倒比它本尊更像匹狼。 虽然陈勇知道这都是内心戏,但还是皱了下眉。 擡手活动了一下n95的带子,「罗浩,私立动物园到底靠不靠谱。」 「为爱发电么,我估计那面现在是这样。有照顾东北虎幼崽的证,却连高铁都没坐过,我对那家动物园有点兴致。」罗浩微笑着说道。 「哦?」 「去看一眼,老柳那面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带着急救用品就行。手续有老板办理,咱不用多操心。」 「行啊,我去看看。」陈勇笑呵呵的说道。 他对东北虎也没多畏惧,毕竟白帝成都收了一个东北虎当灵宠来着。 而哈动里的东北虎每天和竹子玩的挺开心,一脸受气样,根本不见百兽之王的彪悍。 而且有罗浩在,这狗东西和各种动物都很熟,和他有老人缘一样。 「哪天出发?」 「和那面还没联系上呢,到时候我把你们拉进群里。」 正说着,马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看见罗浩后脸上露出喜色,「罗教授,我就说您应该在医院。」 「找我有事儿么。」罗浩正在填表,擡了下头打个招呼,便低头继续填表。 「呃,我一个小兄弟回来后纹身————」马壮讪讪的说道。 陈勇哈哈一笑。 「你笑什么?」罗浩问。 「罗浩,我问你,纹身纹在什么位置最好?」陈勇问道。 「嗐,群里面早就说过,纹在痔疮上。缩进去能考公,放出来能当社会人。」罗浩头也不擡的回答道。 马壮一下子愣住。 这,这,这。 把纹身纹在痔疮上? 「你那已经过时了,现在网上卖的是带着花纹的外衣,夏天晒黑,就有了自己的纹身。」 「这也行?」 「是啊,既满足了对纹身的幻想,又可以随着时间的推移去掉纹身,两全其美。」陈勇的二郎腿抖了抖。 马壮听的瞠目结舌,这都是啥跟啥? 「马经理,你来找我什么事儿?」罗浩问道。 马壮愣了一下,他脑海里还想着痔疮纹身。那得是混合痔才行,普通的内痔外痔都不行。 「马经理?」 「误,误。」马壮连忙来到罗浩面前,微微鞠躬,「我这不是又要出国了么,有个小兄弟为了威猛一点,去纹身。」 「以后不考公了?」罗浩笑道。 「嗐,罗教授您就别开玩笑了。」马壮愁苦,「他纹身后出事儿了。」 「有照片么,我看一眼。」 马壮拿出手机,一边絮叨着,一边找照片。 「国外和国内不一样,还是要纹身,那样的话会少很多麻烦。一些小地痞流氓就不敢来招惹我们了,我跟我小兄弟说了后,他们就去做了纹身,没想到刚纹身就出了事儿。」 「看着可吓人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寻思着来找罗教授您看一眼。 说着,马壮把手机里的图片放到罗浩眼前。 罗浩微微一怔,这是个啥玩意? 第799章 招财猫 第799章 招财猫 图片里的冷光源下,有条横亘视线中央的前臂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质感。 从肘关节下方开始,直到腕骨上方几寸,整片皮肤被浓稠的、近乎淤青的蓝灰色覆盖,如同蒙了一层深海沉积物的铅灰。 这纹身———— 罗浩根本看不出来到底纹了个什么,如果勉强描述的话,有可能马壮的小兄弟纹了个套袖在胳膊上。 但这片底色并非主角——真正攫住目光的,是覆盖其上的白色凸起物。 无数细小凸起物密密麻麻地嵌在蓝灰画布上。 它们极小,多数不过针尖大小,却因绝对的纯白与底色的沉暗形成刺目对比,仿佛皮下渗出的凝固盐粒。 更多??.m?? 密密麻麻是它们的常态,尤其在靠近左上肘弯的区域,白点拥挤叠压,形成一片令人不适的浮凸高地,那里颗粒的轮廓因拥挤而扭曲粘连,颜色也显出一种浑浊的苍冷,质感粗砺如细砂纸。 其余区域虽稍疏朗些,但点状凸起仍无处不在,顽固地顶起皮肤表层,像一夜之间爆发的奇异疹疾。 所有凸起物边缘清晰,带着细微的圆钝感,没有尖锐棱角,但绝非光滑。 高光掠过表面,那些最密集的高处便泛起一片短促、干涩的反光,冷硬如石膏粉屑。 凹陷的蓝灰色底纹在凸点边缘形成一圈极细的、颜色更深的沟壑阴影,如同微型陨坑的边缘,进一步强化了每一粒凸起的体积。 整段手臂皮肤因此呈现出一种非生物感的雕塑质地,既非汗渍也非健康皮肉应有的光泽。 它像一段被矿物质侵蚀后的模型,蓝灰是石胎,白点是顽固的结晶或菌斑,沉重地覆盖在活体之上。 模糊的深色背景布料衬得这片异色皮肤更像实验室里的孤立标本,无声地展示着某种人工干预后的结果,冰冷而令人困惑。 「我!」陈勇凑过来看了一眼,也被吓了一跳。 「这是个什么玩意?」 马壮哭丧着脸看罗浩,「罗教授,纹身后就出现这种东西了,您说是什么?」 「跟霉菌性外耳道炎的密集程度有得比。」罗浩微微摇头,道,「美容美发店,纹身店属于公共场所,消毒卫生是有要求的,可是大多数实际情况堪忧,再者去纹身的多数鱼龙混杂。」 说到这里,马壮已经明白了,其实来之前他就是这么猜的。 在罗浩这儿得到了证实,马壮脸色一黑。 「别去惹事啊。」罗浩道,「你可以投诉,可以走法律途径,虽然没多大的屁用,但国内办事和你在国外办事不一样。」 「.... 马壮心里刚起了个念头,就被罗浩给压了下去。 「查hpv吧,我估计是各种疣。不致命,但要治好的话就难了。」 」 「我推荐联合中医一起治疗,但中医么,不建议你在省城找,去广安门吧,我给你联系一下。」 「6 」 马壮还是沉默着。 「啪~」陈勇一巴掌打在马壮后脑勺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马壮横眉。 「你什么你。」罗浩冷声道,「别给你家娄老板惹麻烦,这是国内。」 马壮听到罗教授说娄老大,马上像是撒了气的气球一样身体蜷缩了下。 「也不知道找个托底的纹身店,被人给骗了。」罗浩叹气,「看着的确挺重,你最好走官方,别自己私下出手,要不然连你都未必能出得去。就算出去了,你也回不来。」 「哦,好。」 马壮这回应了一声,有些沮丧。 「没事,以后小心点就得了呗。」罗浩安慰道。 只是他的安慰有些敷衍,陈勇连连撇嘴,口罩不断地在动。 「谢谢罗教授。」马壮叹了口气,松开握拳的双手。 「嗯,别惹事,先去治病,要软刀子,国内办事太直接了不好。」陈勇道。 「嗯。」马壮点了点头,「罗教授,那我先走了。」 「行,你忙吧。」罗浩还在填表。 等马壮离开后,陈勇问道,「雷射打,不行么。」 「行,但看那个密度会有反复。」罗浩头也不擡的说道。 「你这太敷衍了吧。 「嗐。」罗浩摇摇头,「纹身都不知道去干净一点的店,这脑容量也太小了,说多了累得慌。」 「表填完了?」陈勇问。 「嗯,等拉了群再说。」 两天后。 —— 罗浩下班开车去我宠我爱看那只流浪猫。 见到那只流浪的布偶猫的时候,它正在吃饭。虽然全身的毛都被剃干净,但看着干净利索,也健康了许多。 主要是流浪布偶猫能吃饭就好。 「史经理,做个看一眼。」罗浩道,「要是炎症差不多,我就带它走了。」 我宠我爱的经理有些踌躇,他想要把这只流浪的布偶猫留下来,可罗浩那面已经给它找了主人,史经理也不好说什么。 微表情瞒不住人,史经理的表情动作罗浩看在眼里,他笑着说道,「史经理,具体什么样的猫招财我也不知道,等我问问陈医生,有空去伏牛山的时候我再问问齐道长。」 我宠我爱的经理眼睛一亮。 「要是有机会的话,我给你这面也找一只。」 「哈,谢谢罗教授,谢谢罗教授。」我宠我爱的经理啰嗦道,「临安那面不是有个天下第一财神庙么。」 「我知道,你去过?」 「嗐,都说做缆车上去不灵验,要爬山上去才行。我扛着两米高的高香一路爬上去。一千多台阶————」 我宠我爱的经理脸上露出苦笑。 「还真上去了?你这身体行啊。」 「中间一路歇着,最后要不是扛着高香,我肯定手脚并用爬上去。」我宠我爱的经理道,「但为了拜财神,吃多大的苦都值了。」 罗浩笑呵呵的看着他,现在只有拜财神的时候心才是最诚的。 眼前这位就如此。 「多挣点钱,我这————」 「正常。」罗浩rua了两下流浪的布偶猫,小猫的脑袋蹭着罗浩的手。 罗浩见布偶猫黏着自己,便蹲下身,手指轻轻挠了挠布偶猫被剃得参差不齐的下巴。 小猫立刻仰起头,眯着那双前几天还有些分泌物粘连的蓝眼睛,用脑袋顶着他的掌心蹭了蹭,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呼噜声。 它剃了毛的后背摸起来有些刺手,像块用旧的毛毡,但肚子上残留的绒毛依然柔软。 罗浩的拇指抚过猫耳朵边缘结痂的伤口,布偶猫只是轻轻抖了抖耳朵,反而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手里。 布偶猫瘦得硌人的身子紧贴罗浩的裤腿,尾巴尖那截骨折过的部分不自然地翘着,却还是努力绕上他的手腕。 当罗浩作势要收回手时,小猫急得用两只前爪抱住他的手指,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罗浩,仿佛在说「别走「。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这对奇怪的组合身上—一人类的手指和流浪猫秃一块斑一块的脑袋,在瓷砖地上投下交错的影子。 罗浩能感觉到掌心里小猫的体温,比正常偏高些,但心跳已经比初见时平稳多了。 「罗教授,您还真是讨小动物的喜欢。」史经理道。 罗浩也没说话,只是等点滴点完,带布偶猫做了个,见炎症已经消退,便把它放到肩膀上。 布偶猫软塌塌地趴在罗浩的肩膀上,像一条暖和的毛围巾。它剃得乱七八糟的毛发蹭着罗浩的脖颈,有些刺痒。 小猫的前爪无意识地张开又合拢,粉色的肉垫偶尔碰到罗浩的锁骨,带着些微的湿凉。 它的脑袋就搁在罗浩的肩头,蓝眼睛半眯着,随着呼吸,耳朵尖上的绒毛轻轻扫过罗浩的耳廓。 那条曾经骨折过的尾巴垂下来,尾尖微微卷曲,随着罗浩走路的节奏轻轻摇晃,时不时扫过他的后背。 尽管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布偶猫的爪子却牢牢勾住了罗浩的行政夹克,像是生怕被放下来,再次被遗弃。 它的胡须偶尔颤动,蹭在罗浩的颈侧,呼出的气息温热地拂过他的皮肤。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给它残缺的毛发镀上一层金边,也把一人一猫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宠物医院的瓷砖地上缓缓移动。 「我带你去新家,你要乖乖的当招财猫。」罗浩轻声说道。 「喵~~~」布偶猫好像听懂了什么,喵的叫了一声,仿佛在与罗浩做交流。 我宠我爱的经理心中一颤,黄皮子讨封之类的事儿东北人都知道。 可罗教授直接「封」布偶猫当招财猫,听起来像是一句玩笑话,但史经理却不这么认为。 他深深的看着罗浩的背影,以及肩膀上的那只布偶猫。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倾泻而下,将罗浩的背影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他修长的身形被光线勾勒得格外挺拔,行政夹克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剪影。 那只布偶猫安详地趴在他的肩头,残缺的毛发在阳光中泛着细碎的金芒,像一团蓬松的云朵栖息在他肩上。 光线穿过猫咪稀疏的耳毛,在罗浩的颈侧投下蝴蝶翅膀般透明的影子。 他微微侧头时,下颌线与猫咪仰起的鼻尖形成一道温柔的弧线,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在他们周围闪烁着星子般的光点。走廊两侧的玻璃窗将这一幕无限复制延伸,仿佛整个世界的阳光都汇聚在这个背着猫的男人身上。 猫咪的尾巴垂下来,随着罗浩稳健的步伐轻轻摇晃,在阳光里划出金色的涟漪。他们远去的背影渐渐融入光晕,最后只剩下地板上长长的影子,和回荡在走廊里的、若有若无的呼噜声。 「罗教授。」我宠我爱的经理愣了下神后连忙追上去。 「史经理,那家动物园的园长和饲养师我都加了联系方式,明天出发。」罗浩头也不回,轻声说道。 他说的声音有点轻,像是生怕打扰了布偶猫的休息。 「您真的去!」 「是啊,要不然呢。」 「我,我能跟着去看看么。」 「你?」 「我看她家有几只小东北虎崽子,也有黑熊的崽子,还有几只狼,想看看热闹。」我宠我爱的经理随便找了个借口。 见罗浩没有直接回绝,他马上又说到,「饲养员给狼送吃的,可能是她身上有老虎的味道,把那两只狼吓的瑟瑟发抖。」 「哦,不是老虎味道。」罗浩道,「那两只狼这次也要给它们治治病。」 「???」我宠我爱的经理一怔。 那两只狼算是半拉网红,起因是饲养师去送肉,两只狼几乎站起来躲在墙角,哆嗦的厉害。 这还不算,饲养师正在直播,她解释说可能是狼有点冷。 emmm,二三十度的天气有点冷,这个解释太过于憨厚无稽。 大家也都当是开个玩笑。 但罗浩说它们竟然有病。 「罗教授,那两只狼有什么病?」我宠我爱的经理询问道。 「哆哆和嗦嗦有心理疾病,自闭症+抑郁症。」 呃~~~ 原来那两只哆哆嗦嗦的狼给起了名字,名字就叫哆哆和嗦嗦。 我宠我爱的经理眼前马上有了画面。 可是,它们有自闭症和抑郁症?! 「罗教授,您是怎么诊断的?」 「问病史啊,它们是别家动物园不要的,在原来的动物园的时候身材瘦弱,被狼群霸凌,所以不管是看见人还是看见别的狼都一个熊样,怂的厉害。」 」iii,,「简单治疗一下,这病要痊愈的话很难,夏老板也没好办法彻底治愈类似的疾病,但有些方法可以试一试。」 我#!这也行?! 我宠我爱的经理怔了下,他想到哆哆嗦嗦的那两只狼。 没想到竟然是被狼群霸凌,产生了心理疾病。其实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罗教授————」 「你要是愿意去就过去,正好我跟那面的宠物医院不熟悉,你帮我联系。」 「!!!」我宠我爱的经理顿时大喜。 「一会你联系一下我的麻醉师老柳,把麻醉方面的事儿都搞定。手术做不了腔镜,没办法带着老虎去医院,医院的设备要是拿出来也麻烦。」 「话说史经理,你们我宠我爱就没想过进一套腔镜设备?」 罗浩说得轻松,我宠我爱的经理满脸无奈。 那一套设备多贵,我宠我爱可进不起。 罗教授这是在医院里工作的时间长了,拿钱不当钱,宠物医院可是私立的。 「不过没事。」罗浩随后笑道,「我开刀手术一样擅长。」 「罗教授,我问了一下,说是肺大疱这个病挺重的。」 「哦,那是在你们宠物医院。」 「!!!」 「几十年前,拿医大一举例子,肺大疱也不好治,你知道为什么?」 我宠我爱的经理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 「因为麻醉技术。」罗浩解释道,「肺大疱最好单腔通气,你知道单腔通气么?就是需要做手术的那侧肺叶不通气,是瘪的,手术有视野。」 「单腔通气在上世纪还属于高精尖技术,但现在么,技术水平高一点的麻醉医生都会。」 「单腔通气,呼吸机辅助呼吸。」 说着,罗浩苦笑。 「罗教授?怎么了?」我宠我爱的经理摸不清头脑。 「嗐,上世纪别说单腔通气,九十年代还有很多医院连呼吸机都没有,全麻手术都靠麻醉医生捏皮球。」 「我!」我宠我爱的经理惊了,他是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么潦草的时候。 「所以么。」 「所以什么?」 「下限提升了很多,现在哪怕是五保户来做手术,最基础的全麻也是有的,了不起术后少用点药,用身体扛过去就是了。」 罗浩说得简单而轻松。 他随后上了车,和我宠我爱的经理挥手告别。 来到医院,罗浩把车停在面馆门口。 那只布偶猫就老老实实的在罗浩的肩膀上趴着,亲昵异常。 过了饭时,面馆里有两桌客人在吃饭,老板和伙计站在门口抽烟,享受着一天难得的清闲。 见罗浩带着布偶猫下车,老板连忙迎上来,「罗教授,它好了?」 「差不多了,这几天多给它吃点软食,流食,很快就能好。」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面馆的玻璃窗,罗浩轻轻回手,掌心托住布偶猫柔软的肚皮。 剃过毛的皮肤温热细腻,能感受到小家伙平稳的心跳和呼吸时微微起伏的弧度。 布偶猫下意识地蜷起前爪,却没有挣扎,只是用脑袋蹭了蹭罗浩的下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罗浩小心翼翼地将猫咪递向面馆老板,动作轻柔得像传递一件珍贵的礼物。 老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粗糙的掌心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他接过猫咪的姿势熟练而温柔,双臂环成一个安全的港湾。布偶猫只是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熟悉的气息,放松地窝进老板的臂弯里,尾巴自然地垂落,像一条蓬松的流苏。 夕阳的光线透过面馆蒸腾的热气,在他们周围晕染开一圈温暖的光晕。 老板低头用鼻尖碰了碰猫咪的额头,布偶猫眯起蓝眼睛,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他的胡茬。 这一刻,面锅里升腾的蒸汽、斜照的夕阳光、和这一人一猫亲昵的剪影,构成了一幅最温馨的市井画卷。 「折腾一天,累死了,老板!有什幺小凉菜么!」几个人风风火火的赶过来。 面馆老板怔了一下,小伙计连忙去招待客人。 「罗教授,它生了什么病?」老板问道。 「肺炎,用了几天药,刚做看了眼,已经差不多了。用药多也不好,在你这儿多养几天就能自己康复。」罗浩回答道。 「花了多少钱,一会我转给您。」 「不用,一只流浪猫,之前不算是收养。」罗浩笑笑。 「那怎么行,这小家伙我一直想要————」面馆老板的话还没说完,又有一伙人走进面馆开始点餐。 老板手忙脚乱,想要去帮忙,可怀里还抱着布偶猫。 他看了一眼罗浩,想要把猫交给罗浩,但罗浩根本没有想要接手的意思。 「放前台,招财猫肯定要在最显眼的位置。」罗浩道。 「啊?行么?」面馆老板害怕布偶猫不听话。 「我跟它说过,应该没问题。」 夕阳的余晖透过面馆的玻璃门,将整个前台染成蜜糖般的橘黄色。 老板把布偶猫轻轻放在收银台旁的竹篮里,底下还垫了条绣着铜钱纹的红色小毯子。猫咪懒洋洋地团成一团,被剃得参差不齐的毛发在夕阳下像镀了层金粉,活像一只刚出炉的毛绒面包。 不过随着罗浩干咳了一声,布偶猫马上起来,端坐在柜台上,姿势像极了招财猫。 「来,当咱们的招财猫咯~「老板笑着挠了挠猫咪的下巴。 布偶猫配合地擡起前爪,正好按在一个毛线织的迷你金元宝上—一这是老板早上刚用毛线钩的小玩具。路过的食客们都被这场景逗乐了,有位穿校服的小姑娘甚至掏出手机偷偷拍照。 随着布偶猫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金元宝,面馆突然热闹起来。 背着公文包的上班族、牵着手的小情侣、甚至遛弯的老大爷,都像被某种神秘力量吸引般推门而入。很快,二十张木制方桌就坐满了人,蒸腾的热气在玻璃窗上凝成水珠。 隔壁餐馆的服务员,他扒在自家门口张望,眼睁睁看着排队的人群宁愿在面馆门口晃悠,也不愿跨进自家门槛。 布偶猫此时正歪着脑袋舔爪子,阳光把它残缺的耳廓照得透亮,像片小小的琥珀。每当有新客人进门,它就「喵呜「一声,尾巴尖俏皮地翘起来一活脱脱是个尽职尽责的小掌柜。 收银台旁的鱼缸里,几尾金鱼吐着泡泡,水面倒映着猫咪晃动的影子。 老板下面时哼起小调,蒸汽裹着葱花香气漫开。 这个时间点莫名其妙的坐满了人,外面还有排队的,而排队的人宁肯等一会也不去隔壁家吃饭。 面馆老板还真信了罗浩说的,这只布偶猫的确已经变身为招财猫。 「老板,走了。」最早来吃饭的人离开,他路过柜台的时候看见布偶猫,好奇的伸出拳头。 布偶猫仿佛心有灵犀,也伸出小猫拳,和那人对了一下。 「哇哦!厉害!」那人的眼睛亮了。 第800章 有病来医院 第800章 有病来医院 这还真行。 面馆老板惊喜交加,而罗浩却早已经静悄悄的离开。 更多精彩内容, 柳依依的手机响起,她只说了一句话,就安静的听着对面的人絮叨。 是陈勇打开的,罗浩清楚。 他也没打扰两人的交流,只是放慢了脚步,给柳依依留足时间。 「你会看么?」柳依依问。 柳依依侧耳倾听,随后挂断电话。 二十分钟前。 陈勇身穿白服坐在急诊科的值班室里。 「小苗能不能回来了?」急诊科聂医生问道。 「想什么呢。」陈勇鄙夷的瞥了一眼聂医生,「人家小苗是罗浩第一个研究—— 生,属于开山大弟子,以后要有大用的。」 聂医生有些惋惜,搓着手,沉默着。 「好用,那是的确好用,小苗第一次背着铺盖卷来科里的时候碰到了罗浩,罗浩考他,他就诊断了麦德龙病。不是我说,老聂你都未必知道什么是麦德龙病。 「嗐。」聂医生有些尴尬。 他试图关门,但门刚虚掩就被陈勇打开。 「你这?」聂医生一怔。 「习惯了,习惯了。」陈勇哈哈一笑,「从前跟人说话,只要是女患者、女护士、女医生,都要开门。现在,连跟你说话都要开着门。咱就聊闲天,没事没事。」 「太小心了吧。」 「我跟你讲啊老聂,小米,雷军,和女下属交流的时候必须要开门,还要有第三个人在场,百叶窗也从来不管,外面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为啥?」 「你这太没有敏感性了。」陈勇并没解释,他的眼睛忽然直勾勾的看着门外的角落。 一只猫叼着一只小猫崽走过来。 母猫瘦小的身影出现在医院走廊尽头,嘴里小心翼翼地叼着一只屏弱的小猫崽。 它身上的毛发还带着生产后的凌乱,肚皮微微松弛,走起路时后腿略显疲态,却依然坚定地迈着步子。 小猫崽软绵绵地悬在她嘴边,像一团小小的绒球,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起伏。 母猫的耳朵警觉地转动着,琥珀色的眼睛因为疲惫有些干涩。但干涩中带着坚决,它躲避着急诊科的人们,径直走向诊室。 「咦?」陈勇站起身,走到门口。 「这是?」聂医生也怔了一下。 「母猫带着小猫来看病?」陈勇疑惑。 「好像是,可猫不怕人的么。 「可能是它看人类生病都来医院,所以它也就学会了,带着生病的小猫来看医生。」 看医生这三个字被陈勇咬的极重。 的确是看医生,怎么理解都行。 聂医生看的有趣,站在陈勇身边仔细观察那只母猫。 母猫贴着墙根轻巧地前行,时不时停下来调整叼着小猫的姿势,生怕弄疼了孩子。 路过诊室时,她仰头看了看抱着宠物进出的两脚兽们,又低头轻轻舔了舔小猫崽发烫的鼻头—一这是她从人类那里学来的,生病了就该来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地方。 夕阳透过玻璃门酒在她身上,给疲惫的母猫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她最终在急诊内科诊室门口停下,转身叼着小猫崽进了诊室。 陈勇追过去,见母猫灵巧的跃上一个椅子,又跳上内科医生对面的桌子。 随后它确定穿着白大褂的人的身份,把小猫叼过去,放在内科医生面前。 内科医生和正在就诊的患者都傻了眼,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这两只猫。 「喵~~~」母猫喵了一声,似乎在述说病史。 陈勇连忙招呼护士取一个无菌单过来,自己则大步走进去。 毕竟有青城山财神庙的功底,陈勇身上有猫的气息,而且他穿着白服,母猫对他有一定认可,还是让他把小猫患给抱走。 办公室里,陈勇看着气若游丝的小猫崽犯了愁。 「这,应该送宠物医院吧。」护士问道。 「我认识它,它冬天在地下车库,我还给它带过猫条。」另外一个护士说道。 陈勇则拿起手机,开始跟柳依依描述眼前的事儿。 他知道罗浩就在身边,所以也没单独给罗浩打个电话。 「我哪会看。」陈勇说完,对面的电话就挂断了。 陈勇耸肩,摇头,一脸无奈。 「勇哥,在家里的地位不高啊。」一小护士讥诮的说道。 陈勇嘿嘿一笑,「生活,生活,总有一物降一物的时候。」 很快,罗浩和柳依依出现。 「猫妈妈带着孩子来看病?」罗浩蹲下,rua着那只刚生完崽子的猫。 母猫看到罗浩蹲下来,耳朵先是警觉地竖起,但很快又软软地贴向脑后它能在这人的身上闻到一种让它安心的味道。 罗浩的手掌刚碰到她的头顶,她就迫不及待地把脑袋往他掌心蹭,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呼噜声,尾巴尖轻轻卷上罗浩的手腕。 它瘦削的脸颊上还沾着草屑,胡须因为疲惫而微微耷拉着,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还行,挺有记性的。」罗浩笑了笑。 「喵~」 罗浩站起身,来到办公桌上的无菌布前。 「看着挺虚弱啊。」 「你不需要送它去我宠我爱看看?」陈勇问。 「先看一眼。」 罗浩伸手,陈勇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副无菌手套在手上,在罗浩伸手的第一时间便把无菌手套递给罗浩。 「刺啦~」 罗浩撕开包装,戴上手套。 最后习惯性拉了一下腕部的松紧带,击打在皮肤上,「啪」的一声。 当罗浩检查小猫崽时,母猫紧张地用前爪扒住他的白大褂下摆,指甲都收得好好的,只用肉垫轻轻勾着布料。 它的视线在罗浩和小猫崽之间快速切换,耳朵随着诊室里的每一个声响转动。 每次罗浩触碰小猫崽,母猫就不自觉地快速舔两下鼻子,像是人类紧张时咽口水的样子。 当听到小猫崽微弱的叫声时,她立刻把毛茸茸的脑袋挤进罗浩手底下,用头顶反复蹭他的手掌,仿佛在说「求求你「。 「没什么事儿,便秘。」罗浩轻轻给小奶猫揉着肚子,和母猫说着话。 他像是和患者家属交流病情一样,温声细语的说着。 没多久,小奶猫拉了一坨便便,罗浩用手握住,顺势脱下无菌手套,刚好把那坨粪便包住。 「没事了。」罗浩笑笑,弯腰rua了一下母猫的头,「再有事儿,直接找我。」 罗浩甚至没和母猫说自己在哪个科室。 「罗浩,它能知道么?」陈勇问。 「它比你想像中聪明的多。」 母猫用脸蹭了蹭罗浩的裤子,随后跳上桌子,「喵」了一声,叼起小猫离开。 临走的时候,它回头深深的看了罗浩一眼。 「就这?」陈勇问道。 「不管是猫还是虎,都一样。」罗浩道,「后天,一起去南河那面,给一只1 岁多的老虎做手术。」 「叫什么?」 「肺大疱。」 「我问那只东北虎叫什么名字。」陈勇鄙夷的看着罗浩,仿佛因为罗浩听不懂自己的话而鄙视他的智力。 「哦,我想想。」 罗浩用无菌单包住手套,拎在手里。 柳依依下意识的接过来,陈勇又把无菌单接过去。 「叫京京。」 「解剖结构和人体一样?要不要我做其他准备?」 「麻醉好就行,手术难度不大。」 「那还找到你头上?」陈勇不解。 「我————还是你家老柳的麻醉水平高,至于手术,真没多大难度,做了之后你就知道了。」 「我在东莲矿总的时候做过类似的手术,有一天晚上胸外科急诊,我去帮忙拉钩,他们主刀的教授让我试了试。」陈勇嘿嘿笑笑。 一边说一边走,几人已经离开,罗浩身边那只猫叼着小奶猫,看起来颇为有爱。 「啧~~~」 急诊的内外科医生啧了下,这幅画面也太有爱了。 「勇哥怎么这么怕他女朋友?」 「从前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要勤,这次倒是久。 「不会是看着高挑,其实是大树挂辣椒吧。」 一阵哄笑,聂医生把她们撑去干活。 话说罗教授厉害啊,给人看病,给猫看病都挺拿手的。聂医生看着到了拐角处,母猫叼着小奶猫出门,罗浩几人往另外一个方向离去,临别的时候,罗浩还挥了挥手,似乎在和母猫告别。 「正常都是舔出来的么。」 「是啊,夏老板是这么给我讲的,谁知道这只母猫为什么不会。」罗浩耸了耸肩,「可能是初次为人父母,所以不会?」 「南河那面呢?」陈勇对东北虎还是比较好奇。 「不造啊。」罗浩笑了笑,「去了再说,机票你订好了告诉我一声。」 「大妮子去不去?」 「竹大它们现在黏人黏的厉害,走不开。」 聊着,陈勇解开衣服扣子,准备把白服放到柜子里就走。 路过医生办公室的时候,里面传出来「小孟」的声音。 「背影这篇文章其实重点都画错了。」 」???」 「???」 罗浩微微一怔,顿住,探头看进去。 「小孟」正坐在桌子前,给一个十几岁的小男生在讲课。 「你给小孟权限了?」陈勇凑到罗浩身边低声问道。 罗浩摇了摇头。 陈勇也愣住,站在门口悄悄看着。 「ai机器人懂些基础的语文,不是很正常么?」柳依依不懂,拽了拽陈勇的胳膊。 「嘘。」陈勇嘘了声,示意柳依依别说话。 「要看懂一篇文章,我们要知道人物背景。比如说朱自清写的《背影》里,朱自清的父亲就是关键人物。」 「人物关系从来都是很复杂的,换个人物关系,你再看朱自清的文章就感觉换了个味道。」 「小孟说什么呢?」陈勇问。 「朱鸿钧好像是盐道出身的官,后来————」罗浩说道。 「朱自清的父亲叫朱鸿钧,是当时徐州榷运局长,相当于烟酒专卖的主任。」 「哦哦哦,那很厉害啊!」小男生虽然不懂什么是徐州榷运局长,但他明白烟酒专卖。 「还有这层背景?」陈勇疑惑。 「你仔细听。」 「后来因为纳妾,他的一房姨太太从扬州宝应跑去他单位闹事。榷运局长这个职位油水很足,凯觎的人很多,刚好赶上桃色风波,对方从此入手开始查贪腐,导致仕途尽毁。」 那小男生一脸懵逼,而「小孟」却在自顾自的看着初中语文课本,淡淡的讲着。 「散尽家财,上下打点,这才算免了牢狱之灾。不过呢,朱鸿钧的母亲,也就是朱自清的奶奶也为此被气死。这还不算,朱自清当老师后,朱鸿钧去找到校长,截留了朱自清的所有薪水。」 「呃,就是工资。」 「小孟」补充了一句。 「啊?!还有这样的爸爸?!」小男生愣住。 「是啊,父子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很复杂的,要不然戏剧艺术里也不会把弑父当成一个主题。」「小孟」道。 罗浩听得清楚,「小孟」说话的确还是原来的声音,但这种语气还有细微之处的区别,别人听不出来,但罗浩心中透亮。 「我与父亲不相见已二年余了,我最不能忘记的是他的背影。那年冬天,祖母死了,父亲的差使也交卸了,正是祸不单行的日子,我从bj到徐州,打算跟着父亲奔丧回家。 到徐州见着父亲,看见满院狼藉的东西,又想起祖母,不禁簌簌地流下眼泪。父亲说,「事已如此,不必难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665 「小孟」用平稳的语气把一段念完。 罗浩的眼睛有些湿润,他用力睁大眼睛,但他没闯进去,而是远远的看着,仔细的听着。 「如果光是看文字,这段堪称极品。」「小孟」讲解道,「但结合刚刚我简单描述的背景,我们能知道两年不见,不是朱自清求学,而是他已经和他父亲互不相见。」 「啊?!」小男生愣住。 「那年冬天,祖母死了,父亲的差使也交卸了,正是祸不单行的日子。」 「祖母为什么死?是被气死的。差使也交卸了,这一点刚刚给你讲过。」 「我从bj到徐州,打算跟着父亲奔丧回家————父亲说,「事已如此,不必难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65 「你能从这句话里看出什么?」「小孟」问。 小男生认让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这么凉薄?」陈勇惊讶,喃喃自语。 「对,是凉薄。」「小孟」微笑,「他只想着他自己,天无绝人之路,是指因为好色被人攻击,虽然免了牢狱之灾但却付出倾家荡产的代价。而且,母亲被气死,在他嘴里却变成了天无绝人之路。」 「罗浩?那是小孟?」陈勇本来就怀疑,此时此刻心里敲定了一件事。 可罗浩没回答,陈勇侧头看去,见罗浩眼睛有点红,瞪的极大,似乎在忍耐着什么情绪。 一刹那,陈勇明白了什么。 「小孟」在「胡言乱语」,而罗浩与陈勇听到的却不只是那些似是而非的调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孟」沉默的坐在办公桌前,孟良人看见了门口的罗浩,起身走过来。 「罗教授。」 「嗯。」罗浩见「小孟」不说话了,便点了点头,「怎么回事?」 「夜班护士带孩子来值班,他爸今天也夜班,自己在家不安全。小邓说让小孟辅导一下,说是ai,肯定懂,没想到小孟还真懂。」 懂? 罗浩认真的看着「小孟」,刚刚的那种感觉已经荡然无存,现在在眼前的就是一台ai机器人而已。 而罗浩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罗浩,是哪位老板?」 「我不认识,但他们那代人好为人师,一个熊样。」罗浩说着,微微一笑。 陈勇恍惚了一下,但随后明白可能有很多人离开了,并不止柴老板、周老板和自己师父。 是这样么? 「小孟。」 「我在,罗教授。」「小孟」走到罗浩面前,它身后还跟着机器狗。 「病历运行怎么样。」 「很平稳,科室没有重患,其中————」「小孟」开始介绍起科室患者情况,而刚刚的那一抹灵性荡然无存。 这是走了,真的走了,罗浩嘴角的笑容忽然扬了起来。 「行啊,好好看家,我这几天要去南河那面一趟。」 「您放心,罗教授。」「小孟」温顺的回答道。 罗浩摆了摆手,看了眼陈勇,「你去换衣服,我有点累了。」 陈勇知道科室里有些话不能随便说,换了衣服走出来,匆忙间外科口罩从n95 里露出一个边角。 离开后,没等陈勇问,柳依依忽然问道,「罗教授,朱自清的父亲竟然还是个官?」 「盐铁,在旧社会可不仅仅是官那么简单。」罗浩道,「现在不也有三代人把青春奉献给烟草的事儿么。 「」 「你怎么阴阳怪气的。」陈勇问道。 「实话实说,管盐的,油水很大。从后来的事情看,就是朱鸿钧截留了朱自清的薪水,他这人有点贪,性格上有大问题。」 「那倒是。」 「不过当时具体因为什么事儿,只能凭空猜测。朱老先生真是天赋异禀啊,随随便便写了几行文字,读起来却让人有一种真情流露的念头。」罗浩微笑,「可其实呢?父子都快断绝关系了。」 「人家一开篇可就说了。」 「所以说是大家呢。」罗浩扬扬眉,「就像做手术一样。」 「喂,罗浩,那是谁你真的不知道?」陈勇问道。 罗浩看了一眼柳依依,摇摇头,「不知道,可能谁都没有。」 「你们说什么呢。」柳依依问。 罗浩笑了,「好了,回去准备一下,后天一早出发。」 说完,罗浩背起手,腰渐渐地弯了下去。 「老板说过一句话,当时觉得老板可真的太絮叨了,这种好为人师的腐朽劲儿挺招人烦的。」 「什么话?」 「国家、民族崛起,是提高的下限。自己努力,提高的是上线。」 「???」陈勇怔了一下。 「罗教授,是现在老虎生病都能有妥善的治疗么?」柳依依问道。 她似乎没注意到有什么异样,平时罗浩和陈勇说话,有时候她也听不懂,更不在意。 「是啊,就说南河的那家私立动物园,虽然惨了点,但毕竟还能维持住。至于那只叫京京的小老虎,也能治。」罗浩淡淡说道。 「好了,我知道了,你接下来又要说夏老板怎么讲的对不对。」 「嘿。」罗浩摇了摇头,「我回家了。」 他擡手,摇了摇。 「你看罗教授,像不像混不好就不回来的那个gg里的人?」柳依依问道。 「他就是一傻逼。」陈勇笃定的说道。 「切,你们俩刚刚说什么呢?」 「我给你讲,刚刚有妖气!」 「啥?」 「你没感受到么?黄————」 「是白!」 「哦,我对咱东北的这些文化不太了解。」陈勇笑眯眯的开始胡说八道,「刚刚就是,要不说现在马出的人多呢。」 「对啊,一直给我做头发的托尼老师也马出去了,还问我要不要改命。」柳依依附和道。 「你怎么说的?」 「我?当然说不用啊。要改命,找你就行。」 「嗐,改命这么大的事儿可不是我能做到的,我师父都未必。」陈勇叹了口气,「最近大盘好起来了,我师父也不知道挣没挣到钱。」 「你没问问?」 「打不通电话,我师父应该在闭关。你说,这是啥命,但凡大盘不好的时候他就有空闲,每天抱着手机看,也不怕自己散光、老花眼。等大盘好起来之前,他就要闭关。」 「要不让你师父总闭关好了,万一肉身成圣呢。」 一句话,陈勇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堪。 「你怎么了?」 「别提肉身成圣,好多说是肉身如何如何的,都是假的。」陈勇表情有些不自在,「我听我师父说,都是灌了哑药,硬生生给饿死的。」 「???」柳依依愣了下,「这么黑暗么。」 「黑暗的事儿多了去了,只要涉及到钱,那里面要多黑暗有多黑暗。」陈勇嘴上这么说,但他心情大好,哼起小曲。 「你怎么高兴了呢?」 「你想啊,那只叫京京的小老虎,后天你就能随便rua,开不开心!」 第801章 小苗犯了大错 第801章 小苗犯了大错 「小苗,罗浩那小子挺照顾你。」急诊科穆医生正在饶有兴致的看着苗有方虽然已经很熟悉了,今天不是很忙,穆医生还是不断的感慨着。 「————」苗有方每次遇到这类夸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傻笑做为回应。 「你是不知道,都说大学是象牙塔。」穆医生道,「湘雅怎么样,从前说北协和南湘雅,现在乱的不像样。」 「穆老师,我听我老师说过,前段时间一个湘雅的药学专家————」 「狗屁的专家,他也能叫专家了?就是混日子、混论文的那种人。」穆医生爱憎分明,直接斥道。 说到这里,穆医生一张老脸上露出怪异的笑容,「你知道论文下载量第一是哪篇文章么?」 「???」苗有方一怔。 「《为什么她换了导师》,下载量雄踞国内榜首,你说说。」穆医生笑眯眯的说道。 「哦哦哦,我知道,我老师说过这篇论文,现在下载量那么高?」 「知网里,这篇论文属于不可逾越的存在。」 「是这样啊,那我有时间去看看。」苗有方说着,已经拿出手机,手机壳的培养皿有光透过来,看着有些妖异,仿佛那里正在孕育着新生命。 「第二的文章,你知道是哪篇么。」 没等苗有方回答,穆医生便继续说道,「《中印生育行为影响家庭暴力的经济学分析》,下载量在当时短时间内突破15万,现在已经到了下载量第二的位置。」 「... 」 「嗐,你说学术界这都是什么歪瓜裂枣。」穆医生鄙夷道,「湘雅那位,找小姐还要往回要钱的,他脑子有病?」 「不应该吧,我听我老师说,他可能是在学校里欺负学生欺负惯了,所以在社会上也是这一套。」苗有方把从前听罗浩说得那些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小罗这狗东西看东西还挺准,就是这么回事,都是欺负人欺负惯了,结果一脚踢到了铁板上。你说啊,人生已经变成简单模式了,非要给自己上强度,这就属于出门遛弯都低着头,没捡到钱就算丢的那种人。」 「医生!」 一个40岁左右的男患者出现在诊室门口。 他有些局促的站在诊室门口,手指反复蜷起又松开,在门框上留下几道潮湿的指印。嘴唇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却只发出含糊的气音。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成几缕,随着他犹豫不决的轻微摇头而晃动。 他的右手始终插在裤袋里,裤子向后,被拉变了形。 苗有方上下打量这位患者,眼神中露出一丝了然。 「怎么了,说说哪不舒服。」穆医生问道。 或许是这句话打断了患者的思绪,他惊得整个人一颤,西装裤腿都跟着抖了抖。此刻他正用鞋尖碾着地板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仿佛要把毕生的纠结都碾进这方瓷砖里。 「呃————」 患者支支吾吾的不肯说。 苗有方也没说话,静悄悄的站到穆医生对面的电脑前,准备录入患者自述的疾病。 穆医生招招手,用脚踢了一下身边的椅子,「来,坐下说。」 患者一怔,摇摇头,但还是走到穆医生面前,可他却没坐下。 「快点说,我是医生,又是个老爷们,有啥不好意思的。」穆医生催促道。 「医生,我睡得早,起夜,不小心摔了一下————把————把一个东西坐进去了。」 患者用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这才支支吾吾的说清楚病史。 穆医生和苗有方都没惊讶,在临床,直肠异物有个「浑号」叫一不小心摔倒综合征。 这玩意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患者都说不小心,连英国那位把二战的迫击炮弹塞进直肠里的患者也说是不小心摔倒,然后就进去的。 「哦,小苗,你去看一眼。什么东西?」穆医生一句话,在跟两个不同的人说。 「是————个软管。」 这句话说出口,患者更加扭捏。 穆医生连看一眼的想法都没有,让苗有方去看。 很快,苗有方查体回来,「穆老师,软管进的很深,估计要全麻下取出。」 「行。」穆医生点了点头。 他一动不动,看着苗有方前后忙碌,开住院单,跟住院部沟通,甚至苗有方打电话的时候嘴里那种专属于急诊科的不三不四都学的极像。 什么患者只是简单的直肠异物,急诊今晚特别忙,送上去取出来就行,不费什么事儿之类的话,苗有方张嘴就来,好像已经是几十年的老急诊似的。 小罗真是找了个好学生,但听小苗自己说,他是考研结束再过年前自己摸上门的。 这种好事儿怎么不落自己脑袋上?穆医生心里想到。 虽然他没有带研究生的资格,但想一想总归不是什么错误。苗有方这种一学就会,一学就精的学生特别少见。 而且他吃苦耐劳,有点三十年前的样子。 半个小时后,患者送去住院部,穆医生信手打开门诊病历。 他脸上的笑容凝结,整个诊室里的温度迅速下降,让人有一种如坠冰窟的感觉。 「苗有方!」穆医生冷声道。 「穆老师。」苗有方听出来了不同,穆医生直接叫自己的名字,自己肯定犯了错。 至于犯了什么错,苗有方也知道。 「病历怎么写的。」穆医生指着屏幕问道。 「————」苗有方沉默。 穆医生恶狠狠的瞪了苗有方一眼,马上抓紧时间开始修改病历。 「这件事我要跟你老师说。」穆医生一边修改病历,一边严厉的说道。 「穆老师————」苗有方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 他在祈求着,求穆医生别把这件事告诉罗教授。 修改病历也快,没用多少时间。 改完后穆医生依旧严肃,他用手指敲着桌面,咚咚咚的声音在后半夜的诊室里听起来像是闹鬼。 「小苗,有时候好心是要办坏事的。」穆医生道。 「我————」 「你什么你!我问你,直肠异物的诊治重点是什么,说最基层的临床经验,别跟我掉袋。」 「第一,一定要住院取,有一些小的异物可以门诊取出来。稍微大一点的就有其他风险。」 「第二,术前术后做,直肠异物导致肠壁破裂的事情很常见,不能小视。」 「第三,要上腰麻或者全麻,直肠异物取不出来,中转开腹的报导并不在少数。如果麻醉不到位,患者疼痛中挣扎导致肠壁破裂,也不罕见。」 听苗有方一条一条的说临床经验,穆医生有些欣慰。 「最后一点!」穆医生见苗有方说了六点后闭上嘴,他补充道,「直肠异物属于外伤的一种,医保不给报销。我不管患者怎么跟你说的,你粉饰病历,这点就不对!」 苗有方低下头,没有辩解。 「医保能报销和不能报销的病,截然不同。别以为现在你粉饰一下既往史与现病史能如何如何,人心隔肚皮,患者以后回头咬你一口的事儿并不罕见。」 「你呀,还是太年轻,心软。」 「可是你知不知道你这涉及到伪造病历,要是被医保抓住,上纲上线,后果不堪设想。」 穆医生严肃的开始给苗有方讲后果。 前因,苗有方自己做了,至于后果,穆医生讲了足足有二十分钟。 中间来了俩患者打断了一下,但穆医生依旧「不依不饶」,把后果说的清清楚楚。 苗有方有些汗颜。 「这件事情我要跟罗教授说。」穆医生最后说道。 「穆老师,我以后一定注意。」 「嗯。」穆医生把话说完,脸上的严肃表情消失的无影无踪,「我给你讲个八卦。」 苗有方竖起耳朵。 「我前些年有一天值班遇到个患者—一有个男患者跳楼,因为婆媳矛盾,他的抑郁症越来越重,就干脆直接跳了楼。」 「来医院检查,头部没事,左侧胸腔少量积液,肋骨骨折,左侧胫腓骨骨折。」 「小苗,这人应该收到哪个科室去?」 穆医生问道。 「骨科。」苗有方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刚刚给患者的病历润色了一下,他也是觉得全麻手术费用有点高,要是医保能报销会好一些。 可没想到穆老师跟自己说了那么多严重的后果,这些话让苗有方后怕不已。 他现在还有些自责。 「要不说你经验不足呢,收到我胸科去了。」穆医生道。 「胸科?左侧胸腔少量积液?」苗有方一怔。 「嗯,患者的左小腿已经有了骨筋膜室综合征的初期表现,但我还是收到胸科。打电话,跟他们说是肋骨骨折,小病。」 」iii,,苗有方错愕莫名。 「你先听我讲,患者家属来问我能不能报销,我说跳楼不能报,属于外伤。 患者家属又隐晦的问我能不能修改一下病历,而且说了家里的一些困难。」 「困难,是真的,我能看得出来。但修改病历?下辈子都不行。」 「但咱说话不可能那么强硬,我后来跟患者家属说,你最开始怎么说我就要怎么写,医院有摄像头的,要是让医保抓住,以后会取消医保资格什么的。」 苗有方听的很认真,他知道这都是骗外行人的谎话,但病历不能修改,总要给人一个合理的解释才行。 「但我又给患者家属一个建议—一你别在咱家医院住院,现在坐120救护车去附近北医,就说不小心摔的。医生怎么怀疑你都别松嘴,就说是摔的。」 原来是这样,苗有方又学会了一招。 快速品咂了一下,苗有方越是品咂就越是觉得穆老师说的有道理。 患者家属自述的病史自然由患者家属承担责任,和医院、医生无关。 「后来呢,穆老师?」 「患者家属听我这么说,大为意动,几个人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准备转走。这时候患者爱人问我,转诊的过程中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说到这里,穆医生略有些得意。 那是因为自己谨慎小心躲过了大灾的一种得意,并不是幸灾乐祸,苗有方看得清楚。 他又回想了一遍病史,患者也没什么事儿,少量胸腔积液,胫腓骨骨折,转诊的十分二十分钟肯定没问题。 「我当时很严肃的说,肯定有问题,你们要走的话需要签字,要不然就去住院部住院。」 穆医生说着,看了一眼摄像头。 「类似的交流都要在摄像头下进行,有理有据,你知道么。」 这种爹味儿十足的交流苗有方并不牴触,这都是活生生的临床经验,是血与泪的总结。 有人讲给自己听,是自己的运气。 「记住了,穆老师。」苗有方点头,给了个肯定的答复。 「患者家属也不想负责任,所有人都不想。他们又商量了几分钟,也不说转诊了,直接在咱医院住院治疗。」 「!!!」 「患者送到胸科,据说查体的时候还好好的,但没2分钟,忽然呼吸循环骤停。」 「啊?什么病?」苗有方一愣。 「抢救后判断应该是主动脉夹层,当时普通也看不见,只有少量胸腔积液。」穆医生到现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还心有余悸。 苗有方怔怔的回想整个过程,穆老师当时的确是如履薄冰,任何一个小的失误都会导致崩盘。 以患者家属不想花钱,又不想担责任的架势来看,要是没有穆老师的谨慎,能发生什么事儿还真就不好说。 夜深人静,穆医生给苗有方灌输各种临床经验。那种老主治的狡黠,有些油腻,但的确好用。 罗浩看见穆医生发来的信息后哭笑不得。 小苗这孩子还在心软的时期,竟然帮着患者「润色」病历,走灰色空间。 想来老穆已经帮自己教训过了,应该没问题。 苗有方只是年轻,经历过的事几少,他不是傻。 罗浩直接来到机场和陈勇、柳依依汇合。 柳依依有些严肃,能看出她多少有些紧张。毕竟是给东北虎做手术,麻醉及其关键。哪怕有罗浩在托底,柳依依依旧心事重重。 可陈勇却是另外的样子,他戴着两层口罩,已经跃跃欲试。 「你想收灵宠?」罗浩低声问道。 「看看,看看。」陈勇搓着手,开心的说道,「给我当灵宠,总比在动物园里强吧。那家动物园又没什么钱,何必遭罪呢。 「你老实点,这是国内。南洋的那只蛊王怎么样了?」 「老白在研究,我和工大的专家了解了一下,没什么意义。」陈勇叹了口气「时代不同了。」 「哦?怎么有这种说法?」罗浩问道。 「蛊王,咱往暗黑了说,要杀掉一平方公里内的所有生灵,都费了个牛劲,这还未必能做得到。」 陈勇到底想要做什么,罗浩心中一凛。 「我就是举个例子,你别把我往坏处想。」陈勇太熟悉罗浩了,这货不知道哪来的被迫害妄想症,什么事儿都想到最坏。 「你继续。」罗浩道。 「现在的酵母厂、化工厂,只要改一下配方,都不说南方的那种大厂,就咱省城的一个小作坊的产量,开足马力生产,配合无人机,哪怕是印度那种地方都能让恒河里的生物拉出血沫子。」 「!!!」 「省城的一家小厂就能做到,配合上无人机,跟洒农药似的,简单的很。」陈勇道,「蛊王再进化都不行,所以说时代变了。我收灵宠也就是为了玩,现在哪怕有灵宠,我敢和坦克叫板?」 「再说,现在都信火一体,超视距打击,再牛逼也没用。时代不同了,大哥」 「哦,就是养个宠物?」 「是啊,我问了,领养一头老虎每个月300。」 这事儿罗浩知道,他笑了笑,「那是幼虎,3500块钱买的勉强够生活,等成年虎的话,一个月至少8000块钱。」 「去做手术,我要是看得顺眼就领养了,叫京京是吧。我想静静~~」陈勇顺势开了个玩笑。 罗浩笑笑,觉得似乎也可以,没什么问题。 东北虎领养后陈勇每个月给钱就可以,他也带不走。 「罗浩,帝都那大姐在亚布力建熊猫馆,她什么来头?」陈勇心心念念的问道。 「我哪知道。」罗浩根本不想提这事儿。 过安检,上飞机,陈勇的兴奋肉眼可见。 「罗浩,你说私立的动物园穷,再穷能穷到什么程度。」陈勇道,「一个月3500能不能够?他们不会狮子大开口吧。」 「应该不会。」罗浩笑笑,「你没见过穷人家?」 「五保户么,见得多了。你罗大教授心善,愿意给五保户做手术,我能少见了?」 「动物园和动物园也不一样,熊猫馆更不一样。我跟柴老板去找那头越狱的大熊猫,人家怕大熊猫饿死担责,派直升机撒苹果。」 「啧啧。」陈勇啧了两声。 「可有的大熊猫就不行,也就是个果腹。再举个例子,派去国外出差的大熊猫,遇到喜欢的,几千平米的大别墅,大院子,医疗保障都好得很;遇到穷的「」 罗浩没有继续说下去,陈勇自然知道去巴尔的摩的由头。 疫情的打击在方方面面,哪怕是一头大熊猫都不能避免。 「私立动物园,一共就7个员工,说是她们园长负责卖票,能有啥钱。」 「那这次的手术费呢。」陈勇问道。 「我宠我爱那面出,咱们给他做了多少台绝育手术。」罗浩也不在意。 这点小钱,的确没必要多琢磨。 陈勇拉了拉n95的带子,他对这点小事儿也并不在意,而是心心念念的想看看那只叫京京的东北虎,看自己能不能有机会收养。 灵宠这事儿,需要个机缘,不是想养就能养的。 竹子怎么样,自己手收成灵宠了,最后还是变成罗浩的。 一想到竹子,陈勇就觉得意难平。 很快来到南河,接机口远远的看见史经理挥舞着手,跟罗浩打招呼。 「他提前来的?」 「肯定,我宠我爱是家族式全国连锁,这面也有分店。那家私立动物园又不能手术,她们连喂老虎的钱都没有,我听说每天开直播挣点钱给老虎和黑熊、灰狼打牙祭。」 罗浩解释道。 「这也太惨了吧。」 「又不能活生生看着饿死,我倒是有点好奇。」 出了接机口,史经理接过柳依依的拉杆箱。 「罗教授,这位是东北虎的饲养师。」他看着一个三十多岁的憨厚女性说道形容女性,很少用憨厚这个词,但眼前的东北虎饲养师的确可以这么形容。 她约莫三十五六岁,身材结实得像棵白桦树,圆润的脸庞被北方的风雪打磨得泛着健康的红晕。她笑起来时眼角堆起的细纹像阳光下的麦浪,整齐的牙齿白得晃眼。 穿着的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袖口还沾着几根金黄色的虎毛,手指关节粗大却意外灵活,此刻正无意识地模仿着给幼虎喂奶的手势。 当罗浩看向她时,她条件反射地站得笔直,像给上级汇报工作似的。 她开口说话时带着浓重的南河腔调,声音却意外轻柔,像是常年和幼虎相处养成的习惯:「那啥,罗教授,俺们园里有只虎崽子... 」 「去看眼。」罗浩微笑,「今天是不是没吃饭?」 「没,没,禁食水呢。」 「史经理,你家那面准备好了吧。」 「准备好了————吧。」我宠我爱的史经理用了一个含糊不清的语调。 「别担心,一岁的小东北虎没什么问题,这不有我呢么。」罗浩笑呵呵的说道。 「娜娜姐,是吧。 「是,是。」 「你单手拎东北虎的视频我看过,那头东北虎是你养大的?」罗浩询问道。 东北虎饲养员觉得眼前这位很好说话,她本来还想问问手术成功率高不高,可被罗浩一打岔全给忘记了。 「是我养大的,我们园————」 东北虎饲养员开始讲述起动物园的日常。 虽然衣着简朴,看着憨厚,但她似乎没意识到有些辛苦,乐在其中。 说着说着,她就笑了,而提到京京的时候,她毫不遮掩的开始沮丧,所有表情都写在脸上。」 第802章 7个人的动物园 第802章 7个人的动物园 「京京诊断肺大疱后俺就把它带回家养着,每天吸氧什么的,京京好一阵坏一阵。现在越来越大了,俺家住不下,只能又送回动物园。」 「俺找了兽医,他们不敢靠近。说是麻醉后也没什么好办法,手术的风险太高。」 「罗教授,俺听说您给大熊猫做过手术?」 饲养员憨厚的问道,眼睛里闪着光,叫做希冀的光。 「嗯,去看一眼,肺大疱不是什么大手术。」罗浩安慰道,「最近犯病了么?」 「没。」 「史经理,你带着柳医生去我宠我爱看看手术条件。老柳,有什么问题直接给我打电话,我和这面的医院也联系过了,缺什么直接去那面拿。」 安排完后,已经来到停车场。 史经理挠着头,「罗教授,要不您坐我的车?」 罗浩见他开了一台mpv,而饲养员的车是一辆小面包车,金杯,车龄看起来至少20年。 「没事,你带着柳医生去看看术前需要的东西准备的够不够。」罗浩道,「我们去动物园。」 说着,他拉开车门直接上车。 那辆老金杯的车门发出嘎吱一声响,像是多年负重后的叹息。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气味—一混合着动物皮毛的腥臊味、消毒水残留的刺鼻,还有一丝干草晒过太阳后的暖香。 座椅上的蓝色布套已经洗得发白,边缘处还沾着几撮金黄色的虎毛,随着开门带进的风轻轻颤动。 后排座位被拆掉了两个,取而代之的是几个锈迹斑斑的铁笼子,笼底垫着的旧报纸上还能看到梅花状的爪印。 车顶棚上挂着几根磨牙用的麻绳玩具,随着车身晃动轻轻摇摆。最引人注目的是副驾驶座位——那儿的头枕上绑着个手工缝制的虎纹靠垫,针脚粗大却整齐,一看就是饲养员自己做的。 地板缝隙里卡着几粒干硬的饲料渣,后视镜上挂着串褪色的平安符,下面还拴着个小铃铛,车子一发动就叮当作响。 驾驶座旁边的杯架里插着个掉漆的保温杯,杯身上贴满了各种兽用药的标签,记录着这辆老车陪伴过的一个个毛茸茸的病号。 「罗教授,俺这有点————」饲养员有些不好意思。 她的普通话有些生硬,夹杂着南河的口音,说起话来瓮声瓮气的,哪怕压低了音量也比正常人要大,中气十足。 「没事,我也从事大熊猫的野生研究,小家伙淘气的很。」罗浩笑眯眯的说道。 「俺在短视频里看过,竹子!您养的可真好。」 「我女朋友在哈动养,竹子现在在秦岭野生————」罗浩说着,有些想念竹子。 找时间的确要去看看了,虽然每天都有竹子的信息传回来,那小家伙在秦岭里作威作福,活的滋润着呢,但罗浩身为老父亲还是很挂念。 饲养员一边开车,一边聊喂养动物的体验,加上罗浩有意迎合,气氛越来越松弛,时不时的开心大笑。 只是每次说到京京的时候,饲养员总是情绪低落一下。 阳濮市中心动物园位于华龙区黄河东路与京开大道交叉口附近,紧邻濮阳中心广场和濮水公园。 来之前罗浩查过,根据地图显示,动物园整体呈长方形布局,主入口朝向东侧的黄河东路,门前有宽阔的停车场和醒目的售票处。 园区内绿树成荫,道路呈环形分布,主要展馆包括:东北角的猛兽区,建筑呈半圆形,外围有深沟隔离,京京以及其他东北虎、灰熊都在这面。 西北部的灵长馆,由多个相连的玻璃穹顶组成;中央位置的天鹅湖,湖心岛上栖息着各种水禽;南侧的爬行动物馆,建筑外观模仿岩洞造型;东部的儿童宠物园,设有矮栅栏和触摸区。 园内道路两旁种植着法国梧桐和银杏,夏季形成浓密的林荫。西南角还设有动物医院,是一栋白色二层小楼,配有独立的救护车通道。 从卫星图可见,动物园西侧与濮水公园水系相连,形成自然生态景观。 车停在门口,张娜娜带着罗浩和陈勇进去。 有点子简陋,比罗浩在地图上匆匆看过留下的印象还要简陋。 一个六十左右的女人坐在门口卖票。 「这是你们园长?」罗浩问道。 「嗯,三十多年前她在的马戏团散伙了,园长就带着动物开了一家动物园。」 听到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是另外一回事。 园长,放在省城那是正处级单位。 那位大姐一或者说园长—一坐在售票窗口里,六十岁上下的年纪,花白的头发随意扎成一个松垮的马尾,发梢还沾着些饲料粉末。 她穿着件洗得发黄的动物园工作服,领口别着枚褪色的铜质工牌,上面「园长「两个字几乎磨得看不清了。 窗台上摆着个锈迹斑斑的老式电风扇,正嘎吱嘎吱地摇头,但她手里还是攥着把印着「某某男科「gg的塑料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扇面已经裂了几道口子,被她用透明胶粗粗粘过。 每扇一下,她额前那绺顽固的刘海就跟着飞起来,露出眉心一道长长的疤痕像是多年前被什么猛兽抓过的旧伤。 卖票时,她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入园的游客,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过,仿佛在评估他们会不会善待她的动物们。 偶尔有熟客来,她就用扇子遮着嘴笑,露出缺了一颗的虎牙,眼角的皱纹堆叠成温柔的放射状。 这也太随意了,罗浩心里觉得好笑,但更多的却是对理想主义者的敬意。 「没办法,老虎黑熊越来越多,那帮家伙可能吃了。我疫情后开了自媒体号,每天直播,勉强能维持个生计。」 「你们就7个人?」陈勇看着偌大的动物园问道。 「开始没有,我不是直播么,没有助手,把我表妹拉过来帮我。一个月3000。」 这也太草台班子了吧,陈勇心里想到。 饲养员和园长打了个招呼,园长马上走出售票处,握着罗浩的手说了一堆感激的话。 有的话是方言,罗浩也听不太明白,但那种遇到了救星的劲儿是伪装不出来的。 罗浩客气了一下。 走进动物园,游客并不多,看着有些冷清。 「现在好多了,自从我开了直播后,有些人慕名而来。」 说到直播的时候,饲养员并没有成为网红的骄傲以及其他情绪,能看得出来,她只把直播当成是一种谋生的手段。 「200多万粉丝,很多单位挖你吧。」陈勇问道。 「有几家,还有mn公司找我,给的条件都还不错,但我舍不得小家伙们。」饲养员憨厚的解释道。 「哦,京京,今天手术,能直播么?」罗浩问道。 」???」 「大哥,血腥镜头不让直播!会封号的!」陈勇道。 「嗐,手术的时候镜头对着你就行。」罗浩毫不在意,「到时候你就戴个外科口罩,我就不行直播间挤不爆。」 」 ,,,「嘉年华满天飞,算是给小朋友们带的礼物。」罗浩没用询问的语气,而是清淡说道,看那样子——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罗教授,手术能成?」饲养员却从罗浩的口吻里听出来了些许的笃定。 「手术?小手术,问题不大,我看一眼京京,剩下的之后再说。」罗浩道。 来到虎舍,这里简陋的厉害。 大型动物园的虎舍都有钢化玻璃,东北虎攻击不动的钢化玻璃隔开参观者与猛虎。 而这家动物园的虎舍却是水泥地面,地面上有水渍,应该是夏天温度太高,直接接了水龙头给东北虎「洗澡」降温留下的痕迹。 虎舍里的门也有点矮,高大的东北虎估计要低腰才能从里面走出来。 外面的铁丝网一层一层的,有些还生着绣,看起来有些—一潦草。 不过就这条件,能养活就不错了,哪有那么多的锦衣玉食。 「罗教授,那是京京。」饲养员指着一个虎舍说道。 虎舍的铁栅栏后,东北虎京京正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 一岁多的它本该是生龙活虎的年纪,此刻却像团褪了色的旧毛毯,金黄的皮毛赔淡无光,黑色的条纹也失去了锐利的边界。 它呼吸时明显能看到肋骨的起伏,每次吸气都伴随着细微的、不自然的停顿那是肺大疱在作祟。 听到饲养员熟悉的声音,京京勉强擡起头,琥珀色的眼睛蒙着一层病态的雾霭。 它想站起来迎接,前爪刚撑起身子就剧烈咳嗽起来,喷出的气息在铁栏杆上凝成一小片白雾。咳嗽过后,它像耗尽力气般瘫回地面,粗大的虎尾无力地拍打着水泥地,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但是它玩耍的习惯还在一京京用爪子拨弄着面前一个磨秃了的橡皮球,这是它最爱的玩具。 可弄两下就得停下来喘气,粉色的鼻头因缺氧而发白。 阳光透过铁丝网照在它身上,那些生锈的铁丝影子在它病弱的躯体上投下蛛网般的纹路,仿佛要把这只本该威风凛凛的幼虎困在更深的阴影里。 饲养员蹲下身轻声呼唤时,京京的耳朵抖动了一下,发出声微弱的、带着气泡音的呼噜,像是破损的风箱在努力运转。 它挣扎着往前爬了半步,前爪上沾着的饲料渣和尘土,无声诉说着这个「潦草「虎舍的生存现状。 「我去看一眼。」罗浩道。 饲养员没反应过来,带着罗浩站在栅栏外面,刚要准备介绍,可罗浩却说道「我进去看。」 「啊?」 「医生哪有不查体的。」罗浩笑了笑,「放心,我没问题。」 」???」 「他和小动物的关系都很好,放心。」陈勇劝说道。 饲养员还是觉得不行,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都半死不活的了,你还担心它咬我呀。」罗浩笑道,「我不是普通医生,在秦岭里我和竹子一起对抗过秦岭豺。」 那句半死不活好像有点道理,至于什么和竹子一起对抗秦岭豺之类的屁话,饲养员根本没往心里去。 「罗教授,真不会受伤?从前兽医都不敢靠近,他们都害怕东北虎。」 「哦,去年有一头野生东北虎进了粪坑————」罗浩只好回忆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一想到那只在化粪池里徜徉的东北虎,罗浩就心生无奈。 他并不是有洁癖,只是化粪池的味道的确难闻就是。如果有可能,罗浩并不想讲这段经历。 听罗浩说完,饲养员才半信半疑的说道,「那一起穿上工作服,我陪你———— 您进去。」 罗浩并没逞强,而是去和饲养员一起换了一身厚厚的衣服。 衣服并不是专业的防护服,就是单纯的厚实,老虎闹着玩的时候一口咬不坏而已。 如果真要是东北虎暴走的话,这身衣服也白扯。 当罗浩穿着厚重的衣服走进虎舍时,京京原本萎靡的神情突然亮了起来。 它挣扎着站起身,尽管肺部的不适让它动作有些迟缓,但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却闪烁着孩子般的欣喜。京京的尾巴像根笨拙的旗杆,左右摇晃着拍打地面,扬起细小的灰尘。 「呜~~~「京京发出撒娇般的低鸣,拖着病弱的身体向罗浩蹭过来。 它先是小心翼翼地用脑袋顶了顶罗浩的腿,见对方没有躲开,便得寸进尺地把整个上半身都靠了上去。 「京京~」饲养员有些紧张,试图拦在罗浩和京京中间。 但罗浩擡手示意没事,让她稍安勿躁。 罗浩蹲下身,京京立刻用粗糙的舌头舔他的防护手套,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虎须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这? 饲养员怔住。 京京怎么和罗教授这么熟,看起来像是从小就被罗教授一把手带大的似的。 阳光透过虎舍顶部的缝隙洒下来,在罗浩和京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京京像个见到父亲的孩子,不停地用头顶蹭罗浩的膝盖,甚至翻出柔软的肚皮,前爪在空中做出踩奶的动作——这是它幼时在饲养员身边养成的习惯。 当罗浩伸手抚摸它的耳后时,京京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拖拉机般的呼噜声,完全不像个猛兽,倒像只超大号的橘猫。 「吼~~~」京京忽然翻身。 这个动作把饲养员吓了一跳。 上一秒京京还听话着呢,下一秒它就有暴走的迹象。 「没事。」罗浩温和的声音像是一座大山般厚重,让饲养员安了心。 而此时她也看见京京的动作。 它叼来那个磨秃的橡皮球,轻轻放在罗浩脚边,然后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他,尾巴尖还一翘一翘的。 虽然每次跑动都会引发轻微的咳嗽,但京京还是坚持要把球追回来,再骄傲地送到罗浩面前,仿佛在证明自己还是个健康的好孩子。 饲养员在一旁看得眼眶发红—一自从生病后,京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活泼过了。 「乖,躺下,我给你查体。」罗浩伸手,从栅栏外接过陈勇递进来的听诊器。 京京听到罗浩温和的指令,立刻乖巧地侧躺下来,像只懂事的大猫一样伸展身体。 它把毛茸茸的脑袋枕在前爪上,眼睛却一直追随着罗浩手中的听诊器,好奇地歪着耳朵。 当冰凉的听诊器贴到它的胸口时,京京的耳朵猛地抖了抖,但很快又放松下来,只是喉咙里发出小声的「呜嗯「抗议。 罗浩的手掌温暖地按在它肋骨间,京京便不再动弹,只是偶尔用尾巴尖轻轻拍打地面。 听诊器移动时,它似乎感觉到了不适,前爪不自觉地张开又合拢,但始终没有躲开。阳光照在它金黄的皮毛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一片波光数粼的麦田。 「左肺呼吸音弱,有气胸,没完全吸收。」罗浩道。 他把听诊器交给饲养员,随后摸了摸京京的耳朵,准备叩诊。 叩诊时,京京被陌生的敲击声吓了一跳,猛地擡起脑袋,但看到罗浩安抚的眼神后,又乖乖趴回去。 它甚至配合地调整姿势,让罗浩能更好地检查另一侧。每当检查触到痛处,它就委屈地「嗷呜「一声,用湿漉漉的鼻子碰碰罗浩的手腕,像是在诉苦,却始终保持着令人心疼的配合。 检查结束时,京京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罗浩,在上面留下亮晶晶的口水印。 「罗教授?」饲养员关切的询问。 「能做,准备直播吧,从查体开始。」罗浩自信的说道。 「真要直播?」 「嗯,直播。」罗浩rua着小东北虎,「你们这儿直播打赏怎么分成?」 「嗐,没分成。我要一笔一笔的都记下来,然后买了什么吃的也要记下来,累。」 「???」 」???」 「有网友说我是用东北虎吸流量挣钱。」饲养员苦笑。 好像没人会不这么想,罗浩笑了笑。 「你知道百万粉丝的大主包一个月能挣多少钱么?」陈勇在栅栏外问道。 「一般几十万吧。」饲养员回答道。 在这个信息化的时代里,百万粉丝的大主包能挣多少钱的确不难知道。 眼前这位憨憨厚厚的,的确有点意思。 「那就给你多加点粉丝。」罗浩笑了笑,见外面饲养员的表妹正在准备直播,他闲聊两句,「东北那面有个学赵四的大主包,女儿订婚、出阁都请了酒,三十桌都不够,还要单开。」 「那么多人!」 「都是粉丝来凑热闹,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罗浩笑道,「打赏多么?」 「一般,每天还要算打赏了多少钱,要买多少肉。罗教授您说说,我一饲养员,还要学数学!」 「医生也一样,每天要算医保份额什么的。有个脑梗的患者,医生见没什么事儿说医保份额用完了,让她回家,结果患者认为是自己没救了。」 罗浩简略的说道。 这———— 罗浩聊天的思路极其狂野,把饲养员弄一愣。 「网友说你挣钱了?他们也是,百万粉丝的大主包不挣钱才见了鬼。商务多么?」 「有,回力厂家给我送了鞋。我的鞋子都被小家伙们咬烂了,直播的时候我说了一句,没多久回力厂家就找到我。」饲养员憨厚笑着解释道。 「那也挺好的,没必要那么清苦,你过好了,东北虎才能活的更好。」罗浩道,「直播打赏多么?」 「还行,打赏不少,开始是给小家伙们改善一下伙食,现在基本上可以让它们吃肉吃到饱了。 像它,现在已经开始挑食,纯肉不喜欢吃,就喜欢吃排骨。」 饲养员指了指隔壁的东北虎。 那家伙膘肥体壮,只是看着有些呆萌,带着一丝憨厚劲儿,和化粪池东北虎截然不同。 可能人工喂养的老虎只有一丝丝的野性,平时都是这种呆萌的样子,罗浩早已经习惯,哈动的老虎平时都听它黑哥的话。 「罗浩!」陈勇招呼。 「好了?」 「准备!」陈勇做了一个手势,示意罗浩准备开始。 「等等。」罗浩忽然心念一动,仿佛脑海里有个念头炸开,又像是在系统面板上看见了一个提示。 类似于幻觉,但罗浩觉得不是,电光石火的瞬间出现,又消失。 「陈勇,京京没什么野性,你来?」罗浩问道。 「啊?」陈勇微微一怔,旋即知道罗浩的意思。 「行,我来。」 他也不啰嗦,交代了一下后一边走一边摘掉口罩。 「罗教授,这————」饲养员愣了一下,想要拒绝。可当她看见陈勇的侧脸的一瞬间,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这特么也太好看了吧! 哪怕陈勇的脸上还有口罩带子勒出的勒痕,依旧无法降低哪怕一丝丝的颜值。 甚至那些勒痕像刀疤一样出现在陈勇的脸上,给陈勇俊朗的外表加了几分彪悍。 「放心,就是查体。」罗浩笑呵呵的解释道,「我在这儿,京京不会怕生。 而且我助手本身也经常给宠物做手术,小家伙会喜欢他的。」 陈勇就穿着普通的衣服走进来,和罗浩、饲养员不一样,他没穿那身厚实的工作服。 「准备。」 外面没有回答,饲养员的助理手里拿着手机,眼神早就直了。 第803章 给老虎做手术(上) 第803章 给老虎做手术(上) 几番提醒后,饲养员的助理才把镜头对准陈勇。 只一瞬间,直播间便沸腾了起来。 陈勇大步走到京京身边,罗浩用后背对著手机,协助陈勇给京京体检。 「怀疑肺大疱经常破裂,每次造成气胸自行吸收,现在胸腔黏膜黏连严重。 「罗浩道。 「哦,难怪兽医不敢做,不光是害怕老虎。」陈勇接过听诊器,开始教科书一般标准的「查体」。 他只是做做样子,京京的检查罗浩都做完了,陈勇很清楚自己的角色定位一花瓶而已,没必要那么细致。 「我还说呢,为什么兽医不敢做,害怕的话用麻醉枪给老虎来一发就是了。」 「我听我师父说过,反复发病,胸腔里分隔,黏连严重,肺不张并且有阻塞性肺炎。」 「嗯,手术的难度还是有的,但也没那么大。兽医做类似的手术毕竟少,甚至几乎没做过。这种,别说是我家协和,即便在医大一院随便找个住院老总都能做下来。」 「你家协和,你家协和。」陈勇嘴唇微微动了动,嘟囔著。 他的头微微低著,姿势略有古怪。 「你这个姿势,是怕有人会唇语么。」罗浩问道。 「看直播的人要是多了,什么人都有,会唇语的肯定也不少。」陈勇「专心」给京京检查,已经到了叩诊的那一步。 他的手指修长,白玉一般,在阳光下散发著羊脂玉的润滑光泽。 罗浩「啧」了一声,「听说拉拉里,手指修长的特别加分?」 「她们腱鞘炎算是残疾。」陈勇嘿嘿一笑,但动作丝毫没走样,视触叩听几步做的相当标准,罗浩都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两人简单开了个玩笑,陈勇做完所有体检步骤,抬头看罗浩。 「片子有,做的ct,你去直播里说几句,讲解一下病情。Ppt有么?」 「有,来之前特意做了一份。」 罗浩点头,让陈勇去直播,自己rua了一下小老虎的脑袋,毛茸茸的。 「走,去给你治病。」罗浩盘著京京的头,温和说道,「别害怕,等做了手术,三五天也就好了,到时候你能很开心的跑跑跳跳。」 京京似乎听懂了罗浩的话,眼睛里泛出了亮光。 「罗教授,俺刚听你说的好像很严重。」饲养员有些担心。 「略重,不是说了么,宠物医生和兽医类似的手术做得少。在医院里,这类患者特别多。京京,走。」罗浩一边说,一边站起身。 京京努力的也站起来,栽晃著跟在罗浩身后。 「不用麻醉?」 「用你的车,我抱著它。麻醉————最好别了,它身体弱,现在手头没药。」罗浩道,「麻醉药物会对呼吸造成影响,身边还没有呼吸机。你怕不怕。」 「俺带大的,之前它小一点的时候在俺家住。」饲养员笑道,「那时候每天吸氧,做雾化,可听话了。」 「行啊,你不怕就好。」罗浩看见有牵引绳,便给京京套上,手牵著它走出虎舍。 耳边传来陈勇科普的声音,就像是和患者家属做沟通一样。 医疗组的沟通细节千锤百炼,深入浅出,通俗易懂,罗浩并不担心陈勇讲的太拗口、生涩把直播间里的人赶走。 再说,即便讲的拗口生涩,就陈勇那张脸便能吸引无数人看。 颜值就是正义,这一点毋庸置疑。 罗浩像遛狗一样牵著京京一路来到面包车上,老金杯皮实抗造,与五菱宏光一脉相承,都属于神车系列。 上车后罗浩也没把京京放到笼子里,而是让它趴在自己脚前面,不断地rua著小家伙。 很快陈勇和饲养师的助理也上了车,镜头对准京京,陈勇充当主持人给京京做著介绍。 直播间里的礼物瞬间连成一片。 而饲养员看见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不是打赏越多越好么?」罗浩低声问道。 「有网友说我用动物园里的小家伙们挣钱,所以每次直播后我都要统计所有的打赏,帐目一丝一毫都不能差。」饲养员憨厚的笑了笑。 罗浩也笑了,有人监督总归是好事,也算是幸福的烦恼。 这,总比疫情的时候把其他动物敲死喂食好多了。那种迫于无奈的事情,越少发生越好。 京京庞大的身躯蜷缩在罗浩脚前的空档里,像一团金黑相间的毛绒地毯。 1岁的东北虎体型已经不小,但它却努力把自己缩得更紧,前爪不安地扒拉著车底的橡胶垫,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它的耳朵紧贴在圆滚滚的脑袋上,琥珀色的大眼睛时不时瞟向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瞳孔因为紧张而放大成圆圆的黑色硬币。 当车子颠簸时,京京会不自觉地往罗浩腿边靠,湿润的鼻头轻轻蹭著他的裤腿。 罗浩的手掌落在它毛茸茸的头顶时,小家伙立刻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像是台老旧但温暖的小马达。它试探性地把下巴搁在罗浩的鞋面上,这个动作让它想起了幼时依偎在母虎身边的安全感。 随著持续的抚摸,京京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 它开始有闲心用尾巴尖卷住罗浩的脚踝,像系了条活体安全带。偶尔等红灯时,它会仰起头舔舔罗浩的手指,粗糙的舌面上带著倒刺,却刻意放轻了力道。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它背上,那些黑色的条纹随著呼吸微微起伏,像阳光下摇电的竹林阴影。 它时不时发出的「嗷呜「声,既像是在询问「我们要去哪儿「,又像是在撒娇「再摸摸头好不好「。 当罗浩挠它耳后的软毛时,京京舒服得眯起眼睛,完全忘记了即将手术的恐惧,前爪不自觉地做出踩奶的动作,把车底的橡胶垫都按出了几道浅浅的爪印。 陈勇的确有大网红的风采,一路直播,半个小时后,忽然饲养员的助理「呀」了一声。 「怎么了?」张娜娜有些紧张。 直播事故——这种事儿没遇到过,但总会听说过。 「千万粉丝的大网红要连麦!」 罗浩凑过去看了一眼,是那个在肛肠医院做手术的患者,自己帮冯子轩解决的麻烦。 没想到那个小姑娘现在已经是千万粉丝级别的大网红! 直播间已经沸腾,陈勇和女生交流简直轻车熟路,亲近却又在骨子里疏远,热情而又有分寸。 他们闲聊著,只说是治病,却没说是什么病。 那小姑娘已经把陈勇吹上了天,但手术是钱主任做的,跟陈勇关系不大。 罗浩哪里会去纠正,钱主任也不会在意就是。 「你们,真的是专家?!」饲养员怔怔的看著罗浩问道。 「当然,我们很厉害的。」罗浩笑笑,「而且我背靠著我家协和医院,我看不懂的可以找人看,做不下来的手术可以找人做。」 一句话,张娜娜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协和! 哪怕是普通人也知道协和是看病的最后一站。 这位罗教授年轻,他手术做的好不好,饲养员还真不知道,虽然罗浩总是说没问题,但年轻、俊朗的外表并不能给人以信心。 但有协和就无所谓了,做不下来可以找专家做! 这句话里蕴含的力量几乎无限。 罗浩心知肚明,他没有恼火,只是rua著京京的耳朵。 东北虎的耳朵后面有一片白色的毛发,远远看去,就像是耳朵上长了眼睛似的。 这片毛发摸著略有点硬,和大熊猫的毛一样,扎手。 毕竟是野生的凶兽,东北虎还号称山君,不会有软嘟嘟的绒毛,它们身体的每一个器官,甚至是毛发都是为了战斗、生存而生长的。 但京京似乎特别享受,很快已经趴在罗浩的脚上呼呼睡著。 「京京真是很少对人这么亲近。」饲养员有些感慨。 「呵呵,可能是它也知道要做手术,术后自己就能好。」 「要住院几天?」饲养员问道。 「不用住,做完手术给一瓶抗生素,然后我就牵著它回来。」 「!!!」 饲养员一怔,哪怕她很清楚动物的皮实、耐造,可京京的身体虚弱,这样真的好么? 罗教授说话的时候有一种若隐若现的专家味儿,饲养员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以。 直播很热闹,陈勇滔滔不绝的和对面大网红做著互动。 与女生之间的交流能力,陈勇是top级别的,已经是天花板一般的存在。 罗浩只听到直播间里传来的娇笑声。 他一边rua著东北虎,一边看著窗外。 车窗外,白昼的阳光倾泻而下,将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照得通透发亮,宛如无数片翡翠在风中轻轻摇曳。 远处的城市轮廓在夏日的热浪中微微扭曲,高楼玻璃幕墙反射著刺眼的白光,像一排排竖立的镜子。 柏油路面上蒸腾著肉眼可见的热气,偶尔有骑著电动车的外卖小哥飞驰而过,车后的保温箱上印著鲜艳的商标。 十字路口处,一群小学生戴著黄帽子排队过马路,他们书包上挂著的卡通玩偶随著步伐欢快地跳动。 绿化带里的月季开得正盛,玫红色的花朵在绿化工人喷洒的水雾中轻轻颤动,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更远处,建筑工地的塔吊缓缓转动,在湛蓝的天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京京金黄的皮毛上,将它黑色的条纹映得愈发鲜明。 每当车子经过树荫,光斑就像跳跃的金币,在老虎身上流动。路边的麻雀被这辆载著猛兽的金杯车惊起,「扑棱棱「地飞向电线杆,在蓝天中留下几道灵动的剪影。 生活还是很美好的,罗浩心里安静,渐渐的出了神。 很快金杯开到我宠我爱的连锁店门口,这面已经被清空,店里没有其他顾客,但外面有很多人在围观。 没办法,罗浩只能把京京放到金杯后面的笼子里。 毕竟用牵引绳牵著老虎遛弯,在动物园里不算什么,可在市中心的话,多少有些过分了。 真要是被人拍下来放到网上,还是有些后患的。 罗浩很狗,真的很狗。 把京京搬进我宠我爱,史经理眼巴巴的看著东北虎真的被送来,眼睛都直了。 他目不转睛的看著京京,没想到自家宠物医院竟然有朝一日会给东北虎做手术。 有人不断地拍照,罗浩也没阻止。毕竟用著我宠我爱的设备,总不能阻止人家做GG宣传不是。 估计很快全国的我宠我爱都会挂上东北虎在这里做手术的照片。 别家宠物医院是什么档次?做做猫猫狗狗,顶多给鹦鹉、乌龟、银龙鱼什么的做些手术。 可我宠我爱是什么档次! 那可是给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做手术的! 「罗教授。」柳依依走出来,见陈勇正在直播,而且摘掉了口罩,她也没管,而是凑到罗浩身边汇报到,「器械齐全,呼吸机还特意调过来两台,随时都可以更换。我试了试,呼吸机保养良好,没问题。」 「药品也齐全,药量的话,我写下来了,您一会看一眼有没有错。」 「您师兄那面送来的无菌手术包我也看了,还有两名护士。」 罗浩笑笑,点头。 自家医疗组的人干活就是省心,要是什么时候ai也能到这种程度就好了,估计也快。 接过柳依依递来的纸,罗浩看了一眼上面的药量,没什么错误。 「我先给它备皮,然后准备麻醉,老柳你再检查一遍仪器。」 「好。」 罗浩来到一个房间内,打开笼子,把京京放出来。 京京慢悠悠地从笼子里踱出来,庞大的身躯却带著猫科动物特有的轻盈。 它先是低头嗅了嗅陌生的地面,然后立刻转身,把毛茸茸的大脑袋抵在罗浩的小腿上,像只委屈的家猫一样来回磨蹭。 当京京粗糙的虎须扫过罗浩的裤管,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喉咙里还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是在抱怨为什么要把它关在笼子里。 「躺下。「罗浩rua著它的头轻声说道。 京京眨巴著琥珀色的大眼睛,不情不愿地侧卧下来。 它先是试探性地放下前爪,然后整个身子像融化的黄油一样缓缓摊开,最后还不忘用尾巴卷住罗浩的脚踝。 「要给你备皮,你不用紧张,很快的。」罗浩轻声说道。 「罗教授,不用麻醉?」 「手术间是无菌的,麻醉后这家伙太沉了,还是清醒的时候备皮好一些。而且术后京京也不至于觉得自己被怎么了,从动物心理学的角度来讲,这么做的话更好一些。」 动物心理学? 饲养员有些懵,我宠我爱的史经理当起了罗浩的助手,给罗浩递来备皮包。 备皮还是很困难的,先剪再刮,罗浩在神经外科实习的时候备过皮,流程基本类似,只是老虎备皮要困难很多。 上次在蓉城给大熊猫做手术,术前有兽医完成一切步骤,倒是省心,如今只能自己来。 京京有些慌乱,嗡嗡声让它耳朵不停抖动,但它只是紧张地用爪子抠著地板,始终没有乱动。 对待被剃毛部位的态度,小老虎也不尽相同。 每当罗浩剃到脆弱区域,京京就会扭过头,用湿滤漉的鼻子去碰罗浩的手腕,像是在提醒他「轻点儿「。 被剃掉的虎毛飘落在它鼻尖上时,它还会孩子气地打个喷嚏,喷出的热气把地上的毛发吹得四散飞舞。 整个过程它都保持著一种既紧张又信任的奇妙状态,前爪时而张开时而收起,但身体始终乖乖地保持著罗浩要求的姿势。 这也太乖了吧,不光是我宠我爱的史经理惊讶,连饲养员都很惊讶。 她从没见过老虎会这么乖。 甚至有那么一刻,饲养员都怀疑自己错乱了,京京是罗浩罗教授从小养大的,而不是自己。 几分钟后,京京变了一副模样。 原本威风凛凛的东北虎此刻看起来有些滑稽又惹人怜爱。 它胸前那片金黑相间的华丽皮毛被剃得干干净净,露出粉白色的皮肤,像穿了件不对称的小背心。 剃毛区域的边缘整齐得如同用尺子量过,能清晰看到未被剃除的毛发与裸露皮肤形成的鲜明分界线。 京京似乎很不习惯这突如其来的「清凉「,不停地低头去瞅自己光秃秃的胸口,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每当呼吸时,它剃光的胸壁皮肤就会明显地起伏,甚至能隐约看到肋骨的轮廓—一这让它看起来比实际更瘦弱几分。阳光照在备完皮的皮肤上,泛起一层健康的粉红色光泽,与周围未被剃除的金黄毛发形成鲜明对比。 它胸口中央那道浅浅的凹陷,随著呼吸微微颤动,像是一个小小的生命之泉。 京京小心翼翼地用前爪碰了碰自己备完皮的皮肤,又像被烫到似的赶紧缩回爪子,转而求助般地望向罗浩,发出委屈的「嗷呜「声。 它时不时还会用舌头去舔剃毛区域,粗糙的舌头在粉嫩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但很快又因为异样感而停下来,整只虎显得既困惑又可爱。 「走著。」罗浩领著京京来到术间。 柳依依和俩护士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跃跃欲试想要来rua小老虎。 但她们的动作被罗浩一个眼神阻止。 「面罩。」罗浩招手。 柳依依把面罩递给罗浩,罗浩扣在京京的口鼻处。 几秒钟后,京京就躺到地上呼呼大睡。 罗浩松了口气,把京京抱起来放到手术台上。 「话不能这么说,就像你说的什么国外,丹麦,算是你说的人间天堂了吧。 最近丹麦的动物园已经号召人们把不要的宠物捐赠给动物园,模拟自然生物链。」 「说的好听,这句话里弃养,把宠物喂给大型肉食动物这类的意思都存在。 「」 「所以么,别挑毛拣刺的。」 罗浩听到陈勇在直播间里和人互怼,也懒得去管,一边帮著柳依依固定京京的下颌,方便插管,一边招呼陈勇来做手术。 麻醉顺利,京京插著气管插管的样子有些怪异。 罗浩见惯了患者全麻时候的样子,也很少见给动物全麻。 柳依依听诊,单腔插管顺利,也是松了口气。 「我去刷手。」罗浩转身去和陈勇刷手。 「一会手术你站在术者的位置上。」 「嗯?」陈勇一怔。 「直播呢,给她们涨涨热度,多几个榜一,以后小家伙们也能生活的好一些」 门「你呀。」陈勇嘿嘿一笑,「手术有把握?我跟你讲,普通的肺大疱我能当助手,真要是难度高的,我就不行了。」 「放心,有我。」 刷完手,两人换衣服上台。 护士在核对器械,只是她们核对器械的时候没了在医院里的专心,一边数数一边瞄著小老虎。 看那意思,都想去亲手rua一下京京。 「术后,我们走的时候,让你们抱一下。」罗浩道。 直到听见罗浩这么说,两人这才开始专心了起来。 陈勇不懂怎么给老虎铺无菌单子,但他懂无实物表演,刷完手穿好衣服后就站在阅片器前仔细看片。 罗浩铺置无菌单,随后站在一助的位置上。 直播的手机在外面,只能看见个大概,主要的视角还在陈勇身上。 这次罗浩是准备把陈勇推到前面,自己甘做幕后英雄。 铺好无菌单,开始手术。 罗浩手里拿著无菌钳,在京京的术区用力点了两下,留下两个深深的印记。 陈勇清楚这是罗浩给自己的「定位」。 拿著手术刀,陈勇顺著京京的肋骨做了个弧形切口。 啪啪啪~ 电刀止血,逐层入胸。 「我还是第一次做胸外科的手术。」 「没事,你开皮就行,里面我做。」罗浩道,「慢著点,不著急,咱们又不参加奥运会。」 「十分钟要是能出去,外面的人眼珠子都得被吓掉出来。」 「用不著,一个小时能做完就不错了。而且直播么,总要拉一下气氛,一会做完你不用管,就穿著这一身去直播。」 陈勇一想到自己像是和患者家属做沟通一样在直播间里说话,嘿嘿的笑了起来。 肋骨牵开器牵开,陈勇一下子傻了眼。 胸膜下面并没有露出肺部,而是白花花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第804章 给老虎做手术(下) 第804章 给老虎做手术(下) 「这能做?」陈勇有些茫然。 直播垮不垮的他倒不在意,可这只小老虎肉眼可见如果不能手术的话会很快死掉。 没看见的情况下陈勇也不会在意,但现在不是看见了么,还摸过它。 「胸膜黏连,肺脏瘪不下去。」柳依依忧心忡忡的说道。 「没事,我来。」罗浩的眼睛眯了一下,口罩下面应该有一个温暖的微笑。 但因为正在做手术,戴著无菌口罩,所以看不见。 罗浩直接伸手进去。 「你做腹茧症的患者,就是用手钝性分离的吧。」陈勇问道。 「嗯。」罗浩点点头,「咱医大有些外科手术腔镜做不下来,得开腹,所以钝性分离的手艺还保留著。」 「你这话说的,好像是什么好事儿似的。南方极少有腔镜做不下来的手术! 「陈勇道。 「可腔镜费用高,现在医保紧。从前帝都的医保直接是银行卡,想要体现自己去提,前几年也不行了,医保池子都空了。」 「凭啥帝都就行。」 「人家毕竟是帝都。」 罗浩一边闲聊著,一边用手指在剪刀的辅助下钝性分离。 虽然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情况,罗浩到底做了什么,可陈勇越来越明白为什么兽医不肯接这台手术。 看这难度,要比片子上显示的更难,医大一院的住院总、甚至一大部分教授都会挠头,就更别说经验少的兽医。 但罗浩却似乎并不觉得什么,一边闲聊一边钝性游离,语气轻松。 很快术野豁然开朗。 「这就完事了?」陈勇错愕,用手拨了拨肺脏,没看见胸腔里有鲜红的痕迹。 「差不多,老柳给双肺。」 柳依依捏皮球,双肺通气,左侧的肺脏涨起来,随后罗浩灌注温盐水,找到了漏气的位置。 这一步上,罗浩没有直线切开缝合器,而是手动切除、缝合。 京京的肺大疱不止有一处,虽然冒气的只有一处,但其他暂时没冒气却有风险的位置罗浩也一一做了处置。 6处! 罗浩做完后叫柳依依胀肺,检查有没有活动性出血,随后留置胸腔闭式引流,接了胸瓶,这才关胸。 「你是不是说能走回去?」陈勇问。 「观察6个小时,顺便给点抗生素,然后拔掉胸瓶就可以出院回家。」罗浩平淡的说道,「你应该对我的手术有信心。」 陈勇扬了扬眉,没说话,等关完胸后他双手抬起,在胸前位置,「那我下了? 」 「行,你去直播吧。」罗浩道,「把切下来的肺大疱带著,给观众看一眼。」 「手术,有直播么?」 「有,魔都那面有固定的手术直播群,但群里面都是医生,普通人看不见。」 「有机会拉我进去,有空我看看。」 「行。」 「有什么特殊交代的么。」 「没有,我带著京京去休息室就可以,你忙你的。多要点礼物,当做给京京术后补身体。」罗浩抬头,对著陈勇笑了笑。 「平时都是你转身就走,这回轮到我了。」陈勇对此非常满意,他双手平举在胸前,转身下台,拿起病理盆出了术间。 手术衣,染血的一次性手套,病理盆中被切下来的肺大疱,这些都是背景,隐含著专业二字。 但罗浩没出面,他静静的等著麻醉苏醒。 这一步还是有些风险,别人守在老虎身边罗浩不放心。 麻醉药效渐渐退去,京京的爪子最先开始无意识地抓挠手术台的无菌垫,发出细微的「刺啦「声。 一种凶悍的气息无声无息的充斥在手术室里。 哪怕之前喜欢的不行的柳依依和俩护士都感受到,她们默不作声的自己忙著自己的。 随著麻药劲儿的褪去,京京的耳朵像雷达一样轻轻转动,捕捉著周围陌生的声响。 当眼皮开始颤动时,长长的白色虎须也跟著抖了抖,像探测危险的传感器。 突然,京京猛地睁开琥珀色的眼睛,瞳孔还因药物作用而放大成浑圆的黑色硬币。 它本能地想抬头,却被温柔的束缚带拦住,只能发出沙哑的「嗷呜「声。 舌头不受控制地查拉在嘴边,沾湿了下巴的毛发。 随著意识逐渐清醒,它开始急促地嗅闻空气,湿润的鼻头不停抽动一这是在寻找熟悉的气味。 「没事没事,我在。」罗浩伸手,左手按住京京,右手rua在它的小虎头上。 当罗浩的身影进入视线时,京京的尾巴尖立刻卷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它想叫唤,却只发出气音般的呼噜声,前爪虚弱地朝罗浩的方向伸了伸,粉色的肉垫时张时合。 很快京京就试图舔舐手术伤口。 这是下意识的动作——单每次刚要扭头去够胸口的缝合处,就被疼痛激得一个激灵,转而委屈巴巴地用脑袋蹭著手术台,像在无声地诉苦。 随著知觉完全恢复,京京开始像只大猫一样在有限的空间里踩奶,麻醉后的不协调感让它动作笨拙得可爱。 当罗浩终于伸手抚摸它的额头时,小家伙立刻把整个脑袋的重量都压在那只手掌上,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呼噜声,仿佛在说「我知道你会守著我醒来「。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正好照在它剃过毛的胸口上,那道新鲜的缝合线在光线下泛著淡淡的萤光。 京京并没有作闹,也没有凶性大发,而是很委屈的看著罗浩。 罗浩不断安慰著它,等京京完全苏醒,小心翼翼的把它抱起来,放到平车上,推去隔壁的休息间。 胸腔闭式引流瓶里没有气泡冒出,但水柱波动良好。 柳依依一直盯著,她心里有判断—一罗教授的胸外科手术水平也是顶级的。 术后6小时拔管,真不是开玩笑。 这是对自己缝合相当有信心才会这么确认。 要知道缝合肺脏相当于缝合气球,针脚漏气是常态,而术后没有气体冒出来才是罕见的。 这中间一定有技巧,柳依依心里想到。 不过她没问,这是外科医生才要掌握的技巧,和自己无关。 罗浩带著京京来到隔壁休息室,他就坐在小老虎身边,一边刷著手机,一边rua著小老虎。 门外有乱糟糟的声音传进来,陈勇的直播效果很好,总能听到陈勇对什么穿云箭、火箭、嘉年华表达感谢。 至于网友的名字更是千奇百怪,什么武松,李逵之类的都有,总之就是那些打过老虎的。 网友愿意玩梗,罗浩知道,他们也没什么恶意。 好人还是大多数。 「罗教授。」器械护士怯生生的走过来,「我能和京京拍个照么?」 「能,但京京不能配合你,你自己找角度好不好?」罗浩温和的说道。 「好!」护士开心的不要不要的,她一边找角度一边说,「罗教授,我以为老虎全麻苏醒后要发疯,没想到它这么乖。」 「京京本来就是很乖的,是吧。」罗浩那句是吧,看著京京。 小老虎伸舌头舔了舔鼻子,似乎在回答罗浩的话。 咔咔咔~ 小护士不断地照相,摆出各种姿势,开心的不行。 罗浩很配合,人家大老远跑来帮自己做手术,照个相总归是要满足的。 等她们照完,和罗浩打了个招呼离开,罗浩把饲养员叫来看著京京,随后跟著两个护士出门。 「两位辛苦了。」罗浩客客气气的说道。 「啊?」年长的护士怔了一下,她见过无数的专家、教授,眼前这个年轻人却是个另类。 水平,他有著超出年轻的成熟,段位极高,尤其是靠著手指和钝剪刀做分离的那一幕,无声的证明。 而他却极有礼貌,和很多鼻孔朝天,用下巴看人的大佬截然不同。 可,也不用这么客气吧。 正想著,护士看见罗浩从怀里拿出两个红彤彤的信封。 「手术顺利,辛苦二位。」 俩护士眼睛都直了,红包厚厚的,一看就知道里面应该是五千块钱。 罗浩罗教授彬彬有礼,出手阔绰,俩护士怔怔的看著红包。 这是麻醉科主任安排的活,报销往返路费,给算三天假期。就这,她们觉得已经足够了,没想到临走的时候罗浩拿出来俩大红包。 「罗教授,您这————客气了。」 「东北虎是山君,给山君做手术,善举。红包没别的意思,蹭蹭山君的喜气」罗浩温和说道。 呃,这么说的话,好像不太好拒绝。 罗浩把红包塞到两位护士的手里,叫来我宠我爱的史经理,安排车把两位送回去。 挥手道别,罗浩唇角上扬,笑容掩饰不住的温和。 「罗教授,您这,算是自己出钱?」史经理不懂就问。 「没必要因为一点小钱难为护士,她们也不容易。」罗浩道,「护士很辛苦的。」 史经理默默地听著,罗教授这人的确不错,虽然嘴上不说,但对小动物们的爱却是真的。 飞来这面给东北虎做手术分文不收,这些都不算,术间、手术的各种费用以及给护士的红包,这都是要从罗浩罗教授那面走的。 哪怕我宠我爱这里不走现金,但人情更贵。 而这一切,只是为了一家只有7个员工的私立动物园的小东北虎。 「罗教授,您这————」 「呵呵。」罗浩转身,「史经理,图片要是宣传的话,我建议你和这面的园长商量一下。可能不会花钱,但多少给点,意思一下。」 我宠我爱的史经理明白罗教授的意思。 他也不差这点,连连点头,「罗教授您放心。」 「以后其他连锁店要是有疑难病例,可以会诊,我在群里招呼一声。」罗浩随即抛出大饼。 「!!!」 「但会诊费要给够,而且————别人应该都没有从事兽医行业的经验,出事儿的话别甩锅。」 「是是是,能找来各位老师帮著会诊,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史经理惊喜交加,「罗教授,不瞒您说,我以前和医大一、医大二、省院都很熟,但想要找专家来给狗子做个手术都很难,几乎没有同意的。」 「不一样了。」罗浩叹了口气,「总归会有人同意的。」 「嗯?发生什么了?」史经理一怔。 「南河这面前几天有个妇科主任跳楼了。」 「!!!」 史经理一头露水。 「抢救了一个羊水栓塞的患者。」 「我记得!柴老板抢救羊水栓塞,您跟著一起上的,医大的学生跟著献血。 「史经理如数家珍。 只是罗浩却没什么得意的神色,淡淡说道,「是啊,羊水栓塞能抢救回来,只能说主持抢救的医生水平高,患者运气好。」 「谁跳楼了?」 「术者,抢救羊水栓塞要切子宫,母子平安。后来家里不知道怎么想的,开始网暴那位术者。老年人么,术者已经57了。」 」???」 这跟年纪有什么关系?史经理一怔。 「年轻人习惯网际网路,高强度对线的人更将骂与被骂当成理所当然。许多网际网路玩家早习惯了「每天找个不会反击的对象追著骂骂」来撒气,在网上倒情绪垃圾后,关掉屏幕还可以继续过自己。 「.. 」 「而上年纪的人,尤其日常工作忙碌的人,社交与情绪反馈,基本依托邻里、家庭和工作单位。」 「我上学的时候,在祖安吧里有三个满级号。」 「啊?!」史经理知道祖安吧是个什么鬼地方,他更加惊讶。 满级号,那罗教授骂人得多厉害! 可他看著温温柔柔的,请人来帮著做手术,还塞俩大红包。 这玩意———— 真是人不可貌相。 「唉,算了,要是有专家想挣点安稳钱,就去你们我宠我爱吧。」罗浩有些怅然的说道。 「是是是,到时候麻烦罗教授您。」 「客气。」罗浩笑笑,「其实最好的专家是夏老板,但你们请不起。」 史经理一头冷汗。 夏老板那个级别的人物,自己肯定请不起。 路过陈勇直播,他已经换了衣服,正在手机前谈笑风生。 罗浩觉得这也是一种本事,自己就做不到。 回到休息室,京京趴在床上,全麻已经苏醒了一半。 此时的京京正处于一种奇妙的半梦半醒状态,庞大的身躯软绵绵地陷在休息室的软垫里,像一团融化的虎纹奶油。 它的前爪时不时抽搐一下,爪尖无意识地勾扯著垫子面料,发出轻微的声音O 而京京的眼皮沉重地半睁著,琥珀色的瞳孔时大时小,对焦还有些涣散,仿佛在努力辨认眼前模糊的人影。 它的耳朵最是可爱,一只软塌塌地贴著脑袋,另一只却倔强地支棱著,随著远处的声音微微转动。 胡须上还沾著手术时留下的些许水珠,随著不规律的呼吸轻轻颤动。 尾尖已经恢复了活力,像条小蛇似的左右摆动,但尾巴根部还软趴趴地搭在垫子上,呈现出一种「头尾分离「的滑稽状态。 当罗浩走近时,京京的鼻子先做出了反应,湿润的鼻头快速抽动著,却因为麻醉影响打了个喷嚏。 它想抬头去蹭罗浩的手,结果只是笨拙地把下巴在垫子上滑了滑,发出含糊的「呜噜「声。 嘴角还挂著一点麻醉后的口水,把胸前的毛发沾湿了一小撮。此时的它既不像平日威风的小老虎,也不像全麻刚醒时那般迷糊,倒像只喝醉的大猫,每个动作都带著慢半拍的憨态。 罗浩蹲下,查看胸腔闭式引流,水柱波动良好,但幅度不大。 正常要和患者说咳嗽一声,京京虽然懂事,通人性,但毕竟是一头东北虎,还没这么通人性。 罗浩拿著听诊器听诊,双肺呼吸音几乎一致,也没气体引出来。 哪怕罗浩在手术台上说的有多笃定,此时此刻他也依旧谨慎。 如果引出的气体多,说明自己缝合的时候还是有漏气的地方,闭式引流要多留一段时间。 别人照顾不了,只能自己留下来照顾京京。 麻烦归麻烦,但这是手术的一部分。 「罗教授,怎么样?」饲养员问道。 「没事,很好,要是没有意外的话,过几个小时麻醉彻底苏醒后就可以回动物园了。」 饲养员长吁了一口气。 「今晚我在里面照顾它。」罗浩道。 听罗浩这么说,饲养员刚要说什么,就看见罗浩举起手,「你不是医生,照顾不了。这是,术后患者。」 术后患者! 饲养员马上闭上嘴。 也是,之前那几位兽医可都说不行。手术的难度大,术后康复应该也挺困难的。 她没多嘴,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但她也没离开,而是坐在一边,看著呼呼大睡的京京。 鼾声让人心生宁静。 时间过的很快,几个小时后,陈勇进来。 「罗浩,你猜打赏了多少钱?」 「五万?」罗浩平淡说道。 「!!!」饲养员怔住。 虽然那是她的号,是200粉丝的大网红号,可一次直播能有万把块钱就不错了,怎么会有五万这么多。 「22万。」 」 ,这回连罗浩都愣住。 网红这么好赚钱么?还是说陈勇的颜值已经高到了自己无法猜测的地步。 「大概是这个数,我牛逼不?」 「牛!」罗浩很认真的说道,并且伸出右手,竖起拇指。 「术后的营养费够不够?」 「有多。」罗浩笑了,「你是真够厉害的,我觉得更多的人是来看你的。」 「那是。」陈勇笑道,「京京怎么样?」 「没什么事儿,再过两个多小时就能拔管了。」 「你一说拔管,我脑子里想的就是把气管插管。」陈勇耸耸肩,从口袋里拿出俩新口罩,一枚外科口罩,一枚n95. 「脑子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干什么。」罗浩斥道,「休息一会,你去买点东西吃。」 「我来订,我来订!」饲养员都忘了罗浩他们还没吃饭,一颗心都在京京身上。 「不用,我去买。」 陈勇戴上口罩,转身离开。 胡乱吃了口饭,几个小时眨眼就过。 又一次查体,确定手术侧的胸腔肺脏完全张开,罗浩让陈勇准备拔管。 那面准备完毕,罗浩蹲在京京面前,轻轻捧起它毛茸茸的大脑袋,「来,跟我学「6 他夸张地深吸一口气,鼓起脸颊,做了个憋气的示范。 京京歪著头,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耳朵像两个小雷达似的转来转去,试图理解这个奇怪的新游戏。 见小家伙没明白,罗浩笑著用双手轻轻按住它的鼻吻,「像这样——「他再次示范。这次京京似乎懂了,它学著罗浩的样子突然屏住呼吸,结果太过用力,把整张虎脸都憋得皱成一团,胡须都跟著翘了起来。 它在憋气的过程中还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白色睫毛紧张地颤抖著。 「对,就这样!「罗浩刚夸奖完,随著柳依依把胸腔闭式引流管拔出,陈勇打结的同时,京京就破功了,它猛地呼出一大口气,喷得罗浩刘海都飞了起来。 但京京立刻又跃跃欲试地凑过来,这次聪明地用爪子捂住自己的鼻子,结果因为力道没控制好,把自己按得打了个喷嚏。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这一人一虎身上,京京金黄的毛发在光线下闪闪发亮,它玩得不亦乐乎,完全忘记了胸口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这就?」张娜娜怔怔的看著这一幕,有些愣神。 「嗯,完事了。」罗浩拿起牵引绳给京京戴上。 戴牵引绳的时候,他小心翼翼的错开切口的位置。 「罗教授,这就可以下地了?!」柳依依惊讶问道。 「嗯,一般情况下动物还是皮实的。」罗浩笑道,「做完绝育手术的猫狗恢复的特别快。」 「可这也————太快了吧。」柳依依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她意识到自己在质疑罗浩的决定。 医疗组只能有一个声音,这是陈勇说的。 柳依依干脆闭上嘴,看著戴上牵引绳的小老虎。 它比一般的狗大多了,只是眼神清澈,有些呆萌,估计是平时和饲养员住的时间比较长,所以很「淳朴」。 硕大的脚掌落地,小老虎试探了一下,栽晃了一下,随后不像术后患者那样一动就咧嘴疼,而是缓缓的迈步前行。 要不是知道它刚做了手术的话,柳依依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一幕。 恢复的也太快了一些吧。 第805章 这灵宠,不要也罢 第805章 这灵宠,不要也罢 八月的南河,夜幕在晚上八点才迟迟垂下,动物园笼罩在一片氤氲的暑气中 褪去白日的喧嚣,园内只剩下零星的路灯亮着,在沥青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斑。远处的猛兽区传来几声低沉的虎啸,混着蝉鸣尾声,在湿热空气中荡开涟漪。 天鹅湖畔的芦苇丛里,萤火虫开始三三两两亮起,像是谁撒了一把碎钻在水岸边。 东北虎展区,京京的笼舍亮着一盏柔和的夜灯,照得它剃过毛的胸口像铺了一层银霜。饲养员小屋的窗口飘出泡面的香气,与动物园特有的饲料味、干草味混在一起,构成了夏夜独有的气息。 「罗教授,吃口面吧。」 饲养员很不理解为什么罗浩不肯订外卖,她还想着请罗浩吃点好吃的,但罗浩再三表示只吃泡面就行。 「谢谢。」罗浩接过碗。 京京原本正懒洋洋地趴在地上,一闻到泡面的香味,耳朵立刻像两个小雷达似的竖了起来。 它拖着术后还有些虚弱的身子,慢悠悠地坐起来,将毛茸茸的大脑袋挤在罗浩的双腿之间,琥珀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罗浩手中的泡面碗。 随着罗浩每一次挑起面条,京京的鼻头就不自觉地跟着抽动,湿润的黑鼻子在罗浩的裤子上蹭出一道道水痕。 它甚至学着罗浩的样子,不自觉地咂了咂嘴,露出粉色的舌头尖,一副馋相十足的模样。 当罗浩故意把面条挑得更高时,京京急得把整个脑袋都往上仰,结果牵动了手术伤口,疼得「嗷呜「一声,却还是不死心地盯着那碗面。 「张嘴。」罗浩把夹起来的面条吹凉,和京京说道。 血盆大口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在罗浩面前。 一筷子面条进去,仿佛根本不存在一样,就被京京吞了进去。 「罗教授,刚做完手术,不是不能吃饭么。」饲养员有些担心。 「没事,不是胃肠道手术,术后可以吃点软烂的食物。」罗浩捧着一碗面,自己也没吃,全都一点点挑给了小老虎。 吃了一碗面后,京京肯定没吃饱,它趴在罗浩脚前眼巴巴的看着罗浩,等着继续投喂。 「没了,不能再吃了。」罗浩摊手。 「嗷呜~~~」 「罗教授,能吃这么咸的东西么?不是说肾功能受不了么。」 「暂时没有科学依据,也就是暂时没有大样本数据支持这个论点。」罗浩说了一段拗口的话。 身边陈勇正在直播。 他仿佛天生就是大网红,对聊天轻车熟路,没有半分怯场,更没有一点点的冷场,所有话从来都没有掉到地上。 甚至面对直播间里的观众们询问给老虎吃面条的事儿,陈勇也对答如流。 「那时候女王还没去世,她的猫做手术,术后吃的义大利面,煮烂的。」 「当然,我是海归的留学生————」 陈勇本来想要用平淡的语气说这件事,罗浩听到这里,微微一笑,伸手rua着京京的小脑袋,侧头看着陈勇。 也不知道这货在直播的时候会不会破口大骂。 要是在办公室里,陈勇现在已经开始了。 「我在那面学到了嘀嘀嘀」 罗浩一怔。 陈勇把骂人的脏话自动屏蔽,口技似的说出一连串的屏蔽音,甚至最后的高频声音都极像。 果然还是骂人了,但直播的时候不让说脏话,没办法。 这货平时估计就想着怎么人前显贵来着,罗浩可不愿意这么做,在这件事上,罗浩和陈勇是陌路人。 「英国那帮大可爱」办事效率,我真的是服了。我跟你们讲,我所在的试验室是新建好的,电梯在我去的两个月左右就坏掉了,然后就开始修,一直修到我走,电梯就没好用过。」 说着,陈勇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之所以我体力这么好,都是每天爬三次九楼爬出来的。那帮大嘀嘀,也不知道他们每天都在做什么。」 「我可能天生克电梯,平时我坐的地铁电梯也坏了,也从来没修好过。我甚至都没见过那帮大嘀嘀去修,就那么摆着。」 「我实验室的制冰机也坏了,要用冰的话我就去冰箱里抠,跟嘀嘀有毛病似的。老子是来学魔————科学的,又不是来要饭的!」 罗浩哑然失笑,陈勇满嘴跑火车,他说的每一个字,除了那个魔法的魔字外都不值得相信。 随后,陈勇又进入了正常的循环,开始说起英国的吃的。 这段血泪史罗浩听他说过无数遍,但每一次陈勇这渣男都会感情饱满的控诉一遍。 今天在直播间里,当着几万人的面,他说的感情尤其充沛。 人越多,陈勇的状态就越好,属于典型人来疯的那种。 土豆番茄的烂梗罗浩听的耳朵都磨出了茧子。 「罗教授,陈医生说的是真的?」张娜娜听的目瞪口呆,小声问道。 「差不多吧,有些夸张,但也大概是这样。」罗浩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满是语病,让人忍不住想要吐槽的话。 但饲养员没听出来,她怔怔的想着什么。 「其实没什么难理解的,土豆是番茄生的。」 」???」 饲养员一怔,她和罗浩接触的比较少,不知道罗浩说话的风格。 这种打岔,说似是而非的风格一般人都很难接受。 「土豆和番茄?」饲养员看着罗浩,以为罗浩是不是低血糖了,要不然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农科院的专家经过基因分析,1400万年前,同样是茄科的类马铃薯和番茄开始分化。大概500万年后,类马铃薯和番茄又通过自然杂交逐渐形成了带有薯块的马铃薯。」 「————」饲养员怔怔的看着罗浩。 她从农科院、专家、基因分析以及大量专业词汇里听出了专业,但还是不懂。 「类马铃薯属于父本,番茄是母本,所以说英国人吃的薯条蘸番茄酱属于一种啃老的行为。」 」iii,,「土豆的妈妈是番茄,英国人最愿意吃这两样东西,也并不奇怪。」 这是什么逻辑? 要是陈勇在,肯定会反唇相讥,可饲养员已经被罗浩给绕晕过去。 而且耳边不断传来陈勇那面唠叨着白人饭如何如何难吃之类的,相当洗脑。 「罗教授,您先坐着,我带其他小家伙出来透透气。」 「哦?」罗浩想起大黑,饶有兴致的问,「什幺小家伙?」 「两三个月大的小老虎崽子,和黑熊崽子,每天下班后它们都要出来透透气。」 「那一起去。」罗浩笑道。 「?!」饲养员是真想罗浩和京京老老实实的在虎舍里休息,毕竟京京刚做完手术。 「不用担心,现在在我家协和,做从前普外科最大的胰十二指肠联合切除术以后,12个小时左右就要下地做功能锻炼,防止下肢静脉血栓形成。」 罗浩笑着解释道,「老虎没那么脆弱,就这点小手术,对老虎的恢复能力来讲不算什么。」 「要是在野外,还能和大牲口打几个来回。」 真的假的? 饲养员只是憨厚,并不傻,罗浩和陈勇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天方夜谭,很难理解。 「喏,你看。」 罗浩拿出手机,打开一张图片,交给饲养员。 图片里是一名八十岁左右的老人家,穿着病号服,一看就知道身体虚弱。 可他坐在功能锻炼椅上,正在运动。 「术后第二天,正在康复。患者已经91岁了,身体机能比京京差了很多。」 「!!!」 「多躺一会也不是不行,但少量运动还是必须的。放心,我是医生,有我呢。」 饲养员狐疑的看着,但却没有说「不」。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总归没错,自己一个外行,就别总掺和罗教授的决定了。 罗浩见饲养员没有拒绝,便拿过胸背给京京穿上,京京相当配合。 带上牵引绳,罗浩像是遛狗一样牵着京京离开。 直播的手机屏幕本来拿罗浩和京京当做背景,陈勇坐在镜头前跟直播间里的人们闲聊,在「遛狗」的刚开始,直播间顿时沸腾了起来。 尤其是从查体开始一直跟着看直播的人都知道这头小老虎刚做完手术,这就要出去遛弯?! 罗浩没在手机前停留,自顾自的牵着京京走出虎舍。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动物园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罗浩牵着京京慢悠悠地走在园区小路上,影子在他们身后拉得很长。 京京胸口的绷带在夕阳下格外醒目,但它精神头十足,像个大病初愈的孩子般好奇地东张西望,时不时用鼻子去嗅路边的野花。 他们经过天鹅湖时,惊起几只正在梳理羽毛的白天鹅。 京京兴奋地想扑过去,被罗浩轻轻拽住牵引绳,只好委屈巴巴地趴下来,但尾巴尖还在不停摆动,拍打着地面扬起细小的尘土。 只是白天鹅一点都不怕老虎,它们昂着修长的脖颈,像一支支骄傲的白帆,大摇大摆地朝京京逼近。 为首的雄天鹅突然张开雪白的翅膀,足有两米宽的翼展在夕阳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它发出「吭吭「的挑衅声,鲜红的喙几乎要戳到京京的鼻尖。 京京被这突如其来的挑衅弄得一愣,耳朵瞬间变成飞机耳,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这更助长了天鹅的气焰,它们排成一列,像跳芭蕾似的踮着黑蹼,脖子一伸一缩地集体「吭吭「叫嚷。 最嚣张的一只甚至突然加速冲过来,在京京面前急刹车,溅起的水花直接打湿了老虎的胡须。 「嗷呜?「京京委屈地看向罗浩,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大白鸭子「这么嚣张。 它试探性地伸出爪子,立刻被最壮的那只天鹅狠狠啄了一下肉垫,疼得它「嗷「地把爪子缩回来藏在肚皮下。 天鹅们见状更加得意,居然排着队在京京面前游起泳来,还故意把水花扑腾得老高,活像一帮街头挑衅的小混混。 「走吧。」罗浩牵着京京准备离开。 他想起了那只安装了合金下喙的丹顶鹤,要是再来挑衅,自己一定治一治这群天鹅。 「罗浩,它们怎么这么凶。」 「不怕。」罗浩道,「农村的大鹅本身就很凶,但它们有克星。」 「你?」 「猫头鹰。」 「啥?」 虽然还在直播,但陈勇聊天和从前一样,不见紧张,而且该问就问,没有半点含糊。 「猫头鹰很厉害的,平时鹰隼什么的最怕的就是猫头鹰。」 「真的假的?」 陈勇想起竹子在伏牛山的后山给一大堆猫头鹰开会的画面。 那时候没觉得猫头鹰有多厉害,一个一个都乖巧无比。 怎么罗浩说猫头鹰是鹰隼这类猛禽的天敌呢? 「猫头鹰的夜间飞行能力首先归功于其出色的视力。在夜晚,它们的视力比人类强出一百倍以上,这使得它们能够在黑暗中清晰地看到周围的环境。 而且它们的眼睛有一个很大的瞳孔,这使得更多的光线能够进入眼睛。它们的视网膜对光线的敏感度很高,即使在弱光条件下也能看得很清楚,非常适合夜间活动。 与其他鸟类不同,猫头鹰的眼睛是朝前的,有两只眼睛,而且它们的视野有重叠部分。这种结构使得它们能够更好地判断距离,对物体进行立体视觉识别。 「再有就是猫头鹰的脑袋能转360°。 「听起来挺厉害。」 「是,成年的猫头鹰在白天也不是很怕鹰隼,而且它们记仇,白天吃亏了晚上就飞过去找回场子。」罗浩解释道,「黑夜是猫头鹰的主场,它们视力好,而且飞行的时候没有声音,鹰隼只能在窝里束手待擒。」 「听起来很厉害啊。」陈勇赞道。 「但这都是动物园里的————算了。」罗浩摆了摆手,示意就这样吧,不去找白天鹅的麻烦。 毕竟在直播,毕竟京京也没吃什么大亏,毕竟是国家级的保护动物。 emmmm。 罗浩牵着京京离开,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为首的白天鹅。 那只白天鹅似乎感受到了杀气,缩了缩脖子,转身游走。 身后传来古怪的声音,罗浩回头,看见三只2个月左右小老虎和一只小熊玩闹着跑过来。 三只毛茸茸的虎崽像几团金黑相间的小毛球,正跌跌撞撞地朝这边滚来。 它们圆滚滚的肚皮几乎贴地,短小的尾巴兴奋地翘着,在夕阳下像几支摇晃的毛笔。 跑在最前面的虎崽被自己的爪子绊了一跤,「吧唧「摔了个虎啃泥,却立刻被后面追上来的小伙伴踩着脑袋爬了过去。 混在虎崽中间的是一只棕熊幼崽,它跑起来像团会动的巧克力棉花糖,笨拙地试图模仿小老虎们的跳跃动作,结果每次都把自己摔得四脚朝天。 小熊的耳朵随着奔跑啪嗒啪嗒地拍打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天真。 京京见状立刻忘记了刚才被天鹅欺负的委屈,它小心翼翼地趴低身子,把巨大的脑袋贴在地面上,发出温柔的「呜噜「声招呼这些小家伙。 最胆大的那只虎崽率先扑上来,抱着京京的鼻子就啃,其他两个小家伙也立刻加入战局,三团毛球在京京脸上滚作一团。小熊则慢半拍地蹭过来,一屁股坐在京京的前爪上,开始津津有味地舔起自己的掌心来。 夕阳将这一幕镀上金边,罗浩蹲下身,伸手揉了揉这只温柔大猫的耳后。 小虎崽们立刻转移目标,顺着罗浩的裤腿往上爬,在他衣服裤子上留下几个可爱的小爪印。 小熊见状也不甘示弱,抱着罗浩的小腿就开始磨牙,口水把裤脚都浸湿了一片。整个草坪上回荡着幼崽们奶声奶气的叫声,和京京无奈的呼噜声,温暖得让人心都要化了。 「走了走了。」罗浩平时带着大熊猫玩,对这一幕再习惯不过,他很快站起身,把「粘」在自己身上的小老虎和小熊崽子都摘下去。 牵着京京,缓步走在动物园里,身边是嘤嘤嘤、吱吱吱的打闹声。 小熊比小老虎要大一点,力量也足,总是抱着小老虎欺负。 饲养员不断地拉架。 很快罗浩知道那只熊叫做「大饼」。 这间动物园因为太过于精心,所以动物数量繁殖的很快,罗浩估计现在已经超负荷,没多久就要崩溃。 毕竟只是工作人员只有7个的微型动物园。 人力有穷时。 不过这些对罗浩来讲也不算什么,帮着联系一下北动哈动之类的,把一些小家伙送出去也挺好。 正想着,罗浩忽然感觉脚下一沉。 大饼抱着罗浩的大腿,正在往上爬。 这狗东西至少二三十斤,动作还很麻利,把罗浩的腿当成大树。 罗浩无奈,伸手捞起大饼放在自己肩膀上。 其他小老虎看见后也纷纷抱住罗浩的大腿。 陈勇还在直播,可直播间里的目光已经都落在罗浩的身上。 风头就这么被他抢走了?陈勇有些不甘,但他也知道罗浩身上似乎有种气息,能吸引各种动物。 没办法,就像是老人缘一样,这是罗浩天生就有的。 「罗教授,罗教授,不好意思啊,大饼它————」饲养员讪讪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没事,遛个弯。」罗浩笑笑,把三只小老虎其中一只捞起来,放在自己另外一个肩膀上。 「陈勇!」 「啊?」 罗浩招手,把陈勇叫过来,又把其他两只小老虎捞起来扔到陈勇的肩膀上。 陈勇先是一喜,但随即察觉到小老虎还是想要上罗浩的肩膀。 这特么的! 滴滴滴滴~~~ 陈勇心里骂了一句。 这灵宠,不收也罢。 即便要收,也得等罗浩不在的时候收。 牵着京京绕了一圈,罗浩也没有让京京太过于劳累,只是随便转转,让它开心点就可以。 回到虎舍,罗浩又用听诊器听京京的呼吸音。 双肺呼吸音清,左肺呼吸音略弱,但那是之前长时间肺不张导致的,即便有少量漏气也能自行吸收,不打紧的。 安抚着京京睡去,罗浩拿着手机自顾自的刷着。 直播已经结束,陈勇今天收获满满,给这家动物园弄了俩月的伙食费。 「你看什么呢?」陈勇本来想跟罗浩打个招呼,就要和柳依依去酒店。 可是罗浩的表情略有点严肃,盯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 「有个35岁的博导跳楼了。」 「???」陈勇一怔。 「高校非升即走,这规矩————有点问题。」罗浩叹了口气,「这卷的也太厉害了。」 「没什么科研?」 「不是,发表了15篇i,引用超过1000。有俩国自然,还有自己的试验室。」 陈勇错愕,这种算是人杰了,怎么能说跳楼就跳楼? 「你说的非升即走,我听说过,到底是什么意思?」陈勇问道。 罗浩想要解释,但话到嘴边就觉得无聊,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着京京,想起饲养员那张憨厚的脸庞,「有时候吧,找个合适的地方终老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说什么呢?你想去秦岭?」 「我是医生,要治病救人。面具戴的时间久了,也摘不下来了。」 陈勇懂罗浩说得是什么意思。 「行了,你和老柳去歇一歇,明天在附近玩一圈。」罗浩挥手,「我看48小时,后天没事儿的话咱们就回去。」 「你就在这儿?」 「要不然呢?虽然我对我的手术有信心,但总归有意外。」罗浩道,「多看两天,小家伙死里逃生,别最后最后再出什么意外。」 「它。」陈勇看着睡的正香的京京,京京吐出半截粉红的小舌头,特别可爱。 「以后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罗浩道,「最愿意得肺大疱的是青春期的小男生,做了手术就好,不会有别的事儿。」 「我听老师说遇到过一个患者,反复下胸管,后来有一次下管子引出血了。 开始没在意,后来2小时引出300ml新鲜血。」 「把肋间动脉捅破了?」 「开胸看,是胸膜顶黏连的位置被撕裂开了,手指甲大小的一个黏连撕裂口子,人差点没了。」罗浩微笑,「凡事小心点,总归没什么错。」 说着,他伸手去摸京京的脉搏。 第806章 戴墨镜的年轻人 第806章 戴墨镜的年轻人 江北省,一家县医院。 产房里弥漫着血腥味和汗水的咸涩,产妇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病号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医生...我不行了...「产妇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瞳孔因为持续剧痛而扩散成两个黑洞。 助产士突然倒吸一口冷气——产妇原本圆润的腹部此刻诡异地扭曲着,肚脐周围凹陷出一道深沟,像被无形的绳索勒紧。 上腹部的肌肉痉挛成坚硬的石块,而下腹却可怕地膨隆着,薄得几乎透明,能看见下面蠕动的子宫轮廓。 产妇的目光穿过产房刺眼的无影灯,落在墙上的时钟上——时针和分针正好重叠在12的位置。 这个诡异的宁静只持续了两秒,随即被胎心监护仪刺耳的警报撕裂。她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崩裂,像是陈年的布料被生生扯开。 ??????????.??????, 窗外,盛夏的蝉鸣依旧没心没肺地响着。 「这是什么情况?」助产士不懂,惊讶的询问。 产科医生也一脸懵逼,从医十几年,她还没见过类似的情况。 产妇的腹部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畸形状态—一上腹部肌肉紧绷到极限,腹直肌像两条钢筋般突兀地隆起,皮肤被拉扯得发亮,在无影灯下泛着病态的蜡光。 肚脐周围凹陷出一道足有三指宽的环形深沟,如同被铁箍生生勒入皮肉,沟缘的皮肤因缺血呈现青紫色。 而产妇的下腹部却像吹胀的气球般骇人地鼓起,腹壁薄得几乎透明,隐约可见皮下蜿蜒曲张的紫黑色静脉网。 最可怕的是子宫轮廓的蠕动—产科医生能清晰看到胎儿某处肢体,她恍惚觉得那可能是手肘或膝盖什么的在极度拉伸的子宫壁上顶出的凸起,像有什么东西正试图破壁而出。 随着每次无效宫缩,这个凸起就会在薄如蝉翼的腹壁下滑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一切。 腹白线处已经出现细小的皮下出血点,像撒了一把朱砂。 当产科医生的手指按压膨隆处时,皮肤呈现出可怕的凹陷性水肿—指印久久不能回弹,如同按在即将崩溃的堤坝上。 两道截然不同的腹部区域之间,那道缩复环正在肉眼可见地向上移动,像死神缓缓收紧了绞索。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产科医生下意识的问道。 她心里有些害怕。 尤其是看见产妇肚皮上不断蠕动的形状,她感觉像是见了鬼,打心眼里害怕。 「你先安抚一下,我去和患者家属说一声。」产科医生快步走出产房。 「医生,医生,怎么样?」患者家属焦急的凑过来。 现在乡村的年轻人少,产妇更少,加上年龄偏大,家里都很担心。 「情况不是很好,主任正在赶来的路上。」 「到底怎么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皱眉问道。 他一看就知道不是患者家属,身边还跟着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人。 产科医生心中一凛,生怕是职业医闹之类的。 「我是屯子里开诊所的。」那个老头解释道。 开诊所的呀,产科医生心里顿时轻松,只要不是医闹就行。但轻松的同时,对老人有些轻视。 「小孟跟我说情况可能会不好,所以我就跟过来看一眼。」老人继续说道,」有照片么,我们看一眼。」 「照片?那是患者隐私,我哪敢照。」产科医生一听就知道对方不懂行,鄙夷的说道。 轻蔑的口吻已经荡漾了出来。 「那麻烦你照个相,家属————」 说着,老人侧头看患者家属。 家里面都懵了,焦躁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见老人看向自己,他们茫然点头。 「患者家属同意。」 「可不合乎规矩,老人家,您————」产科医生还想着拒绝。 在她的认知中,村屯里私人卫生所只会用抗生素和激素,甚至有个别的会给人用兽用的激素,劲儿大,效果好,后果也严重。 就他?会看什么病。 「你不方便也就算了,但我毕竟是个医生,有医师证的。」老人淡淡的说道,「出了事儿————」 他向前迈了一步,凑到产科医生身边,压低了声音。 「产妇死亡一例,你们县医院的妇产科就得关门。你以为我是为了谁?」 唰~~~ 产科医生顿时一身冷汗。 两道截然不同的腹部区域之间,那道缩复环正在肉眼可见地向上移动的画面在眼前闪烁。 而且最近隔壁县医院死了一名高龄产妇,做检讨、说明情况什么的,把两三名医生都差点逼疯。 最后那家县医院的妇产科也顺势关了门。 「老师傅。」产科医生低声说道,「你————您懂?」 「我小徒弟,协和毕业的。」老人微微一笑,得意的看着身后的「小孟」。 「啥?!」产科医生惊讶、错愕莫名。 「朋友家的孩子,深入基层,来我这儿看看。今天他说产妇可能有问题,所以我就跟着来了。你看,果然有问题。抓紧点时间,别真的出大事!」 产科医生冷汗岑岑,心里埋怨着自己倒霉透顶,快步走回去,把产妇的情况拍照拿出来。 自己竟然要给一个乡村诊所的赤脚医生看情况?产科医生的情绪很复杂。 但当她回去看见产妇的时候,像是有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来了似的,全身冰寒入骨。 那道「勒痕」清晰可见,还在不断地移动,看起来很吓人。 要不是在医院,要不是身边满是人,县医院产科医生还以为自己在看鬼片。 而助产士也都被吓够呛,怔怔的看着这一幕,手和脚都不知道放哪。 产科医生马上拍摄视频,并且叮嘱护士抓紧时间让主任赶过来,然后才一溜小跑的出去。 那个戴墨镜的年轻人是协和毕业的?协和毕业生钻山沟子,在几乎没人的村屯工作? 这简直就是开玩笑,产科医生心里想到。 但那赤脚医生的「威胁」却是真真切切的,孕产妇的死亡简直就是捅破天的大事。 要不还是找伏牛山的齐道长来吧,产科医生心里忽然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出门,她躲开患者家属,自己拿着手机,用力的攥住,她生怕手机被人抢走。 短时间内,她也只能想到这么多。 「老师傅,您看一眼。」产科医生道。 但那老人并没看,而是说道,「小孟,你去看一眼,看看怎么回事。」 「好。」戴墨镜的年轻人走过来,侧头看了一眼,「这是病理性缩复环,马上开台上手术,做剖宫产。」 「对了,做好打开肚子后子宫已经破裂的准备。」 年轻人的声音低沉,带着磁性,而产科医生的脑子却「嗡」的一下。 子宫破裂?! 妈耶! 产妇还能救回来么? 正想着,一只手拍了她一下,「抓紧时间,每一个步骤都不能耽误,母子能平安。」 戴墨镜的年轻人很笃定的说道。 产科医生知道最起码上手术这个建议是没错的,她连忙跑起来,开始和手术室、主任交流,抓紧时间推着产妇上手术。 县城不大,主任很快赶过来。 她来的时候麻醉已经完毕,单子都铺完了,就等着刷手上台。 「什么情况,今年的剖腹产名额用的差不多了,还有小半年呢。」产科主任有些不高兴,她对手下医生的判断和擅自决定持否定态度。 「主任,主任。」产科医生拉着主任走出手术室,「有个村屯诊所的老医生跟着过来的,说是病理性缩复环,要马上手术,据说子宫已经破了。」 「开什么玩笑,什么就子宫破了,你见过子宫破了的产妇么?」 「虽然年龄大了点,还不至于。马凡氏综合征的产妇容易出现类似的情况,可你看产妇有马凡氏综合征的外貌特征么?」 一句一句话像是刀子一样落在医生心头。 她没解释,只是低着头。 「做吧,你都副高了,竟然信村屯诊所的医生,想什么呢。」主任一边去刷手,一边斥道,「他们会个屁,不管什么病,先上两组抗生素,再上一次炎琥宁,要是不好就加激素。」 「————」医生沉默,刷手,刷啊刷。 「他一辈子都没接过生,还子宫破了,破个屁。」 「」 刷啊刷。 主任骂了几句,穿衣服上台。 手搭上去,她马上感觉到正在收缩、蠕动的子宫。 产科主任马上严肃了起来,伸手要刀,切开手术。 逐层入腹,手术越做越别扭,光是开腹这么个简单步骤就难点重重。 平时开腹切开就是了,但眼前的产妇肚子在不断的动着。 已经麻醉了,不是产妇有意的,而是子宫在不断的收缩,不断地影响着手术的进程。 有两次电烧差点杵到腹膜下的子宫上。 都是间不容发的瞬间,她一缩手,鬼使神差的才没出事。 「这什么破手术,非要做!」产科主任已经开始习惯性甩锅。 虽然嘴上在腹诽着,但她只能硬着头皮做手术,毕竟是主任,想甩锅没那么简单。 切开腹膜的一瞬间,产科主任的头皮发麻,整个人愣住。 手术刀划开的瞬间,一团泛着尸僵般青紫色的子宫组织猛然从切口处喷涌而出,表面布满蛛网状的暗红色裂纹,仿佛被无数双无形的手从内部撕扯过。 最薄处的子宫肌层已经透明如蝉翼,能清晰看见胎儿蜷缩的轮廓—一那层薄膜随着胎儿微弱的挣扎而起伏,表面蜿蜒的血管如同蠕动的蚯蚓,随时可能爆裂。 产科主任看傻了眼。 别说是下级医生,即便是她这位上级医生,县城里接生过最多新生儿的人都没见过这么薄的子宫壁。 然而没等她多看,异变突生。 「噗嗤「一声闷响,子宫像过度发酵的面团般炸裂开来。 羊水裹挟着血块呈放射状喷射,溅在手术灯上发出「滋啦「的声响。 大量暗红色的血水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三层手术巾。 子宫底部那道长达15公分的纵裂口边缘参差,肌肉纤维像被嚼烂的肉丝般支棱着,透过裂口能看见胎儿青灰色的手指正在抽搐,指甲缝里塞满了胎粪。 止血钳刚夹住一处动脉,相邻的子宫肌层就发出「嘶啦「的撕裂声,像撕开湿漉漉的牛皮纸。 破碎的子宫壁如同腐烂的海藻,一片片剥落下来,露出下面紫黑色的胎盘组织。当主任试图托住胎儿臀部时,两根手指直接穿透了脆弱的子宫后壁,黏腻的胎脂混着血水从指缝间挤出。 一瞬间,无论是产科主任还是普通医生的身体里都充满了肾上腺素和多巴胺。 她们无意识的按照肌肉记忆开始先抢救胎儿。 这时候能救一个算一个,产妇能不能活,遇到了什么情况说不好,但胎儿是活的! 当胎儿完全娩出时,带出的不仅是一片蜕膜,还有连着血管的整块子宫内膜那团暗红色的组织上布满蜂窝状的绒毛,像一块刚从尸体上剥离的肺叶,还在抽搐般地收缩着。 手术单上积攒的血泊里,漂浮着几片珍珠母光泽的羊膜碎片,在无影灯下折射出诡异的虹彩。 护士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戴着橡胶手套的双手如白鸽般倏地探出,稳稳接住那团青紫色的生命。 她的拇指迅速抹过婴儿口鼻,带出一股混着胎粪的黏液,「啪「地甩在地上 右手已经抄起预热好的吸痰管,插进新生儿喉咙时发出「咯吱「的声响。 左手同时下压,让婴儿呈头低脚高位,指节抵住脊椎的力道精准得像是用游标卡尺量过。 当婴儿发出第一声微弱啼哭时,手术室里的人都松了口气。 产科主任看了一眼心电监护,见产妇生命体征还算可以,马上稳了稳心神,开始止血。 好在胎儿窘迫的症状很轻,经过一番处置后已经改善,哭泣的声音也渐渐响亮。 手术做的还好早一点,要是等自己来看见后再上,什么样就不一定了。 妇科主任心里想到。 但她没有自责,尤其是刚刚斥责手下医生的那些话,她就像是忘了似的。 止血吧,火烧眉毛,先顾眼前。 可是这子宫怎么缝? 妇科主任看着乱糟糟的子宫,差点没哭出来。眼前一片猩红,一汪汪的血反射着无影灯的灯光,虽然隔着外科口罩,但依旧能闻到人体脏器的那种味道。 一刹那,妇科主任有些恍惚。 这咋整啊!她看着破碎的子宫,硬着头皮开始缝合。 但针缝下去,针眼就开始冒血。勉强缝上一针,把线甩给对面的助手,妇科主任看她系上缝合线,针眼位置无声无息的被拉破。 一股子火气「腾」的一下子冒起来。 「你特么用这么大劲儿干什么!」妇科主任直接骂道。 忍了又忍,手里的止血钳子这才没甩到助手身上。 一晚上的怨气已经充盈,再也忍耐不住。 助手讪讪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低着头,看着满是鲜血的术区发呆。 过了几秒钟,妇科主任强忍着怨气又开始缝合。 这针她没交给助手,而是自己打结。 「刺啦~」 并不存在的声音出现在耳朵里,她隐约听到自己刚刚用力,缝合线上传导的力度就把子宫壁撕破的声音传来。 「都怨你!要不是之前拉破了,组织结构也不至于这么脆!」妇科主任习惯性甩锅。 助手一声不吭。 接下来怎么办?妇科主任想到的是切子宫。 但她犹豫了一下。 前几天那位57岁的老主任抢救羊水栓塞,按照标准流程把子宫切掉,抢救成功。 那可是羊水栓塞,死亡率高到离谱的疾病! 就这,术后被患者家属逼的跳了楼。 眼前的红色还在,一抹嫣红看着像是邪恶的花朵。 助手用吸引器吸着血,刚刚洗干净一部分,随后渗出的血液再次填满。 她手中的吸引器发出低沉的嘶嘶声,透明导管内暗红色的血沫翻涌如潮。 虽然知道徒劳无功,但总要做点什么。 助手刚将金属吸头探入创面,一道新鲜的血柱便「嗤「地飙溅在面屏上,在塑料表面绽开一朵妖艳的血花。 吸头划过子宫残端时,带出几缕絮状的蜕膜组织,转眼又被更汹涌的血浪吞没。 手术野像口永不干涸的血泉,刚吸净的腔隙转瞬就被泪泪溢出的鲜血重新淹没。 吸引器储液瓶里的血平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瓶底沉积的凝血块如同诡异的红珊瑚。助手的手术服前襟早被浸透,袖口滴落的血珠在无菌单上连成一条蜿蜒的小溪。 最让人绝望的是当吸头触到某处疑似出血点时,整块子宫碎片突然像被踩烂的番茄般塌陷,更多血液从肌纤维断裂处喷涌而出。 「血样送了么?」 「送了。」巡回护士马上回答道。 「要血,要血,血库里有多少要多少!跟他们说,是产妇!」妇科主任的声音凄厉。 她的声音里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尖锐颤音,尾音劈裂成嘶哑的碎片。 声音在嘴里、在外科口罩下面回荡,仿佛每个字都在撕扯声带。 口罩被急促的鼻息吹得不断鼓动,露出的额头青筋暴起,在无影灯下泛着油亮的冷汗。 产科主任的止血钳还悬在半空,新涌出的血泡已经「啵「地胀破,溅在无影灯上形成一片逐渐扩散的血雾。 「要血,要血!」 咆哮撞在手术室墙壁上又弹回来,混着监护仪的警报声形成诡异的和声。 她抓过器械时金属碰撞的脆响,像给这句话加了个惊悚的注脚。那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巡回护士转身就跑去打电话,产科主任用止血纱布按压止血。 要切子宫,一定要切。 她拿定主意,知道患者活着下台才有以后,要是连活着都做不到,不知道会引起什么更多的麻烦。 「我去和患者家属沟通。」 产科主任说完,转身走下手术台,她的手术服早已被鲜血浸透,衣摆处还在不断滴落暗红的血珠,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断续的红痕。 她的橡胶手套上沾满粘稠的血渍,指尖还挂着几丝破碎的胎膜组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口罩上方露出的双眼不知什么时候布满血丝。 拖鞋在地面留下的血脚印——每个脚印都在诉说手术室里那场惨烈的战斗。 当她擡手准备敲门时,一滴血从袖口滑落,在谈话室的门把手上溅开成小小的血花。 她深吸一口气,走廊的灯光照在她半边脸上,另一半脸藏在阴影里,像戴了张阴阳面具。 在推门前,她无意识地用染血的手套擦了擦眼角一这个动作在脸颊上拖出一道血痕,像道新鲜的伤口。 看见产科主任全身浴血走出来,所有人都吓傻了眼,包括六十多岁的老医生。 他平时就治一下肺炎什么的,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只有戴墨镜的年轻人保持着冷静,静静的看着产科主任。 「孩子保住了,但————」产科主任先说好事儿,随后简明扼要的讲解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必须要切子宫,要不然出血都出死。」 「你们同意不同意。」 「同意,同意。」 「主任,我能进去看看么。」「小孟」忽然问道。 「你?」 「我可以找上级医生台上会诊。」「小孟」凑到产科主任耳边,用特别低的声音跟她说道。 「!!!」产科主任差点没哭出来,「哪的医生?」 她很清楚这时候上级医院的医生会诊意味着什么。 「医大一院,省城的。要是有必要,可以联系协和的产科。」 产科主任腿一软,差点没坐到地上。 「你————」 「时间紧急。」「小孟」提醒道。 「好好好,你跟我来。」 「我先处理患者家属签字的事儿,包括远程会诊。」「小孟」冷静的提醒道 产科主任擡起疲惫的双眼,目光落在「小孟「脸上那副墨镜上。 镜片漆黑如深渊,在手术室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仿佛能吞噬所有情绪与光线。镜框边缘反射着监护仪的蓝光,勾勒出一道锐利的轮廓,与她满身的血污形成鲜明对比。 : 第807章 它,竟然是ai机器人? 第807章 它,竟然是ai机器人? 那双隐藏在墨镜后的眼睛无从窥视,却让人莫名感到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力镜片上偶尔划过的流光,像深夜的电脑屏幕闪烁的代码,透着非人的精密感。 当她转动头部时,墨镜表面掠过手术灯的光斑,瞬间映出主任自己扭曲的倒影一一个满身血迹、面容憔悴的女人。 前往??????????.??????更多精彩内容 产科主任满脑子懵逼,她完全不知道请专家远程会诊还有什么程序。 找了一台电脑,戴墨镜的年轻人就开始熟练的敲打出来文件。 他打字速度快到电脑几乎死机的程度。 但随着「小孟」修长的手指起初在键盘上疾速翻飞,它却很快察觉到主机迟钝的响应。 「小孟」的指尖微妙地调整了节奏,像交响乐指挥适应一个生涩的乐团每一次敲击都精准卡在硬碟指示灯闪烁的间。 老式主机的嗡鸣声成了她的节拍器,机械键盘的咔嗒声逐渐与风扇转速同步。 当系统卡顿时,「小孟」的手指悬停在键帽上方3毫米处,如同猛禽盘旋等待最佳俯冲时机。 直到机箱传来若有若无「滴「的一声轻响,十指立刻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个字母都抢在下次卡顿前送达。 最惊人的是处理影像时,「小孟」的输入速度恰好是这台老爷机缓存释放的周期——每次回车都踩在pu使用率回落的波谷,仿佛能预读二进位流的喘息间隙。 主机箱颤抖着喷出热风,而「小孟」的指甲在f键上磨出一道细痕。 这不是人适应机器,而是两个不同维度的生命体达成了诡异的共生。 它打字的速度恰是这台破电脑理论上的极限速度。 只是产科主任慌乱之间并没发现。 列印出来后,「小孟」拿着各种文件去找患者家属,签字,按手印,并且还抽时间核对了监控。 直到完成手续,「小孟」才换衣服,和产科主任进入手术室。 产科主任早都麻了,她才不信这个年轻人会是个门外汉,是个刚从象牙塔里走出来的雏儿。 刚刚的文件她扫了一眼,天衣无缝。 要是戴墨镜的年轻人用u盘拷贝的话,她也理解,可她亲眼目睹戴墨镜的年轻人是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这记忆力,简直不要太厉害。 「主任,您手机借我用一下。」 「干什么?」产科主任警惕的问道,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视频会诊。」 「你没有手机么?」 「???」「小孟」一下子变得沉默,产科主任隐约能听到嗡名声大作。 只是那种声音好像是自己的错觉,根本不存在。 见「小孟」没说话,产科主任还是拿出自己的手机并解锁。 「小孟」白玉一般的手指落在手机屏幕上,申请好友,秒通过,随后视频电话拨打过去。 对面————对·————对·———— 产科主任的下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赫然看见一个年轻人肩膀上蹲着一头小熊,一只小老虎,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这是什么? 「罗教授,情况我已经上传,请求医大一院产科远程会诊。」 「行,稍等。」 很快,视频挂断,罗浩拉了个群,视频会诊。 「罗教授,您这是?」医大一院产科朱主任惊讶的看着罗浩。 「南河这面有家动物园的东北虎得了肺大疱,请我来做手术。」 「你这可真是————」 「朱主任,麻烦您远程看一眼,给个诊断,县医院遇到胎儿窘迫,子宫破裂,不知道该怎么处置。」 「哦?我看看。」 随后「小孟」手里的手机视野已经落到术区,在「小孟」的指挥下,助手把按压的棉垫拿开,朱主任一点点看见细节。 「胎儿没事儿吧。」 「剖腹产顺利,胎儿暂时生命体征平稳,算是万幸。」「小孟」回答道。 产科主任都傻了眼,眼前这一步一步的推进极快,快到了目不暇接的程度。 下级医院什么时候和上级医院沟通这么顺利了? 「小罗教授,你和医务处联系过了吧。」 「联系过了,和省卫健委也有备案。」罗浩回答道,「冯处长给了保证,您放心。」 「哦,可以哦,要说还得是你小罗办事儿快。」 朱主任也不想担责,尤其是这种莫名其妙来的天外飞锅。 小罗不错,办事儿有担当,人家一早就完成了各种手续。 朱主任也没核对,她对罗浩有着最基本的信任。这些信任不是说几句漂亮话就能建立的,而是罗浩来到医大一院后经过一件一件的事情才建立起来的。 产科主任重新刷手,换衣服,上台,在医大一院上级医生的指挥下,切除子宫,逐步止血。 无数次操作失误,县医院产科主任的手术水平根本跟不上朱主任的节奏。 但朱主任没张嘴就骂,而是耐心的指点。 罗浩这时候也坐下,身边一堆小老虎和小熊在打架。 半个小时后,手术结束,产科主任全身都被汗水打湿。 「小罗,你这是把ai机器人送到县医院了么?」朱主任文道。 「不是县医院,是村屯的卫生所,直接一竿子插到底。」罗浩道。 「我去,牛逼啊,现在村屯都有手术室了?」朱主任惊讶。 县医院产科主任更蒙了,眼前这个戴墨镜的年轻人是啥?ai机器人?! 「没,小孟发现问题,和村屯的老医生建议送产妇来县医院。后来发现先兆子宫破裂,和教科上画的一模一样。」 「哦?我看看。」 产科主任怔了一下,旋即看见「小孟」拨弄了几下屏幕,随即找到图片发了出去。 她一下子愣住。 一种不安全感油然而生。 「这位老师。」罗浩微笑,「小孟是ai机器人,它不会涉及您的隐私。」 」???」 这回得到了确定的说法,县医院产科主任反而更加懵逼了。 真的是ai机器人,真的! 产科主任盯着眼前的「小孟「,只觉得一阵恍惚。 这分明就是个刚毕业的年轻医生——还记得他换衣服前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三支不同颜色的笔,袖口沾着刚蹭上的碘伏痕迹,连站姿都带着实习生活那种小心翼翼的紧绷感。 要不是那副古怪的墨镜,她打死也想不到这是个ai。 而此时ai机器人正在转换角度,远程会诊,无菌帽的发丝间露出的耳廓上还有晒伤的痕迹,后颈处甚至能看到几颗年轻人常见的青春痘。 无菌手套下面指关节处的褶皱和指甲边缘的倒刺都真实得可怕。 最离谱的是产科主任分明记得它的白大褂下摆还沾着食堂的油渍——哪个程式设计师会给机器人设计这种细节? 「哦?小孟,这的确是子宫破裂前兆,但你说教科?我怎么不记得?」朱主任有无数的问题。 「最新版的教科,有一模一样的图片,图14—6,先兆子宫破裂时腹部外观」 「小孟」温和的解释道。 「你等一下,我给规培生打电话,让她们给我个图片。最新版的教科,我还真没————看过。」朱主任有些汗颜。 「按说应该挺常见的,这位主任,你没见过么?」 「没————」县医院妇产科主任低声说道。 她偷眼看「小孟」,脑子里是一团浆糊。 而朱主任也知道自己代教不是很认真,竟然错过了这么明显的图片,她看了一眼罗浩的界面,见罗浩并没想讥讽自己,而是逗着小老虎。 「罗教授,你家竹子呢。」 「在秦岭野生呢,最近又带回来3只怀孕的野生大熊猫。」 「啧啧,你家竹子可够渣的。」朱主任笑道。 「大熊猫么,应该的,越渣越好。」罗浩薅着一只小老虎的颈部毛发把它放到自己膝盖上。 小家伙也不恼,四只毛茸茸的爪子顺势蜷缩在胸前,尾巴自然地卷成个问号形状,就这么乖乖地被拎到罗浩膝盖上。 刚一落座,小老虎立刻翻出软乎乎的肚皮,两只前爪抱住罗浩的手腕,后腿还一蹬一蹬地踩起奶来。 「嗷呜~「小老虎仰起圆脑袋,琥珀色的大眼睛湿漉漉地望着罗浩,粉色的鼻头一耸一耸地嗅着他袖口的味道。 罗浩刚伸手挠它下巴,小家伙就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拖拉机般的呼噜声,连胡须都跟着一颤一颤。 路灯的光洒在这一人一虎身上,小老虎金黄的毛发被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黑色斑纹随着呼吸起伏,像会流动的墨迹。 当罗浩要收回手时,小老虎急得用两只前爪抱住他的手指,没长齐的乳牙轻轻啃咬他的指甲盖,尾巴焦急地拍打着罗浩的腿。 见罗浩笑出声,它又得寸进尺地把脑袋往他怀里钻,蹭得白大褂上全是虎毛,活像个撒娇耍赖的小孩子。 偶尔被摸到痒痒肉,还会突然扭成一团毛球,从罗浩膝盖上滚下去半截,又急急忙忙扒拉着他的裤腿爬回来,生怕被冷落了似的。 「罗教授,您这,真是。」朱主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一边从事ai无人医院的研究,一边还从事着野生动物的研究,相隔十万八千里。 但哪一样罗教授都很擅长。 「罗教授,规培生给我看了图片,还真是最典型的先兆子宫破裂!」朱主任忽然说道。 「小孟在这方面应该不会有什么错误。」 罗浩一边逗着小老虎,一边说道。 「牛!」 「要是没事,我挂了。」罗浩看产妇的生命体征趋于平稳,淡淡说道。 「你那面忙什么呢。」 「肺大疱的东北虎手术刚做完,我看一天,要是没问题,后天回家。朱主任,谢了,大半夜的打扰您。」 「看你客气的,你抓紧时间把小孟给我送来一台。」朱主任催促道,「最近冯处长管理病历的水平突飞猛进,我们苦啊。」 「好好好,不过您那面找个托底的人照顾着。正常来讲住院老总最适合,但是吧————」 罗浩没把话说完。 「放心,我带在我身边,跟沈自在一样。」朱主任说着,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朱主任?」罗浩一边看着县医院做最后的手术收尾,一边闲聊着。 总不能刚找人视频会诊,然后就像渣男一样翻脸无情吧。 「唉,一说起沈自在,我就想起我女儿。我跟你讲啊小罗,我也知道惯着不对,她开学高三,我就让她夏天去体验生活。」 「哦?怎么体验的?坐绿皮火车么?」罗浩问道。 「去送外卖。」 说着,朱主任一脸愁苦。 罗浩特别好奇,一边rua着小老虎,一边用脸蹭着大饼,一边看着手术。 「我和我老公为了让她明白父母赚钱来之不易,激励她更加油读,让她去跑外卖进厂二选一,结果她跑外卖上瘾,跟我说要辍学了。」 「我去!」罗浩惊讶,手术室里的所有人也都惊讶。 外卖那么好送? 这孩子到底是啥思维。 「辍学是不可能辍的,我也奇怪,就问她为啥要顶着大太阳跑外卖,罗教授您猜怎么着?她说跑外卖比上学念轻松多了。 7 「呵呵,从某种角度来讲也差不多。」罗浩笑笑。 朱主任脸上的愁苦又多了几分。 可怜天下父母心,从孩子出生再到养大,要高考了,结果孩子叛逆,送外卖都是好活。 「朱主任,您继续,孩子是怎么想的。」罗浩见没人说话,便把话题继续下去。 「她说,送外卖不用动脑子,每天就跑一跑,了不起把自己遮挡的严严实实的,也不用担心晒黑。」 「哈。」 「罗教授,我也不理解,我好想弄巧成拙了。现在正愁着怎么把孩子的想法掰回来呢,真闹心啊。」朱主任道。 「送外卖可以实打实的每天有收入,从中得到及时反馈和获利。而读却是很难得到正反馈的长期投资。 朱主任,您女儿的这个例子不够极端,我从前认识一个患者,他女儿当拼多多客服一个月4000。每天的工作就复制粘贴,然后把客人的话费给豆包,然后复制豆包的回答。 用她的话讲,比上学舒服10倍。」 ,」1 「6 「1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种想法。 客服那种活不能长久,但孩子就觉得比上学轻松。 「即时反馈+随机奖励是让人上瘾的两大决定性因素,所有能让人沉迷的游戏都包含这两个特征。 根据这个原理,想戒网瘾也是从这两个方面入手,只要切断任何一个链条都能戒掉。 比如说还是玩原来上瘾的游戏,但是不带耳机玩,很快就觉得没意思了。因为所有的游戏都依靠即时音效来让人产生即时反馈的快感,这种快感一旦没有了,就连带着也没意思了。」 「类似的原理还有很多,也是现在上学太累。朱主任,要我说,您还是卷自己吧。」 罗浩笑道。 朱主任愁苦的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的,实在不行就只能卷自己了,她没出息我就给她留点钱,也不至于以后饿死或者流落街头。」 「嗐,您想多了,咱这么努力不就是提升下限么。现在经济不好,在家啃老也没什么。」 罗浩说着,忽然叹了口气,「我大舅有个朋友,家里是个女孩,高考的时候全省第十五考上了北大。」 「哦?跟你成绩差不多。」 「嗯,差不多。」罗浩道,「今年大四毕业,找不到心仪的工作,每天在家暴饮暴食,从100斤短时间内吃到了160斤,再这么下去我都担心胰腺有问题。」 「唉。」朱主任没有嘲笑,而是被罗浩说中了心事,长叹一声。 有生皆苦,大抵如此。 「朱主任,您别犯愁,以后什么样真不一定呢。」罗浩宽慰道,「咱脑子里都是从前的规矩,未来什么样,别说你我,连工大的专家都不知道。」 「航母不是工大全程设计的么,一个总工也在抱怨,自家孩子跟父母都不一样,不喜欢学习。」 朱主任苦笑。 「航母是哈工大设计的?」器械护士好奇,适时的问道。 「是啊,你知道么?咱工大牛逼着呢。环月卫星,工大也参与了。月宫,里面40%都是工大的科研人员。」罗浩说到这儿,想起了叶青青。 那小东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么厉害!我真不知道。」 「等你家有孩子,考上工大就知道了。」 闲聊几句,挂断视频。 产科主任完成手术,把产妇擡上病床,她上下打量「小孟」。 「马主任,要是可以的话,今晚我跟您一起照顾患者。」「小孟」忽然说道。 」???」 产科马主任一怔,旋即明白「小孟」的意思—产妇死里逃生,按照正常流程是要进重症监护室的。 但县医院,没有重症监护室,重一点的患者都送省城去了。眼前的产妇下台,只能自己看着。 县医院么,毕竟水平有限。 马主任心中汗颜,她就没想留下来。 手术顺利,剩下的自有别人操心,自己还想着回家好好补一觉。 但看见「小孟」的墨镜上有隐约的光芒闪烁,马主任点了点头。 「你叫小孟?」马主任问道。 「嗯,我叫小孟,和患者沟通之类的事儿我都能做。」 「那一会出去你和患者家属沟通,我看看。」 马主任还真不信眼前这位是ai,现在ai什么样,小爱同学是个典型。 它跟神经病似的,语音分辩能力有限,看着神神叨叨的。 但医大的罗教授弄出来的这台ai机器人却很牛逼的样子,以至于马主任都怀疑「小孟」到底是不是机器人,还是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仔细想,「小孟」在术前能判断先兆子宫破裂,各种沟通交流顺畅,还能恐吓自己。 马主任有些不服气。 下台后,马主任亲眼看见「小孟」跟患者家属进行沟通,它依托村屯卫生所的老医生,一唱一和,安抚了患者家属的情绪。 重点也并不在被切掉的子宫上,甚至连马主任听完对话后都没注意到这一点。 患者家属千恩万谢,也没解决,像极了憨厚老实,没什么见识的农村人。 等来到病房,马主任见「小孟」搬了个椅子,自己直接水灵灵的坐在病床前,墨镜后的眼睛对着监护仪,在观察病情变化。 马主任吁了口气,招呼村屯的那名老医生去自己的办公室。 「这位,怎么称呼?」马主任问道。 「我啊,叫我老李就行。」 「李医生,那位是ai机器人?」马主任让老李坐下,问道。 「哈!」 老李一听这话,整个人像被通了电似的「腾「地直起腰板,浑浊的老眼瞬间亮得惊人,整个人年轻了二十岁一样。 他粗糙的大手往膝盖上一拍,咧开的嘴角几乎要碰到耳根,露出几颗参差不齐的烟渍牙:「哎呦我的马主任,您可算问对人喽!」 他边说边把凳子往前拖了半米,塑料凳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皱纹里都藏着兴奋,眉飞色舞的样子活像要说的江湖艺人。 老李的右手食指在空中画着圈,「那可不是普通的机器人!几个月前,医大的人送它来我这儿,我还觉得就是闹着玩,可没想到小孟它———— 」 说着说着,老李突然压低声音,却因为太激动变成了气音,喷得面前病历纸哗啦作响。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活像个小风车。 说到关键处甚至站了起来,差点带翻椅子,又赶紧扶住,就势做了个夸张的弯腰动作。 马主任看得直皱眉,村屯住久了,这位老李医生就像是个庄稼汉似的,一点医生的稳重都没有。 「我给你讲个事儿。」 「你说。」 「我们那有个人在外地抓了一副中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中药么,秘方都是。」老李一脸神秘,像是村头八卦的老太婆。 马主任嫌弃厌恶的皱了皱眉。 「治疗皮肤病的,他有严重的牛皮癣,我不会治,省城也治不好,就去看了中医。您还别说,那玩意真有效果!」 马主任连连点头,「好用么?在哪配的药?」 老李昂起头,看着马主任,像是在看个傻逼。 第808章 那个什么医疗组怎么连上学的事儿都知道 第808章 那个什么医疗组怎么连上学的事儿都知道 「呃————」马主任怔了一下。 「小孟拿了一点点送去做检测,发现里面有苯海拉明,赛庚啶,氯苯那敏,还有咪康唑。但这个秘方还是有中药,检测到了丹参酮、樟脑、三乙醇胺什么的。」 老李医生一脸巴适。 「讲真啊,我在乡下干了一辈子,知道好用的中药里面都有西药成分,我就是想知道他们都掺了什么东西进去。」 「你这话说的!」马主任不高兴。 「嗐,小孟给我说,不能用中西来定义,说传统与现代比较贴切。」 看本,m 马主任一时没听懂,仔细琢磨了一下才明白什么意思。 「你说说,这么多东西添加进去,能不好么?再不好,那就扯淡了。可副作用也很明显,但江湖郎中不用担心这个不是。」 「呃————」 「你看谁家————」老李医生说着,也没继续说下去,他挠了挠头,嘿嘿笑道,「说多了说多了,小孟的确好用。」 马主任这才明白老李医生的意思。 自己想要问ai机器人在基层工作中发挥了什么作用,而这些对老李医生来讲都是日常,他并不在意,这位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 比如说中药配方的药剂治疗皮肤病都有什么有用物质之类的。 这些对他来讲才是最重要的,最感兴趣的。 马主任有些无奈,她搞不懂ai机器人这种「外星科技」为什么要一竿子插到底,先让最基层的村屯小诊所用。 「小孟来之前,我觉得就是工大的人闲得无聊,那我做试验。不过人家给了钱,送来后我把它扔到后院仓库里吃灰就是了。」 「可我没想到来的竟然是个年轻人,握手的时候我都没察觉到它是ai机器人,还以为是来送货的年轻工人。」 「知道小孟就是ai机器人的时候,我都吓傻眼了。」 「老李医生!」马主任打断了老李的唠叨,她觉得基层医生的素质真低,都什么玩意啊,说句话都说不到点子上。 「啊?」 「ai机器人好用?」马主任耐住性子问了一句。 66 emmm。」老李医生沉吟。 这老登还装腔作势的,马主任心中看不起他,也不屑于掩饰自己的表情。 「是这样啊,我给你举个妇产科的例子吧。」李医生想了想,「有个患者用试纸测,说是怀孕了,开开心心的放炮仗。」 」???」 这都什么破事,马主任心里更是不屑。 「我听到后,出去恭喜,结果小孟看了那人,开始申请权限。」 」???」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申请权限是啥意思,权限也没申请下来。」 「什么权限?」马主任疑惑的问道。 「好像是查找患者既往病历的事儿吧,应该是这样。」 「???」马主任完全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后来小孟就不断地跟我啰嗦,跟我啰嗦,你都不知道那几天我怎么过来的。每次它跟我说话的时候,都要带着前缀——那个孕妇我觉得有问题。」 」???」 那个孕妇我觉得有问题? 这语句的确像是ai在自言自语,谁知道哪个程序没走对。家里的小米,总是在家人聊天的时候说话,马主任是知道的。 「后来呢?」马主任低声问。 「后来我拗不过ai,太烦人了简直,而且它平时的确帮了我很多忙,比如说扎点滴什么的。」 「俩礼拜后,我去老高家跟他家说————」 「说孩子有事儿?」马主任愣愣的问道。 「我脑子又没病,这么说人家,不得被打出来?」李医生道,「我去跟老高头说,你儿媳妇年纪大,属于高龄孕妇,现在不比从前,还是小心点,去做个产检什么的。反正每年都交新农合,花不了几个钱。」 「我在村子里面干了几十年,最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 老李医生吹牛逼不打草稿,他的脸已经涨红,和普通的农村老汉没什么区别。 「后来呢。」 马主任不愿意听他吹牛,便继续问道。 「后来去医院,我才知道既往史的确很复杂。患者既往剖宫产3次,因「羊水少」于医院行剖宫产术,又因「瘢痕子宫」于医院行剖宫产术,后来还是因为「瘢痕子宫」于妇幼保健院行剖宫产术,还有人流2次,药物流产1次,自然流产1次。」 马主任的表情马上严肃了起来。 这么多剖腹产和流产,孕妇的情况相当复杂。 「做检查才发现是胎盘植入,穿透型。」 「啥?!」 马主任一怔,什么胎盘植入穿透型? 老李医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得意的看着马主任。之前马主任的种种不屑,老李医生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一个县医院的主任,牛逼什么?老李医生心里想到。 「后来去了省城,省院都没敢收,去的医大一。 术前多学科讨论,人来的密密麻麻的,有什么泌尿外科,介入科,妇科,产科,医务处处长和纠纷办主任也一直跟着。 那阵仗,我老李第一次见。 术前备血,签署相关知情同意,又找了一些人去献血什么的。后来在局麻下行超选择性子宫动脉造影+子宫动脉栓塞术。」 「一个外国教授给做的。」 「外国教授?」马主任的双侧瞳孔散大。 老李医生只是个村屯卫生所的老登,屁都不懂,有没有医生证都两回事。 可他说的这些内容,自己都接触不到。 「这是第一天,说是先做介入手术比较好,术中出血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道理,反正就这么做的。 第二天,又去手术室,全麻下行经尿道双侧输尿管导管置入术+经腹胎盘植入子宫楔形切除术+子宫修复整形术+双侧输卵管结扎术。术中出血约100mi,那几个人都没互助献血,算是省了一笔。 「!!!」 马主任满脑袋的惊叹号。 「你说啊,马主任,小孟还是很好用的。所以呢,这次他跟我说产妇可能有问题,我二话不说就要去省城。」 「为什么没去?!」马主任的心都在滴血。 「小孟说太远了,最好还是就近。」 老李医生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此刻活像一朵怒放的菊花—每道皱纹都舒展开来,在黝黑的皮肤上勾勒出欢快的纹路。 眼角的鱼尾纹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像是用钢笔反复描画出的放射线。他咧着嘴笑时,额头上那三道标志性的擡头纹更是深得能夹住纸片,随着眉飞色舞的表情上下跳动。 而他鼻翼两侧的法令纹,此刻像括号一样深深凹陷,把中间那撮花白的胡子衬托得格外精神。 下巴上的褶皱随着他滔滔不绝的讲述不停变换形状,时而像老树的年轮,时而又像被石子激起的水波纹。连耳垂上的褶皱都舒展开来,在阳光下泛着兴奋的红光。 马主任觉得有些厌烦,她知道这个讨厌的乡镇医生在跟自己显摆。 可一想到自己不知道的胎盘植入,她老脸通红。 而此时老李医生脖颈处的皱纹像弹簧般伸缩,隐约能看到年轻时当赤脚医生晒出的色差。 这些沟壑纵横的纹路此刻仿佛有了生命,组合成一张活灵活现的「得意地图「,每个坐标都在炫耀:「这事儿我可比你们懂得多!」 无声的炫耀让马主任心里特别别扭,她想要恶狠狠的瞪老李医生一眼,但一下子就像是撒了气的气球,全身无力。 「ai机器人的确好用,不是噱头。」老李医生笑眯眯的说道,「就这,医大一院做完手术,我还跟着参加了术后讨论。」 「术后讨论?!」马主任一怔。 她只听说过术前讨论,哪有什么术后讨论。 「小孟的原型,老孟主持的,罗教授医疗组内部的讨论。」 」???」 还有原型?马主任亚麻呆住。 「都讨论了什么?」马主任怔怔的问道。 老李医生就等着马主任提问,他得意的说道,「讨论的内容可多了,我记住了几个,比如说啊经腹手术是否为唯一选择手术,有没有做腔镜手术的可能? 大月份的凶险性前置胎盘剖宫产术前可以做腹主动脉球囊放置,胎儿娩出后打球囊止血。 这个月份可以尝试术前做子宫动脉的栓塞后进行微创手术,或者腔镜进入盆腹腔后先进行子宫血管的结扎。」 见马主任一脸懵逼,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老李医生笑呵呵的问道,「马主任,你是不是不知道什么是胎盘植入?没见过?」 马主任恍惚的点了点头。 「胎盘植入是指滋养层细胞异常侵及部分或全部子宫肌层的一组疾病,又称为病理性黏附性胎盘,其发病机制可能是由于子宫内膜与肌层界面缺陷引起蜕膜化异常,从而导致胎盘绒毛或滋养层异常侵入子宫肌层。 吁~~~ 背完了这一切后,老李医生长吁了口气。 马主任恍惚中猛然惊醒,妈的,自己被这老登给装到了! 那么多医学名词,他倒背如流,不知道私底下搞了多久,就是为了装逼用的。 可看着一脸得意的老李,马主任即便是想要反驳也反驳不了。 手术台上,「小孟」的冷静以及视频会诊的画面再次出现在眼前。 虽然「小孟」一直站在自己身后,但马主任还是看见了少许的画面。 那种专业性满满的行为让她心生畏惧,仿佛是上级医生站在自己身后一样。 唉。 ai都这么牛逼了么?马主任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老李医生摸出手机,招呼了一声,「马主任,我去和老孟说一声。」 「啥?」 「老孟,罗教授医疗组的杂事儿都是他管。会诊的时候罗教授能出现,平时我都跟老孟联系。」 「他多大?!」马主任眼前有了一个70多岁已经退休返聘的老专家的样子。 「30多岁吧。」 「!!!」 「我听说啊,老孟从前一直不顺,后来他下狠心回老家上坟的时候埋了一圈炮仗,点了,当做是祖坟冒青烟。」 」!!!」 「还是有道理,现在人家在罗教授医疗组里牛的很呢。」 说着,老李医生已经拨通了电话。 与此同时,他的腰弯下去,一脸恭敬,刚刚的吹牛炫耀的嘴脸荡然无存。 那一抹下级医生和上级医生汇报病情的认真和忐忑浮现出来,马主任看的一清二楚。 他,他,他! 马主任心里的滋味百转千回。 一个最底层的村屯卫生所的「黑」医生,有了ai之后竟然知道这么多! 虽然这位老李是有意在显摆,可马主任心里乱糟糟的,仿佛大难临头,心里像是有块石头压着,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困难。 她下意识的站起身,走出去,远远的听那位老李医生在和老孟汇报这面的情况。 他很明显并不懂很多医疗细节,甚至连先兆子宫破裂都不太清楚,可老李医生汇报的主要方向是「小孟」在这次诊疗过程中的表现。 「小孟」真的这么牛么?马主任觉得自己有些迷糊。 去病房看了一眼「小孟」,它正坐在床头,黑色墨镜看起来有些古怪,但在病房里却平添了一股子凝重的气息。 这? 「小孟」也没说话,只是自己看着监护仪,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偶尔动一下,在平板电脑上记录下某些数值。 申请权限,马主任忽然想到了这个词,她记得老李医生说的那个病例里「小孟」提出申请,但被拒绝。 这倒是ai做事的———— 正想着,马主任看见患者的爱人脸一下子拉下来,黑乎乎的,像是笼罩了一层阴云。 ??? 这是典型的情绪不高,甚至不加掩饰的表情,他要挑刺?! 马主任的心猛然提起来。 「妈。」一个声音在马主任背后传来,把正在专心看对方表情、心绪百转千回的马主任吓了个机灵。 「你先出去。」男人低声、不耐烦的说道。 「???」马主任回头,看见一个17、8岁的男生怯生生的站在门口。 男生瘦削的肩膀微微缩着,像是随时准备躲闪什么。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时而快速瞥向马主任和一脸不耐烦的男人,便又立刻垂下,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球鞋尖。 疲惫还残留在青涩的脸上,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嘴角因为紧张而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恤下摆一那是一件印着模糊校徽的旧衣服,领口已经有些松垮。 面对男人的不耐烦,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却没能发出声音,只留下一个干涩的吞咽动作。 只是他眉宇间有一种矛盾的倔强与怯懦——眉头紧锁显出一丝不甘,可眼神却像受惊的小鹿般闪烁不定。 灯光从背后照进来,将他单薄的身影投在地上,显得格外孤独。 男人见他不走,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焦躁的站起身,把凳子带倒,发出「砰」的一声。 「让你出去,你听不到啊。」男人恶狠狠的说道。 「麻烦小点声。」「小孟」擡头,墨镜对着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男人似乎对「小孟」有些畏惧,他只是看了一眼,便快步走出病房。 「你妈病了,差点就没了。」男人出了病房,压低声音说道。 「我知道,我————我————」 「家里没钱供你上大学。」男人笃定的说道,「你赶紧收拾收拾去南方找个厂子打工」」 。 「————」瘦削的男生低着头,倔强的沉默是他唯一能反抗的。 「大山,你看你说的是什么话。」老李医生正在跟老孟说这面的情况,听到父子二人在说话,便插嘴道,「孩子考了985,放过去是要放鞭炮的,你可倒好,连大学都不让孩子上。」 「老李大哥,话是这么说,可你看我家的情况。」 马主任一怔,几句简短的对话中她听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瘦削的孩子考上了985,正是报导季,可家里缺钱。 联想到产妇的既往史,马主任口舌之间有些干燥,她努力的咽了口口水,但干巴巴的,拉的生疼。 985不能去念,那也太可惜了,自家孩子要是能考上985,就好了,马主任有些羡慕。 「上个大学,你用不用给孩子多少钱。别人一个月两三千的生活费,你给孩子一千也行啊。」 「老李大哥,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今年承包的水稻卖不上价。我养了100多头牛,现在都自己切了散卖,都不敢整头的卖给公司。」 「那些公司买回去先给牛注水,都特么什么玩意。」老李医生鄙夷道。 」???」 这话题偏移的太快,把马主任闪了一下。 「老李医生,什么注水?」马主任对和自己有关的事情很是在意。 「那些你们城里能叫的上来名字的大牌子,什么庄园之类的,去乡下收牛,整头收走先往里面注水,好多卖点钱。」 「!!!」马主任愣住。 没想到那些品牌竟然也这么干。 「我这不是缓不过来这口气么。」男人叹了口气,「前几年一头牛能卖一万多,小两万。忽然一夜之间,牛肉价就跌到亲妈都不认识了。」 「说是从阿根廷和巴西进口的牛肉?」老李医生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也很无奈,「谁让你一个又一个的生。」 「我也没想到啊。」男人嘴角抽搐,无可奈何,「我家百十头肉牛,养得起。可现在————是真没办法。你不看着牛,跑过来干什么。」 前半句话是和老李医生说,后半句话却是和瘦削的男生说。 瘦削的男生低着头,「爸,我把牛都收回去了,来看看我妈。」 「你妈手术顺利,多亏了你老李大爷。」 瘦削的男生走到老李医生面前,鞠了个躬。 「不用不用。」老李连忙说道,他打量了一眼这孩子,叹了口气,想要安慰两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老李,你把手机给孩子。」 一个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是孟良人。 「啊?孟医生,怎么了?」老李医生怔了下。 「我从前也没钱上学,这方面的事儿多少知道一点。」孟良人的声音温和,「最近也有与时俱进。」 「你研究这玩意干什么。」 「嗐,别提了,罗教授去年遇到了一家两口大人都去世的车祸,留下几个孩子在孤儿院。我这不是琢磨着以后孩子要是争气能上大学的话,要怎么做么。」 「这种事儿个人捐赠不行,国家有国家的政策,就是信息差,很多人不知道。」 「你把手机给孩子。」 孟良人在罗浩医疗组工作的一年之间不知不觉说话的气度已经有了变化,隐隐带着威压。 瘦削的男生看了一眼他父亲。 男人很不耐烦的挥挥手,「有好心人给你钱,你就去念,咱家是真没钱了。养牛,每年都在赔钱,特么狗屁的南美。」 他不断唠叨着地球对面的南美洲,痛恨却又没办法。 瘦削的男生接过电话,听了几秒钟后开始说自己的情况。 马主任凝神听着,见男生要找个僻静的地方,她便走过去,「来我办公室吧。」 瘦削的男生还小,没什么主见,见老李大爷也示意自己去,便拿着手机走进办公室。 「你这样。」手机里传来孟良人的声音。 「收到通知,然后给通知上的学校学生处打电话,说明家庭情况,咨询贫困生需要哪些材料,去村委或是街道拿材料区盖章,顺便把户口迁走。」 「拿着通知、贫困生材料,去县里或乡里,去找民政所或者民政局,把情况说明,就说父母无力支持自己上学、学费和路费都凑不够。」 「啊?这么可以么?」瘦削的男生惊讶。 在他看来,这相当于去要饭,行不行得看民政局的办事人员是不是好心。 「你呀。」孟良人爽朗的笑道,「当然可以,你不知道一个985上不起大学的孩子在民政局是什么样的存在。」 「什么存在?」马主任也不懂,她下意识的问道。 今天接触的事情已经超出了马主任对这个世界的理解范围,她自己都不知道今天自己到底问了多少句。 ai不说,连贫困学生上学这事儿他们都有研究? 那个什么教授的医疗组到底是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