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弃妇的悠闲生活(美食)》 第90章 顾明筝是静坐着的,双手交迭着放在腿上,人也坐得笔直,乍一看极其规矩乖巧。 但她开口说出来的这两句话,让整个屋内都瞬间进入了寒冬腊月,被冰冷的寒意包裹着,众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又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顾明筝。 迎着众人的眼神,顾明筝弯了弯唇,露出一抹假笑。 匍匐在地上的靖远侯夫人陈氏,扭过头看向顾明筝,眼底皆是震惊和惶恐。 四五年前的事情,顾明筝如何晓得? 陈氏想到了摄政王、想到了锦衣卫,整个人如坠入寒冰地狱,腰身都瞬间塌了下去。 在众目睽睽下,顾明筝迎上陈氏的目光,轻声细语地问道:“侯夫人,太后娘娘赏赐你的北沙参,是新鲜的还是干的?” 众人眸光微凛,刚才太医说过,这参被浸泡过。 可陈氏此时乱成一团,根本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说道:“干的。” 仅仅是这两个字,直接定性了两件事,一,这北沙参确实是太后所赏!二、从太后手中出去的北沙参,就是被浸泡过绝嗣药的! 陈氏这两个字落下时,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气氛也更加的凝重。 她仰着头看了一眼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她对着顾明筝喊道:“错了!错了!是新鲜的!太后娘娘赏赐给我的是新鲜的。” 顾明筝轻笑出声,“侯夫人晒过参吗?” “你是在公主与驸马新婚时将这北沙参送到罗夫人手中的,那一年的冬腊月冰雪多,有太阳的日头不过是十天半月,浸泡加晒干,这一个多月你做不到。” 顾明筝的语气轻缓,陈氏看着她,唇瓣颤抖着,过了半晌没辩驳出一个字来,整个人瞬间泄了气,瘫坐在地。 安阳今日要质问靖远侯夫人,但她与顾明筝并未提前商量,如今顾明筝三五句话就将这件事情定死了,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太后。 “皇嫂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安阳公主问。 太后见事情俨然如此了,便也不与安阳虚与委蛇了,她疯笑两声反问安阳:“公主既然认定哀家给你和驸马下绝嗣药,那总要有个缘由,公主觉得是什么?我为何要这么做?” 安阳公主道:“我想不明白,所以我等皇嫂告诉我。” “是,你想不明白但你还是觉得这药是我下的!殿下,今日我生辰,你们到底是来给我贺生辰,还是来欺负审判我这个寡妇来了?” 安阳没说话,命妇们看向顾明筝和安阳。 只见顾 明筝的眉梢轻轻挑动,随后幽幽开口。 “太后娘娘,事到如今何必掩掩藏藏?你说需要一个理由,那让圣祖皇帝这一脉绝嗣,算不算理由?” 顾明筝说完看向太后,太后的神色凝固,她目光阴冷地看着顾明筝。 顾明筝继续道:“圣祖皇帝一生无数丰功伟绩,唯有子嗣艰难,只有先帝、摄政王、安阳公主三个孩子,先帝病逝、摄政王也非常巧的生了病,公主驸马还被下了绝嗣药,一件事可以说是巧合,是命;可若三件事都凑到了一起,那便不再是巧合了。” 这话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脸色大变,摄政王妃携公主与太后光天化日下说这种事情,这是要撕破脸啊!还扯出先帝圣祖和皇嗣,这是要逼宫政变吗?这……在场的命妇们想到今日早朝没归家的男人,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手心也渐渐冒出了冷汗。 听着顾明筝这话,太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王妃!你知道说这话的代价吗?” 顾明筝闻言抬头环视了一圈大殿上方,随后道:“太后娘娘要杀我?” “今日这么多命妇在场,太后娘娘要将我们都杀尽吗?” 太后看着顾明筝,她唇角抽搐了一下随后冷笑起来,“好得很,摄政王朝堂上威胁皇帝,王妃在永寿宫威胁哀家!” 她说着抓起茶盏掷于地上,茶盏碎裂声响起时,四面八方涌进来无数侍卫,将一众命妇团团围住,而同一时间,顾明筝一脚踩在椅子上借力跳到了墙壁上,一跃上房梁,从上面取下来了两把长刀,将安阳拉至身后。 “秦王妃与安阳公主试图谋反刺杀哀家,给哀家拿下!” 太后令下,侍卫们拿着长枪并未妄动,只是紧紧地盯着大殿上双手握着长刀的顾明筝。 听到摔杯的号令,他们冲进来,而顾明筝也正是趁这个缝隙,从大殿的梁上取下来了长刀,她的动作利落且快,绝非普通习武之人,贸然冲上去说不定就是死。 安阳公主看着地上的茶盏,再看上方神色狠厉的太后和围着她们的这些侍卫,她才知道即便今日她不质问太后,太后也是准备了要困住她们的。 她再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顾明筝,缓缓地攥紧了手。 太后见侍卫不动,厉声道:“愣着做甚?给哀家拿下!” “刀剑不长眼,各位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太后话落,便有侍卫冲上前来,顾明筝回头对安阳公主道:“先坐下,不要动!”话音刚落,侍卫的长枪便朝顾明筝刺来,顾明筝迅速下腰,两名侍卫的长枪从她身子的上方穿过,顾明筝双刀着地支撑,双腿腾空而起,转瞬间两脚落于侍卫的长枪上,她目光冰冷挥动手中的刀,两名侍卫的脑袋被齐刷刷切下! 头颅已落地,身子还站着,鲜血咕咚咕咚地涌出。 带血的头颅滚到了靖远侯夫人身边,她看着那死不瞑目的侍卫,尖叫一声便晕倒了过去。 见俩人被杀,还是以这么残忍的方式,同行之人已萌生退意,但又想顾明筝只是一个人,今日为太后杀了秦王妃和公主,陛下那边再杀了摄政王,他们都会有大封,与其碌碌无为,不如趁此机会,放手一搏! 侍卫不断涌上来,顾明筝不断斩杀,她好像都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便是一个接一个的直接斩,没过多大会儿,整个永寿宫都被鲜血浸透了,命妇们仪态全无,皆缩到了墙角! 殿中的顾明筝似乎变成了一个杀人的机器,完全没有疲惫,鲜血溅到了她的脸上,她抬起袖子随意一擦,却没有擦净,反倒是给她增添了几分邪魅感。 不知何时,隆平郡主已经抓紧了儿媳妇郭氏的手,先前婆媳那一点嫌隙,在此刻都消失殆尽。 上百人,现在已所剩无几,他们惶恐不安地看向顾明筝,杀红眼的已经死了,剩下的保命念头占了上风,十几个人围着顾明筝却没有动手,顾明筝抬刀轻轻地拨开那侍卫的长枪,随后便朝太后走去。 太后跌坐在软椅上,绝望地看着顾明筝。 顾明筝轻声道:“娘娘,让大家伙先归家去?我瞧着她们也被吓坏了。” 太后紧咬着后牙槽,沉声道:“顾明筝,你这是谋逆!” 顾明筝微微蹙眉,“今日之事,起因在太后娘娘,是娘娘先给公主和驸马下绝嗣药,解释不成便一声号令要杀我和公主灭口!” “太后娘娘,事实不是谁弱谁有理,真相会有证据证人,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听到证据证人,太后的脸色慢慢龟裂。 顾明筝看向大殿里的众人,沉声说道:“看来太后不想大家现在归家,我准备去拜见一下陛下,各位一起吧。” 她的语气平淡,但握着沾满鲜血的刀,众人已经明白顾明筝并非和善之辈,有些人吓得腿都软了,此刻正互相搀扶着勉强站立。 顾明筝满意地回头看向太后,“太后娘娘能站起来吗?要不要我搀扶一下你?” 太后攥着手,顾明筝扯了扯嘴角,她反手拿刀,直接将太后架了起来。 顾明筝架着太后走在前面,一众命妇跟在后面,安阳公主也吓得腿软,她这辈子从没见过那么多人头,也从未见过那么多鲜血。魏老夫人杵着拐杖,让小儿媳过去搀扶安阳,罗氏道:“婶子,我去。” 听罗氏这话,那小儿媳便没有动了,老太太道:“你自己刚才都吐了,先管好自己。”说着示意小儿媳过去。 公主看着来人,轻唤了一声:“小舅母。” 秦氏问道:“公主没事吧?” 安阳呕了一声,随即摇了摇头,“我没事。” 今日的大殿之上,谢砚清与朝臣处理完事情,小皇帝对谢砚清发难,罗列出数条罪名,质问百官,百官无人应答,小皇帝恼怒至极,要谢砚清跪下认罪请辞,若是如此,那他留谢砚清和顾明筝一条活路! 小皇帝道:“今日太后生辰,命妇们皆在永寿宫,诸位!我大雍朝只有一位皇帝,你们想清楚了,是忠君还是要跟着乱臣贼子行谋逆之大罪!” 小皇帝这是警告百官,若他们此时帮着谢砚清,那他们的妻母可能就会在永寿宫被杀,武将们抛头颅撒热血,但妻母终是内宅妇人,即便有的有点手脚功夫,也不敢在宫中肆意妄为,这话落下,朝臣们不敢妄动。 小皇帝见状心中多了一丝得意,下令时的语气都多了几分畅快。 “秦王,你欺君罔上、结党乱政,藐视朕!罪不可恕!来人!将他拿下,交由宗正寺处置!” 小皇帝话落,一众身着御前侍卫铠甲的人从门口冲了进来,将谢砚清团团围住。 谢砚清看着这些生面孔,俨然不是真正的御前侍卫,他看着小皇帝轻叹了一声,“你母后不是让你等吗?等我死,你们母子俩便少去了许多麻烦?” “从你登基的第一天我就告诉过你,要有耐心,万事谋定而后动,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急。” “如果我是你,好歹等到立后,拉一武将给自己增添点筹码。” 看着小皇帝唇角抽搐,谢砚清笑道:“陛下,你觉得,你今日能赢吗?” 小皇帝攥紧了手,愤怒道:“拿下秦王!朕重重有赏!” 谢砚清缓缓抬头,刚想下令,仝玄便扬声传道:“太后娘娘、秦王妃、公主,求见陛下!” 这会儿不止文武百官,便是小皇帝都愣住了。 他与太后是商量好的,太后将女眷们困在永寿宫,他这边将谢砚清拿下,只要拿下谢砚清,不愁他的党羽不归。 这会儿,太后为何要求见他?小皇帝正思索着,仝玄走到小皇帝身边贴耳低语,小皇帝的脸色一片惨白。 没等到小皇帝开口说宣,顾明筝就架着太后带着公主走到了大殿门口。 小皇帝目光呆滞地看着被挟持的太后,百官也纷纷扭头看过去,只见顾明筝一手握着带血的长刀,一手架着太后站在门口,她脸上衣裳上都沾了血,又站在阴影处,似是嗜血夺命的罗刹! 第91章 众人对顾明筝的了解都还停留在她与平昌侯世子的和离之事上,未曾细究过她是如何和离的,也只记得平昌侯府泼出来的脏水,不记得顾明筝的当众打人。 特别是在这些男人的眼中,顾明筝不过是一个从离经叛道成为了一个好命的女子,没有谁会把她与什么嗜血罗刹混为一谈。 直至今日,顾明筝架着已经快要站不稳的太后站在大殿前,他们满脸恍惚,努力地眨了几次眼,想看看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幻觉。 可几次睁开眼,顾明筝和太后都还站在门口。 顾明筝今日穿的朝服与谢砚清是同一色系,是月锦勾了金线,又绣了红梅点缀,月白色清透,红梅俏皮喜庆,这衣裳是新婚尚衣局所制,既可以做朝服穿,亦可以日常穿戴。 今日夫妻二人不约而同地都选了这一身。 只是此时,一人在大殿中被侍卫持着长枪团团围住,仿佛孤立无援,另一人则拖着沾满血的长刀,像是来收人命的罗刹。 大家觉得这样好像有点不对,换一下,谢砚清站在外面,顾明筝站在里面,那感觉就对了。 可惜现实不是他们觉得的那样。 小皇帝看着大殿门口的情况,感觉整个头都要裂开了,身子有些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陛下,宣吗?”仝玄低声问道。 小皇帝深吸一口气,并未说宣与不宣,而是厉声道:“亲王妃挟持太后,罪同谋反,来人!给朕拿下!” 话音落下,从左侧门涌出来一波人,冲到了顾明筝和太后的面前,持枪相对。 顾明筝扬声道:“陛下误会了,是太后腿软,臣妇搀扶她过来而已。” 说着,她松开了手,太后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 也是放开了太后之后,众人才看清楚了顾明筝的另一只手中,也拎着长刀,同样沾满了鲜血。 “各位大人,永寿宫出了点意外,但皆被我清理了,诸位的妻母此刻就在外面,可能受了点惊吓,但都安然无恙!诸位大人放心吧!” 一句话落下,大殿上的许多人都松了口气。 原先小皇帝的威胁,在这一刻被顾明筝解了。 小皇帝跌坐在龙椅上,他还没开始呢,怎么就败了? 太后看着小皇帝这般模样,咬牙厉声喊道:“陛下,秦王与其王妃谋逆,该诛!” “你忘记你父皇的教诲了吗?成王败寇,你还没拼死一搏,怎知输的就一定是我们?” 听着太后的话,小皇帝紧攥着双手,若是此时住手,谢砚清会杀他还是留他一命?他还会看着父皇的面子上对他网开一面吗?小皇帝不确定。 母后的劝诫言犹在耳,他们孤儿寡母,谢砚清狼子野心,他与父皇之所以能够兄友弟恭,不过是因为父皇能够压制住谢砚清,而他,被谢砚清压制,他们若不先下手为强,那么便只能任人宰割。 这是一个好机会,在他们的预想中,这也是个周全的机会,可现在太后没有困住那些女眷,朝臣没有掣肘的人,必会出手帮谢砚清,他赢的机会渺茫!可不出手,难道就能当作这件事没发生过吗? 不能了。 他的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光想想收手后他要再亲热地喊谢砚清皇叔,他都感觉头皮发麻。 “拿下秦王与秦王妃!” 小皇帝一声令下,侍卫动手,队列中的魏翦他们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见冲上前的侍卫被屋顶飞下来的铁箭头刺穿,众人抬眸看去,屋顶不知何时都开了洞,每个洞口都放置着弓弩,黑黝黝地铁箭头悬在众人的头顶,让人头皮发麻。 谢砚清轻轻一挥手,那黑黝黝的箭雨从屋顶落下,很快,那些围着顾明筝和谢砚清的人皆倒在了地上,谢砚清看着满朝文武慢条斯理道:“诸位大人放心,御前侍卫被人下药现正在太医院医治,这些死的皆是南疆余孽冒充的御前侍卫。” 众人只知晓今日是小皇帝和摄政王争权,从未想过还有南疆余孽涉足其中。 “南疆都亡了六十多年了吧?怎么还……” “哪里才六十多年?都七十年了!” “七十年了吗?” “南疆皇室的人当年不是都已经处理干净了吗?怎么还有南疆余孽?” “想复仇的又不仅仅是皇室的人,再说那么多人,哪里留一个漏网之鱼,谁晓得呢?” 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完全没发觉身后的太后,脸上血色全无,青紫的唇瓣微微颤抖着。 顾明筝站在身后轻声问道:“太后娘娘,听到南疆两字,会觉得熟悉吗?” 太后没说话,安阳公主有些震惊地看向顾明筝,又看了看太后。 顾明筝不可能是因为无聊和太后扯闲话,只可能是太后和南疆的余孽有关联。 “按照太后娘娘的年纪,您出生时,南疆都已经归属大雍三十多年了,您生在盛京长在盛京,不知南疆的风土人情,按说是不应该会为南疆卖命的。” “为什么?我想了想,或许你的娘亲是南疆人。”顾明筝说。 站在后排的官员们,清楚地听到了顾明筝说的这番话,都目瞪口呆地看了过来。 渐渐地前面的官员也察觉了,大家窃窃私语。 太后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抬脚走进了大殿,穿过一众尸体走向小皇帝。 她欲要上台阶,被谢砚清示意太监拦住了。 她看向谢砚清道:“摄政王怕什么?他好歹是哀家亲生的儿子,哀家难道会杀了他吗?” 谢砚清道:“国仇和亲子在太后的心里孰轻孰重,你最清楚不过了。” 小皇帝看着被谢砚清拦下的亲生母亲,此时正冰冷无温地看着他。 谢砚清说什么?国仇和亲子孰轻孰重?小皇帝眉头紧锁,满目愁云,魏翦和裴朔他们查看了大殿上的尸体,回禀给谢砚清:“王爷,这些人皆是南疆余孽,胸前有南疆圣女的图腾印记。” “南疆余孽。”小皇帝呢喃着。 这些人一些是太后之前给他的暗卫,一些是为了这次的行动调来的,他以为这些只是太后自己养的普通暗卫,为何会是南疆余孽? “为什么?” 小皇帝看着太后,像是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太后。 谢砚清看着仝玄道:“抬个椅子来,请太后入座。” 仝玄招呼着宫人,很快就将椅子抬来,屋顶的弩箭手撤下来了大半,此时一半围着太后,一半围着小皇帝。 安顿好了,谢砚清这才迅速走向顾明筝,她脸上的血渍已经干了,谢砚清揪心问道“可有受伤?” 顾明筝摇头:“没有。” 安阳公主想到顾明筝与那些人打斗时,那侍卫的长枪曾落在她的腿上,也曾擦着她的背部而过,衣裳都都被 刺破的地方,太医不检查,怎能断定没受伤? “皇嫂不看看腿?” 谢砚清蹙眉看去,顾明筝裙摆宽敞,身上血渍也多,根本看不出是她的还是敌人的,顾明筝看着谢砚清担忧的眼神,忙说道:“打架磕磕碰碰正常,没破皮没流血,不用管。” 谢砚清闻言招手唤来了太监:“传太医来太和殿。” 太医还没来,魏延带着御前侍卫来了,他瞧见安阳平安,飞奔而来。 “殿下!” 安阳看着魏延,哽咽道:“不用担心,我没事。” 他打量了安阳一番,除了脸色白一些,身上没什么异样,再看与谢砚清站在一处的顾明筝,他吞了吞口水:“皇嫂她……” 眼下安阳公主也不好赘述刚才发生的一切,只说道:“太后娘娘要杀我和皇嫂,皇嫂把人都处理了。” 魏延松了口气,他想向顾明筝道谢,但谢砚清就在旁边,此刻过去打扰不太合适,只得过后再谢了。 清理完大殿这边的尸体,谢砚清让他们把永寿宫那边的也收拾过来。 魏延待人去忙了,聂铎问道:“王爷,眼下要如何办?” 谢砚清站在大殿门口,看向外面,“再等等,就快来了。” 话落,谢砚清唤来掌事姑姑,将今日这些女眷全部带回屋内歇息,不过这一次,分了房间,太后的娘家忠国公府和靖远侯府的女眷在一个屋,裕王府里的这些郡王妃世子夫人郡主等在一个屋,其余的命妇们全部待一起。 房间内,宫人伺候茶水点心。 宫门外,锦衣卫守着,谁也不能出门半步。 顾明筝原先还想着谢砚清在等谁,这会儿看着女眷们分开,顾明筝看了一眼大殿内,才发现好像少了那么一个人。 正思索着,突然有禀宫人惊慌失措地跑向大殿,一边跑一边喊:“反了!反了!裕王爷带着人打进来了!” 这声惊呼,让大殿上的官员都愣住了!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啊?一波接一波的? 他们看向小皇帝和太后,小皇帝还在龙椅上坐着,苍白的面孔依旧是一片茫然,太后则不同,她突然笑了一声,抬手间一只袖箭从弩箭手的耳边穿过朝小皇帝的方向而去,幸好那边的弩箭手反应快,直接打歪了,这才没落在小皇帝身上,袖箭落在了龙椅上。 太后已经被人制住,搜走了身上剩余的袖箭。 小皇帝捡回一条命,满脸不可思议地看过去。 他在谢砚清面前输得一塌糊涂,但还有亲娘陪着,是谢砚清这个佞臣妄图夺位,是他恋权不肯放手,他想得明白!不就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接受这个结局! 可是眼前要杀他的是他的亲生母亲,是当今的太后。 “为什么!”小皇帝崩溃质问,太后看着他那模样,眼底露出一丝厌恶,小皇帝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的眼神,整个人抖如筛子,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小皇帝崩溃,一句解释都没有。 谢砚清道:“听宫人来报,裕王造反了!陛下再等上片刻,等裕王入宫,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裕王带人冲入皇宫时,聂铎也带着锦衣卫的人翻完了裕王府,带着证据、捆了裕王的妾王氏入宫。 第92章 那些不明所以的朝臣听到谢砚清这番话,再看他风轻云淡的模样,便知今日之事对他们来说是来得突然,但谢砚清绝对是早就知晓了。 裕王是谢砚清的亲皇叔,历经四朝,如今八十多岁了,在大雍已是很长寿的人,再安稳地过几年就寿终正寝了,为何突然造反? 众人看着面前的小皇帝和太后,再看看立于殿中的谢砚清,后背突然汗毛竖起,惊出一身冷汗。 魏延他们带着宫人刚收敛完永寿宫里的尸体便听到了动静,迅速带着人回到太和殿。 顾明筝脸上的血渍已擦干净了,但头发还没有重新梳整,衣裳也没有更换,只是手中的刀换了两把崭新的,原先她试用的那两把立于墙角处,想到永寿宫的那副景象,她依稀看到了那两把刀口的战损。 随着叛军的呼声越来越大,锦衣卫和御前侍卫纷纷守到了太和殿前,眼看着裕王骑着大马冲到了台阶下,禁军才从周边冲了出来,将裕王的前军围住。 烈日下,裕王拿出令牌扬声喊道:“本王乃太祖高皇帝之子,圣祖皇帝之胞弟,自受封以来守法巡礼,先帝早逝,幼主登基,朝中奸恶之人欺幼主、祸朝纲!为了祖宗基业,本王这个年纪,不得不重新上马,清君侧!救幼主!” “在场的所有人,反抗者杀无赦,放下兵器投降不杀!” 裕王话落,全场鸦雀无声,禁军依旧保持着攻击的姿势,看着面前的景象,裕王眉头微蹙,看着台阶上面的那些御前侍卫和锦衣卫,在阳光下一动不动,此时只有太阳炙烤着被岁月洗刷得发白的石阶,此时好像连微风都停滞不动了。 看着裕王脸色难看,旁边的人扬声喊道:“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朝中大臣纷纷看向小皇帝和谢砚清,这到底是要谁放下武器,谁投降?陛下还是摄政王? 谢砚清转身欲要出去,小皇帝看着他的背影,再看向太后,他吞了吞口水还是开口喊道:“皇叔。” 听到这俩字,谢砚清顿住了脚步,半晌他才回头朝小皇帝看了过去。 小皇帝看着面前的这些弩箭手,沉声道:“我随你去。” 谢砚清没说话,小皇帝起身颤颤巍巍地走下台阶,弩箭手紧随其后。 谢砚清走出大殿,走到阳光下负手而站,小皇帝则站在大殿门口,并未直接跟出去。 裕王看着出来的谢砚清,分毫未损,心想着小皇帝可能已经被控制或者死了,如今朝臣已经被谢砚清挟持,这些人也早就是谢砚清的人。 谢砚清看着裕王笑道:“皇叔,半辈子未曾为国操心,怎么临了还起事儿了?” 裕王还未回答,谢砚清又伸出手指点了点他身后的人,嘲讽道:“皇叔啊,我一直以为你这些年沉迷道术,想做自由自在的山间野鹤,原来不是啊?能瞒着朝廷耳目将这一万五的府兵训练到这个程度,想必还是废了不少心思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并未把这一两万人放在眼里。 裕王并不搭理他的话,扬声质问道:“谢砚清,陛下呢?” 谢砚清回头看了一眼扶门而站的小皇帝,随即笑着问道:“我刚才在里面听得不是很清楚,皇叔,你刚才喊的什么?清君侧?救幼主?” “不好意思,你来晚了!”谢砚清笑着说道。 裕王面色一沉,但心中却喜,小皇帝已死的话,他所做的一切皆是顺理成章,拿下谢砚清这个逆贼,便可事成!但心中喜归喜,却还要做出悲痛欲绝的模样来。 “谢砚清!那可是你皇兄唯一的子嗣!你也下得去手?” “我眼睁睁地看着你长大,你是何时变得如此狼心狗肺的啊?” 裕王话落,谢砚清道:“我变成这样,皇叔要如何?杀了我?” “陛下是皇兄的独子,但我也是父皇的独子啊,皇叔不留我一命?让我生个一儿半女再去死?” 谢砚清这话出来,裕王都愣住了,好刁钻的角度啊。 “谢砚清,你皇兄把孩子交给你,那是信任你,可你是如何做的?” “你若认错,今日我这个做长辈的,自当宽量!” 谢砚清:“皇叔,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我做下的所有事情,都不觉得有错,但凡是有错,我就不会做!” “皇叔带着府兵持械骑马入宫,可有太后旨意?” 话音刚落,裕王身边的侍卫掏出了圣旨,谢砚清道:“念!” “太后懿旨:自先帝故去,哀家与陛下十余年来宛如笼中雀,如今朝堂被摄政王把持,奸臣当道,祸害朝纲,陛下年幼未能制住此人,裕王乃太祖高皇帝之嫡子,圣祖皇帝的胞弟,是哀家和陛下之长辈,特向皇叔求救!恳请皇叔清君侧,助哀家和陛下除佞臣,亦是救天下百姓于水火!” 这一席话简洁明了,谢砚清心中早有数,听到了这番说辞也不过是笑笑,但站在大殿门口的小皇帝就不一样了,他扶着殿门,想着刚才亲生母亲对他射出的袖箭,再听裕王拿来的懿旨,他才彻底明白了,今日——他该被谢砚清杀死。 这样,裕王入宫时他已经死了,一切都顺理成章,拿下谢砚清,这皇宫也就轻而易举地易主了。 只不过他真的想不明白,他登基,他的母亲是太后,裕王登基,他的母亲能得到什么? 到底是什么让她弃亲子而选裕王? 小皇帝想不明白! 他看着阳光下的谢砚清,恍惚想起自己刚继位的那几年,面对满朝文武,他惶恐害怕,谢砚清还温柔地鼓励他,在这十年的岁月里,有很多老臣已经退了,当时的朝堂,对谢砚清来说也并非这般的和气!那时的老臣,好像也曾欺谢砚清年少, 但他能够立于人前厉声斥责,亦能够做出让朝臣心服口服的决策,那时的谢砚清,也是他这般的年纪。 十年,谢砚清已经长成了无法撼动的大树,而他,难以望其项背。 他回头看向这个大殿,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会野心膨胀,他也不例外。 他无意中窥探到太后安排人对谢砚清下毒,他无意间得知谢砚清会死,他曾辗转反侧不能入眠,却又隐隐期待,因为这样,在旁边压制着他的这棵树,就能被轻而易举地拔出了! 到时候,他便能像谢砚清那样,发号施令,满朝文武无不臣服,他将是一代明君名留青史! 光是想到这个画面,他就激动兴奋!他越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看着谢砚清没死,他都开始痛苦烦躁,他等不及了!他和亲生母亲一起筹谋今日。 可他万万没想到在这场筹谋里,他这个下棋的人,实则是太后手中的棋子,还是一枚死棋。 多么讽刺啊! “仝玄!”小皇帝唤道。 “奴才在。” “伺候笔墨!”小皇帝话落,仝玄一挥手,桌椅和笔墨纸砚全部备齐,小皇帝提笔在黄纸上洋洋洒洒地写了半刻钟,盖上了玉玺,并喊了卢鹤鸣和聂铎过来,兼着仝玄三个人一同看了圣旨里的内容,小皇帝道:“此事结束后,你们三宣读圣旨。”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谢砚清,最后一同跪地领命:“微臣/奴才遵命!” 小皇帝把圣旨交给卢鹤鸣后,才缓缓走了出去,与谢砚清并肩而立。 裕王看着小皇帝出现,眉头紧皱,再看他与谢砚清的样子,心里警铃大作,难道小皇帝和谢砚清联手?瓮中捉鳖?不可能!小皇帝还没那个演技能演得那么好! 还未曾解了心中疑惑,就见小皇帝扬声呵道:“裕王与太后勾结造反,欲刺杀朕,给朕拿下!” 这一次,谢砚清没插手,禁军在小皇帝的号令中一拥而上,锦衣卫未动,御前侍卫也纷纷杀了进去,顾明筝拎着刀站到了谢砚清的身侧。 “这点人,挡得住吗?”她轻声问道。 谢砚清扭头看向她,刚想笑着解释,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粗犷的喊声:“臣赵吉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赵吉乃赵国公,赵禹亲爹,镇守并州。 并州离京不算远,但也不是马上就能回到京中的,小皇帝看了谢砚清一眼,这都是谢砚清早就算好的,这一刻他的心里没有怪谢砚清自作主张,调大将回京,反而松了一口气,宫中乱没事,压下来就好了,只要城中不乱,百姓无人受伤死亡,便是幸事了。 小皇帝道:“赵将军一路辛苦,拿下反贼裕王!” 赵吉到来后,裕王的人很快被杀的杀,被俘的俘,这场乱子很快就平息了。 赵吉把裕王捆了拎进大殿,他平日里一头白发白须,仙风道骨的模样,如今成了阶下囚,那仙气飘飘的白发瞧着也落寞了几分。 裕王被赵吉拎了上来。 看着大殿两侧躺着的尸体,头在一处,身子在一处,他吞了吞口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聂铎他们,但他了解这些人,他们凶残,但做不到这个程度。 无人解答,他的眼神不经意地落到了顾明筝的手上,这会儿他才发现,安安静静站在谢砚清身边的顾明筝,手里拎着两把刀!他不敢相信这是顾明筝干的。 还来不及多看,裕王便被拎进了大殿,他看到大殿上被弩箭手控制着的太后,看着满朝文武静立在两侧,大殿的地板被洗得干干净净,筹谋了这么些年,竟是这么哗啦啦地就败了。 太后看着被捆住了手脚的裕王,眼底露出了一抹讥讽,冷笑了一声。 “废物!” 第93章 废物这俩字,在安静的大殿中显得尤其清晰。 裕王看着被弩箭手控制着的太后,穿着黑红的朝服,带着头冠,妆容有些许地凌乱,看着她的眼睛,裕王仿佛回到了七十年前,仿佛看到了被皇兄杀死的圣女,眼底是无尽的怨毒。 仿佛是梦魇来袭,裕王迅速收回了眼神。 谢砚清看向聂铎说道:“将人带上来。” 聂铎点了点头,将王氏给拎了上来,锦衣卫捉人可就不像其他人那么客气了,王氏整个人乱糟糟的被推上大殿,朝臣看着这张陌生面孔,没见过,这又是谁? 待王氏理了一下头发,露出了真容,大家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王氏,再看看裕王,总算是看出了一点点眉目了,这太后长得很像裕王和王氏啊?可太后娘娘是钟家出来的。 忠国公原先不过是一个青阳县的小县丞,后秀女入宫,太后被皇帝看中,力排众议封她为后,封了太后的父亲为伯爷,后来太后生下儿子,又晋为国公,还赐忠字。 这后宫中还有几位妃嫔,只不过皇帝在世时独宠她一人,这宫中也只有她一人留下了子嗣,没几年人去了,唯一的孩子继承帝位,皇后自然而然地成了太后。 钟家的起势,全赖太后一人。 而且那么多女子入宫,偏就她这个县丞之女成了皇后,这中间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心里生出这个念头时,大家倒吸一口凉气。 不止朝臣们心惊,便是小皇帝,在此刻似乎也突然反应过来了。 谢砚清看向小皇帝问道:“人已控制住,陛下要亲审吗?” 小皇帝问:“忠国公府的人,不带来一起审吗?” 谢砚清有些意外,但面色平静:“魏翦已经在审了,很快就有结果。” “嗯。”他应了一声,提步朝龙椅上走去,这一次,弩箭手没有再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刚坐下,聂铎便说道:“陛下,这是从裕王府暗室里搜出来的东西,书信以及画像。” “呈上来。” 仝玄迅速下来接过,将东西全部送到了小皇帝手中,这些书信有裕王与钟家的、有王氏与太后身边嬷嬷的,还有裕王写给画中女子的。 小皇帝不认识画中女子,但是画中女子的衣着发式皆是南疆人的,小皇帝对比着这画像,仔细地看了看王氏,王氏已经年纪大了,人也胖了些,但依稀能看得出来眉眼鼻子都和画中人很相似,小皇帝看着裕王,这可是他皇爷爷的亲弟弟啊!竟在自己家中私藏南疆女子的画像!还联合南疆人造反! 他后背一阵发凉,沉声问道:“你们谁先说?” 下面无人开口,小皇帝看向裕王说道:“裕王爷,不然你先说好了。” 裕王看向小皇帝,冷笑一声,“怎么?陛下现在不杀摄政王了?不想亲政了?” “你以为杀了我们,谢砚清就会放过你?” 小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身子往后靠了下去,一国之君,瘫坐在上面,毫无仪态可言,可也就是这样,他开口问道:“这可是南疆圣女?” “你心悦她?”小皇 帝又问。 裕王没有回答,谢砚清有些没耐心了,他缓缓开口说道:“皇叔,你这一辈子都要结束了,年少时心悦,守了一辈子的人,这个时候都不敢承认吗?” “若我没猜错,你应该是恨着我父皇的吧?” “毕竟,这南疆圣女,是死在他的手中。” 裕王的脸色骤变,眼底恨意浮出,猛地看向谢砚清,“你闭嘴!” 谢砚清笑了笑:“看来我说中了。” “瞧着这妇人的年纪像是圣女的后人,你窝藏养大了这个女人,让她做了你的侍妾,生下了女儿!你们将女儿送进了钟家,钟家养大后再送入宫中,你代为打点好,让她一步步成为皇后,让她对皇兄下蛊,害死皇兄!随后幼子继位,你们眼看着他长大了,便开始对我动手,便是连嫁出去的公主,你们也不放过,还去下绝嗣药?真是步步为营安排得很好!” “皇叔,南疆人要复仇,那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你呢?吃着大雍百姓的供奉,几十年如一日不曾为百姓谋过一丝利,如今还有脸造反?你是我此生见过最恬不知耻的人!” “太后刚才骂那一句废物,还真是没骂错!不过应该再加一个,蛀虫!” 谢砚清就像市井吵架似的,对着裕王爷一顿喷,裕王面红耳赤怒而开口。 “住口!本王十二岁就南征,打下南疆有我一半的功劳!” “我不过是想留她一命有何错?他是我的亲大哥,我就这一个愿望他都不能满足我?他当着我的面,一剑就捅穿了她!让她就这样死在了我的面前!” “我有什么错?我凭什么不能恨?” “忍到如今才动手,我够对得起他!是他欠我在先!你凭什么审问我?” “你有什么资格审问我?” 裕王愤怒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谢砚清说的那些字字句句都触目惊心,裕王一个字都没反驳,而是直接承认了他的恨,他的怨,他的怒! 小皇帝看着脸色涨红满眼愤怒的裕王,他知道太后对谢砚清下了毒。 他一直以为,太后此举是为他而谋划,原来是为了复仇,让他更惊讶的,是他的父皇也死在母后的手中,他的姑姑成亲这么多年没有孩子,也是因为此事。 他说不上来心底是什么感觉,父皇去世时他还小,父子的感情在这十年岁月里已经渐渐地淡化了。 谢砚清站在旁边,他就静静地看着裕王,看着他发泄积攒了几十年的怨与恨。 直至他发泄完,大殿上鸦雀无声,裕王看向周边的众人,朝臣们都静静地看着他,包括他的亲儿子,也站在人群中不解地看着他。 是啊,几十年他没提过一个字,他这三个儿子,连今日他要造反,他都没有告诉。 看着儿子紧蹙的眉,裕王问道:“谢砚清,你身上的蛊是不是解了?” 谢砚清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皇叔这么问,是想帮我解?” 裕王道:“我让人帮你解,你留他们哥仨一条活路如何?他们并不知情。” 谢砚清沉默着没有回答,他问裕王:“皇叔,把事情交代清楚后再说其他的吧,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裕王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王氏,从头说起。 打败南疆回来后他分了府,娶了王妃。 第二年秋,两位与他年纪相仿的姑娘带着一个婴儿找到了他,说那婴儿是圣女的侄女,她本应该是下一代圣女,但现在国破家亡,只剩下这么一个女孩,他们觉得留在南疆等女孩长大后会被发现,所以才带着来了盛京,他们什么都不求,只求让这个孩子活下来长大。 俩女孩还告诉裕王,因为他是圣女的心上人,所以才来寻他。 或许是因为心上人这三个字,亦或许他忘不了圣女死在他眼前的模样,他相信了她们的说辞,让她们住进自己的宅子里,他让女孩姓了王,又给她取名为景和。 他看着王景和在盛京长成了一个快乐的姑娘,他还准备收她为义女,给她寻一门好亲事。 怪就怪在圣女的忌日,他和王景和去城外祭拜,又喝了酒宿在了城外庄园,二人阴差阳错地发生了关系,王景和说仰慕他,不求做他的妻,也不求入府为妾,只要让她跟在他身边就行。 看着这张与圣女有八分似的面容,他答应了。 后来王景和生下了女儿,都未曾与他商量,她们便要把孩子送走。 也是这一天,裕王从王景和的眼里看到了被烈火燃烬的恨意,也是这一天,他才知道,那俩姑娘从未忘记国破家亡的仇恨,她们贴身照顾王景和,日日夜夜都在告诉她要复仇。 他震惊得回不了神时,王景和讥讽他:“你不是喜欢圣女吗?你不是心悦姑姑吗?在南疆没有任何一个情人能够看着心爱的人死在面前不复仇!” 王景和刚生完女儿还很虚,可她一声又一声力竭的质问,让他又回到了圣女被杀的那一天。 他沉默着,将女儿送到了钟家。 钟家看着襁褓中的婴儿,只觉得天上掉馅饼,自此守口如瓶对裕王忠心耿耿。 在裕王的诉说中,他是被这两个女人挑拨、搅和才裹进来的。 谢砚清审问了太后和王景和,说得和裕王无异,魏翦审问了钟家的人,在主要的事件上也都对得上。 谢砚清看着太后问:“太后娘娘,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太后不语,谢砚清让魏翦将蔡桓带了上来。 蔡桓入了诏狱,受了刑,此时血呼啦的拖上来,看着极其狼狈。 太后紧咬着后牙槽,唇瓣却不停地抖了起来,谢砚清沉声道:“看着他,太后娘娘真的什么也不想说?” 蔡桓趴在地上,看着太后直摇头。 “娘娘,臣这一条贱命,死而无悔!” 太后一言未发,但满朝文武却目瞪口呆,蔡桓是太医院院判,与今日的事情好像并无瓜葛,但人却入了诏狱,现在拎来和太后对峙还丢出这么一句话。 众人再看小皇帝和蔡桓,好像……有点像啊! 蔡桓在大殿上断了气,太后疯了似的癫狂大笑,指着小皇帝对着满殿的人嘲讽道:“你们想的没错!你们整日跪拜的陛下,根本不是先帝之子,而是那死人的!” “谢砚清,你以为杀了我们你就赢了吗?” “你们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先帝绝嗣!你解不了蛊,即便你现在能控制,那蛊会长大,最多五年你必死无疑!” “至于公主,那绝嗣药里我放了南疆的毒药,她亦一辈子都做不了母亲!” “哈哈哈哈哈哈哈!痛快!想到你们这一脉都断子绝孙!我就痛快!” 看着她这癫狂的模样,谢砚清笑出了声:“看你如此高兴,我这也有两个喜讯要告诉你,我身上的蛊,在成亲前就已经解了!公主她们中的绝嗣药,也已经配出了解药。” “你们两代人一辈子的筹谋,也不过是给自己挖了一座坟墓。” 太后癫狂的笑瞬间凝固在了脸上,她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眼神,“不可能。” 谢砚清道:“不过是假死让蛊虫离身,也不是特别难。” 话落,太后和王景和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谢砚清便沉声道:“带下去!” 锦衣卫直接将三人还有蔡桓拖走,人都走远了,殿内还回荡着太后声嘶力竭的吼叫声。 他们被带走后,满朝文武亦是沉默不语,今日的事情牵扯太多,王爷、太后、皇帝都牵涉其中,如何处置还需宗正寺参与。 卢鹤鸣手中还拿着圣旨,皇帝刚才的原话是此事结束后宣旨,但这会儿他该出来宣旨吗? 想了想他还是询问谢砚清:“王爷,今日的事情牵连甚广,不知太皇太后?” 谢砚清道:“母后去皇陵祭拜父皇和皇兄了,应该一会儿就会回来。” 小皇帝看着满朝文武,再看谢砚清,他如坐针毡,但早晚会有这一刻,他从龙椅上起来,对着卢鹤鸣道:“卢大人,宣读朕的最后一道圣旨。” 说完又看向旁边的仝玄,示意他将玉玺端下去给谢砚清。 仝玄颔首领命,端着玉玺下了台阶。 卢鹤鸣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读了小皇帝的最后一道圣旨,前半段是他的罪己诏,说他担不起此大任,愧对先帝愧对朝臣愧对百姓,这十余年都是谢砚清在撑着,他将皇位禅让给谢砚清,自贬为庶民! 谢砚清听着这圣旨,不开口,也没接,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谢砚清继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只是不知道谢砚清还在考虑什么。 卢鹤鸣与聂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跪了下去,满朝文武看着他们跪,也随之跪了下去:“恭请王爷接旨!” 谢砚清眉头微蹙,仝玄将玉玺举至头顶,跪下高呼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臣紧随其后,呼声响彻 了大殿。 第94章 谢砚清看着被仝玄举到跟前的玉玺。 自从得知小皇帝并非大哥的亲生子,得知太后与王景和是南疆圣女的后人时,他便想到此刻了。 这大雍的江山是他们谢氏祖先打下的,本就应该由谢氏的人坐,即便不是他,也不能是小皇帝。 裕王口口声声说他是被王景和与南疆旧人骗了,被蛊惑了。 谢砚清却不这么觉得,裕王曾跟着兄长在外征战,可自从打败南疆回来后,他再也没出去过,不回军中守卫疆土,不入朝廷为百姓做事,为了什么? 他的皇兄还是太子时,他们兄友弟恭,即便是杀了圣女,他们在南疆大吵一架,那也只是兄弟吵闹,无关痛痒。 可后来他的兄长登基了,成了皇帝。 他心中的怨恨未消,他不论是去军中效力,还是入朝做事,总会有意见相左时,他怕自己压不住心底的恨,怕自己公私不分,那时他若再泄露出责怪兄长杀了圣女的情绪,可就不是兄弟之间无关痛痒的小事了。 他放逐自己、装聋作哑,纵容王景和身边的侍女日夜给王景和灌输仇恨,他就这样开启了漫长的等待,其实先帝死时他就想动手了,只不过是没有特别恰当的时机,他眼睁睁地看着小皇帝继位,自己则为摄政王把持朝政,又等了这十年。 幼主与摄政王,总有一争,他也如愿以偿的等到了这一天。 只是他没想到,太后拿捏人质却没拿住,还叫顾明筝拎过来成了阶下囚,而谢砚清这里也早有部署,更是早早将赵吉调回了京中。 太后和小皇帝要唱戏,裕王想要黄雀在后,谢砚清便以已审为诱饵,满足他们的愿望。 在所有的预想中,有一事儿是他不太确定的,那就是太后会不会对小皇帝下手。 不管小皇帝是不是先帝的孩子,那总归是太后自己亲生的,虎毒不食子啊,若是太后没有出手,小皇帝与她坚定地站一起,那小皇帝现在和太后一起进大牢了,而不是还在这里站着。 虽然小皇帝退位圣旨上说自贬为庶人,但依着谢砚清的想法,他不能留。 他还没想好要如何处置小皇帝。 就在此时,殿外的太监扬声禀报:“太皇太后到!” 谢砚清回眸,朝大殿门口看去,只见太皇太后身边还带着一个年老的妇人进入了大殿。 “秦王,既是陛下禅让,又是众臣所请,你就接下吧。” 太皇太后话落,谢砚清接过仝玄手中的玉玺,沉声道:“众卿平身。” 众人起身后,见太皇太后已经走到了谢砚清的身侧,纷纷行礼请安。 谢砚清答应继位,众人欢喜,只有小皇帝一人,处境极其尴尬。 太皇太后看着满朝文武,沉声道:“众卿今日辛苦,关于朝政之事我就不过问了,诸位商量就是,我来是想问问云朗,愿不愿意和殷老夫人去崖州生活?” 崖州?那穷乡僻壤之地,离盛京十万八千里远。 太皇太后口中的菜老夫人,应该便是蔡桓的母亲了,可蔡桓的老家在晋云县,离临安不算远,也算是一个繁华的县城,是崖州远不能比的。 “蔡家要搬去崖州?”谢砚清问。 太皇太后身后的老夫人跪地回话,“回陛下,民妇在编一本草药集,已走遍大半个北方编成了半册,崖州在大雍的最南边,民妇听闻那边瘴气丛生,草药种类繁多,便生了搬迁的想法,届时旁边的州县民妇去得也方便。” 听到这妇人的话,谢砚清微微颔首,“老夫人平身吧。”太皇太后还在等待着小皇帝的回答。 谢云朗看着大殿中的妇人,这应该是他的亲祖母,可他长这么大才第一次见面。 他看着太皇太后,感觉有些看不懂,看不清。 但这应该是太皇太后给他留的一条生路了,谢云朗回了“愿意”。 太皇太后道:“既然愿意,那便过来见过殷老夫人。” 谢云朗闻言便下了台阶,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太皇太后的跟前,俩人目光相对,太皇太后的情绪很复杂,她依稀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抱着谢云朗时候的情形,她还记得那时的欣喜,但再想到钟氏所做的一切,留他一命已是她最大的仁慈。 “你我祖孙一场,盼你日后心不怨,人平安。” 太皇太后话落,谢云朗眼眶一酸,掀起衣摆对着太皇太后跪了下去,“云朗会谨记皇祖母的话!” 听着他这话,太皇太后轻轻地别过脸,不去看匍匐在地上的人。 “你们去吧。” 话落,谢云朗眼眶里的泪水砸到了地板上,他欲起,就见殷老夫人在他身旁跪下,对太皇太后行了个大礼。 谢砚清道:“殷夫人,从京城到崖州山高路遥,朕会安排人护送你们!” 殷老夫人道:“民妇多谢陛下!” “来人,送他们出宫。”谢砚清一声吩咐,领路的太监宫女迅速上前,殷老夫人牵着谢云朗的手,跟着宫人而去。 赵吉看着谢砚清放谢云朗而去,眉头微皱,斩草不除根?谁知多年后是不是会再起这样的祸事? 可依着他对谢砚清的了解,他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只得忍了一下没开口劝。 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不敢贸然开口。 这下狱的人好处置,禅位的人,最好还是放在眼皮子地下圈着更放心吧?谢砚清竟然就这样放他走了? 谢砚清道:“众卿没用午膳应该很饿了,事情还没结束,大家就在宫中用膳吧。” 说完谢砚清回头和仝玄吩咐道:“传膳,再把宗正寺的人请来。” 仝玄领命离去,谢砚清看着他们说:“大家歇会儿吧,去看看妻儿老母。” 得了谢砚清的话,官员们纷纷行礼告退,出大殿去寻自己的家人。 不过是顷刻间,太和殿外的广场上,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处,男人这边还好,虽然也见血了,但很快就处理了,女人们被围在永寿宫,她们被吓得腿脚发软,想到那些滚落的人,那浸湿了地毯的鲜血,不少人现在还在恶心想吐,脸色寡白。 顾明筝看着她们这样,回头询问谢砚清:“是不是要让太医开个安神的方子,熬一碗汤药给她们喝下去?” “嗯,让宫人去办。” 此时太皇太后和安阳在偏殿里说话,只剩了顾明筝与谢砚清二人坐在大殿的门槛上。 想到刚才朝臣跪拜的情形,日后谢砚清是皇帝了,是人人见了都得跪拜的人,顾明筝微微蹙眉,询问道:“这件事情结束后是不是会有论功行赏?” 顾明筝这话问得突兀,谢砚清眉梢微挑,随后点头笑问道:“皇后,有话要说?” 皇后二字让顾明筝瞪大了眼睛,“你喊我什么?” 谢砚清正 了正衣襟,说道:“我登基你不就是皇后?还是说,你不愿意?” 顾明筝无奈轻叹一声,抿了抿唇,谢砚清的眉心渐渐地拧起,他是可以登基了,但顾明筝喜不喜欢宫内的生活他不敢确定,先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也未曾和顾明筝商量过这个事,其实他更清楚自己在逃避,怕顾明筝不愿意,更怕顾明筝与他生分了,就像此刻这般,她无奈的叹息声,斟酌半晌都未曾开口的模样,紧紧地攥着谢砚清的心,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 “这不是愿不愿意的事儿,你登基了日后我是不是要对你跪拜了?”顾明筝发问,谢砚清愣了一瞬,随后长舒一口气后笑了。 看着谢砚清笑,顾明筝瞪着他,“笑什么?” “若是论功行赏,我今日也算有功吧?能不能给我把这抵了?我不喜欢跪拜。” 听顾明筝说完,谢砚清笑容更盛了,眼神也随着笑意柔软了下来,他道:“拿功劳换不跪,明筝,你对我这么没信心么?” 顾明筝看着眼前人,想说这不是信心的问题,也不是爱不爱的事儿,而是权力的问题。 她今日站在大殿门口看到了朝臣恭请他登基,至少在当下这个局面里,君强臣弱,当一个人在高位久了,是否会变得独裁?是否会忘记初心?当一个人被权力浸泡久了,是会越来越凉薄的,谢砚清日后会不会变?顾明筝不知道,她在这宫墙里会不会变?她也不知道。 顾明筝半晌没说话,谢砚清道:“明筝,不论我在不在这个位子上,我说过的,我的东西即是你的,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顾明筝瞧着他认真的模样,挑眉打趣道:“这龙椅也给我坐?” 谢砚清正要说话,就被安阳公主打断了,“皇嫂,母后找你。” 顾明筝应了一声,起身和谢砚清说道:“我先过去。” 看着顾明筝走了,安阳问道:“皇兄你们在说什么?” 谢砚清没回答,反问安阳:“你怎么样?还难受吗?” 安阳摇头,“好多了。” 顾明筝踏入偏殿,太皇太后便关切地说道:“累坏了吧?我听安阳说了,今早幸好有你护着她们。” “还好,母后,这是我应该做的。” 太皇太后笑笑,“哪有什么应不应该?坐吧,我喊你是想跟你说说关于你外祖母家的事儿。” “悯之登基,你为皇后,宁家也是你的娘家,必是要封赏的,我想着你得给你外祖母去一封信,看他们是否来盛京。” 太皇太后话落,顾明筝笑问:“母后,这些东西我不太懂,但仅是因为我为皇后便封赏吗?” 太皇太后闻言定定地看了看顾明筝,随即便笑了,“明筝,你这想法不对,男子通过科考、战场立功获得封赏,那我们女子呢?若按你所想,岂不是觉得我们辛劳一辈子都没功劳?” “女子生儿育女,亦是功劳,我就拿你来说,你的优秀不是天生的,这期间必定少不了你母亲的教导,你母亲亦少不了你外祖母的教导,将来你若是一个好皇后,那她们的功劳可就更大了。” 顾明筝笑道:“若是如此,那确实该封赏我外祖母。” 听到这话,太皇太后笑道:“这事儿你和悯之商量去,现在先带信去。” “好。”顾明筝应下,太皇太后道:“午饭应该很快就来了,准备吃午饭去吧。” 话音刚落,御膳房的人便来了。 顾明筝和太皇太后出了偏殿,宫人们迅速放好了桌椅餐食,谢砚清让大家就近一家人坐一处吃。 大家伙在一处说了会话,如今已经缓过劲儿,好多了。闻着饭菜的香气,肚子咕咕叫,食欲也回来了。。 顾明筝刚才就有些饿了,这会儿根本顾不上其他,端着碗唏哩呼噜地埋头大吃特吃。 这不算是宫宴,但谢砚清和太皇太后他们在场,大家吃饭还要讲究一个礼仪,细嚼慢咽。 即便是很饿,也得克制着不能出丑态。 大家还没吃上五口,就见宫人给顾明筝添饭布菜了,大家装作不经意地朝顾明筝看了过去,顾明筝端着碗眼皮一掀便看了过去,大家连忙收回眼神。 顾明筝抿了抿唇继续埋头扒饭,很快又吃完一碗再添饭,大家又看了过来,顾明筝端着碗笑道:“大家都不饿吗?还是觉得面前的菜太少不能敞开肚皮吃?” 众人没说话,御膳房的宫人便回道:“回娘娘,饭菜都够的。” 顾明筝道:“诸位面前的得吃完,不可浪费。” 谢砚清和安阳看了看面前没吃多少的菜,兄妹俩对视了一眼,随后埋头吃饭。 大家看到了谢砚清和安阳的小动作,也纷纷加入,开始埋头吃。 御厨做的菜除了菜色清淡了些,味道比较单一,还是好吃的,顾明筝吃完了自己面前的菜,从谢砚清那边端了两盘过来,谢砚清弯了弯唇,安阳公主探头说道:“皇嫂,可以帮我也吃两盘吗?” 谢砚清:“你端给驸马去。” 太皇太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一顿饭,大家伙吃得还算轻松,除了裕王府的人。 裕王已经下狱,但裕王的三个儿子都还在,他们既没跟着裕王一起打进来,在几人的供述中,也没有参与这些事。 尤其是谢言川,他虽然比谢砚清年长一些,但和谢砚清的关系要好,现在谢砚清未曾开口,大家也摸不准谢砚清的态度。 谢言川与谢砚清一同吃过很多次饭,从没有一次是这样的让他食不下咽。 他们的母亲已经在很多年前亡故了,世人皆说裕王深情,自从王妃亡故后便没再娶。 时至今日,他知道了真相,是那么的令人作呕! 他时常会想念母亲,但今日他又是那么的庆幸,庆幸她去得早,没听见没看见,也就不会伤心。 说什么被人蛊惑,不过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午饭后,宗正寺的人来了。 女眷出宫回家,大臣们讨论如何处理裕王和太后等人。 关于太后和王景和等南疆余孽尽数诛杀,太后和小皇帝从玉蝶上去除,关于造反的裕王,宗正寺的意见是裕王的家眷全部抄斩,宗正寺对于谢砚清将小皇帝放出去很不满,既不是先帝子嗣,又是外面的野种,那就应该杀了一了百了。 谢砚清道:“此事朕自有决断。” 当天傍晚,谢砚清下旨,钟家和裕王联合太后谋反,皇帝遇刺身亡,相关参与之人全部满门抄斩。 锦衣卫全城搜捕南疆余孽,宫里宫外、各府中、市井中,他们一晚上抓获了二十多人,尽数关入诏狱审问,聂铎和魏翦他们一边审一边抓,天亮时候便已全部抓完。 ----------------------- 作者有话说:应该再有一两章就正文完结啦,推一下专栏的预收~ 基友的年代养崽文,喜欢这个题材的宝子们可以去看哦,很好看! 《异闻鬼怪在年代文逃课》by啾桓桓 泱泱上辈子是都市异闻里的鬼怪,诞生第三年,胎穿架空年代文,随身携带原著……这不重要,因为她不识字。 三岁之前,她在村里斗鸡撵狗,追鹅抓鱼,横行霸道。 三岁被送入幼儿园,她开始识字,发现她穿这本书叫《oo九o,我ooo走上人生oo》。 泱泱:没意思。奶奶、奶奶,你能再讲一遍不听话的大灰狼,会被小孩叼走的故事吗? 奶奶:是不听话的小孩,会被大灰狼叼走! 晚上,泱泱闻到鬼怪的味道,看到一只披着狼皮的怪物把她的小朋友叼走了。 泱泱冲上去一个头槌,张口把不听话大灰狼叼走了。 第二天,葵花小一班。 小朋友们追在泱泱后面叽叽喳喳:泱泱大王!泱泱大王!你能再讲一遍,不听话的大灰狼,被小孩叼走的故事吗! * 《穿越九零,我靠算命走上人生巅峰》的女主重生了! 这是本架空伪年代文,里面鬼怪横生,女主第一世是个剑修,穿越后装神棍算命杀鬼怪,最后倒在一个小小的乡下小村里。 那个时候,村庄已经没有活人,肉眼所见皆是鬼怪。 女主重生后直奔村庄,试图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到了村庄后,炊烟袅袅,鸡鸣狗叫,一片生机,哪里有什么鬼怪。 女主拉住一个村民询问:你们这里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村民一愣,随后热情道:你是来找小神婆的吧!俺们村里的小神婆可神了,她现在应该正在逃课摸鱼,我带你去。 女主:? 女主:什么!你是说这个斗鸡、追狗、逃课、不写作业的小学生,是收服葵村所有鬼怪的高人吗? 后来: 女主:泱泱大王! #什么,说我不要脸抱小学生大腿?!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告诉我泱泱大王# 第95章 朝臣们忙活了一天,回家歇了会儿,却又在黄昏后返回了值房。 接下来的事情还很多,谢砚 清登基的事务、祭祖、登基大典、封后大典,这些都得看好日子,还得准备好年号供谢砚清选,等登基的事情确定后,封赏和官员调任也还有得忙。 自从先帝去世,前阁老退位,朝中事务便是谢砚清主办,也未曾再有阁老,六部各自为政,统一向谢砚清汇报,但如今谢砚清要登基了,万一又重新启动入阁,六部的尚书是很有机会的,众人汇聚在值房,一边商量正事儿,一边探同僚口风。 顾明筝和谢砚清今晚并未留宿宫中,而是回了王府。 回到王府的第一件事就是洗头沐浴,顾明筝的衣裳和头发都沾染了鲜血,她清洗了两遍才出来,湿哒哒的头发用羊绒薄帕包着吸水,她洗完出来时,谢砚清已经收拾妥当了,瞧见她出来,便吩咐下去准备摆晚饭。 顾明筝问道:“母后还没出来,不等她回来一起用?” 谢砚清摇头,“刚才出宫时母后就说过了,不用等她。” 顾明筝点了点头,对于她来说,今日只是个插曲,解决完也就结束了。 对于太皇太后来说,就好像是过去的人穿过时间长河,在今日又回到了面前,她的丈夫,她的儿子,以及那个不是亲生但喊了她十余年皇祖母的谢云朗,都像是一汪又一汪的酸水,浸泡着她,那滋味也不好受。 太皇太后身边也有人跟着,顾明筝便没再多问什么。 二人吃过晚饭,卓春雪弄来了炭盆,让顾明筝烘头发。 顾明筝嫌弃麻烦,说:“这会儿晚上也不冷,出去走走风吹一吹很快就干了。” 卓春雪闻言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仿佛她在说胡话一般,谢砚清也道:“头发湿着哪能吹冷风?小心着凉了头疼。” 顾明筝叹了一声,看着谢砚清道:“那你帮我烤一下。” 谢砚清拿了枕头放在腿上,笑道:“你过来。” 顾明筝挪了挪,挪到他身边,谢砚清将包着的薄帕拿了下来,将她头发拢起来用干布巾包着,又在枕头上铺了一块干帕子,才叫顾明筝躺下。 她躺在他的膝盖上,离炭盆近一些,谢砚清伸手撩起帕子包裹着的发丝在炭盆上方慢慢烘。 头发长且多,烘烤起来极慢,顾明筝也不能直接睡过去,头发潮湿睡觉也容易头疼,她有些无聊便问道:“谢云朗已经跟着那位老夫人离京了吗?” “应该是出京城了。”谢砚清说。 顾明筝道:“我看他走时落泪了,只是不知道是难过的泪还是后悔的泪。” “难过吧,在我生病前母后一直住在宫中,对他很是疼爱,至于后悔应该没有,这事儿说到底也由不得他,不过若他没那么急,那便是能再拖一阵罢了,并不会改变最终的结局。” 此时的山林间,殷老夫人架着马车,载着一个少年和一个孩童在黑夜中狂奔。 谢云朗跟着殷老夫人出了宫门,走到一个冷清的客栈里,接上了一个蒙着面的五六岁孩童,装上一摞干粮两壶水就直奔城门,出了京城后一路南下。 除了中途方便了两次,马车一直未停,跑到天都黑了老太太也没说去客栈住,而是继续赶路。 孩童只有五六岁,好像还病着,蔫不拉几的坐在角落,也不和谢云朗打招呼说话。 老太太没说,谢云朗也没问,只不过今日实在是太累了,总不能不吃不喝不睡的一直跑吧? 谢云朗挪到了马车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马车门,问道:“我们去住客栈吗?” 殷老夫人看着月色,沉声道:“今日宿山里。” 谢云朗:“那我们何时歇?” “等马儿跑不动了歇。” 老太太把他带出来,却连祖孙相认的片刻温情都没有,一直赶路,歇下来喝水吃干粮时,老太太也只是把吃的和水丢给他和小男孩,自己坐在一旁去吃。 他以为自己会被杀,或者被软禁,从没想过还会离开皇宫去过活,他能有此刻或许都是面前这个老太太和太皇太后的功劳。 听到说马儿跑不动了再歇,谢云朗深吸了一口气,他屁股疼,肩膀酸,浑身都像是散架了一样,却只能忍着活动一下。 “你身子不痛吗?” 谢云朗问那个蒙面的小男孩,小男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是聋子?” 小男孩听到这话后翻了个身,面对着马车壁去了。 谢云朗被无视,他不屑地啧了一声,随后道:“看来真是个小哑巴?你是老太太的什么人?” 他的话无人应答,谢云朗想到自己早上还是皇帝,突然凑到小男孩身边低语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皇帝。” 这句话出来,小男孩缓缓扭过头,似是不相信,谢云朗又重复了一遍,他以为小男孩会好奇地问他为什么在这里。这样他可以卖关子,逗着孩子玩了。 不料他的话出来后,小男孩突然眼神凶狠朝他扑了过来,他没设防直接被扑倒在了软垫上,小男孩挠了他两把不说,还一口咬在了他的耳朵上。 “你疯了!” 谢云朗大喊了一声,用尽全力将小男孩踹开,脸上和耳朵火辣辣地痛着。 “吁~”老太太的声音响起,马车停住,谢云朗以为老太太是听到他们的动静后停下了马车,他刚想推开车门告状,却发现马车门从外面插上了。 “别说话!”老太太的呵斥声传来,谢云朗沉默了,却隐约地听见了前方有打斗的动静,他眉头微蹙,问道:“前面有人在打斗吗?” “嗯。” 谢云朗:“我们今晚得天亮才能歇了是不是?” “应该吧。” 谢云朗在这一刻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一切想不明白的事儿也都瞬间就明白了。 他的母亲是南疆圣女的后人,毒死了一个皇帝,还能联合秦王造反,必然会有很多暗桩,若是他的母亲死了,他将是这些乱臣贼子的由头,毕竟他也算是南疆圣女的后人了,那些在外面的人说不定还想带他回去尊他为少主,继续谋划他们的大业。 他不过是谢砚清丢出来的一条鱼饵而已。 听着外面的刀剑打斗声,小男孩也没再找他的事,只是静静地蹲在角落里,仿佛不存在一般。 估摸着过了两刻钟左右,打斗声停了,老太太又等了好一会儿才甩了一下缰绳,马车继续向黑夜中驶去。 顾明筝烘干头发时,夜已深了,刚想问问太皇太后回来了没有?便听卓春雪来话:“小姐,门房来话说是外面有人找你。” “谁呀?” 顾明筝一边说话一边穿鞋,准备过去看。 谢砚清也随之起身,“我跟你去。” 俩人还没到门口,便就遇到了回来的太皇太后,还有她身边的宁满。 “姑姑,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顾明筝话落,太皇太后笑道:“你这孩子,怎么没给你姑姑报个平安?让人记挂着。” 顾明筝拍了一下额头,“我忙糊涂了。”话落她又问:“母后你用过晚饭了吗?” “用过了,我先回去歇着,你们说说话也早些歇息。” 说完她也没打扰宁满和顾明筝说话,带着人很快就走了,顾明筝领着宁满回了院子,她看着顾明筝和谢砚清都好好的,叹道:“我听外面一堆流言蜚语,也不知道你们今晚出来没有,便过来看一眼,刚和门房说完话太皇太后就来了。” 顾明筝道:“我们都没事,放心吧。” “我们出来那会儿有点晚了,我想着明日再去找你说的。” 俩人边说边走,回到院子里,母女说话,谢砚清便主动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她们。 宁满听说事情之后,想到了谢砚清的身份,小皇帝如果没了,那谢砚清会不会登基?那顾明筝是不是也得入宫了? 想到这些,宁满有些坐不住,想着过来和顾明筝说说话。 顾明筝道:“今天太皇太后还叫我写信给外祖母,想让她们搬到盛京来,谢砚清这几日应该就会登基,没意外的话我是皇后,宁家是我的娘家,得受封。” 即便是在预料之中,宁满还是觉得惊讶。 顾明筝道:“若我们能相认多好,受封的人就是你。” 宁满闻言笑了笑,“没关系,日后有你和你外祖母,我还愁没靠山吗?” 话落宁满抿了抿唇,似是话没说尽,顾明筝微微挑眉,“还有什么话?怎么还欲言又止了。” 宁满道:“你别嫌我唠叨,这人心异变,我当然是希望你们一直恩爱,但在那深宫里,你不能接受的事情早点说清楚,早点做决断。” 她说得委婉,顾明筝瞬间就明白她的意思了,她们都来自另一个世界,在所有的历史上一夫一妻的帝后屈指可数,顾明筝道:“我明白的,放心吧。” 俩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宁满要回去,被顾明筝留下了。 把宁满安顿好睡下后,顾明筝才回屋,谢砚清已经躺在床上等着她了。 不过今天忙了一整天,俩人都累了,明日又还得早起,夫妻二人相拥着很快就睡了过去。 次日寅时不到,谢砚清便起床洗漱完毕,看着还在熟睡中的顾明筝,他长叹一声在床沿边坐下,” 明筝。” 顾明筝没有反应,他又唤了一声:“明筝?” 顾明筝迷迷糊糊听到声音,她呢喃问道:“嗯?天亮了?” “还没有。”谢砚清说。 顾明筝揉了一下眼睛,看着已经穿戴完整的谢砚清,她打了个哈欠,谢砚清对着外面的侍女唤道:“伺候王妃梳洗。” 顾明筝道:“我送你,我回来还要再睡一会儿。” 谢砚清抿唇笑了笑,“不能了,你得跟我去上朝,忙完回来再睡。” 顾明筝:??? ----------------------- 作者有话说:基友的古言甜文,男女主都炒鸡可爱,喜欢的宝子们可以去看哈哈 《凭什么她一回头我就在》by起跃 楼家大公子楼令风,二十四岁成为家主,居于五大家族之首,却洗不掉昔日的一个污点。 年少求学之时,他喜欢上了同为世家之一的金家姑娘,当众表白,得来一句:“我不喜欢楼公子这样的。” 以至于被世人揣测,他迟迟不娶妻,是因心中还惦记着这一桩旧情。 谣言传进耳里,楼令风对此不过一笑了之,可某一日,谣言中的金姑娘竟找上了门。 面对昔日旧人,楼令风觉得可悲又可笑。 悲的是:也算是曾经一度喜欢过的人,终究成了趋炎附势的凡夫俗子。 笑的是:她当他是傻子? 漫长的沉默中,金九音感受到了来自昔日旧人的怨念。 还在记仇呢... 不确定当年的情分还剩下多少,金九音道:“楼家主,我为求药而来。” “何症?” “眼盲。” 几月后,两人正式议亲。 面对友人的质疑,楼令风有他自己的想法:“我娶她,再休了她,叫她明白何为狗眼看人低。” 友人纷纷赞扬:“此招甚好。” 楼令风:“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给她钱花,养废了便是。” 友人点头:“楼家主高明。” 楼令风:“惧内又如何,传出去丢人的是她,不是我。” 友人心中已毫无波澜:嗯,你高兴就好。 一日两人吵架,正冷战中,贴身婢女忧心:“姑娘就不怕楼家主有悔婚之心?” 楼令风立在假山后鬼使神差想看她的反应,只见那位扬言已悔过自新爱他如命的未婚妻,姣好的面上带着一股轻慢,“他会哄好自己的。” 第96章 听到跟着他去上朝这几个字,顾明筝用力地撑了撑眼皮,昨晚和宁满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睡着时都快子时了,加上她好久没大强度的运动,昨天活动了一下身子还有些酸痛,这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宫中今天还有我什么事儿吗?”顾明筝问道。 谢砚清看着她困倦的模样,有一丝心软,但转念想到现在开头总比以后开头好,还是说道:“有,事情很多。” 听到谢砚清这话,顾明筝虽然困,但还是将腿挪到了床沿边,谢砚清将她的鞋袜拿过来给她穿上,徐雁雁她们几个人麻利儿的伺候她梳洗更衣。 忙活完连早饭都没吃就跟着谢砚清出门了。 他们到宫门口时,遇见了卢鹤鸣和礼部尚书田宗翰,俩人也是刚下马车。 瞧见谢砚清从马车上下来,俩人忙走过去拱手见礼,“微臣参见陛下!” 谢砚清摆了摆手,“二位大人不用多礼。” 话落,顾明筝从马车里探出了个头,笑道:“二位大人,早哇!” 卢鹤鸣与田宗翰闻声忙垂首请安,“微臣见过娘娘。” 顾明筝:“嗯,不用多礼。” 顾明筝说着话下了马车,谢砚清牵过她的手,和车夫吩咐了一声便朝宫门口走去。 卢鹤鸣与田宗翰被迫与顾明筝他们同行。 此时的宫门内,仝玄带着宫人抬着步辇在门口候着。 宫门内禁止骑马,马车自然也进不去,谢砚清昨夜没住在宫内,仝玄他们也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会来,所以早早地就领着宫人抬着步辇在宫门口候着了。 瞧见谢砚清的身影,仝玄急忙招手让大家准备,结果再仔细一看,发现旁边还有个顾明筝。 他只让人准备了一乘步辇啊,这一会儿只让谢砚清走?那可要命了,仝玄当机立断对众人挥了挥手,让他们直接把步辇抬走了。 顾明筝她们已经走进甬道了,隐约地瞧见了仝玄在那儿指挥,她抿着唇笑了笑,谢砚清察觉了她的笑意也弯了弯唇角。 田宗翰是顾弘毅的上司,之前顾家的事情闹成那样,他虽然没多做什么,但总感觉也是因为顾弘毅的缘故,谢砚清对他是有意见的。 卢鹤鸣虽然因着卢明月和老太太的关系,对顾明筝稍微亲近一些,但那是私下里,这在宫里还是稍微有点分寸更好。 卢鹤鸣便也没多话,只是静静地跟在后面。 走到仝玄跟前时,仝玄和谢砚清顾明筝行礼后,又与他们打招呼,他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话也多,倒是瞬间就缓和了气氛。 仝玄以为,顾明筝和谢砚清一起来是要去料理后宫中的事情的,没想到俩人直接走进了太和殿。 看着顾明筝和谢砚清的背影,仝玄心底有些震惊,虽面色如常,但脚步微顿出卖了他的情绪,跟在后面的卢鹤鸣与田宗翰也是入朝为官几十年的人了,却看不太明白谢砚清这是什么操作。 已经到殿内的大神回头看见了谢砚清和顾明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有些人面上还露了色,在谢砚清眼神扫过去时,又瞬间垂下眼眸。 早朝的时辰到了,顾明筝没离开太和殿。 谢砚清道:“还未举行登基大典,今日随意些。”说完他回头看向仝玄,“搬两套椅子案几来。” 仝玄迅速让宫人把东西搬来,笔墨纸砚备上,还将堆积的奏折也搬了过来。 谢砚清拉着顾明筝坐下,对她说道:“你看那些奏折。” 顾明筝还没说话,谢砚清便对着众人道:“开始议事。” 谢砚清的两句话大家都听到了,大殿内鸦雀无声,自古以来后宫不得参政,谢砚清却让顾明筝看奏折? 卢鹤鸣这个都御史还没做反应,礼部尚书田宗翰就被怔住了,身子一躬便说道:“陛下!这不合礼法。” 顾明筝闻言微微皱眉,是她在这里不合礼法了? 她本还有些困意,这下子瞬间就清醒了,早上是因为谢砚清说有很多事儿她才来的,还以为的是其他什么事儿,根本没想到是真的来陪他上早朝。 但既然来了,那便是她可以不想做,别人不能不让她做。 原本没动手的顾明筝,像是没听到田宗翰的话似的,迅速拿过一本奏折打开,她看了一下询问谢砚清:“批吗?还是先过一遍?我字写得不太好看。” 谢砚清道:“你先看,有你觉得很重要的拿出来讨论。” 顾明筝点了点头,谢砚清淡 淡地看了田宗翰一眼,问道:“田大人还有其他事儿要说吗?” 田宗翰当然还有事要说,祭祖、登基、封后等事情都需要礼部的参与,昨儿个大家在值房忙活了大半晚,也就是在忙这事儿,田宗翰今日的第一要务便是向谢砚清禀报这些事情。 可没想到顾明筝出现,让他一时没忍住,话说完,顾明筝不理会他,谢砚清也不理会他,二人还在若无其事的讨论那些折子要如何处理。 话已出口,若他就由着谢砚清忽视,那他这个礼部尚书日后还如何在朝堂上立足,他一咬牙继续道:“陛下还未登大宝,便纵容后宫参政,此事不合礼法,祖制不可为,还请陛下劝娘娘回避。” 此话出,谢砚清眼神微沉,“田大人此话的意思,是不是说朕还未曾登基,不配坐在这太和殿与诸卿议事?” 田宗翰抬眸对上谢砚清那冷冰冰的眼神,瞬间就跪了下去。 “陛下息怒,微臣失言。” 谢砚清轻笑一声,朝臣瞬间跪倒大片:“陛下息怒!” 顾明筝看了一眼谢砚清,再看这一片乌泱泱的人头,又抽出一本奏折打开,刚看了两行顾明筝就皱起了眉头,她扭头看向谢砚清说道:“你看一眼,这是不是说江州地区暴雨决堤遭遇水患,顺安、泰清、永瑞、嘉阳四县城民舍俱毁,皆成流民!请求朝廷赈灾。” 谢砚清的神色凝重,从顾明筝的手中将奏折拿了过去,扫了一眼后气坏了,“江州的奏折何时到的?” 韩敬急忙出列回答:“回陛下,前日到的……” 想到昨日种种,谢砚清捏了捏眉心,这奏折从江州快马加鞭送到盛京也是几日了,江州的县城人口不少,最少的那个县都有五六千人,多的有八九千近万,这四个县遭灾,流民恐怕至少都有上万人了。 顾明筝也有些焦心,洪灾啊,百姓死伤无数、流离失所,还会影响今年的收成,而且,洪灾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疫病,她问谢砚清:“周边的州县是否有赈灾粮仓?先放粮赈灾,如果流民太多,可以先修河堤,以工代赈,另外,再安排一些郎中、运送一些药草过去,大灾后容易遭疫,提前预防。” 顾明筝的声音清脆,不止旁边的谢砚清听得出来,跪了一地的满朝文武也很清楚,若不是这折子在宫中,听到顾明筝这话,他们都要以为是谢砚清和顾明筝演戏给他们看了。 谢砚清想要从今日开始就让顾明筝参与朝政,将来他们夫妻同出同归,他说过他的东西都可以是顾明筝的,这也包括权力。 他没和顾明筝商量,也没问她的意见,其实是不太确定顾明筝会不会喜欢做这些事,她会不会厌烦?索性就先不说,先让顾明筝试试,她自己喜欢那就顺其自然,她要不喜欢,那他也随着她的意愿。 这会儿听到顾明筝这番话,谢砚清有些惊讶,他紧盯着顾明筝看了好一会儿,顾明筝微微挑眉:“怎么了?有问题?” 谢砚清:“没有。” 顾明筝道:“对了,如果百姓的房屋毁损严重,重建也不易,可否从周边的军队调出一部分人帮灾民重建?” 听到这话,兵部尚书范峥忙道:“娘娘,不可!” 顾明筝问:“为何不可?并非是调全部兵力,只是从各军中调任一部分过去,其他人该驻守的驻守操练的操练,并不影响。” 范峥道:“娘娘,兵是兵、民是民,各司其职。” 顾明筝道:“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大人,军人的职责是什么?” “首要任务自是抵御外敌,守护大雍!” 顾明筝笑了笑:“是不是可以说得更细一点,他们也有守护大雍百姓的职责?” “大人,对百姓而言,敌人不止有敌寇,还有天灾啊。” 此话落下,谢砚清心里都是震惊,从军中调人赈灾这事儿大雍自开国到如今还从未有过,他看着范峥和韩敬说道:“按皇后所言去办,户部先开仓放粮先赈灾,兵部拟个章程,需要如何调,调多少?午时前落实。” “另外户部再拟一份招录民间大夫的告示,江州本地亦或者旁边州县的,再将草药备好。” 谢砚清话落,范峥和韩敬都领命,也没说没钱,顾明筝心想国库应该是不缺钱的。 她最怕听到赈灾没钱的话了。 赈灾是大事,谢砚清也没再单独揪田宗翰的不是,沉声道:“众爱卿平身吧,事情多,诸位不要磨叽,速禀。” 他话落,聂铎便禀道:“禀陛下,现供述出来的南疆余孽全部皆已查明抓捕,活的五十三人,拘捕自尽的有十六人。” 谢砚清:“继续审。” “是!” 聂铎说完后各部又奏了一些事,谢砚清当场给了回复,最后田宗翰才出来说选定了登基和祭祖的日子。 其实十六的不错,但登基后的第二天开始祭祖,要两个日子皆不错才行,俩连着的十七不好,最后选定了十八和十九。 谢砚清问:“这么急,能准备妥当?” 田宗翰回道:“回陛下,没问题。” “那便十八。” 谢砚清道:“封后大典和登基大典一起,登基次日朕与皇后一同告祖宗祭天地!” 田宗翰抬眸看向谢砚清和顾明筝,他抿了抿嘴唇,嘴巴微张,好似要再开口,谢砚清问:“田大人还有话要说?” “朕知道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合一起你们忙,辛苦众爱卿!” “今日时辰不早了,先散朝吧。” 散朝后,大殿里只剩下了谢砚清和顾明筝二人,看着那堆积着还没看的奏折,仝玄问道:“陛下,传膳吗?” 谢砚清点了点头,“传吧。” 顾明筝看着还有一堆没看的奏折,笑道:“你这是喊我来做苦力来了。” 谢砚清道:“你也看到了,事情实在多,不忙到天黑我是回不了王府的,为夫忍受不了一整天见不得娘子的苦。” 顾明筝:“……” 她刚想骂谢砚清两句,出去的仝玄回来了,他看着顾明筝禀道:“娘娘,静安宫和祥宁宫的太妃打起来了。” 顾明筝面露疑惑,太妃?打架? 她问仝玄:“需要我去处理?” 仝玄:“回娘娘,太皇太后不在宫内,没有主事的人,只有您了。” ----------------------- 作者有话说:推一推预收《大明小丫鬟》求收藏 大学生陶湘刚毕业就熬夜猝死了,再睁眼穿到了大明的武清伯府。 不是什么夫人小姐,而是一个奴才秧子,也就是俗称的家生子。 然而,这还不是最倒霉的。 伯府大夫人身边的周妈妈突然暴毙,此时好几个人削尖了脑袋想往大夫人身边钻。 陶湘她娘薛妈妈也不例外,可她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去打点,便打起了陶湘的主意,要将陶湘配给大房管事的儿子做童养媳。 想到女奴配男奴,将来生一窝小奴继续伺候这些天龙人,陶湘垂死病中惊坐起。 为打消薛妈妈的念头,连夜做起了职业规划。 厨艺是不太行了,她专业是财会,特长是化妆。 鉴于年纪太小,说是会算账也没人信,还是先从梳头丫头做起吧。 #又是为了脱籍而努力奋斗的一天# 第97章 顾明筝对后宫里的情况不是很了解,这太妃到底是谢砚清大哥的妃子?还是他父亲的妃子? “是有人来报了?”顾明筝问。 仝玄道:“是潘太妃宫里的管事嬷嬷来禀的。” “说是俩人都扭打在一处了。” 听到这话,午膳是吃不成了,顾明筝和谢砚清道:“你先吃吧,我过去看看。” 谢砚清道:“我跟你过去,回来再吃。” 这话出来,仝玄张了一下嘴巴,看神色应该是想阻止谢砚清的。 “怎么了?”谢砚清问。 仝玄垂首道:“听嬷嬷说,是些女人间的事儿。” 谢砚清皱了皱眉, 和顾明筝道:“快去快回,我等你用午膳。” 顾明筝应下后和仝玄说道:“大监跟我走一趟吧,我对宫里不熟。” 仝玄安排徒弟来伺候谢砚清,他便跟着顾明筝去了。 潘太妃的管事嬷嬷在太和殿外候着,瞧见顾明筝出来福了福身子,“奴婢桂青见过娘娘,娘娘金安。” 顾明筝看着她道:“不用多礼,走吧。” 桂嬷嬷颔首应下,迅速跟上。 从太和殿坐着步辇到两位太妃住的宫殿需要好一会儿,一路上顾明筝什么话都没问,连仝玄都有些不解,越是不了解情况,越应该提前问问了解一下情况吧? 但顾明筝不问,仝玄也不敢冒昧开口。 就说昨日永寿宫的事儿,那些收敛过来的尸体,头在一处身子在一处,那都是顾明筝的手笔啊,仝玄在宫中这些年月,让他后背发凉的事儿不多,但昨日这事儿算独一件,他晚上一闭眼就是那副场景,一个人都不敢入睡。 再说今日,谢砚清直接带着顾明筝来上朝,这将来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呢! 静安宫里住着的是崔太妃,祥宁宫里住的是罗太妃,两宫离得近,这次打架是在静安宫打的。 仝玄直接把顾明筝带到了静安宫的门口,扬声道:“皇后娘娘到。” 宫门还没开,顾明筝就听到里面一声清脆的啐骂声响起,“啊呸!陛下还没封后,这宫里哪有什么皇后娘娘?” 仝玄神色紧张,忙看了一眼顾明筝,顾明筝面色如常。 正想开口,里面又一道声音响起,“外面好像是仝公公的声音?” 话落,里面沉默了。 片刻后,宫人打开了宫门,二位太妃衣裳和头发都是乱糟糟的。 她们和顾明筝这是第一次见面,她们看着仝玄已经猜到了顾明筝的身份,但这也实在是尴尬,还是罗太妃率先开口:“娘娘怎么过来了?” 仝玄心道,还不是因为您二位打架? 顾明筝却说道:“我今日跟着陛下进宫,对宫中也不熟,听说还住着几位太妃,便过来看看,没打扰你们吧?” 桂嬷嬷并未跟着进来,顾明筝回头道:“多谢桂嬷嬷领路,我一会儿过去看潘太妃,你先回吧。” 桂嬷嬷欠身行了个礼便退下了,罗太妃和崔太妃看了一眼外面的桂嬷嬷,俩人又对视一眼,眉头一挑,仿佛在问对方顾明筝怎么会遇到桂嬷嬷,仝玄在为何要她带路?难不成是桂青把顾明筝喊来的? 桂嬷嬷走后,崔太妃才邀请顾明筝进屋,又吩咐宫人伺候茶水。 罗太妃起身道:“娘娘和姐姐先坐,我回去整理一番。” 说着便要走,顾明筝忙拦住她笑道:“太妃莫要见外,就一同坐下说说话,省得我一会儿再跑一趟了。” 说完顾明筝没给她推脱的机会直接问道:“您二位这是?打起来了?” 崔太妃见顾明筝要进入正题,忙道:“娘娘稍坐,我们梳洗整理一番再出来和娘娘说话。” 话落她便将罗太妃拉进了屋,又招呼宫人进去伺候。 宫人上了点心,顾明筝也饿了,她坐下后也没客气,拿了块点心起来就开始吃。 至于屋内的二位,罗太妃一进屋就质问崔太妃,“是你喊她来的?崔忻梅,你也太过分了!你喊她来阻拦我?” 崔忻梅:“你闭嘴吧,少放屁!” “你刚来跟我说的,我怎么就有空去喊人了?你少冤枉人了!” 罗慧娴:“那肯定是姓潘的叫桂嬷嬷去喊的人?虽说我与她没多要好,但也没仇没怨,出手就想害死我?” 罗慧娴话落,崔忻梅道:“别管她了,想象外面这个啊?” 想到顾明筝,俩人沉默了,屋内只有宫女梳头拿衣裳的动静了。 半晌后崔忻梅才说道:“我们先看看她的来意吧?” 罗慧娴:“只能这样了。” 俩人梳妆更衣出来时,碟子里的点心已经少了大半,二人意外地看向顾明筝,顾明筝笑道:“让二位见笑了,刚下朝,我午饭都还没吃,你们吃过了吗?” 崔忻梅笑道:“娘娘事务繁多还惦记我们,真叫人感动。” “再忙也得好好吃饭,顾惜自个儿身子。” 顾明筝道:“太妃言之有理,我也这么想的。” 罗慧娴和崔忻梅比顾明筝大几岁,但没生育过,瞧着也还很年轻,看着坐在对面和好的二人,顾明筝笑道:“刚进来时还以为二位太妃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打架了呢,现在瞧着是无事的。” 崔忻梅听出了顾明筝的话中之意,她确实是因为她们打架而来。 “我们确实起了点争执,但都是小事儿,娘娘不用放在心上。”崔忻梅话落,罗慧娴接过话头道:“娘娘不知晓,我们膝下无子,在这宫内实在无聊,所以常聚在一处,有口角是常事,不影响什么。” 顾明筝微笑着道:“我也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能理解。” 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了叩门声,宫人们开了门,说话声传来:“奴婢给太妃娘娘请安。” 崔忻梅起身走到了门口,瞧见是潘熹。 “许久没见潘姐姐,这会子怎么来了?”崔忻梅问。 潘熹道:“崔妹妹,你和罗妹妹没事儿吧?我刚听到动静不小,有些担心便过来瞧瞧。” 罗慧娴听到这话,也不管顾明筝在场,蹭地起身便冲到了门口,骂道:“潘熹,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潘熹缓缓走了过来,边走边笑道:“罗妹妹,我怎么是假惺惺呢?我听闻崔妹妹说你被个男人勾得不知南北了,闹着要想法子出去,这事儿你可一定要让皇帝皇后替你做主。” “咱们可都是先帝的女人,这一辈子生是先帝的人,死是先帝的鬼!” 潘熹直接挑明了这话,罗慧娴一个健步冲出去就要打潘熹,被眼疾手快的崔忻梅拉住了,俩人一同回头看顾明筝,脸色不太好看。 顾明筝面色平静,看着潘熹走近,便笑道:“刚和桂嬷嬷说一会儿过去,看来太妃很体谅我,还直接来了,来了也好,省得我再跑一趟。” “刚才太妃说什么男人是谁?”顾明筝问,潘熹道:“我也不晓得呢,娘娘你得问罗太妃。” 顾明筝皱了皱,“那你知道什么?你抓到人了?” 潘熹瞧着顾明筝这模样,道:“我没抓到人,但这是罗太妃自己亲口和崔太妃说的,不然她们怎么会打起来呢?” 顾明筝冷笑了一声,“都说捉奸捉双,捕风捉影的事儿胡咧咧什么?” 她的语气不快,眼神中露出一丝狠戾。 顾明筝看着这三人说道:“各位太妃,待陛下登基时,会放一批宫人出宫,到时候我也可以替各位说句话,但也还是要问一声你们的意愿。” “今日我来便是问这事儿,各位太妃得给我个准话。” 听到顾明筝这话,三人的神色皆是一变,不过罗慧娴和崔忻梅是欣喜,潘熹则先是震惊后转为不悦。 “娘娘!宫人放出宫可以,但我们可是先帝的妃子。” 潘熹这话出来,崔忻梅忙道:“若陛下和娘娘能放我们出宫,我们此生都会留在家中,必不会再嫁!” 罗慧娴附和,顾明筝道:“嗯,我会和陛下说的。 “潘太妃,您呢?”顾明筝问。 潘熹道:“我生是先帝的人,死是先帝的鬼。” 顾明筝也照样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潘太妃放心,您的想法我同样会转述给陛下。” 潘熹看着顾明筝,太皇太后在宫中她们不敢造次,后来太后管着后宫,人家的儿子是皇帝,她们还是不能翻身,但现在不一样了,谢砚清与她们的年纪本就差不多,顾明筝这个皇后是个二嫁女,而且还没子嗣,将来运数如何谁知晓呢? 罗慧娴与人有私情 她早就知道了,但之前说出来也没用,偏生今日罗慧娴和崔忻梅商量想法子离宫的事儿,姐妹意见不统一还打了一架。 她本想着顾明筝对宫中不熟,谢砚清肯定会亲自处理,这才差桂嬷嬷去请人,名上是请顾明筝,实则是想把谢砚清请来。 但没想到,谢砚清竟然没来。 顾明筝来了,竟然也不理会罗太妃偷人的事儿,反而这么直接坦荡地甩出这么个说法,潘熹心底是不快的,但她还摸不清顾明筝的性子,不敢贸然有动作。 “那就多谢娘娘了。” 顾明筝笑笑,“太妃不用客气。” 决定做下,顾明筝也没长留,迅速返回太和殿。 回去的路上顾明筝和仝玄说道:“大监帮我找个嬷嬷来,需要在宫中日子久,但又没其他牵扯的。” 仝玄闻言躬身应下,顾明筝没说话时,仝玄就在琢磨人选。 一般新帝登基皆会放一些人出宫,宫人是常例,后妃则是第一次,主要是针对先帝的后妃,若是父母辈的,那出不出宫都不影响什么。 先帝就比谢砚清大几岁,后妃进来时候年纪小,又没子嗣,如花似玉的美人被困在宫中,顾明筝觉得挺残忍的。 谢砚清等好一会儿顾明筝才回来,一进来顾明筝就道:“饿死了,准备吃饭吧。” 小太监忙去通知,宫人们很快便把饭菜端上来了。 净手的空隙,谢砚清看着她问道:“处理好了?” 顾明筝看着他笑道:“俩人没事了,不过这个事儿还没处理完。” “怎么说?”谢砚清一边擦手一边问。 顾明筝问道:“过几日不是会放一批宫人归家吗?我想让这些年轻的太妃们也回家去。” 谢砚清闻言微微皱眉,“还没这个先例。” 顾明筝道:“长辈们敬着养着都是应该的,但我刚见到这几位太妃,感觉比你年纪还小,如花似玉的美人全是太妃,我于心不忍。” 说话间,饭菜上了,二人坐下准备吃饭。 宫人们跟在旁边伺候,顾明筝道:“你们下去歇着,这里不用伺候。” 仝玄带着宫人退出去后,顾明筝和谢砚清说道:“她们虽然是太妃,可都是你兄长的妃子。” “若是日后咱们也住进宫里来,那感觉怪怪的。” 谢砚清闻言挑眉看了一眼顾明筝,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弯了弯唇角说道:“你决定就好。” 顾明筝点了点头,“我下午再把人聚在一处,问问她们的意见,若是想要归家去的,那到时候咱们就放她们归家,若是不愿意的,搬到行宫去养老,你觉得呢?” 谢砚清道:“依你说的。” 顾明筝想到潘熹,说道:“若是有要为先帝守着的,我安排了两个去处,去为先帝守五年皇陵,或者去寺中祈福,也是五年。” 谢砚清抿着唇笑了笑,“嗯。” 仝玄他们虽然退开了,但顾明筝说话的声音不小,他能听得清楚,而且他站的那个角度,恰好能看到谢砚清的神情,他有些难以形容,只觉得给顾明筝找人得好好找,若是顾明筝不高兴,那就是触谢砚清的霉头。 午饭后,俩人出去走了走,回来后谢砚清看堆积的奏折,顾明筝则让仝玄去把先帝的后妃都请来,顾明筝一次性把话说了。 除了刚才见过的三位,还有几位已被册封但都没被临幸过的美人。 在宫里的地位更是尴尬,听到顾明筝说可以放她们出宫,几人都面色惶恐,顾明筝道:“放心,也不是空手就撵你们走,是我和陛下都觉得你们年轻,如果愿意归家的,给你们一笔体己银子,你们在外面生活也自由些。” 听顾明筝说得真切,她们这才点了点头,这几人都没什么想法,当下就答应了顾明筝的安排。 先帝的后妃们说完了,长辈们顾明筝也去见了,这些人年纪比太皇太后还大了,即便她们不愿意离开,那也就继续在宫里住着,顾明筝不会让她们去守皇陵去道观,只是年轻人都问了,她们也得问问,万一想回家去看看?或者想回乡养老的,那顾明筝也支持。 顾明筝就这样忙活了半天才回到太和殿里,谢砚清还在看奏折,顾明筝也跟着继续看。 谢砚清道:“若是看到那些不重要的,你就回个已阅。” 顾明筝道:“我字不好看,给你分出来,你自己批。” 想到女红顾明筝都没这么直接了当地说不好,谢砚清很好奇顾明筝的字到底如何。 他拿了纸笔来,“你写一个看看?” 顾明筝瞪了他一眼,“不写。” 谢砚清来了兴致,他放下奏折央求顾明筝,“写一个嘛,让我瞧瞧是如何的惊为天人?” 听着他打趣,顾明筝拧了他一下,谢砚清不饶,还是缠着让顾明筝写。 顾明筝实在是无奈了,只得提笔写了一个已阅。 看着那鸽子蛋大小的“已阅”二字,四四方方的似几个树墩子,很坚实的样子,谢砚清紧咬着唇不敢笑,顾明筝看着他憋笑,只道:“你若是笑出声就完了。” 谢砚清:“我没笑。”他说着余光又扫到了那俩字,没憋住就笑出了声,顾明筝二话没说就给了他一拳,把人推倒在了地上揍了一顿。 仝玄站在屏风后,听着谢砚清被揍后求饶的声音,似乎还有些撒娇的意味,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真是没眼看。 因为这俩字,谢砚清硬要手把手教顾明筝练字,练累了看折子,俩人连着忙了两日。 七月十五中元节,官员休沐去祭祀,顾明筝她们也去了皇陵,早去晚归,明日还是登基大典,又要早起,顾明筝洗漱完就争分夺秒地睡觉去。 ----------------------- 作者有话说:没有意外的话明天就能正文完结,还会有多多的番外,感谢大家一路陪伴。 第98章 七月十六的子时刚过,明月还高悬于夜空中。 盛京城中的高门大院里,灯火通明,奴仆进进出出极其忙碌。 礼部择定的新帝登基大典,原本只要在朝为官的男人们去就是了,女眷们得等到皇后册封时才需穿戴好朝服入宫朝贺,但谢砚清要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一同进行,命妇们也得和家里男人一同入宫参加。 这样的场合,不容出一丝差错,早早就开始忙碌。 此时的王府里,亦是灯火如海。 因着谢砚清和顾明筝没在宫中的缘故,鸿胪寺和内务府的宫人早早带着帝后朝服来了王府,更衣着冠皆在王府中完成,仪仗队也直接从王府出发,直入宫中。 王府里里外外人来人往,宁满自先前留宿后就被顾明筝留在府中,这样的大日子,她根本睡不着,浅眠了一会儿就起来了,太皇太后也起得早,瞧见宁满的身影便差人把她请了过去,二人坐在正厅里吃茶说话。 顾明筝醒来时谢砚清应该醒了有好一会儿了,双目清明地倚靠在床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谢砚清,瞧见他这笑容后又闭上了眼睛,“什么时辰了,你这么看着我真吓人。” “寅时了。”谢砚清回答后将顾明筝从被褥里捞出来,靠在他腿上,“怎么就吓人了?” 顾明筝笑道:“有点像变态。” 谢砚清蹙眉,“谁家娘子会说夫君像变态的?” 顾明筝睁开眼看向他较真的模样,无奈地笑了起来,“你就说说,外面忙得锣鼓喧天,你醒了也不叫我,也不去忙,就靠在这儿盯着我发笑。” 谢砚清道:“我喜欢一直这样看着你。” 顾明筝闻言唇角的笑容像瞬间绽放的花朵,绚丽又灿烂,她反手勾住谢砚清的脖颈,迫使他低头下来,在他脸颊落了一吻。 “大清早的,嘴巴真甜。” 谢砚清 笑着轻吻上了她的唇,低声道:“夫人也甜。” 顾明筝闻着熟悉的味道,看着这熟悉的床帐,低声问道:“晚上我们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谢砚清微微颔首,王府虽然离皇宫不远,但上朝早,近期政务也会很繁忙,他们若是住在宫外,每日早出晚归的多有不便。 可瞧着顾明筝对这里眷恋的神色,谢砚清道:“过阵子没那么忙了,咱们再回来住。” 顾明筝点头,遂问道:“母后也住宫中了吧?” “嗯。” 若是太皇太后也住在宫中,那就还好。 顾明筝道:“感觉住宫中再出来会麻烦很多。”她还是喜欢在外面,即便是在王府也方便,外面还有一堆事儿,先前卓春雪还在说要去管赁房的事儿,她若是在外面,便可以带着。 “不会多麻烦的,主要是这阵子忙,等忙完这阵儿了,便和在王府一样了。”谢砚清说完还补充道:“放心吧,以夫人的武艺,随时出来都不用怕。” 顾明筝闻言笑出了声,“那你呢?” 谢砚清:“我有夫人在身边,自也是不用怕的。”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徐嬷嬷的声音:“陛下,娘娘派人来问您和皇后醒了没?” 谢砚清道:“醒了,备水吧。” 话落,伺候顾明筝和谢砚清梳洗的人纷纷入内,顾明筝和谢砚清也起床,各自去一边梳洗。 梳洗到一半,内官带着宫女们来了,送来了朝服和头冠,徐雁雁她们撤了出去,剩下的交给了宫女。 依着鸿胪寺和内务府的安排,官员和命妇们还得早入宫里候着,到时候谢砚清和顾明筝带着仪仗队入宫后直接开始大典。 朝服很重,头冠珠钗也很重,顾明筝看着谢砚清感觉他就轻松多了,不过看在这头冠好看的份上,顾明筝就忍了。 太皇太后要比谢砚清他们先入宫,她本想让宁满跟着进去观礼,但宁满拒绝了。 今日除了太皇太后,其他文武百官和命妇皆要跪拜,即便是顾明筝和谢砚清说了不用跪,那到时候她站在那儿与所有人都不同,平白无故给人攻击顾明筝的理由,更不是她所想看到的,索性就不去了。 太皇太后走后,宁满回了顾明筝这边。 顾明筝已经穿戴整齐了,瞧见宁满便喊道:“姑姑,好看吗?” 宁满看着顾明筝亮晶晶地眼眸,温柔地点了点头,“好看。” 顾明筝说:“就是有点重。” 谢砚清见宁满来,示意仝玄将宫人都带走,随后看着顾明筝和宁满道:“你们先说话,我出去瞧瞧。” 谢砚清走后,顾明筝才和宁满道:“我们今晚不出来了,估计近几日都会很忙,晚点我让人送个令牌出来给你,到时候你有事儿随时进去找我。” “还有外祖母她们,也不知道她们决定得怎么样了,回信什么时候能到?” “还有我外面的这堆事儿,也还得娘帮我看着,我忙完里面的事儿再出来重新安排一下。” 宁满听着顾明筝唠叨,笑道:“怎滴突然这么啰嗦?” 顾明筝也笑了起来,“就感觉暴富得太突然了,一堆事情没理顺。” 她这个比喻让宁满失笑,顾明筝说:“主要是陪房的人也都是新人,都还没磨合,我也不清楚她们的性子,春雪还年轻,我身边缺个能主事的人。” 宁满笑道:“陪房是外祖母选的,相信她的眼光,你且看她们把事办得怎么样,不好的裁撤,好的重用,你日后是皇后,要操心更多的事了,这些都是小事。” 顾明筝点了点头。 宁满抱了抱她,不知为何,她感觉今日更像送顾明筝出嫁,先前顾明筝和谢砚清成亲时,她还挺高兴的,心中也并无什么不舍,更多的还是重逢后的喜悦。 今日她心里却多了一丝离别的愁绪,或许还是受之前教育的影响,总觉得入宫门深似海,日后见面不是那么容易了,发愁。 感受到了宁满的情绪,顾明筝道:“我刚还和谢砚清说起来以后出宫麻烦,他笑话我说以我的身手,随时出来都不用怕。” “我还挺喜欢这儿的,谢砚清说忙完这阵儿可以回来住。” 宁满听着顾明筝这话,心底的愁绪消散了些许,“我只希望日后你也一直自由快乐。” 顾明筝说:“放心吧,我会努力的。” 仝玄提醒谢砚清该出发了,谢砚清才转身进屋来,顾明筝问道:“要出发了吗?” 谢砚清点头。 宁满看着顾明筝道:“去吧,等你们走我就回梧桐巷了。” 顾明筝和谢砚清走出屋门时,天色未明,但外面灯火如昼,天上的繁星还闪闪发亮,月亮一半露在外面,一半藏于云层。 双人辇车置于王府门口,顾明筝和谢砚清上去坐下后,伴随着礼乐声缓缓前行。 太和殿至承天门三千仪仗肃立如林,朱红与明黄在晨雾中翻涌成海,钟鼓九响,净鞭三鸣,声震九重。 谢砚清和顾明筝在内官的恭引下,缓步踏上太和殿石阶。 御座设于殿内正中,案几上放着皇帝玉玺和皇后凤印,谢砚清和顾明筝走至跟前一同坐下,待他们落座后,外面的礼乐声停下,鸿胪寺官员高声赞礼,文武百官与命妇们肃立于太和殿外的石阶和广场上,静默无声,一直到赞礼声落下,满朝文武齐齐跪倒,行三跪九叩之大礼,宣表官捧诏而出,立于大殿一侧宣读即位诏书,宣读完皇帝的即位诏书,紧接着宣读封后诏书,文武百官再次拜贺帝后。 即位封后诏书宣读结束,便是谢砚颁诏,改年号为嘉明,大赦天下安抚万民,宣告四海,礼部官员接诏,出宫门,传九州。 大礼结束时,谢砚清牵着顾明筝的手走出太和殿,夏日的风吹过,吹得广场上的幡簌簌作响,太阳早已升起,金光穿破晨雾穿破太和殿的琉璃重檐,落在了二人身上。 谢砚清回头看向顾明筝,帝位于他而言是责任和负担,登基他并无多少喜悦,但看着身边的顾明筝与他并肩而站,心中却又隐隐生出澎湃之喜。 自今日起,天下万民皆知他与顾明筝是帝后,是夫妻,所有人皆会知晓,顾明筝是他的妻,是他此生钟爱之人。 感受到谢砚清握紧的手,看着他炙热的眼神,顾明筝低声道:“你也会紧张吗?” 听到这话,谢砚清敛眸轻笑出声。 “不紧张,就是有点激动。” 谢砚清如此激动,顾明筝有些意外,毕竟他之前就是摄政王了,皇亲贵胄对这样的场景应该是早已习惯。 不似她,今日瞧见这样的阵仗,颇为震撼,心底有些激动却也多了一丝紧张,刚才在大殿里看着谢砚清平静的样子,她以为谢砚清不激动呢。 “刚才你那么平静,我以为你不激动呢。”顾明筝说。 谢砚清笑了笑,“刚才确实不激动。” 顾明筝微微挑眉,谢砚清道:“我是与你站在这里才想到,自今日后,天下万民皆知,谢砚清是顾明筝的夫君。” 顾明筝:“……” “皇后,日后便要辛苦你与我共治山河了。” 看着谢砚清郑重的模样,顾明筝缓缓地攥紧了手,回道:“陛下,多多指教!”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里了,后面开始写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