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女仙在兽世搞基建》 第1章 异世大陆 晋棠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舔自己的手臂。 倒刺刮过破损的皮肉,带来刺麻的痛感。 意识逐渐归拢,晋棠缓缓睁开了双眸。 只见一只雪白基调,间杂着黑色纹路的老虎伏在自己身上,贪婪地吸着她身上溢出来的仙灵力。 在晋棠晃神的这会儿功夫,老虎身上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它庞大的虎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皮毛下肌肉重塑,利爪缓缓收去,虎首轮廓一点点削尖、拔高—— 竟是变成了一个身形高大挺拔,肩宽腰窄的男人! 男人肌肉线条流畅而极具爆发力,每一寸都透着蛮荒力量,以及兽类的野性与温热。 晋棠愣了愣。 这是化形了? 也对,她昏迷了不知道多久,体内仙灵力一直在往外溢出,吸收了她的力量,就算是一头未开智的猪,也能顷刻化形成妖了。 但奇怪的是,面前的男人身上没有丝毫妖气。 看着还伏在自己身上的虎妖,晋棠皱了皱眉,沉声道:“起开。” 大乘修士,言出法随。 轰—— 男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飞出去,撞在尖锐的石头上,发出破碎的闷哼声。 晋棠朝他走近,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挑起男人的下巴,问道:“这里是哪里?” “吼——吼——”男人张嘴,发出虎啸之音。 晋棠:“说人话。” 男人:“吼——吼——” 晋棠:“……” 靠,智障虎妖。 她甩手收了剑,指尖亮起一团清光,倾身凑近男人的脸,嘀咕道:“醍醐灌顶之术,便宜你了。” 男人抗拒地扭过头,但他的力量怎么可能比得过晋棠? 晋棠微微抬指,点在男人的眉心,清光飞快没入,男人虎躯一震,被一股清透之力贯通,涤尽脑海中的混沌与蒙昧。 各种杂乱无章的声音,在这一刻全部有了意义。 看着虎妖眸底属于智慧生灵才有的清明与震撼,晋棠微微一笑,再次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男人喉咙滚动,生涩地吐出两个字:“不、知。” 行吧,她换一个问题问。 “我昏迷多久了?” 男人努力去理解她的意思,最后还是失败。 他脑海里面有了时间的概念,但不会计算。 晋棠拍了拍脸,深呼吸一口气后才接着问道:“那你有没有见过其他的像我这样的人类?” 男人摇了摇头。 他从来没有见过像她这么强大的生灵。 而且,她的身上很香。 比任何猎物对他的吸引力都大。 他原本是想吃掉她的,但她很硬,比石头还要坚固,哪怕他拥有着极其锋利的爪子与尖牙,也咬不下来她身上的肉。 所以他只能舔她伤口处的血。 她的血也是甜的,令人上瘾,无法自拔。 晋棠摸着下巴,没有注意到男人眼底的贪恋。 她忽然看了男人一眼,说道:“你是受我点化,开智化形的,以后便是我的仆从兼坐骑,明白吗?” 男人知晓她的强大,心中不敢违逆,嘴上也顺从道:“遵命,主人。” “我叫晋棠,你唤我棠君即可。” 她不喜欢别人唤她主人。 棠君是她的尊号,也是她的道号。 晋棠以五灵根之姿修炼成仙,什么法术都有涉猎过一点,这醍醐灌顶术就是她早年在一本杂书上看见的。 这里没有灵气,她体内仙元又十不存一,不能再随意浪费了。 远处哗啦啦的水流声吸引了晋棠的注意力。 她往河边走去,男人还没有习惯用双腿走路,很慢才跟上来。 晋棠站在河边,侧目看向男人的脸,问道:“这条河叫什么名字?” 男人答道:“没有名字。” 晋棠凝着面前泥沙俱下而又湍急的河流,想了想,说道:“此河河水呈赤红色,那就叫它赤水。” 男人牙牙学语地模仿晋棠,轻声念了两遍“赤水”。 一扭头,发现晋棠走向了一块石头,手里又出现了那把长剑,唰唰几下,把石头削成了石碑的样子,在上面刻下“赤水”二字。 晋棠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她往后倒退几步,撞上男人坚硬的胸膛,脸上笑意微敛,从乾坤袋中找出一件法衣丢给他。 “把衣服穿上。” 拎着柔软的法衣,男人有些踌躇,“小了……” “让你穿你就穿。” 晋棠不想解释什么。 法衣这东西会根据修士的身形自动变化大小,不可能存在不合适的情况。 男人咬牙把晋棠丢给自己的衣服穿上,惊讶地发现,它竟然完全贴合自己的身躯。 晋棠却是摇了摇头,暗自吐槽:“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修士的法衣轻盈柔软,穿在这虎妖身上,注定会处处透着格格不入之感。 晋棠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他看顺眼,给他赐下名字。 “以后你就以赤水为姓,唤作赤水玄吧。” 虽然是晋棠的仆从,但赤水玄骨子里没有那种尊卑概念,晋棠赐名后,他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说道:“好,我以后叫赤水玄。” 晋棠并不在意他的态度,观天象要下雨了,于是手一挥,将他打回了原形,吩咐道:“带我去你的洞穴。” 白虎伏在地面,示意她上身。 晋棠翻身上了虎背,白虎的速度很快,周遭景色不断往后掠去,赤水玄驮着她进入了密林深处。 他的虎穴又深又宽敞,黑漆漆的一片。 不过老虎的夜视能力不弱,晋棠修炼到大乘之前就已经是视物如白昼的境界了,自然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便的。 她能清晰地看见赤水玄洞穴里面的情况。 靠着石壁的一侧铺了厚厚的干草和斑斓兽皮,看起来十分温暖,晋棠毫不客气地占了赤水玄的窝。 没过多久,外面下起了冷雨。 白虎趴在她的外侧,把穴口吹来的风尽数挡下。 晋棠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只觉周遭越来越热,但她醒不过来,还破天荒地梦到了前世。 她的前世是在现代,病逝后带着记忆转生到了修真大陆,虽然有灵根,不过资质不太好,是最次等的伪灵根。 辛辛苦苦,卷生卷死地修炼成仙后,却因不敌仇人被打散了体内五气,修为一落千丈,只有大乘境界了。 晋棠怀疑,自己是被她那几个死敌流放到了这鸟不拉屎,毫无灵气的地方。 这里或许都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修真大陆了。 第2章 雌虎兽人 湿漉漉的热息打在晋棠的脸上。 她幽幽睁开了眼,和一双琥珀金瞳四目相对。 赤水玄自己化了形,但化形得不完全,身上还保留着一点兽类的特征,比如那一对柔软的老虎耳朵。 晋棠推开赤水玄坐起来,警告道:“再舔我身上的血,当心我把你的虎皮剥了做毛毯。” 赤水玄舔了舔唇瓣上艳丽的血,回味的同时,听见晋棠那清冷如竹露坠潭的声音响起。 “另外,别让我看见你不穿衣服的样子,再有下次的话,就永远别穿你那身虎皮了。” 不同的话,相同的意思。 赤水玄沉思了一会儿,辩解道:“热。” 晋棠毫无同理心,她只关心自己的眼睛。 想也不想就说道:“热就出去淋雨。” “雨停了。”赤水玄陈述事实,没有故意要和她唱反调的意思。 晋棠神识外放,发现外面确实没有在下雨了。 她看了眼跪坐在草垫旁的赤水玄,心念一动,从乾坤袋中找出一本分辨草药的书,丢给赤水玄。 “按照这上面的图画,替我去找一些草药回来。” 赤水玄其实并不想帮晋棠去找草药,但他对晋棠的东西都很好奇,包括她给自己的这本书。 不过他最好奇的还是晋棠那巴掌大小的布袋子,他抓破脑袋都想不明白,里面是怎么装下这么多的东西的。 如果他也能有那样一只袋子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存放很多的猎物了? 赤水玄视线灼热,盯着晋棠腰间的乾坤袋。 察觉到他的心思,晋棠冷冷一笑,居然还惦记起她的乾坤袋来了。 “想要?” 赤水玄回神,诚实地点头:“想。” 晋棠笑眯眯地摘下乾坤袋,放到赤水玄的手上,大方地说道:“打开看看。” 赤水玄压下心里的狂喜,双手去扯乾坤袋,发现无论他用多大的力气,都打不开这个布袋! 晋棠从他手里拿回乾坤袋,慢条斯理地系在腰间,“既然你不想看里面有什么,那就算了。” 赤水玄:“……” 他想看,他只是打不开而已! 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赤水玄眼里露出一丝对于自己的怀疑。 他的力量这么弱吗? 啪嗒。 晋棠捡起地上的草药集,拍在赤水玄的脸上,“别愣着了,出去给我找药。” 赤水玄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心想,她比自己强大,自然有资格驱策自己。 但早晚有一天,他会让她臣服。 晋棠不知道赤水玄心中的想法,如果知道的话,她定然是忍不住要笑的。 山中猛虎固然厉害,可要与飞天遁地的仙人相比,那不是天方夜谭吗? 她晋棠就算落魄了,也不是一只小小白虎可欺的。 赤水玄走后,晋棠取出乾坤袋中的玉蒲团打坐,感知附近的灵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却一无所获。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怎么会一丝灵气都没有呢?” 虽然她是五灵根,对灵气的感知本就不敏锐,可她都把聚灵蒲团拿出来了,如果附近有灵气的话,她再怎么也能感知到一缕吧? 晋棠叹了一口气,收起蒲团,来到洞口外,眺望着重重叠叠,连绵不绝的山峦,心情有些郁闷。 这里的空气虽然清新,但对于晋棠一个习惯了生活在有灵气的世界的人来说,仍旧是浑浊的,堵塞她的毛孔,她的经脉,令她的身体无法感到如鱼得水的自在。 晋棠在外面看了一会儿风景,转身朝洞穴走去,忽然间听到远处的虎啸声。 “是赤水玄?” 她回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似乎还掺杂着另外一道细微发颤的低呜声。 晋棠不假思索,御剑朝着那边飞去。 她嗅觉很好,还未靠近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晋棠落到山崖上,目光一扫,发现了赤水玄的身影。 他化为了半人半兽的形态,琥珀金瞳冷冽如寒刀,连附近的空气都变得凝滞危险起来。 “吼!”对面的女人头顶支棱着一对棕黄斑纹虎耳,尾椎拖出粗壮虎尾,紧绷如铁鞭,周身翻涌着凶戾兽威。 晋棠怔愣了一下。 赤水玄是吸收了她的仙灵力化形的,那这女兽人是怎么回事儿? 明明这里没有灵气的。 在晋棠的认知中,只要没有灵气,无论是人还是动物、植物,天下万般生灵,皆不可修炼,至于成精成妖,那更是无稽之谈了。 赤水玄和女兽人谁也没有察觉到晋棠的到来。 战斗一触即发。 女兽人完全不是赤水玄的对手,身上很快多了一道血痕。 在赤水玄虎爪再次探出的瞬间,晋棠一剑斩去,将大地裂开。 深深的沟壑把赤水玄和女兽人分隔在两边。 晋棠踏着剑光从山顶上飞下来,女兽人不断往后退去,对她的忌惮比赤水玄还深。 晋棠看向女兽人,声音无比温柔:“你先去产崽,放心,我会护你周全的。” 她有事要问这女兽人,自然不希望对方由于受惊,在生产的时候出了意外。 女兽人完全不相信晋棠,但肚子的坠痛感让她没法再想其他事了,飞快进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洞穴,外界的事情,再无心思考虑。 洞穴外面。 晋棠与赤水玄隔着大裂缝相望。 她率先问道:“你怎么和一个即将产崽的女兽人打起来了?” “人家都要生产了,就算你们之间有天大的仇恨,也该等一等吧?” 晋棠表示,她是真的鄙视赤水玄这种行为。 赤水玄冷哼一声道:“是她先攻击我的,我不过反击而已。” 而且,是那雌虎兽人跑到了他的领地来,他本就该把她驱赶出去。 晋棠摆了摆手,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她嗅到你的气味会感到不安和害怕的,草药暂时不用帮我寻了,你回自己的洞穴好好呆着,没事别出来乱跑。” 赤水玄虎瞳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晋棠。 这女人在说什么? 不是她让自己出来寻草药的吗? 但是,看着晋棠手中的剑,赤水玄选择了听话。 对自己有威胁的纯阳白虎气息消失,洞穴中女兽人紧绷着的身体这才微微放松下来。 晋棠将自己的气息也敛了起来,蹲在洞穴外面,等待着女兽人产崽。 “也不知道她产下的是小老虎还是和她一样的小兽人……” 晋棠喃喃自语着,身后洞穴传来一声微弱的幼崽轻啼。 她迫不及待进了洞穴,雌虎兽人虎耳陡立,吼底压出警告而凶狠的低咆。 第3章 我辟谷了 不过她刚经历九死一生的分娩,连抬爪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如果晋棠要对她做什么,她根本无力反抗。 晋棠和女兽人隔了一段距离,声音温和地说道:“我对你没有恶意,也不会对你的孩子做什么,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些问题即可。” 女兽人:“咕叽咕叽……” 晋棠:“……” 靠,她听不懂兽语啊! 但是去把赤水玄拎回来叫他翻译,难免会让这雌虎兽人担忧受怕。 晋棠轻轻叹了一口气,走向女兽人,对她也施展了一次醍醐灌顶之术。 女兽人眼瞳微微一震,晋棠说的每一个字,不再是无意义的声响,而是清晰可懂的语意。 她一张口,发出的也是与晋棠相同的语言。 “你、想问、什么?”女兽人说话还不太流畅。 晋棠问道:“为何你身上有老虎的特征?你是人还是兽?” 女兽人回答道:“我们兽人都是这样的,在成年以前会保留兽类的特征,成年后身上的兽类特征就会完全消失了,不过一些雌性兽人在分娩的时候,兽类特征会重新显现。” 晋棠回想起赤水玄在自己面前赤裸的身体,很难想象,他居然是个未成年! 嗯?不对啊…… 她看见赤水玄的第一眼时,赤水玄就真的只是只老虎,不是拥有兽类特征的兽人。 晋棠压下这个疑惑,又问了女兽人几个问题,对于自己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有了个比较明确的认知。 或许她可以把这片大陆称作兽世大陆。 兽世大陆上没有纯粹的人类,只有兽人和野兽。 她先前搞错了一件事情,她以为赤水玄是兽人,但实际上,赤水玄属于后者。 兽人文明还处于一个很低阶的层次,不过他们之间是有交流的语言的,称作兽人语。 当然,这晋棠也听不懂。 她看向女兽人,问道:“既然你有自己的部落,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分娩?” 女兽人低低道:“我们的部落被入侵了,现在正在打仗,我只有逃进山里,才能把孩子生下来。” 晋棠问完了话,就要起身离开。 女兽人忽然跪在地上,磕头道:“多谢你救了我。” 她想起来晋棠那惊天一剑,犹如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恳求道:“恩人,你能不能也救一救我的部落……” 晋棠摇摇头,平静地说道:“你要我救你的部落,那我便要灭掉另外一个部落,方能平息了战火,可谁又来救他们呢?” 女兽人怔愣无言,只能看着晋棠走出了洞穴。 弄明白自己所处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后,晋棠并不开心。 她这个人睚眦必报得很,如果不能回到原本的修真世界,宰了那几个仇人,真的很心塞啊! 晋棠回到洞穴,发现赤水玄裸着上半身,不过腰间好歹是围了块兽皮,这才没有出声骂人。 赤水玄进到洞穴里面,拿出来一块生肉递给晋棠,“食物。” 晋棠嫌弃地说道:“拿开。” 赤水玄很关心她,“你很久没有吃东西了。” “这是我刚刚捕捉到的猎物,很新鲜。” 晋棠这才反应过来赤水玄的不对劲之处。 他在讨好自己。 晋棠仔仔细细地观察着他的那张脸,上面果然扬着淡淡的微笑。 晋棠冷下脸来,“有话直说,别耍小心思。” 赤水玄神色一肃,清了清嗓音,道:“晋棠,你能不能教我本领啊?我想学你刚刚那一招。” 晋棠:“?” “谁准你叫我名字了?” 她路过赤水玄身旁,进了洞穴没两个呼吸的功夫又出来了,里面有一头野鹿的尸体,把地面弄得血淋淋的,实在呆不下去。 晋棠召出自己的通犀剑,递给赤水玄,道:“吃饱了饭去给我砍一些木头,我要搭房子。” 赤水玄有些不乐意,她明明那么强,一剑就可以砍断许多的树木了,为什么还要使唤他? 脑海中虽然这么想,但赤水玄手上动作丝毫不含糊。 他真的太喜欢晋棠的东西了。 通犀剑入手,沉如山石,赤水玄差点没握住。 他飞快看了晋棠一眼,发现她没有注意到这小插曲,这才放心。 晋棠都拿得起的剑,没道理他拿不起来! 赤水玄调整了呼吸,开口问道:“是不是我帮你砍树了,你就教我本领?” 晋棠上下打量着赤水玄,很是纠结。 她也不是没有收过徒弟。 但她修道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收过妖族出身的徒弟,这赤水玄……不行。 晋棠心中下了定论。 不过,若只是随便教他两招,倒也无不可。 晋棠高冷地说道:“看你表现。” 这话在赤水玄耳中就是答应他了,他登时高兴得不行,拿起通犀剑就去砍树了。 通犀剑本就是神兵利器,就算落在不会使剑的人手里,随便挥舞几下也能造成不小的威力。 赤水玄很快将晋棠所需要的木头砍齐,在她的指挥下帮忙建造了一个两层高的木楼。 看着空地上多出来的建筑,赤水玄心中震撼无比,在此之前,他绝不会想象得到,自己司空见惯的树木可以变成这种模样。 “晋棠,这就是你所说的房屋吗?” “真是太神奇了!” 赤水玄高兴得手舞足蹈,通犀剑带出一阵剑气,幸好晋棠出手护住了木屋,自己一下午的心血才没有毁于一旦。 她手一扬,通犀剑化作灵光钻入袖中,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赤水玄,斥声道:“不要拿着我的通犀剑乱舞,刚才差点把我屋子劈没了知不知道?” 赤水玄点头。 他下次会注意的。 晋棠道:“好了,我要休息了,你回你的洞穴去。” “可是晋棠,你今天还没有吃东西,你不饿吗?” 赤水玄不解地问道。 怎么会有人不吃东西呢? 饥饿感灼烧腹腔的感觉,晋棠不觉得难受吗? 晋棠在楼梯拐角处停下,淡淡道:“我辟谷了,不需要吃东西,所以,别将那些血淋淋的兽尸拖到我的屋子里面来。” 赤水玄不明白“辟谷”是什么意思,晋棠也懒得和他解释,只是叫他不要打扰自己,便进屋打坐去了。 虽然兽世没有灵气,无法修炼,但不管怎么说,打坐调息养气,对她的伤势恢复也有好处。 第4章 流沙指路 夜尽天明。 晋棠看了眼窗外,整片天地都浸在温暖的霞光里,宁和而清寂。 她微微垂眸,呢喃自语:“这蛮荒兽世的风景竟还不错。” 只是可惜了,这片异世大陆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 晋棠指尖轻捻一缕晨光,忽然想起来那个产崽的女兽人。 她刚刚生产,耗尽了力气,此时正虚弱,怕是没法自己去找食物。 晋棠保持着盘膝坐在蒲团上的姿势,轻声细语道:“赤水玄,去给那个雌虎兽人送些吃的。” 山洞中。 正呼呼大睡的白虎耳朵动了动,猛然惊醒。 环顾四周,晋棠并不在。 那她的声音是怎么传进自己耳朵里面的? 赤水玄化为人形坐了起来,随手拉过草垫上的兽皮盖在身上,嘀咕道:“是我听错了吧?” “你没有听错。” 晋棠的声音再次响起,吓赤水玄一激灵儿。 她的语气逐渐有些不耐,“别磨蹭了,速去。” 直到出现在雌虎兽人藏身的洞穴前,赤水玄还是没想明白,晋棠明明不在,却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和自己交流的这件事。 不过一想到完成了晋棠交代的任务,回去就能学本领了,赤水玄满心欢喜,很快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他走进昏暗的洞穴,空气里飘荡着淡淡的血腥味,但那个雌虎兽人却不见了影踪。 赤水玄抓了抓脑袋,苦恼道:“人怎么不见了……我还要完成晋棠交代给我的任务呢!” 出了洞穴,赤水玄在附近四处搜寻。 他越走越远,隐约听见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哇——哇——” 赤水玄皱眉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是什么东西在叫? 他怎么从来没有听过。 好奇心驱使赤水玄寻着声音找了过去,来到一处岩缝。 枯枝木棍支撑着岩缝,在木棍的上方,又铺着一层杂草。 哗! 在赤水玄朝着岩缝迈了半步的时候,一块尖锐的石头飞了过来。 他握拳一击,石头四分五裂。 雌虎兽人瞪圆了眼睛,好强悍的力量! 便是部落里面最强大的雄性兽人,都未必有他厉害。 赤水玄不悦地看向女兽人,“你偷袭我?” 女兽人回神,防备地看着他,问道:“你又回来了是想做什么?” 赤水玄把血淋淋的鹿肉往地上一扔,傲娇地说道:“晋棠让我来给你送食物。” “晋、棠?”女兽人生涩地念出这个名字。 对于那个神秘女子,她的心情是无法言说的。 她在自己的额头点了一下,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越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喂,你发什么呆啊。”赤水玄催促女兽人道,“赶紧把食物吃了,我要看着你把东西吃了回去。” 女兽人咬了咬唇,轻声说道:“……这是生肉,不能吃。” “生肉?”赤水玄不懂,“怎么不能吃了,我一直都是这样吃的。” 他示范给女兽人看。 锋利的指甲勾下来一块肉,放进嘴里咀嚼。 女兽人一脸的欲言又止,虽然害怕,但还是说道:“吃生肉会患疾病……” 在很早之前,部落中的人也是会吃生肉的,但那个时期,部落中的减员尤为严重。 大家才逐渐意识到,生肉不能吃。 赤水玄烦躁道:“生肉你不吃,那你要吃什么?” 野果子吗? 他可不会爬树。 女兽人小声道:“熟肉。” 赤水玄问道:“熟肉是什么?” “就是用火烤过、煮过的生肉。” “火又是什么?” “……” 女兽人每回答一个问题,赤水玄就有多个新的问题冒出来。 他虎眼一动,心想道:“晋棠不吃东西,肯定是因为这些肉都是生的。” “咳咳。” 赤水玄清咳两声,望向女兽人。 “哪里才有火?” 女兽人与他解释了半天,嗓子都快冒烟了。 听见赤水玄的问话,她微微怔了一下,心思电转间,想到了什么,道: “我的部落中有火。” …… 晋棠结束打坐后,翻着一本杂书看。 见日上中天了赤水玄都还没有回来,她不禁皱了皱眉。 “这虎妖该不会跑了吧?” 随后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应当不会。” “赤水玄对我的乾坤袋、通犀剑这么感兴趣,他舍不得离开的。” 晋棠又等了半刻钟,还是没见赤水玄回来,她将手里的书甩进飘浮在半空,开着口子的乾坤袋中,往外面走去。 乾坤袋飞向晋棠,在她腰间打了个结。 晋棠先是去了女兽人的巢穴,没看见女兽人和赤水玄,又在附近找了一圈,还是不见赤水玄的踪影。 她弯腰捻起些泥土,在指腹摩挲了两下,口中轻吟道: “尘埃有灵,追迹寻踪,流沙指路,莫问西东,去!” 沙土从晋棠的指尖落下,地面传来细微的震颤声,脚下黄土竟像是有了生命,缓缓向上拱起,形成一道凸起的土脊,直直朝着一个方向延伸—— “赤水玄是往那边去了么?” 晋棠看着流沙引路术造成的景象,奇怪道:“可那边能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竟让他都跑出这片山林了……” 思忖片刻后,晋棠还是决定去找一找赤水玄。 她身上伤势未愈,体内仙元又所剩无多,这片蛮荒兽世太大,尚不知晓有什么样的危险,而赤水玄体内有她的法力,自化形起就强于一般的山野精怪,异世兽人,若能收服了他,很多事情自己倒不用亲自动手了。 晋棠微微敛眸,通犀剑随她心意显形,飘浮在她身侧离地三尺的高度。 她踩上剑身,通犀剑化作一道金光从天幕划过。 底下的山川河流不断倒退,通犀剑已经出了百里之外。 晋棠牵起唇角,拧眉道:“这个赤水玄,还挺能跑的。” 并起剑指往前一指,通犀剑的速度加快,一些嘶吼声猝不及防闯入她的耳中。 晋棠稍稍压低剑身,一扬手把眼前的浮云驱散。 看清下面的景象,她微微蹙起了眉头。 竟是两个兽人部落在打仗。 晋棠随意扫了一眼,不打算多管闲事。 正要驱使通犀剑离开,她却忽然感知到了赤水玄的气息。 “通犀剑,落下去。” 剑光坠落到山崖上,晋棠居高临下,寻找着赤水玄的身影。 她的目光很快锁定了战场中央,赤裸着上半身,以一当十的赤水玄。 “吼!” 赤水玄发出震慑的吼声,几个苍狼部落的兽人还真被他唬住了,有些不敢上前。 第5章 出现灵气 “虎族部落什么时候有了个这么凶猛的勇士?” “好像是一个雌虎兽人带回来的,诶,那女人人呢?” “别管她了,先将眼前这个虎族青年围住,绝不能让他活着回到部落中去!” 几个狼族兽人叽叽歪歪地说着什么,赤水玄一句也没听懂。 他是山间野虎,吸食了晋棠的仙灵力才得以化形,跟随晋棠,他学的是人言,自然不懂什么兽人语。 这些声音落在赤水玄的耳中,他觉得聒噪。 晋棠的声音就不是这样的。 哪怕是训斥自己的时候,也富有某种韵律。 像是他卧在洞穴里面时,听见的外面连绵的雨声,又像是他在林间捕猎时,听到的泉水流淌过石头的声音。 站在山崖上,注视着底下这一切的晋棠,见赤水玄走神,低声骂了一句,“蠢东西。” 若是在修真界,与人相斗还敢分心,无论是谁,恐怕早就死了千八百回了。 晋棠抬手,指尖一缕灵光飞出,直奔赤水玄身前的狼族兽人而去。 这道光芒极其微弱,穿行在战场竟无一人察觉。 晋棠并没有去看灵光的轨迹,她自信自己的攻击会落在她想杀之人的身上。 赤水玄再蠢,终究是受她点化开智的,若是就这样随随便便死了,岂不是浪费她的仙灵力? 晋棠心想,她就再帮赤水玄这么一次。 灵光如电,飞射至狼族兽人的前关处,忽然,晋棠抬眸看向那边,眸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灵气? 她刚才是感应到了灵气吗? 晋棠心念一起,她凝出来的那缕灵光霎时改变了轨迹,飞向更远的战场。 狼族兽人不知道自己死里逃生了一回,手中尖锐石器猛地扎进赤水玄的肩膀。 “嘶……” 赤水玄吃痛,发出一声轻呼。 但他的目光却追随着从面前一闪而逝的灵光,飘向了虎族部落的聚居地。 他只在晋棠身边看见过这种灵光。 一定是晋棠来了。 赤水玄握住石矛,手上用力,硬生生捏碎了这石器,然后追着晋棠的灵光而去。 无论是狼族部落还是虎族部落的兽人,都傻眼了。 “他怎么回事儿?” “仗还没打完呢!” “我们虎族兽人个个骁勇善战,从未有过战场上逃跑的先例,他简直是丢尽了我们虎族部落的颜面啊!” “苍狼部落来者不善,我们不能后退,今日就算是死在这里,也要为部落中的长者幼儿争取时间逃命!” 轰! 一声惊雷炸开,紧随其后,山上不断滚下落石。 狼族兽人慌张喊道:“落石了,快闪开!” “萨满不是观测了天象,今日无风无雨,是一举攻下虎族部落的好时机吗?怎么会忽然打雷刮风?” “哼,萨满观测天象,十次里面有九次都是不灵验的,肯定是她又看错了!” “现在不是埋怨萨满的时候,再继续和虎族部落的人缠斗下去,我族勇士的伤亡恐怕要大大增加,撤吧!” 看见苍狼部落的兽人退了,虎族众人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赤水玄追着晋棠的灵光来到虎族部落聚居地,地上遍布狼族兽人的尸体。 血水将黄沙都染红了。 浓郁的血腥味冲入鼻腔,赤水玄打了个重重的喷嚏。 低头时才发现,这些死去的狼族兽人都是被一种极其锋利的东西,一击毙命。 他定定地望着脚下狼族兽人的尸体出神。 这伤口,好像通犀剑造成的。 是晋棠杀了这些狼人吗? “唔……唔!” 前面的兽皮帐篷中发出动静,赤水玄快步朝前走去。 冷风吹开帐篷的门帘,他看见晋棠手指上亮着清光,正要注入一个虎耳女孩的眉心。 虎耳女孩向后缩去,摇着头,脸上充满了抗拒。 赤水玄喉咙里挤出一声轻哼,晋棠指尖上的清光是好东西,这个虎族部落的女孩居然还不要。 某人俨然忘了,当初晋棠为他施展醍醐灌顶之术时,他反抗的动静完全不比这虎族女孩的小。 瞧见赤水玄来了,晋棠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变化,只是松开了女孩的肩膀,指尖清光在顷刻间散去。 “赤水玄。”她使唤这头白虎十分顺手,“去把那个雌虎兽人给我找来。” 这虎族女孩的年龄终究还是太小了,未必承受得住醍醐灌顶之术。 她要问她问题,不必她亲口答,寻个听得懂人言与兽人语的在中间充当翻译,一样能得到她想要的结果。 赤水玄“哦”了一声,去给她找人。 不消片刻,他就把那个雌虎兽人给晋棠抓来了。 女兽人在看见晋棠的那一刻,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无比。 赤水玄手一松,她就跪倒在了地上,作势要磕头请罪。 通犀剑向前飘去,托住女兽人的眉心,迫使她抬头看向晋棠。 “恩人……”女兽人心虚地喊她。 晋棠冷声道:“你和赤水玄的账,我晚些时候再和你们算,现在,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最好如实回答,不要想着耍什么小聪明,否则,这把通犀剑立即就会刺穿你的喉咙,明白吗?” “明、明白……”女兽人吞了吞口水,都有些颤音了。 眼前的长剑“唰”地一下调转了一个方向,指着虎耳女孩,晋棠问道:“她是谁?” 女兽人这才去看通犀剑所指之人,她一转头,眼睛顿时瞪得圆圆的,脱口而出道:“阿满,你怎么在这儿?” “你没走吗?” 阿满摇了摇头,她知道晋棠听不懂兽人语,刚想和这女兽人说些什么,忽然意识到,她和这神秘女子是认识的,而且她们会说同一种语言。 阿满便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女兽人用兽人语问道:“阿满,族长不是让人护送你走了吗?你怎么会还在部落里?” “那些护送你的人呢?他们去哪里了?” 女兽人东张西望,似乎是想找人,却无意和晋棠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对上。 “叙旧叙好了吗?”晋棠体贴地问道。 女兽人头皮阵阵发麻,声如蚊蝇地“嗯”了一声。 她看了眼阿满,阿满只是直直地看着她,目光澄澈,令人自惭形秽。 女兽人飞快垂下眸,回答晋棠的问题,“她叫阿满,是跟随在萨满身边的幼徒。” “萨满?”晋棠头一回听到这个称呼,觉得还挺新奇的。 女兽人耐心地给晋棠解释,晋棠大概清楚了这个所谓的“萨满”在部落中充当什么角色。 简而言之就是,部落里的祭司、医者、占卜者、文化传承者…… 第6章 避水玉犀 晋棠对这萨满没什么兴趣,她手掌张开,一个由藤蔓绑成的不规则吊坠露了出来,在空中摇摇晃晃。 “这块避水玉犀的碎片从何而来?” 晋棠在虎族女孩的身上感知到了灵气,将她从狼族兽人的手上救下时,便发现了灵气不是女孩本身就有的,而是来自她身上的吊坠。 可惜她不通兽人语,问了女孩好几遍避水玉犀的来历,女孩都听不懂,也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避水玉犀并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物件,但,它出自修真界。 将其佩戴在身,可在水中如履平地,来去自由。 女兽人嘴皮翕动,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这是萨满送给阿满的平安石,自她出生起就戴着了,阿满什么也不知道,但这块石头对她意义非凡,恩人能不能……” 顶着晋棠审视的目光,女兽人心一横,豁出去了,把未尽之言说完。 “恩人能不能把阿满的平安石还给她,若是离了平安石,她会生病的。” 女兽人眼里有了些泪花,“阿满刚出生的时候,比一般的虎族幼儿都要孱弱,几乎没什么气息,族长把她送去了萨满那里,想试试看萨满有没有什么办法把她养活,是萨满给她戴上了这块平安石,阿满的身体才逐渐好起来,后来每次阿满忘了戴平安石,没过多久就又开始发病了,从此以后,这块平安石就再也没有离了阿满的身。” “恩人,我不知道避水玉犀是什么,但您要是拿走了平安石,阿满她就真的活不成了,求您发发慈心,给阿满留一线生机吧!” 避水玉犀根本没有救病治人的功效,这虎族女孩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避水玉犀里面残存的灵气。 这么多年过去,里面的灵气早就要消散干净了,若非如此,她也不至于来到了虎族部落才感知到了这一缕灵气。 将眸光从避水玉犀上移开,晋棠淡淡问道:“所以说,这块避水玉犀碎片原本是你们萨满的东西?” 女兽人点了点头,看见晋棠走向阿满,眼里即刻浮现出了担忧之色。 不过晋棠没做什么,而是动作温柔地将吊坠戴在了阿满的脖子上。 她转过身,看向还跪在地面的女兽人,“知道你们萨满的下落吗?” 女兽人面露难色,但是一想到萨满的行踪飘忽不定,根本无人能找到她,也就实话实说了。 “萨满离开部落的时候,说是要去寻找预言中她看见的画面,族中没有人知晓她去了哪里,兴许连萨满她自己也不知道……” “预言?”这么原始的世界,还有人有这才能? 晋棠有些不信,问道:“她是怎么看见预言中的那些画面的?” 女兽人慢慢回忆起来,“那是很平常的一个晚上,萨满喝了些热汤,回屋睡觉,然后就看见了一些从未见过的景象……” “等等。”晋棠打断她,“这不就是做梦吗?” “做梦?”女兽人满脸茫然,“梦是什么?” 晋棠惊讶地看着她,“你不知道梦是什么?你不做梦吗?” 女兽人愁眉苦脸地想了很久,摇摇头。 晋棠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看来事情的关键还是在那个萨满身上。 只有见到了她,自己才能弄明白这避水玉犀的来历。 晋棠轻飘飘看了女兽人一眼,道:“起来吧,别跪着了。”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女兽人连声谢恩。 她见识过晋棠的不凡,如果对方真的起了杀心,别说是她了,就是虎族部落和苍狼部落两族的兽人加在一起,也逃不过她的一剑。 况且,她也是真心感恩晋棠的。 如果不是她出手,虎族部落早就没了。 晋棠手指一抬,通犀剑化作一道纤细的流光绕在了她的右手中指上,随后变得平平无奇,灵光尽敛。 阿满用力眨了两下眼睛,以为刚刚那一幕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晋棠不是没有注意到落在通犀剑戒上的三道目光,只是不以为意而已。 无论是乾坤袋还是通犀剑,认主的东西,旁人是拿不走的。 女兽人局促地站在一边,捏着手心,嗫嚅开口:“恩人,我……我现在能不能走了,我的孩子还在等我……” 晋棠说道:“我要留在虎族部落,至于如何去与你们首领说,你自己斟酌。” “另外,恩人这个称呼我不喜欢,日后你唤我棠君即可。” 女兽人低眉顺眼,软语温言:“恩……棠君的话,我记住了。” 说着,给阿满使了个眼神,叫她和自己一同离开。 阿满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挽住女兽人的胳膊,用兽人语轻声问道:“穗,她是谁?” “为什么你会说和她一样的语言?” 阿满握住脖子上的平安石吊坠,若有所思,“你们刚刚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在聊我的平安石吗?” “她似乎对我的平安石很感兴趣……” 虽然听不懂晋棠的语言,但阿满还是能从两人的神情对话,行为举止推断出来一二。 穗轻轻叹了一口气,把自己先前的经历讲述了一遍,又看着阿满的平安石说道:“她将你的平安石称为避水玉犀,我不知道避水玉犀是什么,但棠君应该只是想知道避水玉犀的来历,并不想取走它,所以她将平安石还给了你。” “阿满,不要顶撞她,我相信你能看出来她的强大,棠君不是普通的兽人。” 穗全程用的兽人语,只是在称呼晋棠的时候,用了人族的称呼习惯。 因为在兽人语中,是没有“君”这个字的。 阿满还沉浸在穗同自己讲的“奇遇”中,内心悄然浮现出一丝后悔。 是不是她没有躲棠君指腹的清光,她也能理解穗说的那些事物了? 剑是什么? 指着自己眉心的利器就是剑吗? 这样的东西从何而来? 它为什么会变成一个环状? 穗完全没有注意到阿满的心不在焉。 因为虎族部落的勇士们回来了。 “这……这……这是谁做的?”看见地面横七竖八躺着狼族兽人的尸体,大家震惊得说话都哆嗦了。 部落的勇士都去前面杀敌了,这边其实没有留什么人手,怎么可能抵挡得住狼族部落这么多人的偷袭? 穗推了推阿满,说道:“大家都受伤了,你先带大家下去治疗吧,我有话要单独对族长说。” 虎族族长目光追随着阿满的背影,皱了皱眉,“不是,我不是让人送她去找萨满了吗?她怎么还在这儿?” 穗:“说来话长……” 第7章 多谢棠君 晋棠不知道那个雌虎兽人对虎族部落的族长说了什么,总之她是顺利留了下来。 厚重的兽皮帘子挡下外面嘈杂的声音。 赤水玄直勾勾盯着晋棠的手,指了指,“晋棠,你的通犀剑为什么能变这么小啊?它还能变回来吗?” 晋棠点头,“当然可以。” 话音落下,通犀剑戒就从她的手指飞了出去,变成一柄暖金色的长剑。 长剑半透明如老蜜蜡,剑刃中央贯着一道通犀纹,如犀角通灵,在金底上格外醒目。 赤水玄伸手想要触摸,通犀剑晃了一晃,躲过他的触碰,在他脑袋上连敲三下。 只见赤水玄的身形骤然变矮,眨眼间化作了一只巴掌大小的白虎,看着十分地玲珑可爱。 晋棠弯腰捏住小白虎的后颈,将它提了起来。 赤水玄炸毛,“晋棠!你快把我变回去!” 晋棠凝着小白虎,勾了勾唇,“你应该庆幸自己现在长得有几分可爱,否则就你这样直呼本君名讳的,本君一巴掌就能拍死你。” 赤水玄咧嘴,露出尖牙,下一瞬,晋棠便施加了一道禁言咒在他身上。 “我让你给那雌虎兽人送些吃的,你倒好,跑到了虎族部落来给人充当打手,将我的命令置之脑后,害得本君又浪费了些许灵力用流沙引路术来寻你,不过——” 晋棠大拇指摩挲着小白虎的额头,轻笑道:“不过你替我寻到了避水玉犀,也是大功一件,就只罚你三日幼虎之身,以示惩戒吧。” 小白虎哼哼唧唧地翻了个白眼。 赤水玄心想,等他把晋棠的本事都学会了,晋棠怎么对他的,他一定要还回去! 涉世未深,单纯无比的小虎根本没有想过,晋棠压根不会对他倾囊相授。 将小虎塞进衣袖中后,晋棠到帐篷外面随便走走。 她站在兽皮帐篷前,看着不远处几个雌性兽人蹲在塌了一半的草棚前,低着头,把散落一地的兽皮一张张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土叠好。 部落中的幼孩也在帮着大人们做事,把烧剩下的木料归拢在一起。 能用的挑出来,不能用的就扔到另外一边。 “穗……”阿满扭过头,想喊穗帮忙,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晋棠。 晋棠和善地笑笑,朝她走近。 并未与阿满搭话,她径直蹲下身来,捡起旁边的干苔藓覆盖在一个雄性兽人的伤口处,然后用藤蔓绑紧。 晋棠的动作很娴熟,她垂着眸,随口问道:“你们部落没有止血疗伤的草药吗?” 用干苔藓或者是干草绒确实能覆盖伤口吸血、隔绝脏物,但却起不到消肿镇痛的效果。 阿满愣愣地看着晋棠,随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表示她不理解她的话。 晋棠忍不住叹气,语言不通还真是麻烦。 她抬头望了一圈,招手唤穗过来。 “棠君。” 穗是一个很健硕的女人,脸部轮廓很深,颧骨顶在那儿,眉弓也高,就是这么一个在虎族部落中精明强干远胜于旁人的人,站在晋棠面前却有些局促不安。 晋棠和声细语道:“不用如此拘谨,我并非是什么性情反复,喜怒无常之人。” “叫你过来,只是想让你将我的话,用她听得懂的语言,转述给她。” 穗点点头。 晋棠缓缓道:“我刚刚问她,虎族部落中没有止血疗伤的草药吗,她没听懂,你翻译一下吧。” 穗用兽人语把晋棠的话译了过去。 直接向她解释,“部落里面只有萨满认识草药多一些,萨满离开部落后,就没人出去采集草药了。” 晋棠淡淡“哦”了一声。 阿满的目光原本是在她手上,因为太阳光而变得亮闪闪的通犀剑戒上面,忽然却被晋棠袖中掉落出来的小白虎吸引住了。 “啊——”她下巴抬了抬,发出吚吚呜呜的声音。 穗方才看见踩在晋棠衣摆上的小老虎,亮着尖牙在啃她衣服上的绣珠。 “棠君……” 穗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小白虎。 她不是没有见过老虎幼崽,可哪有这么小的老虎幼崽啊! 堪堪一巴掌大。 像极了一颗白绒球。 晋棠神色漫不经心,语气亦不疾不徐,“这是我养的灵宠,小白。” 转眸看向阿满,笑问道:“喜欢小白?你若是喜欢的话,我可以把它借给你玩两天。” 避水灵犀中蕴含的灵气已经散了,赤水玄身上的仙灵力可远比这块碎玉蕴含的灵气精纯浓郁,让她和赤水玄呆几天,远胜过她佩戴避水灵犀碎玉数年。 穗在旁边翻译道:“阿满,棠君问你要不要和这小白虎玩,她可以把小白虎借你。” 阿满眼睛放光,用力点头。 晋棠示意她摊开手,把小白虎放在了她的掌心。 好软乎,好温暖…… 阿满歪着脑袋看小白虎的正脸,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它的脊背。 赤水玄顿时浑身一僵。 可恶的晋棠! 居然把他变得这么弱小,连一个虎族兽人小孩都能随意戏耍! 阿满开心地笑了一笑,抓着穗的手掌问道:“穗,用人言说多谢棠君应该怎么说?” “我想谢谢她。” 苍狼部落的兽人来到虎族部落抢资源,是棠君杀了他们,守护了虎族部落的家园。 穗一字一顿地教阿满说人言,阿满感觉自己的舌头都要打结了,努力练习了好几遍,才勉强能听出来说的是什么。 “多、谢……棠君,是这样的么?穗。” 阿满希冀地望向穗,寻求认同。 穗抓耳挠腮,又摸了摸眉毛,“差不多吧。”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是总觉得有些别扭。 不过也不好打击阿满的信心。 穗望着阿满抱着小白虎,蹦蹦跳跳地走向晋棠所在的草棚,扭捏着身子,小声道:“多谢棠君。” 晋棠惊讶挑眉,看向不远处的穗,就什么都明白了。 必然是这虎族女孩让那女兽人教了她这么一句。 晋棠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柔道:“不用谢,去玩吧。” 阿满仰头望着她,脸上写满了不理解。 晋棠摊开左手,右手食指与中指在上面模仿着人走路的动作,阿满恍然地点点头,朝穗的方向走去。 “穗,我能不能跟着你学习人言?” 她也想和穗一样,可以和棠君交流。 穗为难地抿了抿唇,张口道:“我脑海里面的很多东西,我自己也不能理解,阿满,我不知道能不能教好你……” 自然而然就会的东西,她不知道该如何说。 阿满坚定道:“没关系的穗,我会努力去理解你的。” 第8章 以王为姓 穗会心一笑,答应下来阿满的请求。 虎族部落的兽人们把家园清理干净后,已经入了夜。 因为族人的折损严重,往日里要烧四五个火塘的,今日变成了两个,一下子冷清不少。 晋棠面前的火塘烧得不大,只有几根柴慢慢燃着,火苗不高,但热气一直往外扑。 穗抱着她的孩子,轻柔地摇晃着,脸上盈满了母性的光辉。 虎族部落的雌性兽人处理着食材,用粗大的木棍串起大块肉排,然后发给其他的族人,放到火上烤。 阿满端给晋棠一碗树叶泡的水,做了个喝的动作。 晋棠接过粗糙的石碗,水面漂着几片完全没有经过烘烤的碎树叶。 凑近碗口,热气裹挟着一种原始而复杂的气息打在脸上。 别说是在修真界了,就是在第一世的时候,她都从未喝过如此简陋的“茶”。 完完全全就是树叶泡水。 晋棠低头轻抿一口,热水入喉,逐渐带来轻微的辛辣麻舌感。 穗抿嘴笑道:“这树叶泡水是萨满教我们的,味道是有些怪,刚开始喝的时候,我和棠君一样,也有些不适应,但喝习惯了就还好,比直接烧开冷下来的水有滋味一些。” 晋棠凝着石碗中的碎叶,摇了摇头,“一些树叶泡水的味道并不差,需看用的是什么树叶,如何处理的。” 穗也没有喝过别的树叶泡的水,不知道晋棠口中所指的是什么,温声岔开话题。 “棠君可否给我的孩儿赐个名字?” 部落中的婴孩一般是由萨满赐名,但穗的思想已经和普通兽人不一样了。 在她心里,名字不再是一个随便的称呼,如树如草如花,应该是特殊的。 就像世上有很多柄剑,可唯有晋棠的那一把,才叫做“通犀”。 晋棠拨开穗怀中婴孩的襁褓布,看了睡得正香甜的婴儿许久,问道:“你姓什么?” 穗一愣,答道:“棠君,兽人部落没有姓氏一说。” 火焰映得她的脸颊红润无比,穗掐着手心,细声细语道:“我知道棠君不是一般人,穗斗胆向棠君讨要一个字作为姓。” “还望棠君不吝赐姓。” 晋棠想了想,道:“虎为山中之王,若你真心想要一个姓,便以‘王’为姓吧。” 王穗欣喜道:“多谢棠君,多谢棠君!” 晋棠摸着王穗孩儿软乎乎的小手,思忖道:“幼虎之爪,振振吾子,于嗟虎兮,单名取一个‘振’字。” “王振……” 王穗低声呢喃了两遍孩儿的名字,问道:“棠君,您刚刚念的那十二个字是什么意思?” 晋棠淡笑:“你们虎族部落打猎为生,我为他起这个名字,祝愿他如虎爪般锋利有刃,将来能捕猎生存,掌握本领,在世间站稳脚跟。” 王穗脸上笑容绽开,“等振儿长大,他定然是我们虎族最出色的猎手,最骁勇善战的勇士。” “就如同您的兽夫赤水玄一般。” “咳咳!” 晋棠正喝着树叶泡水,陡然听见王穗这么一句,险些呛着。 “别胡言乱语,他不是我的兽夫。” 晋棠语气严肃。 王穗连连称是,不敢再乱言。 只是心中有些疑虑,既然棠君都留在了虎族部落,那赤水玄去了哪里? 但因为刚刚说错了话,王穗此时不敢再提“赤水玄”三个字,只得压下脑海中的纷繁杂念。 烤肉的香气飘了出来,虎族兽人用石刀把烤好的肉切割成小块小块的,分给大家。 阿满捧着宽叶子盛着的烤肉,吹了吹,用手抓起一块烤肉喂给小白虎。 “qi……” 赤水玄瞥了她一眼,叽叽咕咕说什么呢,听不懂。 下一瞬,烤肉被阿满塞进了他的嘴里。 赤水玄瞳孔骤然收缩,眼神里还多了一丝困惑。 热乎乎的肉汁在嘴里爆开,带着他从未体验过的复杂味道。 烟熏的焦香,烤肉本身的鲜甜,以及油脂融化后的浓郁…… 赤水玄舔了舔唇瓣,耳朵不受控制地竖立起来。 阿满咯咯轻笑,抓起一块肉再次送到小白虎嘴边。 赤水玄把半块肉卷进嘴里,边嚼边发出呼噜声。 原来这就是那个雌虎兽人所说的熟肉啊。 味道好特别! 他抬头望向晋棠那边,只见她用两根打磨得很是光滑的木棍,夹起一块烤肉,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 她不是不吃东西,她只是不吃生肉。 赤水玄暗暗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圆溜溜的眼睛观察着兽人们是如何进行烤肉的。 阿满把小白虎提起来,放在自己的兽皮裙上,撸着它的下巴,小白虎张了张嘴,想咬她的手指,又被阿满塞了一块外酥里嫩的肉片。 小白虎闭着眼睛,享受地咀嚼着。 虎族部落的族长站了起来,宣布道:“诸位,经此一战后,我们部落元气大伤,而苍狼部落始终惦记着我们的这块地盘,等他们休息好了,势必会再次攻来,虽说我们虎族兽人从不畏战,但天气将要变冷了,如果继续留守在这块营地,我们可能熬不过去后面的严寒时期……” 晋棠听不懂兽人语,在族长说话的时候,王穗便低声向她解释虎族族长的意思。 “所以,快到冬天的时候,你们部落就要从秋季营地迁移到固定的冬季巢穴?” 听王穗的意思,以往虎族部落迁徙的时间还要晚上许多,今年出现了意外,时间要提前了。 王穗困惑地问道:“棠君口中的冬天和秋季是?” 晋棠简单解释道:“一年分为四季,春夏秋冬,最热的时候便是夏天,最冷的那段时间就是冬天,春天万物复苏,冰雪融化,秋天树叶变黄,果实成熟,分别被最热的季节和最冷的季节隔开。” 王穗虽不知春夏秋冬四个字的含义,但她对季节变化的感知是非常敏锐的。 或者说,所有的兽人,都知道季节的变化,只是没有一个抽象的词去解释它们。 晋棠给王穗醍醐灌顶之后,她脑海里面有春夏秋冬四个字,但这四个字一直是模糊的,抽象的,直到现在才具体起来。 绿叶天是春天,热天是夏天,黄叶天是秋天,冷天是冬天…… 王穗越琢磨,眼神里面越有光。 诚挚夸赞道:“棠君真是厉害,仅用一个字就概括了一段漫长的时间,将许许多多的事物都归纳到了春夏秋冬四个字里面。” 第9章 非我族类 晋棠道:“这不是我归纳的。” 她也不知道春夏秋冬的起源,更没必要去过多的解释什么。 王穗只要知道春夏秋冬对应哪段时间就行。 晋棠取出绣帕擦了擦嘴角,淡淡问道:“部落走了,那你们萨满呢?” “她回到这里岂不是扑了个空?” 虎族部落要去哪里晋棠一点也不关心,她要等的,从始至终只是那个拥有避水玉犀碎片的老萨满。 其实晋棠心里明白,阿满的避水玉犀多半是那老萨满在哪里捡的。 她要去看一眼老萨满发现避水玉犀的地方,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避水玉犀是修真界的东西,它既然出现在蛮荒兽世,这就说明在这异世大陆,或许有她的同修。 而且,那个人比她来到兽世大陆的时间更早。 王穗道:“萨满离开部落前就留下了话,若是在树叶都变黄了的时候她还没有回来,我们就不必等她了,她会自己到我们虎族的大本营去与我们会合。” “棠君。”王穗看向晋棠,“您要见我们萨满,是因为阿满的那块平安石,不,我应该称它避水玉犀更准确些……” 王穗奇心炽盛,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避水玉犀究竟是何物?棠君要寻它做什么?” 晋棠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就在王穗以为她不会回答自己这个问题时,晋棠开口了。 “你见到的避水玉犀不是它的原貌,阿满身上戴的平安石只是避水玉犀的一部分,它的原本模样是一块犀牛状的玉佩,触手生温,内蕴水光,具有分水辟浪,养神敛息之效。” “不过这块避水玉犀碎了,因此,它所富有的功能也都失效,只是比平常的玉石多几分灵气罢了。” 王穗听得迷迷糊糊的,“那这避水玉犀很珍贵吗?” 晋棠摇摇头,避水玉犀在修真界并非什么不可多得的宝物,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的。 许多的修仙家族,甚至是一些小门小派,都有可能拥有一块避水玉犀,只是分品质的好坏而已。 晋棠的乾坤袋中就有一块上乘的避水玉犀,而且是月白色极品。 听到晋棠这么说,王穗放了心。 不是什么珍贵物品就好,看样子棠君也没打算收集完整的避水玉犀碎片。 这样一来,阿满就能保住她的平安石了。 王穗想得入迷,晋棠已经起身回自己的兽皮帐篷了。 见晋棠走了,几个虎族部落的雌性兽人才挤了过来,叽叽喳喳地问她。 “穗,那个女人是谁?”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部落?” “族长要收留她吗?”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穗,你变了。” “……” 王穗被大家吵得有些闹心,抱着孩子起身道:“夜深了,我要去睡了。” 留下几个雌虎兽人面面相觑,还在议论晋棠。 “穗带回来的那个女人与我们真的好不一样,你们注意到她身上穿的是何物了吗?” “当然注意到了,不过我奇怪的是,什么野兽能长这么薄的皮?而且一点鞣制的痕迹都没有!” “她肯定不是虎族兽人,长得这么漂亮,或许是狐族部落的吧?” 一个雌虎兽人否决道:“我见过狐族部落的兽人,她们也不长这样的。” “那我也不知道了,穗什么也不肯说,瞧她对那女人的态度,比对萨满还尊敬呢……” 女兽人们聊了一会儿天,收拾了火塘边的残局便散了。 晋棠在帐篷内打坐,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发现被她变为小白虎的赤水玄正安安静静地睡在她的臂弯上。 外面传来阿满焦急的声音。 王穗拉住她,问道:“阿满,你一大清早的,在喊什么呢。” 阿满边比划边说道:“穗,小白不见了!” 王穗吓得变色,“棠君的小老虎不见了?你快仔细想想,它是什么时候不见的,今天早上还在吗?” 阿满几乎快哭出来,“我不知道,我睡醒后小白就不见了……” 晋棠掀开兽皮帘走了出去,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王穗刚要和晋棠说小白虎不见了的事情,一转身,发现小白虎就在晋棠的手中,露出笑容道:“原来小白是找棠君去了,阿满以为小白不见了,一大早在找它呢。” 晋棠把小白虎还给阿满。 眸光慢悠悠落到王穗腰间的兽皮袋上,问道:“你要出去?” 王穗点头,“过两日部落就要从这处营地迁走了,沿途路远且难,大家身上的伤又没有完全痊愈,在路上可能会发热或者生病,所以要出去采集一些草药。” “棠君就留在部落中等我们回来便好,我不会出去太久的。” 晋棠怀疑地看着她,“你认识草药?” “萨满教过大家,长在水边的白根草叶子细长,开小黄花,掰开它的根会冒水珠,有退热的功效,大家照着这描述,总能找到的。” 王穗笑着说道:“白根草冬天找不到,最晚的采摘季节也是在秋日,现在时间正好。” 晋棠听着王穗的描述,倒觉得这白根草有点像是她所知道的白矛根。 “我同你一起去采药。” 反正闲着没事,到处走一走,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环境也不错。 说不定她认识的草药还比王穗多呢。 正好和王穗呆在一起,也能顺便学一学兽人语。 王穗去给晋棠拿了一个兽皮袋,“棠君将采集来的草药或者块茎都放在这个袋子里面即可。” 兽皮袋做得很大,斜挎在身上能装不少东西。 赤水玄瞥了一眼,嗤之以鼻,心想道,晋棠有一个神奇袋子,连一棵树都装得下去,哪里还需要这普通的兽皮袋? 她肯定不会要的。 但事实让赤水玄打脸了。 晋棠拿过兽皮袋,毫无嫌弃地挎在了身上,说道:“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阿满意识到什么,语速飞快地说道:“穗,你们走慢一点,我回去拿了东西马上来追你们!” “嗯,你慢慢来就是,我和棠君先走了。” 赤水玄想跟着晋棠走,但被阿满捏得死死的,挣扎了半天都没跳出去。 算了算了,他鼻子灵,等会儿自己去找晋棠好了。 王穗根据经验,带着晋棠来到溪水边。 她弯着身子,仔细寻找着白根草。 晋棠抱着手臂没动,站在溪边一块石头上,注目看着溪流,问道:“这条溪叫什么名字?” 第10章 观测天气 王穗答道:“棠君,这条溪流没有名字。” 在兽人的世界观中,山就是山,河就是河,它们就那样一直存在着,不需要名字。 晋棠习惯了生活在一个处处被命名了的世界,总觉得这样很不方便。 她问道:“那你们萨满是如何告诉你们这里有白根草的呢?” 刚刚来的时候,她发现这附近不止一条溪流。 王穗却是径直忽略了那些小溪,带路来了这边。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王穗指着溪边的湿地说道:“棠君请看,这条溪流旁边的湿地要宽广一些,萨满告诉我们,湿地最宽阔的地带,更容易发现白根草。” 晋棠的目力比蛮荒兽世的兽人好太多太多了,她就站在原地,一眼就分辨出了野草当中的白茅根。 “你继续找草药吧,我在附近随便晃晃。” “好的,棠君。” 晋棠沿着溪流往下游走,这附近有许多粘衣服的草籽,拂过她的衣裳,却完全粘不稳。 蛮荒兽世的风带着一股寂寥感。 或许是这个世界太安静了,又或许是她的心没有安定下来。 晋棠静静地看着湿地边枯黄的野芋叶子,叶柄粗粗的,从泥里面直接抽出来,长得茂盛,却无人采摘。 “棠君!” 身后传来生涩的,带着两分欣喜的声音。 阿满捧着两颗荸荠递过去,又指了指嘴巴,表示这是可以吃的。 晋棠只拿了一颗,用牙啃掉皮后咬了一口,清甜无比。 阿满眉眼弯弯地笑着,十分满足,都没有发现手里的荸荠已经被赤水玄的虎牙啃了大半。 嗯……甜的。 赤水玄餍足地舔了舔嘴角。 跟着虎族部落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迄今为止,他已经尝到了许多不同的食物。 如果不是阿满在水里捞了这凉果子出来,他都不知道水里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呢。 晋棠蹲在溪边洗了洗手,握住野芋的根往上一提,带出里面的芋头。 “啊啊——” 阿满做出张嘴的姿势,然后使劲摇了摇头,告诉晋棠这个不能吃。 部落里面有人吃过这块茎,嘴里像被刺扎一样,又麻又痒,会很难受。 晋棠从阿满的肢体语言中理解了她的意思,轻笑道:“这东西唤作野芋,生吃会嘴麻,但用火烤熟了就不麻了,而且味道还很不错。” 阿满没听懂,只见晋棠手指上的通犀剑戒闪过一道锐利的金光,便把野芋的根茎断开了。 小白虎看得眼睛发直。 心想道,如果晋棠能把她的宝物借给自己玩耍一下该多好。 阿满看着这一幕,心湖荡开阵阵涟漪,良久之后才回神。 知晓晋棠不会吃这麻果,阿满放下心来,轻敛眸子,去采集草药去了。 日落时分,王穗已经采集了满满一兽皮袋的白根草。 她找到在溪水边插鱼的晋棠,提醒道:“棠君,天色不早了,我们要回去了,不然等天黑下来,路不好走,还容易遇到危险。” 晋棠的通犀剑上已经插了好几条鲤鱼,大的有手臂长,小的只有巴掌大。 她看着日光下泛着波光的鱼鳞,问道:“部落中有盐吗?” 昨日的烤肉并未放任何调料,晋棠也不确定在兽人部落中,是否已经有盐的出现,所以问了一句。 王穗迟疑了片刻,才答:“有岩盐,但是量不多,得留着过冬用……棠君是想要一些盐吗?” 晋棠笑笑:“我随口一问罢了,不用多想。” “走吧,回去。” 回到营地时,太阳刚刚落山。 部落的火塘烧了起来,是营地内唯一的光源。 虎族部落的兽人们分工合作,准备着晚餐。 叽里咕噜的兽人语晋棠听不懂,她坐在石墩子上观测着天象,过了一会儿,王穗抱着孩子过来,笑盈盈道:“棠君是在看天上的星辰吗?” 晋棠声音泠泠,说出的话王穗并不全然懂。 她道:“此间星辰陌生,不知距离我的来处多少光年,我在看要如何才能回去。” 王穗讪讪地笑了两声,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见晋棠坐在这儿,还以为她在观测天气。 可观察天气变化是最难的事情,只有每个部落的萨满才会,即便棠君不是一般人,又怎么会看得出来睡一觉后是下雨还是晴天呢? 王穗悄然叹息了一声,她真是把棠君想得太神化了,才会有这种荒谬的念头。 这时,晋棠忽然问道:“你们族长决定好什么时候出发赶往冬季巢穴了吗?” 王穗瞅了眼另一个火塘那边,收回视线,摇摇头道:“萨满不在,没人知道后面的天气变化如何,族长或许还要再考虑一阵子吧。” 晋棠示意她看夜空,“今夜星辰密布,天宇澄澈,此后数日皆应是晴好天气,正宜远行。” 王穗嘴巴微张,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棠君也会观测天气的变化?” 晋棠笑了笑,“天道无形,但会通过星辰运转、风云雷电等天象显现出来,于修真者来说,观测天象就是直接观察天道的运行轨迹,推演命数,预知祸福也算是每一个修真者的必修课,我虽不擅长此道,但也略知一二,只是观测晴雨,并非难事。” “月清星明,凡人肉眼尚且可见,又何须惊疑?” 王穗像是才从被点穴中恢复正常,坦诚道:“棠君说的东西都太深奥了,我听不明白。” 她抬起头,粲然一笑,“不过我知道,棠君说未来几天都是晴天,那么未来几天必然不会下雨。” “我这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族长!” 王穗抱着孩子走了。 晋棠注视着她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才来到这蛮荒兽世不过几日,但修真界的一切仿佛都已经是上一世的事情了。 晋棠忍不住想,修真界真的有那么好吗? 她并非没有情感的机器人,打打杀杀上千年,她也会累,也会倦,如今穿越到这蛮荒兽世,反而得了几日不用修炼的清闲。 可晋棠也知道,这清闲是一时的,修真界的人不会放过她,她也不可能永远蜗居在这蛮荒兽世。 “既来之,则安之,船到桥头自然直,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晋棠呢喃念着,架在石头上的通犀剑上传来了烤鱼的香气。 她取下剑插在地里,等夜风把烤鱼吹凉。 阿满兽皮袋中的小白虎翻了出来,躲在背风处,小口小口地啃咬着烤鱼肉。 第11章 举族迁徙 晋棠捡起手边的木棍,从火塘里把烤熟的野芋掏出来,用树叶包裹着递给阿满,“试试?” “嗯嗯!”阿满点头。 她双手接过烤芋头,用力吹了吹,等到不烫手了,这才把外面那一层焦黄色的皮扒掉,试探地咬了一口。 舌尖最先迎来的是一股子朴素的清甜,淡淡的,紧接着,那种独属于野芋的腻乎乎的糯,便满满地糊满了口腔。 她登时瞪圆了眼睛,看向晋棠。 怎么会这么好吃! 真的一点也不麻嘴了。 晋棠恬淡地笑着,将其他的野芋也从火灰中掏了出来,堆在一旁。 阿满用手语询问了一下晋棠的意见,得到她的允许,这才把烤好的野芋拿去分给部落里的小伙伴。 几个长着虎耳的幼童蹲在地面,围成小圈,互相炫耀着自己的珍藏——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彩色石头、两三根好看的鸟毛、奇形怪状的动物骨头…… 阿满走过来,在旁边蹲下,把手里的宽大树叶展开,“这是棠君烤的野芋头,叫我分给你们。” “棠、君?”长着尖尖虎牙的女孩学着阿满说这两个字的样子,笑嘻嘻道,“阿满,你和穗一样,满口都是棠君,你很喜欢她吗?” 阿满张口欲言,这时,族长的声音响了起来。 “今夜收拾东西,等睡了一觉,太阳出来了,我们就出发往大森林的方向前进!” 王穗回到晋棠身边,将虎族族长的话译过来,晋棠问:“大森林是哪里?” “大森林在我们的西边,谁也不知道它具体有多大。”王穗回忆道,“在我还小的时候,我便听萨满说,很多的兽人部落,包括我们虎族部落都是从那里走出来的。” 晋棠呢喃了一句,“先祖森林……” 王穗没听清,问道:“棠君刚刚说什么?” 晋棠说:“既然你们的祖先都是从那片森林里面走出来的,或许可以称其为先祖森林。” 王穗还在想她的话,晋棠已然没了什么兴致,“明日一早就要出发了,你也回去收拾东西去吧。” 火塘边已经没了什么人,晋棠独自在这里守火。 第二日。 王穗从兽皮帐篷中出来,发现晋棠还坐在火塘边的大石头上,保持着打坐的姿势。 她走了过去,语气柔和地问道:“棠君是一宿没睡么?” 晋棠拂了拂衣裙起身,伸手抱过她的孩子,道:“去收拾帐篷吧。” 王穗把孩子交给晋棠,“有劳棠君帮我照看一会儿振儿了。” 兽人族小孩生下来的时候,或多或少带着点兽类特征,便比如晋棠怀中的王振。 不仅胎毛未褪,还带着灰褐色斑纹,耳朵立在头顶,风吹过就抖一抖。 晋棠在前世的时候也抱过人类幼崽,相比较之下,这虎族小孩抱起来要重一倍不止,抱着像抱石头一样。 不过这点重量对晋棠来说不算什么,还不如她的通犀剑千百分之一沉。 可见赤水玄能举得起她的通犀剑也是天赋异禀。 没了孩子让自己束手束脚后,王穗的动作麻溜不少,很快把自己的帐篷拆了捆好,又去替晋棠拆卸她住的那顶兽皮帐篷。 晋棠抱着王振走过去,说道:“王穗,我的这帐篷不带走。” “啊?”王穗懵了一瞬,下意识问道,“棠君不把帐篷带走,届时睡哪里呢?” “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睡哪里都一样。” 王穗沉默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拆卸了一半的帐篷,眼里闪过一丝可惜的神色。 就这样把帐篷丢在这里,也太浪费了。 可她们虎族部落也没有这么多的族人能将帐篷住满了,这些帐篷始终是要被遗弃的。 太阳从树那边露出一点边时,虎族族长召集了全部族人,清点人数,一场战争过后,整个虎族部落只剩下了二十七人。 大家激烈地讨论着,晋棠问王穗他们在吵什么,王穗讲解道:“营地内有一些物资无法带走,大多数族人觉得应该全部烧毁,不能留给苍狼部落的兽人……” 晋棠指出问题,“可若是就地焚毁剩下的物资,黑烟直上云霄,不免打草惊蛇,让苍狼部落的兽人发现此地异常,带队追赶上来。” 王穗道:“所以族长最后劝说住了族人们,即便这样做会便宜了苍狼部落。” 虎族部落内部商议完毕后,整整齐齐地向先祖森林的方向出发。 族长将王穗拉到一边,看起来有些鬼祟地压低了声音问道:“穗啊,你带回部落的这位棠君,她身边不是有个年轻力壮的虎族小伙吗?” “那小伙子人呢?他不跟我们一块走吗?” 虎族族长回忆起王穗将赤水玄带回来时的场景,他还以为那小伙子是穗新收的兽夫,当时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那么俊俏又骁勇的小伙子,若是加入他们虎族部落该有多好。 这一路上有他的陪同护送,危险也要少许多啊! 比起晋棠,虎族族长看重的一直都是赤水玄。 只可惜和苍狼部落干完仗后,他就再也没有见到那小伙子了。 虎族族长苦口婆心地说道:“穗啊,反正你两个兽夫都死了,不如旁敲侧击地问一下那位棠君,跟在她身边的那小伙子去哪了,你把他招在身边做兽夫多好,又年轻又是个打猎的好手……” 王穗严肃道:“族长!赤水玄是棠君的人,这话您以后还是别说了。” “我知道您是想把赤水玄留在我们部落,壮大我们部落的实力,可您也别害我呀!” 她可不敢和棠君抢人。 更何况那赤水玄盛气凌人,傲慢无比,初次见面时在她身上留下的伤口,疤痕现在都还在,她是得了失心疯了才会想着招他做兽夫。 虎族族长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叹息道:“我若是个雌性,自己就招他做兽夫了,哪里还会劝你,唉……” 王穗无语地扯了扯嘴角,不想再听老族长念叨,于是加快了步子,来到晋棠身边。 自从学会了人言,她就特别喜欢用这种语言说话,但整个部落中,只有晋棠能明白她的意思。 “棠君。”王穗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赤水玄他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晋棠看了前面的阿满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不用管他,过几天他会自己跟上来的。” 第12章 送她兽夫 如今的虎族部落人员结构明显失衡。 年轻力壮的成年雄性兽人仅有四人,两人在前面负责探路,两人在后面殿后。 剩下的都是些老幼妇孺,基本上没有战斗力。 所以虎族族长才那么苦口婆心地劝说王穗,希望她把赤水玄招为兽夫,留在虎族部落。 看着王穗那么不开窍的样子,虎族族长连叹了好几口气。 身边的虎耳女童挠了挠族长的手背,关心地问道:“族长,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我去把阿满叫过来……” 族长按住她的手,和声说道:“花脸,我没有身体不舒服。” “那族长为什么一直叹气呢?” 女孩是虎族部落中长得最好看的孩子,因为脸上花纹特别花俏,所以得了这么个名儿。 老族长目光和蔼地看着花脸,叹息声更重了,“唉,要是我们花脸长得更快些就好了,早早成年,就能招赤水玄为兽夫了。” 花脸羞恼道:“族长!我还小呢!” “而且,就算要招兽夫,我也不会招那什么吃水旋的!” 赤水玄三个字是晋棠所起,兽人族能念对读音的没有几个人。 花脸经常偷听晋棠和王穗聊天,才勉强会念了这三个字,但还是别扭。 老族长非常困惑不解,“那赤水玄生得俊俏,又神勇无比,一看就是个打猎的好手,花脸为什么不想要他做兽夫?” 女童脸上浮起一丝倨傲,言之凿凿道:“我不会喜欢别人的兽夫。” 老族长记得王穗同自己说过,赤水玄并非那位棠君的兽夫,于是道:“花脸,赤水玄不是谁的兽夫。” 花脸说:“那也不行。” “我将来要招兽夫的话,他的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看着女童固执的模样,老族长也没话说了。 这时,花脸问道:“族长,你为什么非要把吃水旋留下来呢?” 老族长摸了摸她的脑袋,叹息道:“花脸,如果你见到过赤水玄的力量,就会明白为何我一定要这么做了。” “仅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就能把偷袭我们营地的狼族兽人全灭,你说这样的勇士,该不该留在我们虎族部落?” 花脸松开了老族长的手,认真道:“可是杀了那些狼族兽人的人是棠君,不是赤水玄啊!” 老族长愣住,下意识否决道:“怎么可能,那位棠君看起来一点力气也没有。” 花脸吱吱啊啊说了半天,终于想起来那个字怎么念的了,“剑,她用剑杀了狼族部落的兽人。” “很锋利,比石刀和老虎的爪子都要利,我从来没有见过那种利器,很漂亮。” 花脸绞尽脑汁地想办法给老族长描述那种被叫做“剑”的东西,但老族长从来没有见过剑,根本想象不出来。 她又抓起老族长的手,说道:“把棠君留下来,她比所有族人都厉害,如果她愿意的话,族长可以把四个哥哥都送给她做兽夫。” 花脸口中的四个哥哥也就是虎族部落剩下的四个雄虎兽人。 老族长琢磨着道:“你让我好好想想。” 于是,赶路的这几天,老族长一直在想这件事。 晋棠神识敏锐,已经发现了虎族族长好几次往自己身上投来的视线。 她皱了皱眉头,招来王穗,“去问问你们族长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王穗不解晋棠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么个吩咐,但还是照做去了。 她走到老族长身边,直白地问道:“族长,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和棠君说?我可以代为转达。” 老族长不满地哼了声,说道:“穗,你是我们虎族部落的人,总事事以棠君为先算怎么回事……” 王穗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道:“棠君于我有大恩。” “族长,如果您没有什么话要说的,那我就先回去了。” “诶,等等!”老族长招手,怨声道,“穗,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没有耐心了,我不过多说了你两句而已,你就要走……” 王穗只得听完老族长的碎碎念,听到他要把部落剩下的年轻雄性送给晋棠当兽夫的时候,王穗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想也没想就严词拒绝道:“不可。” “棠君不会看上他们的。” 恐怕在棠君眼里,兽人和没有开化的野兽没有任何区别吧? 老族长吹胡子瞪眼,“怎么就不可了,我虎族雄性个个身姿挺拔,骁勇善战,若是放在别的部落,那都是要被抢疯的存在!” 王穗:“……” 她是真的不想说难听的话。 棠君仙人之姿,明慧无双,而部落中这些族人,缺耳断手的,站在棠君身边像话吗? 不管老族长怎么说,王穗心如磐石,丝毫不曾动摇。 倒是有一事,她确是要说的,“族长,我们已经行了六天了,棠君所观测的晴日马上就要结束,即将迎来两三日的秋雨,您看是否要找个休憩地等雨过去?” “六天?秋雨?” 王穗点头,“一个日升月落为一天,草木变黄的时期为秋季,在这个季节落的雨就是秋雨。” 老族长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既然那位棠君都这样说了,那就找个地方等雨过去吧。” 恰好往前面走了几里路后,就有一个长长的岩缝,大家在附近捡了些干草垫在地面,铺上兽皮,搭建好临时住所。 花脸发现阿满一个人蹲在角落里,闷闷不乐的,她走过去弯着腰问道:“你怎么了?” 阿满伤心地说道:“我把棠君借我的小白弄丢了……” 花脸恍然,原来是那只小喵啊。 她其实看见小白喵从阿满的兽皮袋中翻了出去,跑掉了,但她没有出声。 除了穗会说人言,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棠君为什么偏偏对阿满不同,还送她小喵玩? 花脸压下唇角的弧度,安慰阿满道:“一只小喵兽而已,丢了就丢了吧,族中存粮本来就不多,你难道还要拿部落中的食物去喂养它吗?” 阿满抽抽搭搭地吸着鼻子,无法反驳花脸的话。 但……小白走丢了,她真的很伤心啊,即使棠君并没有怪她。 花脸拍了拍阿满的肩膀,转身离开。 她看见王穗正在帮晋棠铺床,走过去笑眯着眼说道:“穗,我来帮你吧!” 见到是花脸,王穗露出浅浅的笑容,应道:“好。” 花脸手脚麻利,心细如发,部落中的雌性兽人没有不喜欢她的。 第13章 蛇人部落 花脸一边帮着搭窝,一边问道:“穗,你是怎么听得懂棠君的语言的呢?” 王穗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她的眉心,笑道:“就是这样,然后我就明白了棠君的语言,神奇吧。” 花脸摸着刚刚被王穗点了一下的额头,脸上浮起茫然之色。 王穗眉眼含笑,盈盈说道:“当然了,我不能和棠君相比,她是天上的神仙,只有她这么做了,才能给予你一些玄而又玄的东西。” “神仙?”花脸不能理解这个词。 王穗简单粗暴地解释道:“像棠君这样具有超乎自然能力的便是神仙。” 她动作温柔地摸了摸女童的脸,惋惜道:“小花脸,你不能懂我脑海里面的东西真是太可惜了。” 因此,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名字有多遗憾。 王穗看着她,忽然说道:“花脸,你有没有想过给自己换一个名字呢?” “嗯?”这也太跳跃了。 花脸完全没有跟上她的思绪。 王穗自顾自说道:“每个人都应该是有名姓的,棠君赐给了我一个‘王’字,所以我叫王穗,那你呢,有没有想过拥有一个自己的名姓?” 花脸想了想,棠君、赤水玄还有穗都有名姓,那她也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姓,于是点头道:“想。” 王穗思忖片刻后,扬起笑容,“就叫花莲吧,以花为姓,以莲为名,任谁听了都知道你是我们虎族部落的一枝花。” 花莲听着这两个名字区别不大,但是看着穗纯粹的笑颜,她想,这个名字肯定是比从前的好的。 搭好了窝后,王穗去找晋棠。 “棠君在看什么?” 王穗站在山坡上,看晋棠看的那个方向,草深杂乱的,什么也没有。 晋棠神色淡淡,转身道:“没什么,走吧。” 她只是看赤水玄有没有跟上来罢了。 初来这异世大陆还不觉得,过了几天,晋棠才发现自己的神识受损得严重,看来也不能再轻易使用了。 可这兽世没有灵气,孕育不出养神的灵草。 后半夜,如晋棠观测的天象那样,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这个季节的雨丝冷浸浸的,寒气侵体,岩缝下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声。 “往里面睡一点。” “兽皮毯呢?多裹两层吧。” “晚上别睡得太死了,得注意着点山间的野兽……”老族长呓语般地说道。 有兽人担忧道:“阿大他们还没回来,会不会遇到危险了?” “族长?族长?” 连喊两声都没有得到回应,旁边的雌虎兽人推了推他的手背,说道:“族长应该是睡死了,你也别叫唤了,早点睡吧,他们遇到危险会喊的。” 刚半信半疑地躺下来,缺了只耳朵的雄虎兽人恍惚就听见阿大的声音了。 他猛地挺身而起,“不对,是阿大的声音,大家别睡了!有情况!” 老族长被晃醒,披着一张黑熊皮坐起来,迷迷糊糊地问道:“怎么了?” “我刚刚听见阿大的声音了。”缺耳雄虎兽人说。 花莲紧紧挨着自己阿妈,伸手指了个方向,“有火光从那边过来了。” 晋棠睁开双眸,只见几道纤细的黑影映照在了斜坡上。 虎族族长那昏花的老眼顿时睁得大大的,哑声道:“是蛇人部落的兽人……穗,穗,你带着孩子们先走!” 老族长一扭头,发现岩缝上面也站立了几个人身蛇尾的年轻兽人。 他失了神智般地呢喃道:“走不掉了,都走不掉了。” 王穗抱着孩子,低声祈求,“棠君……” 晋棠示意她安心,“先看看这些蛇人想做什么吧。” 蛇人部落已经出现了伞的雏形,是用藤蔓将长长短短的木枝绑在一起,在木枝的上面又缠绕着竹枝,底下则是嵌着鹿皮。 打伞的青年下巴收得很紧,棱角分明,没有一丝赘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让他看起来像是在想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 青年的目光一下子锁定了晋棠,冷中带着一点困惑以及探究。 “哥?你在看什么呢?” 一个人身蛇尾的少女从草丛里面窜了出来,不满地说道:“虽然我们找了些草药,但没有萨满,我们也不知道这些草药究竟有没有用……” 青年冷凉的声音打断了蛇人少女的喋喋不休,他将目光从晋棠身上移开,半是威胁半是利诱地说道:“让你们萨满跟随我们到部落营地走一趟,我可以允许你们部落的雌性带着孩子离开。” 老族长张口欲言,被王穗扯了下袖子,她低声耳语道:“这群蛇人必然是有求于我们萨满,如果族长告诉他们萨满不在这里,没有了利用价值,族长觉得这群蛇人会放过我们?” “那那那……穗啊,你说该怎么办才好?”老族长没了主意。 王穗眸光闪动,微不可见地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随他们去蛇人部落。” 老族长惊讶得眼珠子要掉出来,他压着声音忧虑道:“可你不是萨满啊!穗,你别犯糊涂!” “萨满不是这么容易冒充的,他们随便拿两样草药就能把你试出来,你……” 王穗冷静道:“我当然不是萨满,但棠君可以是。” 不容老族长再说什么,王穗已经站了出来,用兽人语和蛇人部落的青年说了几句话。 青年审视地打量着晋棠,她一袭似雪缀霞的仙衣,亭亭玉立,含辞未吐,气若幽兰。 这是虎族部落的萨满? 不仅青年不相信,蛇人少女更是不信。 她举着一株白色肉质,像小人参的草药,考问道:“这是什么草药?” 王穗紧张地捏紧了手心,看向晋棠,只见她淡淡一笑,气定神闲地说道:“桔梗……” “桔梗,开蓝紫色花,根白色,肉质似小人参,茎直立,细长,少分枝……可治喉痒喉咳。” 王穗照着晋棠的话翻译过来,心里那点忐忑消失得无影无踪。 蛇人少女挠了挠头,看向青年,窃窃道:“哥,那萨满说的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不过那个雌虎兽人倒是说得有模有样的,听起来像是那么一回事儿。” 如果她没有撒谎,那么自己手里的这株药就是采错了,对于蛇母一点帮助都没有。 想到这里,少女不禁感到沮丧。 青年从她的兽皮袋中拿出另外一株草药,盯着晋棠道:“这是什么药?” 第14章 剖腹取卵 虽然听不懂青年的话,但晋棠猜也能猜到他说的什么。 “益母草,全草煮水,活血调经。” 晋棠说完,王穗紧跟着用兽人语译道:“这是春肉,全草煮水后给生了孩子的雌性喝的,喝了它,肚子干净,人有力气。” 蛇人少女眉眼一扬,高兴地牵住兄长的手,轻声道:“哥,春肉,我们采对了,这草药对蛇母有用!” 青年脸上喜形不显,视线在晋棠和王穗身上来回扫过,半晌后才开口说道:“将虎族部落的萨满和那个雌性都带回去。” 蛇人部落的兽人押着两人离开,老族长出声喊道:“等等,我虎族那两个小伙子呢?” 少女扭着蛇身转过来,掩唇轻笑道:“老族长放心,我们只是请他们先行去蛇人部落做客去了,等事情结束,自然会送他们全须全尾地离开。” 下了雨的林地路格外湿滑,前面一个蛇人脚底打滑摔了一跤,溅起泥水。 少女提醒道:“小心一点。” 晋棠眼帘中出现一截冷白的手臂,她抬眸看向这蛇人部落的青年,青年不冷不热道:“雨天地滑。” 大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晋棠摇摇头,道:“不必了。” 言毕,往前走去。 剩下青年愣在原地没明白她的意思。 他问王穗,“你们萨满刚刚说了什么?” “棠君说不必。” 王穗对青年没有好感,语气稍显冷硬。 青年毫无介怀,低声呢喃道:“棠君?” 他望向晋棠的背影,确实恰如雨中棠花般美丽动人,可这个“君”字是什么意思? 还有她说的语言,似乎并不是兽人语。 一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终于到了蛇人部落。 部落靠近大湖,有一片密不透风的红树林形成天然屏障,十分隐蔽。 晋棠随意扫了眼树干上挂着的半透明蛇皮膜,在风中微微晃动,像诡异的招魂幡。 青年一回到部落,树笼树洞中钻出几个年轻的蛇人少女,关心地问道:“月下,你们找到能治疗蛇母的草药了吗?” “咦?她们是谁?” “月下,你怎么带生人回来了呀?” 一蛇精脸的少女轻挽上月下的手臂,像是宣告主权。 青年拂开她的手,问道:“蛇母怎么样了?” 少女唉声道:“情况不好,没停多久便又能听到她的惨叫了……诶,月下你抓她的手做什么,放开啊!” 青年拽着晋棠的手腕,拉着她往前走去。 “棠君!” 王穗连忙跟上,一路回来的蛇人都知道她的重要性,没有拦截她。 唤月下兄长的那蛇人少女眉眼格外昳丽,她张开手臂挡在蛇精脸的前面,哼声道:“那位是虎族部落的萨满,你对她放尊重点。” “另外,你少缠着我哥,他是不会喜欢你的。” 蛇精脸不服气道:“沚!你太过分了!” “你凭什么不让我亲近月下,难道你也想招他做兽夫吗?即便是这样,我们也应该公平竞争才是!” 沚翻了个白眼,无赖地说道:“要你管。” *** 蛇母的住所是一个巨大的树洞,长满青苔的树藤形成了天然的台阶。 月下爬到上面后伸出一只手去拉晋棠。 她摆了摆手,示意他让开。 青年挪移到树洞的边缘,只见晋棠步履轻盈,如踩在平地上,翩然之间就上来了。 随后赶来的沚和蛇精脸少女不约而同道:“好俊俏的身手……” 蛇精脸少女捧住脸摇了摇头,“我怎么在夸她,简直离谱。” 树洞中。 晋棠看见了兽皮垫上的女人。 之前她就听王穗讲过,兽人成年之后基本与人无异,但在分娩时,可能会出现兽类特征显现的情况,就比如蛇人部落的这位蛇母,她的脸上和脖子上都已经长出了一些细腻的鳞片。 王穗看了一眼蛇母的情况,哑声道:“棠君,她好像是难产了……” 晋棠说:“我知道,你去让蛇人部落的兽人多准备一些热水,用热水把石头烫热了用兽皮裹着送过来,再多准备一些温水和粘液草汁。” 晋棠语速很快,但胜在清晰,王穗边听边记,确保没有什么遗漏的了,这才去同月下说。 月下爽利地应道:“棠君所需要的东西,我会尽快让族人送来的。” 听到月下唤晋棠“棠君”,王穗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这个蛇人青年倒是聪明,念这两个字的时候,一点生涩别扭感都没有。 察觉到王穗的视线还在自己身上,月下皱了皱眉,问道:“棠君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王穗摇头,“暂时没有了。” 很快,蛇人部落的兽人把晋棠所需要的东西送到了树洞。 晋棠让王穗搭手给蛇母喂着温水,然后将润滑的粘液草汁涂抹在产道处,自己则用温热的石头敷在蛇母的腹部两侧,从上往下缓缓推挤。 “痛……”蛇母的手胡乱地抓着,抓到晋棠的衣角。 晋棠蹙眉,“她在说什么?” 王穗想到了自己生产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怜惜之色,敛眸道:“她在呼痛。” “告诉她,痛是正常的,忍住。” 虽然草汁有镇痛的效果,但在剧痛面前,效果并不显著,蛇母还是叫得凄厉。 一帘之外,月下忍不住问道:“情况怎么样?我听蛇母的声音似乎变虚弱了……” 忽然,晋棠吩咐道:“王穗,你先出去,守在外面,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她已经摸到,这一胎的卵太大,很难自然挤压出来,最简单也是最快的办法是,剖腹。 但在这蒙昧的时代,没人会相信将腹部剖开后还能存活,不过这些蛇族兽人的意见也不重要,晋棠没有要问他们的意思,她要先斩后奏。 王穗掀了帘子出来,没有发现在她出去后,床榻前升起了一道透明的光墙。 月下惊疑道:“怎么没有声音了?” 说着就要往里面闯。 王穗想到晋棠交给自己的任务,视死如归地挡在前面,沉声道:“棠君吩咐了,任何人都不能入内。” 月下说:“我只看一眼。” 王穗态度强硬,“一眼也不行。” 想到女子那一双清冷凉薄的眼睛,月下逐渐冷静下来。 “好,我不进去,我就在外面守着,但她要是胆敢对蛇母不利,我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帘内。 晋棠听着月下的威胁之言,只是置之一笑。 第15章 蛇毒入体 蛇母浑身大汗淋漓,像是刚从热泉里面捞出来的。 浓密的头发紧紧贴在皮肤上,无法透气。 晋棠听着她气若游丝的呻吟声,抬起手指凝出一点清光落在蛇母的额头上,霎时,蛇母挣扎摆动的身躯停滞下来,淡黄色眼仁微微放大。 她听到一声清泠泠如雨丝般冷凉的声音说道:“你这一胎有五卵,但临近产道的那枚卵太大了,出不来,为今之计只有剖腹取卵才能保证你和孩子的平安。” “稍后我会定住你的身体,封了你的知觉,别害怕,很快就能结束。” 晋棠的声音逐渐趋于温柔,令人感到莫名的安心。 蛇母从这蛊惑的温柔声中回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了。 嗡……嗡……呒……呒…… 外面传来一阵似风吹过芦苇的旋律。 晋棠手上动作丝毫没受影响,她用蛇人部落的一把黑曜石刀划开蛇母的腹部,逐一取出自己早前摸到过的蛇人兽卵,放在床榻边缘的兽皮上。 用温水净了净手,随即以针线将蛇母的伤口缝制好。 大功告成,晋棠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以她在修真界八千年的修行,替人剖腹助产不过小事一桩,根本不可能出现任何意外。 晋棠擦拭着手上的水迹,随口问道:“帘外的乐器声是什么?” 听着空灵冷寂,婉转萦回,使人的心都变得平静不少。 她在修真界还从未听过这种声音呢。 蛇母逐渐恢复了知觉,腹部传来若有若无的痛意。 她侧过脸,看着窗外雾蒙蒙的天气,声音沙哑地说道:“是我们蛇人部落的蛇笛,应该是月下在吹奏它,他想让我生产时平静一点。” “月下?”晋棠无端一笑道,“月下重岭,是个不错的名字。” 她看向蛇母,“你呢,如何称呼?” “渊。”蛇母轻声道,“萨满为我起的名字是渊。” 晋棠说:“叫女渊吧。” “你们蛇人部落欠我一个大人情,女渊,你要代我开启他们的教化。” 她虽身负灵力,但她现在的肉身就像是一座四处漏风的房子,储存不了灵力,终有一日,她身上的灵力会全部散去,等到醍醐灌顶之术不能再用,无法与这个世界沟通,那是晋棠所不能接受的。 王穗、赤水玄、女渊虽然受了她的醍醐灌顶之术,但他们迟早也会从这个世界消失,不会被磨灭的,只有传承。 女渊想要起身拜谢,晋棠托住她的手臂,道:“不必如此,你只需要完成与我的约定即可。” 晋棠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本书放在了女渊的枕头旁,掀帘走出去。 那缥缈的蛇笛声瞬间止住。 王穗关心地问道:“棠君,蛇人部落的蛇母如何了?” 如果那蛇母有了危险,蛇人部落恐怕不会轻易放她们离开。 有棠君在,这里她倒是不用担心,可被蛇人部落藏起来的阿大和阿二就危险了。 晋棠道:“一切顺利。” 沚已经进去察看蛇母的情况了,见蛇母倚靠在床头,身边放了五枚光滑的卵,她又退了出来,冲月下点了点头。 王穗说道:“棠君已经救下了你们的蛇母,你们也该信守承诺,放了我的族人,送我们离开了吧?” “这是自然,窸,你去把那两个虎族部落的兽人从柴屋里面带过来……” 月下转头对着蛇精脸少女说道,窸眼睛眯成两条细缝,嘴角勾了勾,笑眯眯道:“好的月下,我会听你的话把他们带过来的。” 窸顺着粗壮的大树溜了下去。 晋棠和王穗在树洞外面等着。 没过多久,窸花容失色地扭了回来,蛇身在地面拖出弯弯曲曲的轨迹。 “不好了,月下!有个长得很俊的兽人闯到了红树林来,柴房的两个虎族兽人也被他救了出来,他们三个在一块伤了我们好多族人!” 这个关头,窸还有功夫关心那擅闯者的长相,月下也是无语了。 他刚动了一步,想要去会一会窸口中的兽人,只见晋棠拎着王穗跳下了树身。 窸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这么高,她竟然能安然落地? 不是说虎族兽人都不擅长爬树下树吗? 王穗回身看着月下,说道:“他是来找棠君的,我们会带他离开,这只是一场误会。” 蛇人族少女口中的兽人,必然是赤水玄无疑了。 王穗转述完晋棠的话,抬步跟着她离开。 等找到赤水玄和阿大阿二的时候,赤水玄正被几条滑溜溜的蛇尾缠绕着,蛇人部落的兽人露出毒牙,咬在他的肩膀上,腰腹上。 毒素入体,赤水玄本来已经怏了,眼皮子耷拉着,要闭不闭的。 在看见晋棠的那一瞬,他的大脑忽然又清明了许多,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晋棠,傻呵呵道:“嘿嘿!晋棠!” 王穗担忧地皱眉,该不会是太多蛇毒入体,傻了吧? 晋棠随手摘下一片叶子,放在唇边,道:“王穗,捂耳。” 王穗照做,只见晋棠捏着叶子吹奏起来,缠绕在赤水玄身上的蛇尾像是失了力气,松松垮垮落下。 不消片刻,所有的蛇人昏死在地。 晋棠走过去,扶起赤水玄,他赤裸的上半身上到处都是蛇族兽人的牙印,以及蛇尾缠绕留下的红痕。 狼藉一片。 她眸光微敛,伸手进乾坤袋中取解毒丹,赤水玄的脑袋一下子栽在她的肩头。 “棠君,我去找那个蛇人青年要解毒的草药!” 王穗说完就要走。 晋棠淡淡道:“不用。” 她已经感知到,赤水玄体内的毒素在自行消解了。 他喝过她的血,应该是百毒不侵的体质才对。 晋棠将一粒解毒丹分成两份,转交王穗,“给阿大阿二服下吧。” 服用了丹药后,阿大阿二很快醒来。 看见王穗在这,两人都很惊讶。 阿二最先反应过来,“对了,赤水玄呢?是他救了我们,穗,你有看见他吗?” 王穗转了个头,阿大阿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了就在身旁的赤水玄。 “他晕过去了,你们谁背他?” 阿大主动请缨道:“我来!” 王穗帮忙把赤水玄扶到阿大的背上,阿大刚刚起身,差点扑了个狗啃泥。 “怎么会这么重!他是石头做的吗?” 王穗说道:“阿二,你搭把手。” 再不济的话,加上她,她不信三个人还扛不起一个赤水玄。 第16章 族长没了 蛇人族树洞那边。 沚将女渊产下的卵带走,送到了孵化洞中。 月下蹲在女渊的床前,女渊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笑问道:“是有什么话想同我说吗?” 蛇母是整个蛇人部落的母亲,月下又是女渊一手带大的,在这位母亲面前,他不想隐瞒。 点了点头,道:“孩儿想问,母亲为什么不把那位棠君留下?” “她的医术比离世的老萨满更高,如果能把她留在我们蛇人部落,因为疾病、分娩而死去的族人会大大减少。” 女渊难得见他这么认真的模样,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轻笑着问道:“是蛇人部落需要棠君,还是月下你私心盼望棠君留下来呢?” 被戳中了心中隐秘的心思,月下紧绷着唇,不再言语。 女渊却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棠君说,月下重岭,是个不错的名字,我反复想了很久棠君的意思……” 月下不理解地看着女渊,女渊语气温柔地问道:“你可愿改名换姓,日后以重岭自称?” “姓是什么?” 他仰着脸,女渊从他的眼中看见了困惑。 女渊缓缓道:“姓是标志一个人家族血缘关系的符号。棠君为你赐下的姓是重,代表同样的东西会再次出现。” 月下只觉得眼前的蛇母变了。 她说话弯弯绕绕的,令人听不明白。 月下心中疑惑,那位棠君究竟对蛇母做了什么? 可……明知如此,他还是贪恋地想要得到她留下来的恩赐。 青年垂着眼皮,温顺地说道:“孩儿听母亲的,日后,我便是重岭了。” 女渊欣慰地点点头,有月下自愿拥有姓名在前,部落中的其他族人必然争先效仿,落实棠君所说的姓氏制度也就不难了。 *** 阿大阿二拖着赤水玄回到岩缝处,这里已经没有族人在了。 “必然是族长担心蛇人部落的兽人反悔,带着大家先走了。” 王穗看着岩缝下被遗弃的无用资源猜想道。 阿大把赤水玄放在地上,深呼了几口气,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我们该去哪里寻族长他们的下落?” 冬季巢穴的地图在族长身上,他们完全不知道往哪边走啊。 王穗冷静道:“在附近找找线索吧。” 正打算往上面走,站高些看方向,斜坡草丛忽然被人扒开,露出一张机灵的脸。 王穗惊讶地低眉,“翻?你怎么在这儿?” 虎耳小童从草丛里面爬了出来,拍拍衣服上的泥土和杂草,说道:“是族长让我在这里等你们的。” “我身材矮小,躲在草丛里面不容易被发觉,而且我的耳朵灵,可以听见别人没听到的声音……” 王穗摸了摸他的脑袋,赞许道:“辛苦你了。” 翻嘿嘿地笑了笑,招手道:“我知道路,你们跟我来吧。” 阿大阿二重新扶起赤水玄,跟上翻的脚步。 两个虎族青年平常追着一头野鹿跑都不觉得累的,此时却满头大汗,脸和脖子绯红。 好在半路的时候赤水玄醒了过来。 他睁了眼又闭眼,然后再睁眼,发现眼前不是潮湿的红树林了,那些恶心的蛇人也都消失不见。 阿大和阿二双手合十,谢天谢地。 “呼,总算是醒了,再不醒过来我都快喘不了气了。” “阿大,你说他怎么这么重啊,一顿得吃多少?” 赤水玄听不懂阿大阿二的语言,也不考虑他们是否能听懂自己的话,直接就是问道:“我怎么在这里?那些蛇人呢?” 前面的王穗听到赤水玄醒了,语气平淡地说道:“是棠君救了你,把你带出了蛇人部落。” 赤水玄眼睛一亮,他想起来了,他昏过去的时候是看见晋棠朝自己走来的。 他四下环顾,发现了队伍最后面的晋棠。 赤水玄朝晋棠小跑过去,刚想靠近她,又想起了什么,害怕她再次把自己变成小老虎,送给虎族部落的小孩玩,于是和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试探地开口问道:“晋棠,你答应我的事情还作不作数?” 晋棠拧眉,“什么事?” “就是你说好的教我本领啊!”他语气有些急了,还复盘起来,“要是晋棠你早点教我用剑,那些蛇人根本就近不了我的身,更不可能用毒牙咬我了。” 晋棠道:“蛮荒兽世并没有剑,即便我教了你剑法,又有何用?” 不过她也没打算食言。 上下打量了赤水玄片刻,接着说道:“等到了地方,我可以传授你一套拳法。” 赤水玄咕哝道:“这不还是会被蛇咬嘛。” “嗯?” “没事没事,拳法我也愿意学!” 赤水玄露出两颗虎牙,看着天真烂漫。 晋棠的心念有一瞬间的动摇,她在想,赤水玄看着这么大一高个,实际上还是只幼年虎,自己对他是不是太苛刻了? 她看着赤水玄的后脑勺想了很久,没有得出答案。 也许现在这样的相处就是最自然的。 不必追求矫正。 到了汇合地后,几人听到杂乱的哭嚎声。 王穗随便扯了一个族人问道:“你们哭什么?” “呜呜,族……族长他没了……” 王穗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族长没了?族长怎么没的?” 那虎族雌性哭得泪眼朦胧,抬手指着岩石上一条花纹斑驳的蛇,说道:“被毒蛇咬了,没救回来。” 王穗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赤水玄低下头,小声问晋棠,“没了是什么意思?” 晋棠语气平淡,“没了就是死了的意思。” 她站在一边,看着虎族部落的兽人用工具刨出一个大坑,把老族长埋进去。 部落的雌性、小孩捡起石头将那条早已经被打死的毒蛇砸得血肉模糊。 发泄完恨意后,大家又遏制不住地哭出声来。 “够了。” 王穗忽然一嗓子,声音不大,却镇住所有人。 “老族长去了,我知道大家都很伤心,但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收拾了行囊就尽快出发吧。” 她冷静地安排着后事。 一个雌性拿了族长的地图交给王穗。 “穗,你是我们当中最能干的,我们都信你,老族长走了,这份地图就由你保管吧。” 王穗展开地图,上面标注着冬季巢穴的大致位置。 其实她不太能看懂上面的一些符号是什么意思,但大家都把希望放在她的身上,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说些丧气话,弄得人心惶惶的。 第17章 抵达家园 仔细研究了一下地图后,王穗召集族人出发。 这一路上可谓艰难险阻,困难重重,不仅要避开先祖森林中的野兽,还要考虑会不会碰到什么别的部落的兽人在林中设置的捕兽陷阱。 期间,王穗还因理解错了地图上的符号,带着族人走错了几次路,硬生生把回到冬季巢穴的时间拉长到了深秋。 不过好在是顺利抵达了冬季巢穴。 看着有些荒败的家园,大家心里五味杂陈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放松,脸上逐渐露出笑容。 虎族的兽人小孩松开阿妈的手,举起手臂,高兴地原地转圈,欢呼道:“耶!回家了!回家了!” “我要去看看我之前种下的小树还活着没有。” 一个雌虎兽人叮嘱他:“跑慢点,身体才好呢……” 王穗看着小童活泼的模样,微微笑了笑,转头对晋棠道:“今年部落的族人越发的少了,营地这边有多余的巢穴,棠君随我去瞧瞧看得上哪个吧,稍后我替您把巢穴收拾收拾,应该能住。” 晋棠摇摇头,说道:“不用了,我会自己开辟一座洞府出来,你还有孩子要照顾,不必管我这边。” 她并不是一个压榨人的人,这段日子王穗已经够累了,她总不能让人连孩子也不管了,就帮她收拾住所。 晋棠拍了赤水玄一下,喊他跟上。 在附近实地考察了一番后,晋棠选中了一处适合作为洞府的地方,以通犀剑开辟出暂居的石室。 石室三丈见方,两丈高,墙壁上被晋棠嵌了些发光的珠子,照得整个石室都亮堂堂的。 赤水玄在室内一会儿摸摸平整的石壁,一会儿摸摸那些发光的宝珠,对这一切都感到新奇不已。 晋棠脱了外袍,挂在影壁上,淡淡道:“以这石影壁为界,外面是你的地盘,里面是我的居所。” 赤水玄“哦”了一声,用手摸着晋棠以通犀剑削出来的一面镂空石墙,蹲下身来,摸了摸冷硬的地面,心想道,他得去打猎剥些兽皮回来,垫在石壁底下睡着才舒服一点。 而且马上要过冬了,他和晋棠还没有储备食物呢! 赤水玄抬起头,从影壁镂空处看晋棠,发现她已经在石床上闭目休息了。 看着晋棠打坐的姿势,他抓了抓脑袋,想不明白,这么睡觉不累吗? 他还从来没有见到过有人是像晋棠这么睡觉的呢。 他观察过虎族部落的兽人们睡觉,大家都是平躺着睡,或者侧着身子睡的。 赤水玄就这样从孔洞中盯了晋棠许久,头一回意识到,她和虎族部落的兽人长得不一样。 虎族部落的兽人粗壮、简陋,像是一块坑坑洼洼的土石头,但晋棠不是的。 她像山里的野花。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野花美丽、娇嫩、脆弱,可晋棠如虎爪般锐利,她应该像通犀剑才对。 想到通犀剑,赤水玄忍不住流口水。 他要用什么办法才能让晋棠把通犀剑给他呢? 赤水玄想到了交换。 “如果我给晋棠她需要的东西,她也会把通犀剑给我吧?” “之后的天气会越来越冷,晋棠却一张兽皮也没有,我得出去给她弄些兽皮回来。” 赤水玄小声咕嘟着,没有发现晋棠的睫羽动了动。 真是天真得可爱的小老虎啊,居然想拿兽皮换她的通犀剑。 对此,晋棠唯有两个字,傻缺。 赤水玄轻手轻脚地出了洞府,往森林深处去。 傍晚时分,他扛着一头棕熊回来,虎族部落的兽人们震惊得纷纷出来看热闹,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 “赤水玄打死了一头棕熊?” “他一个人啊?哇哇哇,这什么神力呀,真是见所未见!” 花莲站在人群中,只见赤水玄弯下腰,肩膀一抖,把那头熊从肩上卸下来,扔在了地上。 轰的一声。 地上的土被砸得溅起来,花莲的心跟着漏了一拍。 她明白了为何老族长会说,赤水玄是个打猎的好手。 外面的动静引得王穗也出来瞧了一眼,她既震惊,又觉得不该意外。 她是见识过赤水玄的实力的,否则也不会耍小心机,用火种把赤水玄骗到了虎族部落。 王穗庆幸地想,还好晋棠当初没有与自己计较此事。 她看了出来,晋棠是冷漠的,也是宽容的。 王穗转过身,打算回屋了,阿大叫住她,“穗,你过来译一译赤水玄说的什么,我和族人都没听懂!” 王穗只好过去充当翻译,“赤水玄说等他把熊皮剥下来,这头熊晚上大家一块烤了吃。” 赤水玄不会做熟食,也没有火种,但虎族部落的兽人们有,他要把处理熊肉的事情交给部落里的兽人。 听了王穗的话,整个虎族部落沸腾了。 翻捏着拳头,高兴不已地叫唤道:“哦哦哦!晚上全族吃肉!” 阿大阿二自觉和赤水玄的关系比别的族人亲近些,两人都是喜滋滋的,直接就上手帮赤水玄处理棕熊的皮了。 其他的虎族兽人见状也加入进来。 很快,一张完整的棕熊皮被剥了下来。 王穗见赤水玄拿着棕熊皮要走,喊住他道:“你就这样把兽皮拿回去吗?棠君恐怕不会高兴的。” 也不知道这赤水玄以前是哪个部落的,半点常识也没有,王穗经常因为和他的沟通感到心累。 她走过去捏着熊皮的一角摊开,“熊的皮下脂肪厚,剥下来的时候,皮的内侧还粘着一层白花花的油,如果不刮干净,这油会烂,会臭,最后会把皮一起烂掉。” 王穗教他常识,“这剥下来的熊皮当天就要刮油,否则就是浪费了这张好皮子,油刮干净后,皮还是湿的,带着血和泥,要洗,后面还要揉要熏,这样皮才软和,才能用。” 赤水玄听得一愣一愣的,怎么这么麻烦,他根本没听明白。 王穗叹了口气,道:“算了,你把皮留下,我和几个族人帮你把它鞣了。” 她和几个雌性说了这件事,大家都纷纷表示没有意见。 毕竟赤水玄打回来了一头熊,很大方地分享给了全族人。 几个雌性兽人蹲在皮旁边,用薄薄的石刀对着熊皮刮油,一边刮一边教自己的孩子刮油的技巧。 部落的雄性兽人则是生起了火,开始处理熊肉了。 晋棠从洞府离开,来到外面,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赤水玄融入在其中,竟然意外地和谐。 第18章 林间采集 大家将熊的骨头剔了,肉分成一块一块的,最大的几块肉是后腿肉,每一块都有半人高。 红白相间的肉上带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在火光照耀下微微泛着光。 晋棠看了一眼火塘,火堆烧得比平时大两三倍。 阿大挑了几根最粗的木柴,架成一个巨大的架子,几个雄性兽人把那块最大的后腿抬过来,肉搁在横着的粗木棍上,顿时就滋滋地响了。 虎族小孩们围成一圈,蹲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块肉。 熊肉厚,要慢慢地烤,心急不得。 直到月亮上了中天,几个雄性兽人才上前把那块肉从火上抬下来,放在旁边一块早已经用火烤热了的石板上。 阿大手里攥着一把石刀,他蹲下身来,刀贴着肉的纹路走,片下来的肉薄薄的,还在冒着热气。 他将这片肉递过去给赤水玄,王穗解释说道:“依照部落的规矩,谁打的猎物,第一口肉就是谁的。” 十几双眼睛盯着赤水玄,见他捏着肉仰头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还没有咽下去,大家就欢喜地笑了出来。 翻呼声最大,闹腾腾的,“分肉了!分肉了!” 晋棠坐在火塘边上,也被这热闹的氛围感染到了几分,平常不怎么蕴含笑意的眸子轻轻弯了弯。 她安静地看着大家用石刀片肉,用手去抓肉,一边倒腾一边吹气,迫不及待地大口开吃。 “晋棠!” 隔着火焰,赤水玄喊了晋棠一声。 他从火塘另一边跑了过来,举着带烟熏味的烤肉塞晋棠嘴边,笑嘻嘻道:“你快尝尝!” 他学着阿满喂他吃肉时的样子,满眼期待。 晋棠眯着眼,刚想说他放肆,赤水玄已经直接将肉喂她嘴里了,傻乐道:“王穗说得没错,生肉不能吃,熟肉才是人该吃的东西,晋棠你放心好了,等我学会了生火,我以后天天给你煮熟肉吃,不会再让你饿肚子的。” 赤水玄还念着刚刚认识晋棠的时候,她一天没有吃东西的事情。 但实际上晋棠早已不食五谷,现在之所以会吃一点东西,也只是为了融入兽人部落而已。 她已经没有饿不饿的概念了。 丰盛的晚餐过后,大家陆陆续续回到各自的巢穴睡觉。 第二天一早,虎族部落的雌性们继续做着昨天没有完成的鞣制兽皮的工作。 部落中的小孩们则是挎着兽皮袋,出去捡松果、橡子或者挖块茎。 晋棠闲着无事,也加入采集的任务中。 前面的赤水玄挖出一株野草,兴冲冲地问道:“晋棠!这是草药吗?” 他还把野草放到鼻子边闻了闻,而后顺手丢进晋棠的竹篮中。 晋棠把它拿出来,丢垃圾似地丢在坡上,说道:“野草。” “那这个呢?” 赤水玄又挖了一株新的植物。 晋棠瞥了一眼,说道:“你挖的这是细辛。” “细辛?”怎么起个这么怪的名字。 赤水玄盯着手里的草看着,问道:“那细辛是草药吗?晋棠。” “是草药。”在辨识草药方面,晋棠对赤水玄还算耐心,“细辛喜欢长在坡地的阴坡,可以治肚子疼、牙疼、嗓子疼。” “将细辛的根煮水喝,喝下去就不疼了,细辛也能解毒,一般是吃坏了肚子喝。” 赤水玄听了两耳朵,并没有上心。 他只是享受挖草药挖对了的成就感。 晋棠也不指望把他教成一个治病救人的大夫,于她而言,赤水玄学得多还是少,学得精还是稀疏平常,都是他自己的事情。 毕竟她又没有收赤水玄为徒,自然不会对他要求严格。 翻过山坡,晋棠看见了一棵野苹果树。 不仅树长得歪歪扭扭的,皮还裂成了一块一块的,枝头挂着零星的几颗拳头大小的黄的果子。 晋棠扭头问赤水玄,“吃过这种野果子吗?” 赤水玄摇脑袋。 晋棠捡了两片树叶,屈指一弹,树叶如弯刀飞了出去,瞬间切断挂着野苹果的树枝。 她示意赤水玄去把树枝捡回来。 赤水玄麻溜地跑了过去,左右两只手各举着一截野苹果树枝,冲晋棠笑,“晋棠,你是怎么做到的,这招我能学吗?” 晋棠说:“你想学的太多了,赤水玄,做人最重要的是不要贪得无厌。” 以他有限的寿命,怎么可能学得完她这一身的本领? 即便是她在修真界收的那几个徒弟,也都只是专心向她学习一门本领而已。 赤水玄耷拉着脑袋跟在晋棠的身后,郁郁寡欢地摘下来一颗野苹果吃,结果又酸又硬。 “呸呸呸……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难吃!”赤水玄一边吐着酸水,一边道,“晋棠,你是不是搞错了呀,你把这些难吃的野果子带回去做什么呢?” 晋棠只说:“替我拿好就行,有用。” 赤水玄“哦”了一声,把丢在地上的野苹果枝捡起来。 回到部落后,晋棠把完好的野苹果挑出来,洗干净切片,摊在石板上让太阳晒。 “看好,别让鸟来偷吃了。” 叮嘱了赤水玄这么一句,晋棠去处理今天挖到的那些草药。 看着她忙来忙去的,赤水玄托着脸感到很无聊。 为什么晋棠有这么多的事情要做? 更重要的是,那些事情他都不会,连给晋棠帮忙都帮不上。 赤水玄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废物之处。 照这样下去,他这辈子都不能超越晋棠了。 秋日的太阳暖乎乎的,赤水玄在太阳底下,眯着眯着就睡着了,发出呼呼声。 阿满和花莲采集回来,看见晋棠在处理草药,动作麻利,赏心悦目,几乎不需要思考就把草药分好了堆。 花莲低声问道:“阿满,你跟在萨满身边学过分辨草药,她分的是对的么?” 花莲回忆老萨满分辨草药的时候,又要摸叶子,又要闻气味,时不时还要把草药举起放在太阳底下看了才能确定。 而棠君分草药的速度比萨满可快太多了,这样不会出错吗? 阿满眯眼看了一会儿,摇摇头道:“这个距离我也看不出来棠君手上拿的是什么草药,很多草药长得太像了,只有近距离看才能分辨得出来。” 花莲说了一声“好吧”,手指在鼓鼓的兽皮袋中搅和,里面是满满一袋子的橡子。 她抓了一把橡子塞到阿满的手里,眉眼弯弯,极是漂亮,“我要回家吃饭了,阿满,明天我再找你玩。” 第19章 花莲生病 阿满轻轻地“嗯”了声,眼梢带笑。 但是到了第二天,花莲并没有来找她玩。 她听翻说才知道,早晨起来后,花莲就肚子疼,到现在还躺在床上没有起来。 萨满不在部落中,阿满又是个半吊子,这可急坏了花莲阿妈。 女人嘴上一直念叨着,“老天爷呀,萨满这一走,可苦了孩子了,也不知道她老人家找到预言中的神迹了没有,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阿满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她低着头想,要是她有萨满那样的医术就好了,花莲也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可她现在还不是虎族部落的萨满。 小伙伴受苦,她也只能干看着。 洞穴中,隐隐约约传来王穗的声音,“认根,你先别着急,我去请棠君过来给花莲看看。” 认根是虎族部落最会挖根茎的雌性,哪块地下有山药,她一看就知道。 萨满带着她出去挖过几次根茎后,就笑眯眯地给她起了这个名字。 认根抓着王穗的手,如抓住希望,“对对对,棠君她认识草药,我昨儿还看见她在太阳底下晒草药呢!” 王穗转身出了认根的家,去晋棠的洞府前请她。 只是她在外面喊了几声,里面无人答应。 “棠君该不会是去林子里面了吧?” 想到这儿,王穗苦恼至极,“林子里面那么大,我要找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棠君?” “花莲那边看着凶险,要是硬生生挨到晚上,也太苦孩子了……” 正当王穗犹豫不决,转身要离开的时候,洞府上边的山体上,露出来一个脑袋,赤水玄喊道:“喂,你找晋棠做什么?” 王穗听见声音抬头,“赤水玄?你在家?那棠君呢,她去了哪里?” 赤水玄懒洋洋地伸手一指,“在那边晒草药呢,你去找她吧。” 王穗二话没说,转身去晋棠晒草药的地方寻她去了。 晋棠淡淡听着王穗的描述,问道:“除了肚子疼、堵,还有什么其他别的症状吗?” “我摸花莲的肚子,有些硬邦邦的。”王穗说。 晋棠差不多已经知晓了症结所在,又问道:“她昨日吃了些什么?” 王穗不确定地说道:“橡子?” “嗯,就是橡子的问题。”晋棠边说边走。 王穗提步跟上她,“可是平日里大家也会吃些橡子,并没有出现过花莲一样的症状啊,棠君……” “凡事过犹不及,橡子是好东西,但吃多了,肚子也会不干的。” 晋棠语气始终平淡,“你们部落中有野山楂或者陈皮吗?” 王穗点头,“有。” “那就好办了,让虎族部落的族人提前把火烧起来吧,待会儿要煮水用。” 到了花莲的家,晋棠给她看了一下,确实只是发涩的橡子吃多了,她转过头吩咐道:“抓把干山楂丢水里煮,煮到水变红了,酸味出来,再端给她喝就没什么事了。” 认根完全没听懂,急切地问道:“穗,棠君她说什么了?我家花脸怎么样了?” 王穗安抚她道:“没有什么大事,赶紧去抓山楂煮水吧,这里我帮你看着。” 家里的干山楂放在哪里的,只有认根自己知道。 认根去煮了山楂水过来,喂花莲喝下,酸水才下去一小会儿,肚子里面就有了动静。 先是咕噜一声,然后是咕噜一串,山楂水推着里头那些积攒在一起的东西往下走。 认根满脸关心地看着花莲,“感觉怎么样了?” “感觉肚子里面暖烘烘的,像有一团小火在烧……”花莲说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趴在阿妈耳边小声耳语。 认根还恍惚着,花莲已经下床跑出了洞穴,去寻找方便的地方。 王穗笑道:“瞧她这生龙活虎的样子,应该是好了。” 认根松了一口气,一本正经地向晋棠道谢。 只是,看着洞穴里面那一堆橡子,她有些头大了。 还剩这么多的橡子,要怎么处理? 她以前不知道,橡子吃多了会肚子疼,现在知道了这点,内心自然多了一些抗拒。 就在认根胡思乱想的时候,王穗出声道:“认根,棠君说要教我们一种橡子的新吃法,你屋里的这些橡子愿不愿意拿一些出来做尝试?” 认根用兽人语说:“愿意愿意。” “棠君医好了花脸,这些橡子就算白送给她,我心里都是情愿的,你同棠君说一声,她愿意拿多少橡子做尝试就拿多少,哪怕是全部拿完也不妨事。” 王穗装了一些橡子跟着晋棠出去,在她的指挥下,把橡子去壳,只留下里面的仁,放在石板上晒。 花莲方便完回来,看见太阳底下晋棠卷着袖子,用一个石球把那些橡子仁来回地碾,碾成粉末状。 虎族部落的几个雌性和小孩都在旁边围看。 她走过去,戳了戳翻的后背,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翻看得起劲,头也没回,“在磨橡子粉呢!” “棠君说了,磨出来的橡子粉可以做糊糊、摊饼,还能做橡子饭!” 这边在磨粉,那边已经生了火,把橡子粉加了水煮,一边煮一边搅,煮成糊状盛起来,分给大家品尝。 花莲看着翻喝了一口橡子糊,问道:“味道怎么样?” “嗯……淡淡的,有点香。” 翻说完,舔了舔嘴巴。 这些橡子糊只是尝试,做得并不多,大家都只分到了一点,尝个味而已。 虎族部落的雌性们却看得更长远,交头接耳道:“像棠君这样把橡子磨成了粉,存放方便,吃起来也方便了。” “是啊,要是往橡子糊糊里面放些野菜、肉块一起煮,还更顶饱呢!” 晋棠把橡子粉和好,揉成面团,自己捏了两三个巴掌大小的饼后,示意王穗来做。 王穗在整个部落都是属于心灵手巧的存在,晋棠在旁边指点了她几下后,她就做得有模有样了。 其他的虎族雌性加入进来,很快把这项技能掌握。 烤焙好的橡子饼两面焦黄,上面有细细的裂纹,晋棠自己只品尝了一个,觉得味道还行,顺路给赤水玄带了几块回去。 赤水玄趴在岩石上呼呼大睡。 忽然,不知道哪飞来的一颗碎石子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谁?谁偷袭我!” 赤水玄从睡梦中惊醒,没看见歹人,只看见了冷面如霜的晋棠。 “我晒的野苹果片呢?” 第20章 狐族少女 赤水玄四下转头,但被太阳晒得发白的石板上面始终空无一物。 哪来的大胃鸟把晋棠这么多的野苹果片都吃完了? 他有些心虚地不敢去看晋棠的脸色。 麻溜地爬起来,说道:“晋棠,我现在就去把偷吃野苹果片的鸟抓回来,交给你发落!” 赤水玄跑得飞快,像后面有人在撵他一样。 晋棠摇了摇头,注视着石板上几根细小的不明白毛,白毛缓缓飞起,落到她的掌心。 “这似乎是……狐狸毛?” “也是,小鸟胃才多大,怎么可能吃得完这么多的野苹果片。” 随手一掷,将白狐狸毛丢掉。 晋棠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至于赤水玄说的要去抓小鸟回来给她交代,就更不必在意了。 以他的身手,能抓个毛的鸟。 晋棠去将晒干的草药收了,直到天黑也没见赤水玄回来。 估计是还在外面躲她。 晋棠浅浅牵动了一下唇角,她有这么凶吗? 回到洞府泡了壶灵茶,晋棠只喝了半盏茶,便盘腿坐在石床上,闭着眼,手心朝天,像以前那样运转起心法。 天地间没有一丝灵气回应她。 但气海内外溢的灵力在变缓。 可……如果不补好气海的裂缝,这些灵力最终还是会流出去的。 心烦意乱,修炼也变得不顺起来。 晋棠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 良久后,再次闭上眼,心中默念合道诀的心法。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 人得一以灵,神得一以明。 吾得一以久,万物得一以生。 一者何?心与道平。 晋棠心境逐渐平和下来,体内灵力外溢的速度越发缓慢。 她整个人完全入定,犹如一棵老松。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赤水玄回来的时候,晋棠还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没动。 “喂!” 幽静的石室内,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你赶紧放了我,听到没有!” “我的族人要是发现我失踪了,他们一定会来找我的!” 角落里的少女拥有着一张狐狸脸,肤色白皙,耳朵上的尖毛如蒲公英炸开,声音虽凶却没有一丝威慑力。 更何况赤水玄还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少女扭着手,试图挣开手腕上的老树藤,结果只是在手腕上多添了几道红痕而已。 “啊啊啊……你都已经把野苹果片拿回去了,究竟还想怎么样啊!” 白费了一番力气后,少女无能狂怒,歪着身子侧倒在地上,眸光却瞥见影壁后的石床上坐着个人,她腰间有一个巴掌大小的袋子,不知为何会发光。 少女蛄蛹着身子坐起来,好奇问道:“那是什么?” 赤水玄没理她。 看见晋棠的乾坤袋绳子松了,里面隐隐约约透出各种颜色的灵光,他内心天人交战。 以前晋棠的乾坤袋是绑着的,他扯不开绳子,现在她的乾坤袋开了,而她又睡着了,他是不是可以偷偷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东西呢? 不行,晋棠要是知道了,会惩罚他的。 赤水玄没有想过偷了晋棠的乾坤袋逃走。 比起乾坤袋和通犀剑,他更喜欢跟晋棠在一起。 狐狸脸少女发现了赤水玄的犹豫挣扎,狡黠地一笑,问道:“你是不是想偷她的东西,但是又不敢,怕惊醒了她?” 她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只要你放开我,我可以帮你把她的袋子偷过来。” 少女昂扬着脸,骄傲道:“我可是高手!” 铮—— 赤水玄听到一声剑响的嗡鸣,晋棠手指上的通犀剑戒化作飞剑,从他身侧飞过,贯穿了狐狸脸少女的肩膀。 鲜血瞬间氤氲出来。 少女满脸惊惶地侧过脑袋,看着插在自己肩膀上的通犀剑,身子抖了抖。 “这……是什么东西?” “呜呜呜,别杀我,别杀我,我还没有招兽夫呢……” 见少女被吓得胡言乱语,赤水玄都僵在了原地。 身后有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漠地问道:“这是你从哪抓来的狐族兽人?” 晋棠说话间,通犀剑化作流光绕在了她的手指上。 赤水玄看着地面的一摊血迹失神,慢半拍反应过来晋棠问他的话,这才老老实实答道:“翻过了两个山坡,在一个狐狸洞发现的。” 少女听不懂两人的对话,她捂着肩膀的伤口,楚楚可怜地望着晋棠,“别杀我,别杀我,我只是嘴上说说而已,我没有要偷盗你的宝物……” 也不管晋棠明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少女一个劲儿地说道:“我的阿妈是整个狐族部落最富有的兽人,你可以拿我去换物资,兽皮、盐、食物甚至是药材都可以!” 晋棠凝着少女的脸看了片刻,忽然伸手在她眉心按了一下。 少女僵在原地,一点也不敢反抗。 毕竟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她的小命都要没了,哪还敢乱动弹。 晋棠收回了手,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粒常见的凝血丹,碾碎后撒在少女的伤口上。 离得近了,她似乎都能嗅到女子身上的淡香,不知道是衣服上的还是头发丝上的。 晋棠蹲下来,用布条替少女包扎着伤口,她能感觉得到少女的身体绷得很紧,似乎连呼吸都不敢。 如此胆怯,和她记忆中的那人怎么可能相似呢? 晋棠只能在心里再次提醒自己,这里不是修真界,她不会遇到故人。 “好了。” 晋棠用布条打了个蝴蝶结,少女低头看着,眼里流露出稍显茫然的情绪。 “这个结是怎么弄的?”好漂亮。 其实是晋棠给她用的布条很漂亮,打好的结颤颤巍巍,像一只白蝴蝶。 晋棠道:“我不会兽人语,你可以尝试说与我一样的语言。” 可是她又不会。 少女下意识地这样想着,却陡然发现她刚刚听懂了晋棠的话。 “你……我……?我会说人话了?” 第一次口吐人言,少女差点舌头打结。 她又惊又奇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喃喃道:“我怎么会说人话的?” “感觉脑子里面好像多了很多东西……” 晋棠目光柔和地看着她,等少女适应了这件事后才缓声说道:“我叫晋棠,大家更习惯称呼我为棠君。” 少女礼尚往来,也不怕晋棠了,她笑容明媚地说道:“我叫黎。” 晋棠解开她手上的老树藤,淡淡说道:“我有一位胡山的朋友,她最喜欢吃山上的野梨子了。” 第21章 黎蒸翼翼 得了自由,黎往后面缩了缩,靠着冰冷的石壁,小声说:“可我的名字不是野梨子的梨……” 她是黎明的黎。 狐族部落的兽人向来聪慧,何况少女这样冰雪聪明的。 她看了出来,对方放过自己是因为什么。 她或许和棠君口中那位胡山的好友有一点点像。 晋棠轻轻一笑,说道:“没关系,黍稷彧彧,黎蒸翼翼,也是极好的。” 黎睁大她那一双弯月眼看着晋棠,忽然觉得她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她竖起三根手指向晋棠保证,“棠君,我以狐族部落的名义起誓,日后绝不再偷你的东西,包括念想也不会有。” 毕竟她是真的能杀自己啊! 黎原本以为赤水玄就已经是万里无一的高手了,但是见了晋棠她才明白,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晋棠扶了她起来,宽和地说道:“外面天黑了,或许有野兽出没,不太安全,你是要在这儿歇一晚,还是想让我送你晚上回去?” 黎连忙摆手道:“不用麻烦棠君,我在这儿将就一晚,明早自己回去就行!” 说实在的,她还是有些不放心这位棠君呢! 万一她跟着自己回到狐族部落,起了歹心怎么办? 她自己回去的话,可以绕几个山头嘛! 瞧出少女的戒备,晋棠也只是笑了笑,没有拆穿她。 石室内没有多余的空床,晋棠把自己的床让给了她。 少女显得有些受宠若惊,以及忐忑,“那你呢?” 晋棠把蒲团放在地上,说道:“我打坐就好。” 修士的储物袋中,最不缺的就是打坐用的蒲团了。 晋棠的这一方蒲团是用聚气草编织的,修真界很常见之物,并不珍奇。 黎却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东西,眼睛都舍不得挪开,“棠君,你身下的饼是什么?” “它好像在闪光……” 聚气草的叶子背面有一道银线,编织成蒲团后银线若隐若现,黎看见的就是这个。 晋棠解释说道:“这不是饼,是蒲团,修行之人打坐,寻常之人歇闲之用。” “哦哦……”黎似懂非懂地点头。 后面半句她听懂了,前面的修行打坐没听明白。 黎趴在石床上,毛茸茸的白狐狸尾巴轻扬,踌躇半晌,问道:“棠君,我日后还能不能来找你玩?” 听见这话,赤水玄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她被晋棠一剑刺伤,伤疤还没好呢,就忘了痛吗? 居然还想来找晋棠玩。 晋棠平常那么忙,哪有功夫陪她玩。 赤水玄对少女的天真感到嗤之以鼻。 谁知晋棠格外好说话地“嗯”了声,“随你。” 顿了顿,又道:“不过这里是虎族部落的地盘,你别往前面的山头跑就行了。” 她的洞府和虎族部落的营地还隔了一条溪的,不算近,也不算远。 黎满口答应:“我明白的棠君,我不会乱跑。” 之后晋棠没再说什么,洞府内安静下来。 这一觉黎睡得并不安稳,总觉得时间过了好久,天终于亮了。 她从石床上起来,看着晋棠打坐的姿态,情不自禁跟着学起来,乍眼一看还是挺像模像样的。 发现晋棠的眼睫毛动了动,似乎是要醒了,黎赶忙恢复正常的姿态,坐在石床上,水灵灵地看着她。 黎亲切地喊道:“棠君!” “天亮了,我要走了。” 她弟弟是个笨蛋,不一定能帮她打好掩护,如果让阿妈阿父知道她又夜不归宿,她的狐狸耳朵肯定要被揪了,黎现在恨不得马上就飞回部落里面。 但是之前晋棠没醒,她不敢偷跑。 少女的狐狸耳朵晃了晃,看着十分的可爱,晋棠眸子里带了丝笑意,说道:“好,你回去吧。” 黎跑出了山洞,回头挥了挥手。 赤水玄看着晋棠唇边的浅淡笑意,不明白地问道:“晋棠,你对那狐族部落的少女是不是有些纵容和溺爱了?” 对他就凶巴巴的。 晋棠睨了他一眼,懒懒散散说道:“我就是更喜欢狐狸不行吗?” “哼。” 赤水玄冷哼一声,狐狸有什么好的,也就毛比较漂亮了。 外面的阳光正好,赤水玄出去看他的熊皮鞣制好了没有。 晋棠从不拘着他活动,相反,她乐意看见赤水玄融入虎族部落。 蛮荒兽世没有妖族,他由虎化人,在这个世界是异端,如果赤水玄能融入虎族部落,这或许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晋棠站在阴影中,看着在溪边玩水的赤水玄,腰间的乾坤袋轻轻晃动,绳索掉落,飞出来一颗淡得近乎透明的内丹,内丹表面有一圈莲花花瓣状的花纹,仔细看的话才会发现,花纹并非莲瓣,而是狐尾。 这便是她同黎说起过的,那位胡山的好友的内丹。 沉寂已久的内丹忽然有了动静,还自己飞出了乾坤袋,晋棠平静已久的心湖荡开一阵浅浅的涟漪。 阿蘅。 当初那想要杀你取丹的妖道已经被我亲手斩杀。 在修真界的那些年里,其实我动过很多次的念头,像你说的那样,炼化了你的内丹去增进修为。 可是,内丹没了,你在这天地间就真的不复存在了。 晋棠凝着这枚九尾天狐的内丹,轻声道:“阿蘅,相信我,还没有到水尽山穷的时候。” 内丹安静下来,像是听明白了她的话,自己又飞回了乾坤袋中。 晋棠捏着垂挂在身侧的乾坤袋,心中有些怅然若失。 快入冬了,这虎族的萨满怎么还没有回来? 日复一日。 虎族部落的兽人将过冬的食物都快储存好了,什么栗子松果、山药块茎,凡是能煮来吃的,都纷纷堆在洞穴里面。 赤水玄每天不是满山跑地找猎物,就是跟着虎族部落的雌性兽人们采集果物,如今晋棠的洞府中,已经堆了很多他从外面带回来的物资。 他要给晋棠的床铺干草、铺兽皮,晋棠都没有要,赤水玄便只好把这些东西通通堆在石影壁的跟前。 只不过东西从石影壁的外侧搬到了里侧来,距离晋棠的石床大概六七尺的样子。 他把自己的窝弄得很暖和,躺在里面侧着身子说道:“晋棠,阿大和黄耳打猎受了伤,没人去取岩盐了,过几天我可能会和早睁一起离开虎族部落一趟……” 黄耳和早睁都是虎族部落的雄性,这段日子赤水玄经常和他们一起打猎,关系突飞猛进。 第22章 大父满仓 盐对于兽人部落来说是最金贵的东西之一。 没有盐身上就没有力气,打回来的猎物肉也储存不住,很快就臭了。 晋棠了解过虎族部落盐的来源,都是岩盐,要在悬崖峭壁上才能找到。 通常一个兽人部落去取盐,总要出现些伤亡。 赤水玄听早睁提起过取岩盐的危险,但他并不惧怕。 现在外面已经见不到黄灿灿的树叶了,虫鸣鸟叫声也逐渐消失,这一切都宣告着一件事情,漫长的寒冬要降临了。 每年的冬天,都有很多的生灵死于食物短缺或者严寒。 他已经存储了大量的食物,足够他和晋棠吃的,现在唯一差的,只有盐了。 等把盐带回来,他就能安安心心守在洞穴里面不再出去。 晋棠觉得赤水玄一只老虎,这么努力勤奋地学着兽人们的生活,也是有趣。 她轻声说道:“取盐危险,别掉以轻心,这和打猎不一样。” 赤水玄眼睛亮了亮,问道:“晋棠,你在关心我吗?” 晋棠说:“我在关心我的盐。” 和晋棠相处了这么久,赤水玄哪还不明白她的口是心非。 他又不是真的笨。 翻了个身,赤水玄捏着身上的这层兽皮毯,自顾自说道:“你放心好了晋棠,我会带着我们的盐回来的。” 晋棠淡淡道:“早睁有经验,在取盐一事上你多听他的。” 没得到回应,石室内很快响起了呼噜声。 晋棠扯了扯嘴角,瞌睡虫转世吗? 一秒就能睡着。 她已经完全忘了前世的时候,每天晚上睡不够,早上起不来的自己。 晋棠被修真界同化了太久。 她习惯了修真界的弱肉强食,卷生卷死,毕竟在那里,如果不努力修炼的话,就只能成为别人仙道路上的垫脚石。 第二天天一亮,赤水玄带上干粮和水走了。 受王穗的影响,如今虎族部落的兽人们也能说几句人言了,虽然听着还很生涩别扭,但勉强能听懂。 晋棠手持一根光洁的树棍,在沙盘上画了两笔,翻托着手臂说道:“我知道,这个是人字!” 花莲翻了个白眼,这谁不知道啊。 可显着他了。 晋棠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这是‘入’字。” 她教大家的是前世所学的简体字,并非她在修真界学习的篆书。 这两者她都学过,自然清楚难易程度。 简体字是最容易学的。 当初阿蘅跟着她不过才学习半年,就已经会写会认了。 晋棠的一些功法也被她改写为了简体字版本,如此一来,旁人便看不懂了。 兽人的整体智商不高,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教他们简体字最方便。 翻和花莲歪着脑袋看这个“入”字,想找出它和“人”字的不同,终于发现了区别。 “棠君!棠君!”花莲伸手在沙盘里面写了个“人”字,问道,“是不是像这样?” 晋棠点头,孺子可教也。 花莲露出尖尖的虎牙,高兴不已。 又问道:“棠君,那你的名字怎么写?” 晋棠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周边的虎耳小童都伸长了脑袋看。 大家看得入迷,只有晋棠发现了后面的脚步声,轻轻拍了下花莲,问道:“认识吗?” “嗯?”花莲扭头,只见石堆外面有个长得相当潦草,脸皮灰白,眼神都要散了的兽人,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走来。 她“噌”地下站起来,激动道:“大父!” 花莲扭头看向伙伴,语气自豪:“我大父回来了!” 说完,就小跑着上前,抱住了那雄性兽人。 阿满期待地往后面看去,却没有看见萨满的身影。 翻伸着脖子张望,“萨满呢?萨满怎么没有和花莲大父在一块……” 每次萨满离开部落再回来,都会带好多好多新奇的玩意儿给大家,他还想看萨满这次捡到了些什么好玩的东西呢,结果萨满却不在,翻肉嘟嘟的小脸顿时就垮下来了。 花莲牵起大父粗糙的手掌,也问道:“大父,萨满呢?还有准矛叔叔,你们不是陪着萨满去寻找神迹了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花莲问题又多,语速又快,只学了几句兽人语的晋棠听到这儿已经有些听不明白了。 她只隐隐约约捕捉到几个关键的字眼。 花莲大父瞥了眼出现在部落中的陌生雌性,拉着花莲到另外一边,低声问道:“那是谁?我刚刚远远看着,你们都围在她身边,是在做什么?” 离开部落这么久,一回来就在家中看见个陌生雌性,他怎么可能不过问。 更何况这雌性长得和他们虎族部落的族人那么格格不入。 “哦!大父你不用担心,棠君她不是坏人!” 花莲丝毫没有意识到她大父为什么要把她拉一边来说话,还刻意压着声音。 她的大嗓门让男人感到头疼,想捂嘴已经来不及了。 花莲转头冲晋棠笑了笑,又才对着大父继续说道:“大家都很喜欢棠君,大父,你有话直接说就行,不用瞒着棠君的!” 满仓心想,认根那么聪明一雌性,怎么生了个这么缺心眼的女儿? 花莲掰过来满仓的脑袋,“大父,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萨满和准矛叔叔去哪了?” 满仓疲惫地说道:“萨满和准矛掉下了山,我是回来找族人救他们的,花脸,族长呢?去帮我叫他一下。” 花莲脸上高兴的神色淡下去,抿着唇道:“族长被毒蛇咬伤没了……” 满仓大吃一惊,听花莲说完族中最近发生的事情后,心情肉眼可见地沉入谷底。 阿大黄耳都受了伤,早睁又离开部落找盐去了,虎族部落竟只剩下了些雌性和幼儿! 想到还躺在谷底的萨满和准矛,满仓问道:“穗和编儿呢?” 她们两个虽然都是雌性,但也有的是力气,应该能把萨满背回来。 花莲飞快去喊了王穗和编儿出来,最后商议了一番,由王穗、晋棠、满仓三个人去接萨满。 满仓是有些介意晋棠一个外人跟着一块去的,但他发现,好像没他说话的份…… 他说什么族人都不听,反而更相信那位棠君。 尤其是王穗对棠君的态度,简直匪夷所思。 路上,王穗忧心忡忡地说道:“萨满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就摔到了山谷里面去呢,唉,也不知道她的身子骨受不受得了……虎灵保佑,希望她老人家健健康康的,否则阿满那小妞还不得伤心死。” 第23章 谷底没人 满仓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穗啊,这你不用太担心,我走之前喊答应了萨满的,听她声音中气十足,没受什么伤,只是崴了脚了,人还是没事的。” 王穗稍微放了心。 在兽人部落中,萨满的重要性还远在族长之上,哪怕是各个兽人部落互相干仗,也会留萨满一命。 因为一个部落的萨满,是所有兽人之中最有知识、最有智慧的人。 族长没有了还可以再选,萨满没有了整个部落的精神支柱就垮了。 虎族部落刚刚失去族长,要是在这个时候又失去了萨满,王穗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况且…… 她不由看了身侧的晋棠一眼,内心暗忖道:“况且棠君之所以留在虎族部落,跟随我们来到冬季巢穴,就是为了老萨满,若不能见到老萨满一面……” 后面的事情王穗不愿去想,她比谁人都清楚,晋棠表面的温柔宽和之下,是锐利无匹的锋芒。 心里惦记着萨满,满仓走路走得比较快。 王穗经常在山上采集果物,每天跑上跑下的,身体素质极好,这点路程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至于晋棠? 那更是呼吸都没有变过一次。 赶到老萨满滚落的地方时间比满仓预计得还要早许多,太阳刚刚下山,山林间变得灰蒙蒙起来。 满仓找到做了记号的地方,双手做喇叭状,朝下面喊道:“萨满!准矛!” “下面没人。”晋棠冷不丁出声。 她刚用神识扫过了。 满仓迅速皱起眉,问旁边的王穗,“她说什么?” 王穗从惊讶中回神,语气还有些疑惑,“棠君说山谷底下没人。” “不可能!” 满仓斩钉截铁地否认,“我亲眼看着萨满摔了下去,准矛去LS满,结果没拉住,也跟着掉了下去。” 他一手拔起插在土壤里面的木棍,指着上面的布条道:“我做的记号都在这里。” 满仓心情浮躁,语气中带着对晋棠的不满。 “天色漆黑,山谷又不见底,她怎么知道底下没人,难不成她的目力能有这么好?” 王穗为难地看向晋棠,抿着唇,没有把这些话译过来。 晋棠只是淡淡道:“若山谷底下有人,喊声这么大,下面早就听见了。” 王穗吃了一惊,“棠君能听懂满仓的话?” “猜个大致意思还是不难的。”晋棠声音平静地说道。 无论是在前世还是在修真界,遇到一些读不懂的句子,她还不会联系上下文猜吗? 王穗低眉道:“满仓只是太担心萨满了才会冒犯到棠君,还望棠君见谅。” 晋棠说:“我的气量还没有这么小。” 她是睚眦必报,但也分人的。 她针对的是修真界那些人,至于蛮荒兽世的兽人,在晋棠眼中还不算同类。 王穗将晋棠的话译成兽人语说给满仓听,满仓不信邪地冲着山谷再次大喊,嗓子都沙哑了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会不会萨满和准矛……”下意识想到了不好的事情,满仓变得颓丧起来。 王穗摇头,“不会,棠君说了下面没人,萨满和准矛不可能死在了谷底。” “这个季节毒蛇都冬眠了,野兽也基本都窝在巢穴里面,不会出来活动,虽说天气寒冷,但我们来得早,被冻死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满仓又提起了几分精神,“会不会是萨满她老人家带着准矛离开山谷了?” 王穗也说不准萨满究竟去哪了,想了想,问道:“你在这附近找过没有,有没有下去的路?” 不管怎么说,都得下去看一眼才是。 满仓叹气,“要是有下去的路,我白天的时候就下去看了。” 王穗没说话,她蹲下身,把背着的布条放了下来,打结绑死在一起,交给满仓,说道:“找棵粗壮点的树绑上面。” 这附近的环境满仓白日的时候就探查清楚了,知道哪里有合适的树,很快去把布条绑好了回来。 望着谷底,王穗咕哝道:“黑漆漆的,有点看不清啊。” “满仓,点把火,给我照一下路。” 来的时候,满仓背了两把平常部落里面点火的火把,他找了个避风口点火,偏今儿的风大,忙了半天也没把火把点燃。 忽然间,一片素白的光将土地照亮了。 王穗还以为是月亮出来了,今晚月亮的光格外亮,结果却是晋棠手上一颗珠子发出来的光芒。 她举着月光珠蹲在边上,道:“下去吧。” 王穗和满仓都借着晋棠月光珠的光芒下到了谷底,满仓尤为好奇,“那珠子是什么东西?居然能发光,她是从哪拿出来的这么神奇的东西,我瞧她身上也没有兽皮袋啊……” “穗,你和这位棠君关系好,你问问她这颗珠子从哪捡的,要是我们部落里面也能有这么一颗珠子,到了夜晚,都不用火把照明了,还能省下来不少木柴呢。” 王穗冷冷打断他的幻想,“不要去试图探究棠君身上任何东西的来历。” 棠君的东西,她在这片大陆上从来没有见过,作为开了智的兽人,王穗很清楚,这些东西绝不是这片大陆所能拥有的。 满仓被王穗忽如其来的冷酷警告唬到,总觉得自己这次再回到部落,很多东西都发生了变化。 明明是他的家园,他却感到了格格不入。 晋棠从上面下来时,发现了王穗和满仓之间有些不对的气氛,却没有过多在意。 她把月光珠放到王穗手里,“谷底范围有些大,你拿着月光珠在附近仔细找找线索。” 王穗接着月光珠有些忐忑,“棠君,您把珠子给我了,那您呢?” “我看得见。” 晋棠朝前面走去,观察四周的山峦,只见后山低矮无靠,有一巨大“天斩”,再听谷内风声呼啸,怎么看都不是一处风水宝地。 她敛起眸子,往回走了两步,听见满仓在喊。 “穗!你过来,我有发现了!” 满仓举着火把回头喊道,火把上的火一下子被风吹灭。 王穗拿着月光珠走了过来,问道:“发现什么了?” 满仓手指着岩石边的草,“你看,这草是不是被人掐过,肯定是萨满发现这草是药材,摘了它用了。” 王穗盯着那止血草看了一会儿,“可是光凭着这发现也不能找到萨满啊。” 余光瞥见晋棠走了过来,王穗往旁边让了两步。 第24章 虎族萨满 只见晋棠蹲在了草边,摘下那残缺的草药,用指腹将它捻成了碎屑。 碎屑飘在空中,如萤火虫一样发出微弱的光芒。 王穗和满仓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翠绿光点陡然变成一条直线,指引出一个方向。 “跟上。” 晋棠言简意赅地丢下一句话。 王穗一把拽起满仓,跟上晋棠。 灵光的路线歪歪扭扭的,不知不觉间就带着人出了山谷。 看着不远处连成片的火光,满仓惊讶了一下,“这里还有一个部落?” 他从前怎么没有记觉得? 王穗眉头紧蹙着,呢喃道:“看样子这部落的规模还不小,如果萨满真是在他们部落,能轻易把她接出来吗?” 她担心这部落不会放人。 晋棠轻笑了一下,说道:“你们虎族部落离这里的部落这么近,可以算得上是邻居了,却始终不曾照面,他们也未必清楚你们部落的情况,大大方方走进去表明来意,又怕什么呢?” 王穗颔首,“棠君说得极是,穗明白了。” 三人来到这陌生部落的营地外。 很快有守夜巡逻的兽人发现了他们,举着石矛斥声问道:“你们是哪个部落的兽人,跑我们鹿族部落来做什么?” 鹿族部落? 王穗和满仓彼此看了一眼,看来他们是真的不知道虎族部落在这边有冬季巢穴,否则怎么会把部落营地建在这里。 王穗上前一步,沉静说道:“我们是虎族部落的兽人,来到这里没有恶意,只是想问问你们鹿族部落有没有在前方的山谷中见到我们的萨满和族人?” 听到王穗说自己是虎族部落的兽人,两个鹿族部落的雄性神色变了变,有些忌惮和防备地看着她。 两人低声交头接耳。 “怎么办,他们来要人来了……” “虽然虎族部落的族群一般都不会很壮大,但虎族部落的兽人可凶了,无论是雄性还是雌性,都是能徒手打死豺狼虎豹的存在,要是和虎族部落起了冲突,这个冬天可不好过啊!” 见鹿族部落的两个兽人商量起来,迟迟没有给个明确的答复,王穗心知,老萨满必然是在这鹿族部落里面了。 片刻后,两个雄性走了一个,另外那个稍矮的雄性兽人站出来说道:“你们等一下,我弟去帮你们问一下有没有族人见到过你们虎族部落的兽人。” 这么大的事情,得通知族长一声,看族长她老人家怎么说。 沉住气等了一会儿,离开的那雄性和一个脸上生有圆白斑的少女一起回来了。 少女身材瘦瘦的,细细的,像春天刚冒出来的枝条,来到晋棠跟前,只齐她的肩膀高。 她轻声开口,声音柔软,“虎族的客人们,你们的萨满确实在我们族中,请随我来吧。” 鹿族少女带着三人进入到一个圆柱体般的石屋建筑里面,里面空间很大,最中央的位置烧着大火塘,一进到里面,便让人觉得像是走进了春天的太阳里,十分温暖。 火塘周围是一圈比较平整的石头,被充当了桌子,上面摆放着些食物。 晋棠视线转了一圈,锁定了一个兽人。 她的年纪看起来比这一屋子的人都大,戴着一顶兽皮帽,什么皮看不出来,只是磨得有些过分破损了。 晋棠示意王穗往那边看,“那是你们萨满吗?” 王穗转过头看去,眸子里面闪过一丝欣喜的神色,连连点头道:“是我们萨满,棠君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棠君明明没有见过她们萨满,却能一眼认出她来,当真是神奇。 晋棠挑眉,这还用想吗? 就那老萨满穿得最花里胡哨,又是脖子上挂石头兽牙的,又是脑袋上插鸟儿羽毛的,和她印象中的巫师差不多,她自然能认出来。 只不过那老萨满和旁边的兽人相谈甚欢,都没有发现自己族人来了。 鹿族少女带着晋棠三人在老萨满身后的位置坐下,走向老萨满,倾身说道:“十全萨满,您的族人来寻您了。” 十全侧身看去,满仓朝她咧嘴微笑,王穗轻轻点头。 “哦,是穗和满仓来找我了啊……”看了一眼,十全就收回了视线,也没什么话要和他们两个说的。 王穗注意到,这屋子里面很多兽人,像是在举办什么晚宴。 一个身影弯着腰偷溜到这边来,戳了晋棠一下,笑嘻嘻道:“棠君,你怎么也来鹿族部落了?” 忽然在这里听到人言,王穗惊了一下,只见旁边不知何时蹲了个狐族部落的少女。 看起来和棠君还是相熟的。 晋棠侧目,看着用双手托着脸的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漫不经心问道:“你呢,在这里做什么?” 黎天真烂漫地说道:“看亲啊!” “看亲?”她上下打量着黎,“你?” 黎摆摆手,“当然不是我了,我是陪我阿兄来的。” 晋棠好奇地问道:“狐族部落的兽人和鹿族部落的兽人可以结合?没有生殖隔离吗?” 她以为兽人都是同种族通婚的。 黎茫然问道:“生殖隔离是什么?” 晋棠:“……这已经不重要了。” 黎“哦”了一声,解释前面的问题,“狐族部落的兽人当然可以和鹿族部落的兽人结合啦,棠君,我们成年之后都是人,没有区别的。” 晋棠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不同部落之间成了年的兽人,大概就是山顶洞人和元谋人之间的区别吧。 黎偷偷给晋棠指了个方向,压低声音说道:“棠君,那就是我的阿兄了,您觉得怎么样?” 晋棠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我评价你阿兄做什么?” 黎扯着她的衣袖,天真道:“如果棠君看得上我阿兄,可以招他做你的兽夫呀。” 晋棠抬手敲了她脑袋一下,“别胡言乱语。” 黎捂着脑袋,抬头看她,“棠君还没看过我阿兄长什么样呢,我知道了,是不是赤水玄他不乐意棠君再招兽夫?” “棠君,您管他做什么,赤水玄笨手笨脚,五大三粗的,连兽皮都不会鞣制,哪有我们狐族部落的雄性会伺候人啊!” 晋棠睨了她一眼,淡淡道:“你阿兄不是正在看亲吗?怎么,你不满意和你阿兄相看的鹿族雌性?” 黎嘿嘿一笑,摸了摸耳朵,居然被看穿了,看来她真不能在棠君面前耍小聪明啊! 第25章 鹿族晚宴 晋棠和黎说着话,眼神却没有离开过虎族萨满的身上。 不过她也不心急现在就把虎族萨满带走,询问她避水玉犀的来源。 黎留意到很多躲躲闪闪,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晋棠身上,她竖起狐狸耳听了听大家的议论声,摸着晋棠法衣的料子说道:“棠君,鹿族部落的兽人都在讨论你的衣裳呢。” “这是什么东西做的,怎么能这么轻这么软,还这么漂亮?” 黎自己也很好奇。 她没见过这种衣裳,部落里面无论是雌性还是雄性,平常都是穿兽皮。 冷的时候穿老虎、狐狸、黑熊的皮,热的时候穿鹿皮、羚羊皮或者树叶。 黎关心地问道:“棠君,你穿这么一点,不会冷吗?等我回家了,我给你送两件狐狸皮来吧,都是鞣制好了的,有白色也有红色,你更喜欢哪种颜色呢?” 少女叽叽喳喳的,声音干净短促,带着一种特殊的脆感。 晋棠打断她:“我不喜欢狐狸皮,不用给我送来。” 为了让黎安静一点,她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块玉简丢给她,“将此物贴在眉心,就可以看见里面的东西了。” 黎将信将疑地把玉简贴在额头上,眼前好像出现了一只狐狸,下面写着两个字,她原本是不认识的,但是看着上面的狐狸,她一下子就理解了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黎拿下玉简,又惊又疑,“棠君,我刚刚出现幻觉了!” 晋棠道:“不是幻觉。” “这块玉简是一块认字玉简,你虽通了人言,但仍不识字,好好利用它学习吧,别做一只文盲狐狸。” 黎嘟嘴反驳:“可是我不是狐狸呀。” 晋棠“嗯”了一声,是她说错了,黎只是狐族部落的兽人,不是阿蘅那样的狐狸。 这东西本就是她创造出来教阿蘅认字的,既然阿蘅已经不在,认字玉简留在她手中也没什么用了,不如交给黎,让她安静下来。 接下来的晚宴中,黎一直在捣鼓晋棠给她的认字玉简,稀奇得不得了,连她阿兄的亲事也不关注了。 晋棠倒是听王穗讲了一两句。 鹿族部落诚意满满,给了狐族部落好些药材、树皮、野果和块茎。 鹿族部落的族长笑眯眯地对十全萨满说道:“我们部落的雌性十分擅长采集,几乎每一个成年雌性都能认识几十种能吃的植物,十全萨满,你们部落中若是有合适的雄性,也可以介绍到我们部落来。” 十全像是在认真考虑,满仓却有些急了,伸着脖子低声道:“鹿族部落是看重了我们虎族部落兽人的打猎能力,萨满您可别上当啊,族中打猎的高手本来就不多了,要是还送了几个到鹿族部落来,我们部落就真的只能吃草啃树皮了。” 一想到老萨满还不知道族里的情况,满仓就心里像有蚂蚁在抓。 依他看来,族里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几个雌性多招兽夫,多繁育,壮大他们虎族部落才是。 至于族里的那些雄性自然也是要留在自己部落才好。 十全回头盯了满仓一眼,慢悠悠道:“我还没老糊涂呢满仓,你呀,就是性子太急了,所以才老是打不到猎物。” 真是辜负了她起的这么好的一名字。 满仓悻悻一笑,咕哝道:“萨满,您说话别老揭我伤疤啊。” 打不到猎物,他难道不难受吗? 明明自己也算是族里身手最矫健的几个雄性之一了,偏偏每次打到的猎物还没有早睁那孩子多,想想都郁闷啊。 满仓摸了摸鼻子,捡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着,不出声了。 好在他们这萨满还真没老糊涂,提起结亲这事精明得很,三言两语就摆明了虎族部落的雄性只娶不嫁的态度。 晚宴结束后,鹿族部落族长留大家在这里过夜。 满仓把老萨满背到石屋里面休息,出去的时候见王穗带着晋棠过来了,他拉着王穗到一边说话,“穗,我还是觉得你不要太信任这位棠君了,她毕竟是外人。” 王穗甩开他的手,冷淡说道:“我心里有数。” 然后满仓就瞧着她推开石屋前的木板,恭恭敬敬地邀请晋棠进去了。 看着这一幕的满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有个屁的数啊! 冷风呼了进来,十全嘀嘀咕咕道:“穗,你把门堵严实点。” 十全两脚一蹬,兽皮鞋落在地上,她整个人麻溜地缩进了兽皮被里面,身子抖了抖,牙齿发颤,“离了火塘,是要冷不少,穗啊,这么晚了你还跑我这里来,有什么话赶紧说了吧……” 老萨满的话音戛然而止,只见一道纤细曼妙的身影缓缓朝自己走来,绝不是穗。 她有点老眼昏花,加上光线太暗,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只见对方抬起手臂,食指戳在了她的额头上。 如拨云见日一般,她脑海中混沌的一切变得清晰明亮起来。 “你……”老萨满怔怔地,不可置信地看着晋棠,和赤水玄、王穗等人受醍醐灌顶后的反应不一样,十全直接掀了被子起来,跪在地上,声音苍老而激动,“虎灵先祖……” 王穗伸手去扶浑身颤抖的老萨满,解释说道:“萨满,这是棠君,不是虎灵先祖。” “棠君?”十全被扶了起来,有些困惑和失望,她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王穗,直到王穗点了点头,才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棠君有一些问题想问您,所以给了您醍醐灌顶的机会,萨满,您现在可以和棠君沟通了。”王穗用手轻轻架住十全的胳膊,扶她坐下,又去搬了个木桩过来让晋棠坐。 十全还有些恍恍惚惚的,盯着晋棠的脸看,又打量着她的穿着打扮,这分明就是神灵嘛! 兽人不会是这个样子的。 十全小心翼翼,卑微而虔诚地问道:“棠君,您想问我什么问题?” 晋棠问道:“阿满的平安石你还记得吗?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十全当然记得阿满的平安石,阿满就是她带大的,那块石头能带给阿满好运,让她健康长大。 只不过东西的来历…… 十全陷入了回忆,脸上逐渐露出些茫然的神色,她看了晋棠的脸色一眼,小声道:“时间有点久远了,棠君,我要想一想才能记起来。” “好,我留给你时间想。” 晋棠没有咄咄逼人,非要十全马上给她答案,她起身出了石屋,王穗还在里面留了一会儿才离开。 第26章 苔花石花 翌日。 向鹿族族长告辞后,王穗背着十全萨满,满仓扶着准矛,还有两个鹿族部落的雌性,跟着一块回虎族部落。 鹿族的两名雌性兽人分别叫苔花和石花,是一对姐妹。苔花脸部线条柔和,没有棱角,下巴收得很缓,不尖也不方,眼尾既不下垂也不上挑,圆圆的,像两枚洗净的杏仁。 石花颧骨不高,脸颊软软的,让人看着就想捏一下。 十全很喜欢这鹿族的一对姐妹,要带她们回虎族部落挑一个或者两个兽夫。 而鹿族部落之所以舍得放人,她也是费了一番口舌的。 在这场交易中,十全答应了鹿族族长,会教苔花和石花认草药,学一些医理,最后两姐妹中有一个要留在虎族部落招兽夫,一个回到鹿族部落做萨满。 王穗心想道:“还是老萨满主意多,我们虎族部落已经没有了适婚的雌性,而雄性还单着那么几个,阿大阿二,黄耳早睁,都是快到成亲的年纪了,族内没有能相匹配的雌性也是个问题,但让族中的雄性去到别的部落,大家心里肯定都是不愿意的。” 本来能打猎的雄性就少了,要是阿大阿二他们也走了,虎族部落的未来真是岌岌可危。 王穗心里想着事情,注意力也没分散,背着老萨满走得很稳。 苔花和石花两姐妹在左右两侧,陪十全说话,路上说说笑笑的,气氛极好。 太阳移到天空正中央的时候,大家停下来,啃了几口肉干,在原地歇息一会儿。 石花注意到晋棠什么也没有吃,轻轻拉了下姐姐苔花的衣袖,两人小声耳语着什么。 声音虽然极小,但也没逃过晋棠的耳朵。 她抱着手臂,站在草坪上,眺望远处青黛色的重重山峦,王穗走了过来,温声唤道:“棠君。” 看着王穗手里递过来的果干,晋棠摇了摇头,“你吃吧。” 王穗把果干收起来,放回兽皮袋中,犹豫地问道:“等知晓了避水玉犀的来源,棠君会离开吗?” 晋棠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除了避水玉犀的来历,虎族部落没有任何让她留下来的理由。 王穗怅然地叹了一口气,回到十全萨满身边。 其实她还有许许多多的疑问。 即便萨满想起来避水玉犀从哪里得来的了,仅凭萨满的口述,棠君就能寻找到那个地方吗? 她会不会要带萨满一起离开? 从十全对晋棠的态度来看,王穗觉得十全是愿意跟晋棠一块走的。 可这样一来,虎族部落就没有了萨满…… 但她又改变不了晋棠的决定。 休息好后,王穗背着十全继续赶路。 冬季天黑得快,天色刚暗淡下来没多久,一点冰凉的雪飘落在枯草上。 到了部落,王穗把十全放下来,喘着气道:“幸好回来得早,要是再晚一些,雪下大了,这路可就难走了。” 苔花和石花好奇地打量着虎族部落的营地,面前是一片比较开阔的平土地,地面散落着细小的枯枝,火塘早已经熄了,周围一圈都是烟灰和黑炭的痕迹。 火塘边有几块被烤得发黑的石头,已经裂开,没有被人搬走,像是遗落在了这里。 十全抬起手,指了指半山腰的一个洞口,那里被几棵老松树挡着,从山下往上看,偶尔有几缕烟飘出来。 “那里是我们虎族部落的主巢穴,大多数的族人都住在里面,旁边还有几个备用洞穴,有的是存粮的,有的是存放柴火的,空巢穴也有,你们两姐妹跟着我来到虎族部落不容易,待会儿吃了晚饭,我带你们去挑个住处,两人住一块也行,分开住也行,总之不会亏待了你们,若有看得上的雄性,直接告诉我就行,我去替你们说合。” 看着十全萨满笑眯眯的模样,苔花羞涩地垂下脑袋。 她心里其实一直很喜欢虎族部落的雄性,觉得他们英勇,打猎也厉害。 相反,鹿族部落的雄性很少有能入她眼的,因此她才会决定离开自己的部落,来到虎族部落。 主巢的洞口不大,宽三丈,高两丈,刚够两头成年雄性并排进去。 但是往里面走了几步,就会发现里面越来越大。 洞口挂着一层用三张完整的野牛皮缝在一起的兽皮帘子,又厚又重,把呼啸的冷风挡在外面。 进了兽皮帘后,满仓习惯性地搬来两块石头,把帘子的底下压着。 苔花和石花眼里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 虎族部落不愧是最擅长打猎的部落,那挡风用的兽皮帘,一头野牛都极难对付吧?虎族部落却有整整三张这样完好的野牛皮。 刚过了门厅,往里再走十几步路,洞道收窄了一些,里面传来热闹的说话声。 “阿妈阿妈!你让我也抱一抱王振吧!” “一边去。”编儿毫不客气地驱赶翻,“穗把振儿交给我照看,我得对她负责,你一天天毛手毛脚的,给振儿摔了怎么办?” “编儿婶婶说得对,振儿不给他抱!”是花莲的声音。 王穗迫不及待想见孩子了,步伐加快。 她掀起门厅的这层兽皮帘进去,里面的吵闹声静了一瞬,随后爆发。 “穗!” “你回来了呀!” “棠君和萨满有没有跟着你一块回来?” 后面进来的满仓听到女儿就问了晋棠和萨满,心口宛如被扎了一刀。 王穗笑道:“都回来了,在后面呢。” 主厅烧着火塘,暖烘烘的。 她在身上搓了搓手,这才从编儿的手里抱过孩子。 花莲、阿满、翻几个孩子好奇地看着后面的苔花、石花两姐妹,圆溜溜的眼睛里面满是探究。 十全拉着苔花、石花的手来到火塘边,把她们介绍给族人,族内的雌性态度从冷淡变得热切起来。 最外边的阿大、阿二还有黄耳三个雄性,忍不住脸红心跳,偷摸去看苔花、石花两个雌性。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苔花、石花两姐妹身上,无人留意到十全领着晋棠离开了主厅。 阿满发现十全和晋棠不见了后,起身要去找她们,王穗发现了她的动静,按着她的手,和声说道:“萨满和棠君有事情要聊,别去打扰她们。” “唔?” 阿满惊讶了一下,“萨满她能听懂棠君的话?” 王穗点点头,“棠君也给了萨满醍醐灌顶的恩赐。” 第27章 羊皮地图 十全的巢穴和大多数兽人的巢穴很不一样。 明显她的巢穴更幽静、宽敞、漆黑。 晋棠拿出月光珠,整个巢穴瞬间亮了起来,却不是那种温暖的明亮,而是散发出幽幽的光。 沿着洞壁的位置铺着厚厚的干草,干草上铺着几层兽皮,墙上有几个浅浅的壁龛,放着一些杂物。 晋棠眸光扫过去,一些干肉、骨针、备用皮绳落入眼中。 十全在各个壁龛中摸索,摸出野兽的肩胛骨、兽牙、从山上捡回来的奇形怪状的石头、卷成一小卷的发旧的兽皮,嘴里还不断念叨着,“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我想想,当初把那东西放哪去了来着……” 晋棠问道:“要找什么?” 让十全一个人找下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哦哦棠君,不用着急,您在边上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找到了。” 不敢劳烦晋棠,十全加快了找东西的速度。 地面被丢了一地的杂物。 晋棠静静地等待着,听见十全回忆般地说道:“棠君问我的东西,我当初一见到它就觉得它十分的不凡。” “它和棠君手里的珠子一样,会发光,但光亮没有这么明显,是一种幽幽的,淡淡的光,像腐草间飞舞的小虫子的光,可惜后来它逐渐暗淡了下去,变得宛如一颗普通的小石子……” “十全,你见到避水玉犀的时候,是一块稍微完整的玉还是就只有阿满身上那么大一点了?” “棠君,我当初捡到避水玉犀的时候,它其实是两块碎片。”十全说道,“不过那地方我忘了,我只记得那里有一片湖,一片非常非常大的湖泊。” “后来跟随族人南南北北的迁徙,我再也没有回到过那地方,很多事物在脑海里面蒙了尘,唯有那座清亮广大的湖泊映在了脑海中,怎么也忘不掉。” “棠君,如果您要去寻找那片湖的话,带上我吧,在我有生之年,我想再回去那里一次。”十全低低地道。 她的阿妈、大父、情郎都埋葬在那片土地,她想回去,与大家埋葬在同一片土地之下。 兽人生命短暂,虎族部落的兽人更是如此,平均只能活花开花落三四十次,十全隐约感知到,自己已经到了大限。 她不想听部落中的族人为她伤心哭嚎,她宁愿死在去寻找那片湖泊的路上。 晋棠淡淡说道:“那鹿族部落的两名少女,苔花和石花呢?” “萨满不是答应了鹿族族长要教她们辨识草药,学医理吗?” 十全悠悠一笑,“所以我想恳求棠君晚一点离开虎族部落,至少等天气暖和起来,部落又开始迁徙的时候。” 她说道:“我想把能教给大家的,都教给大家,至于其他的,需要她们自己在天地间去摸索,经验这东西,要时间的累积,我也不是一开始就是族人们眼中最有知识的人。” 说到这里,十全有些伤怀。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萨满,在最初的时候,她也医死过族人,包括她的情郎在里面。 是她弄错了他的症状,给他喝了错误的草药,那一次知识的学会,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晋棠静了静,良久后才说道:“依你所求。” “等到春天结束,我们再出发去寻找那片湖泊。” 十全感恩戴德地说道:“多谢棠君体恤。” “行了,找你要找的东西吧。” 一想到要在虎族部落耽搁这么久,晋棠便有些不耐,语气也说不上好。 她已经很久没有修行了。 不修行的话,她会感到焦躁。 十全应了声“是”,继续翻找东西。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她欣悦地喊道:“棠君,我找到了。” 晋棠看过去,只见十全手里捧着一个沾满灰尘的木盒子,是她刚从一块石头底下的坑洞里面拿出来的。 十全碎碎念叨:“人年岁大了,容易忘事,我以为我将这盒子放到了壁龛里面,没想到是石头压着的,幸哉幸哉,东西还在……” 她用一块巴掌大小的兽皮擦拭掉木盒上面的灰尘,再吹了吹,这才打开盒子。 晋棠以为里面会有十全说的另外一块避水玉犀的碎片,结果里面只是一张羊皮卷。 十全说道:“那块避水玉犀碎片沾了血,不吉利,我把它埋在地下了。” 她缓慢地展开羊皮卷,“棠君,这就是那片湖泊的地图了,是我凭着记忆和想象画的,由于时间过于久远,很多地方也不大清晰了,像这处的果林,我就记不得是哪条路上的了,这些年,每从一个地方迁徙离开,我就在地图上多画一条路线,总想着也许将来有一天,会回到祖庭呢……” 晋棠接过来羊皮卷地图,只觉得这比什么上古文章更难解读。 她指着一处问道:“这符号是什么意思?” 十全歪着头看了会儿,想了想后才道:“是鸟,天上飞的鸟,从北方往南飞。” “这处呢?”晋棠手指往下。 十全答道:“是大森林和山脊……” 晋棠看着羊皮卷上上百种符号,感到有些头疼,心知一时半会儿间是读不懂这张地图了,便道:“此事不急于一时,今日天已经很晚了,大家也还在等萨满用晚饭,回火塘吧。” 十全原本还想收拾被翻乱了的巢穴的,只见晋棠手一抬,地面的东西飞了起来,纷纷归于原处,甚至比原来还要整齐。 她率先出了洞穴。 十全跟在后面,看着晋棠的身影,眼里满是崇敬。 刚回到火塘处,翻就跑了过来,拉着萨满的手问道:“萨满萨满,你和棠君刚刚去哪里了呀!” “马上就要开饭了,萨满,你和棠君千万别再走了!” 十全揉了揉他的脑袋,从兽皮袋中抓出一把干果,“拿去分给花脸她们吧。” “谢谢萨满!” 翻在原地蹦了两蹦,雀跃地说道。 晚上煮的是晋棠教给大家的橡子糊,里面炖了肉和野菜,十分适合老人小孩吃。 十全喝了两碗橡子糊,还有些意犹未尽,她看着空空的碗底,问道:“认根,这是什么东西,好像有一股淡淡的橡子味……” 第28章 雨雪其雱 苔花和石花两姐妹也好奇地盯着石锅里面的东西。 认根笑眯眯地说道:“萨满的舌头就是灵,这确实是橡子做的,棠君教我们把橡子去了涩,把橡子仁磨成粉,放在干燥的地方储存,等吃的时候直接取就行。” 十全点点头,任由旁边的王穗又给她盛了一碗橡子糊。 王穗看向苔花、石花,温和地说道:“今天煮的橡子糊多,你们不够的话自己盛,别客气。” 两人连声说“好”,暗暗数着虎族部落的人头数。 苔花侧过身,小声在妹妹耳边说道:“早就听说虎族部落规模不大,可这也太小了,竟然才这么点兽人,而且适龄的雄性好像只有三个……” 其中一个瘸腿,一个缺耳,只有一个是四肢健全的,就是看着不太聪明。 她们真的要在这几个雄性中挑选兽夫吗? 石花极细声道:“苔花,我们现在毕竟是在虎族部落,这些事情心里清楚就好,别说出来。” 苔花“嗯”了一声,邀请道:“我们晚上一块睡吧。” 她有话想说。 这时,十全向两人把部落里的雄性介绍了一下。 “阿大、阿二是兄弟,一胞生的,两人合作打猎,向来收获满满,为我们部落带回来过不少资源,另外一个是黄耳,虽然耳朵缺了一只,但你们可不要小瞧他,他也是我们虎族部落数一数二的英勇猎手。” “黄耳的耳朵是在保卫营地的时候,和狼族部落的兽人打仗的时候丢的,那一场大战,我们虎族部落流了不少血,许多勇士都倒在了战场上,黄耳能活着回来,都是凭借着自己的勇猛,他是我们虎族部落的英雄。” 黄耳被老萨满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羞涩地垂下了头。 十全继续说道:“我们族内还有一个雄性,叫做早睁,出去取盐去了,等他回来了,我再向你们介绍。” 见到了虎族部落这几个雄性后,苔花和石花对十全嘴里的另外一个族人,没抱多大期望。 面上乖巧地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在计量选谁做兽夫比较好了。 晋棠对十全牵红线的事情一点也不感兴趣,她随意翻着手里的书,石花见到了,有些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王穗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替晋棠将兽人语译过来,得了晋棠的回答,这才答复石花道:“棠君手里的是书。” “书?”石花懵懂问道,“书是什么?” 王穗说道:“书就是记载文字、记载图画的东西。” 石花茫然,文字又是什么? 但更多的王穗就没有同她说了。 用完晚饭,虎族部落的三个雄性在十全的招呼下,去帮苔花、石花两姐妹收拾住处。 晋棠回到自己的洞府,回忆着见过的那张羊皮卷地图,提笔复刻。 如果十全在这儿,见到了晋棠面前石桌上的绢布,一定会大吃一惊,绢布上的内容和她保存的那张羊皮卷地图上的内容,几乎一致。 晋棠提笔在上面做了些标记。 看了地图许久,她才缓慢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向石床,打坐休息。 五六天之后。 晋棠睁开眼,走出石室,见到她的洞府门口蹲着个模样与黎有几分相似的少年。 和黎一样,他长着一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雪白雪白的,眉眼间满是尚未被岁月惊扰的清澈。 少年缩在一团,毛茸茸的尾巴卷在腰上,眼睑微微垂着,睫毛很长,投下一片暗影。 晋棠轻轻触碰了他的额头一下,有些发热,出声唤道:“醒醒。” 少年在睡梦中颤了颤,睁开一双朦胧困惑的眼睛,只见一道棠粉色的身影背对着日光,细雪在她身后飞扬。 “棠君?”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膝盖上的兽皮掉落一地,又连忙弯腰去捡。 晋棠有些惊讶于他的人言说得如此的好,至少唤“棠君”二字时是没有什么口音的。 她叫少年进石室,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在外面睡着了?” 少年不好意思地说道:“石室的门太重,我推不开,也不敢扰了棠君清静。” 晋棠倒了杯热茶给他,问道:“是黎让你来的?” “嗯,姐姐说天气太冷,她不想出门,所以叫我来给棠君送兽皮,她还说棠君人很温柔,叫我不必担心……” 事实上少年的感受和黎说的差不多。 棠君真的很温柔,也很特别。 晋棠笑了笑,“她怕冷所以差遣你来?” 少年替黎说话:“也是我自己想来的。” 晋棠不置可否,只是看着他手里的茶杯,提醒道:“快凉了,先把它喝了吧。” “哦哦!” 少年单纯无比,什么也没有考虑,直接仰头把茶杯中的东西喝了个干净。 “好甜……”他舔了舔唇瓣,似在回味。 晋棠说道:“黎将你教得很好。” 不需要她的醍醐灌顶,这少年已经能与她交流了。 “你姐姐叫黎,你叫什么?”她问。 少年有些难以启齿,垂头低声道:“二崽。” 晋棠抿唇轻笑,没有笑出声,她询问道:“你不喜欢这个名字?” 如果是在以前,他对名字好不好听是没有概念的,但跟着黎学了很多东西后,他逐渐觉得确实难以接受。 晋棠呢喃道:“北风其凉,雨雪其雱(pāng),如果你不喜欢这个名字,便叫雱吧。” 少年愣住,“雱是什么意思?” 晋棠莞尔道:“北风寒冷,大雪纷飞,雱就是雪盛大的样子。” 雱语气轻快道:“多谢棠君赐名,我喜欢这个名字。” 姐姐说得没错,只要见到棠君,他就能得到什么东西。 像她的认字玉简,他的名字。 对于雱来说,这都是非常珍贵的东西。 外面大雪封山,路不好走,晋棠将雱留了下来。 比之黎,他更乖顺,比之赤水玄,他更聪慧。 无论晋棠教他什么,雱都能非常快的学会,举一反三。 晋棠道:“洞府里面有水和食物,如果你饿了,自己煮来吃,不用喊我。” 雱奇怪道:“棠君不需要进食吗?” 晋棠点头,“进不进食,于我来说没有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