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从恢复高考到大国工匠》 第1章 1977年夏 晨雾还没散尽的时候,陆怀民已经蹲在河滩上快一个钟头了。 面前那只用铁皮罐头盒改成的炉子,正“嗤嗤”地冒着呛人的白烟,这是他用河泥和黏土一点点捏出来的“野外柴火炉”,能让湿柴也烧得旺。 炉子上坐着个搪瓷缸,里头熬着给父亲止咳的枇杷叶水。 河对岸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隐约能看到公社墙上新刷的标语。 雾太大,看不清字,但陆怀民知道,那是那种鲜亮的红底白字,正一层一层地盖在旧标语上。 可刷标语的人似乎总舍不得把旧字完全抹去,于是“农业学大寨”的残迹还从新漆下隐隐透出来,一层覆一层,像是这个沉默时代的年轮。 搪瓷缸里的水滚了第三遍,枇杷叶的清香混着土腥味飘出来。 陆怀民用布垫着手端起缸子,吹开浮沫,抿了一小口——不涩不苦,火候刚好。 这是1977年6月,皖南一个叫陆家湾的小村庄。 他是陆怀民,十六岁,初中毕业就回村务农的“知识青年”,如果初中毕业也算知识青年的话。 父亲陆建国是生产队的老庄稼把式,母亲在家操持家务,妹妹陆晓梅十四岁,刚读完初二,下学期能不能继续上,还没着落。 “怀民啊——” 坡上传来母亲周桂兰的喊声,带着水乡人特有的绵软调子。 陆怀民应了一声,小心端起滚烫的搪瓷缸往家走。 老陆家的土坯房趴在村东头,屋顶的青瓦缝里长出几丛瓦松。 院子里的枣树还没到结果的时候,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哥。” 陆晓梅从屋里出来,扎着两个麻花辫,身上的碎花衬衫明显是母亲旧衣改的,袖口接了一截,颜色稍有不同。 她接过搪瓷缸,小手被烫得缩了一下,却稳稳端住了。 “小心烫。”陆怀民说。 她点点头,捧着缸子往屋里走,又回过头小声说: “昨天王老师说,村里的学校退学学生越来越多,快办不下去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晨露。 陆怀民闻言却是心里一动。 他想起来了——1977年10月,停滞了十年的高考将重新开放。 这是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时刻,也是这个家庭可能面临的第一个重大选择。 前世,他是在收稻子时从路过的公社干部那里听说的。 那时他未满十七,听到消息只是愣了愣,继续弯腰割稻。 因为他只是初中毕业,家里需要劳力,读书太奢侈。 后来呢? 后来他进了镇上的农机站,靠自学成了技术员,再后来成了工程师。 四十二岁那年,他拿到了在职研究生文凭,捧着证书在办公室里坐了一夜。 那些本该在二十岁读的书,他用了二十年才补上。 “先吃饭。”母亲端出粥和窝头,“一会儿还要下地。双抢开始了,队里忙。” 双抢——抢收早稻,抢插晚稻。 这是一年中最苦最累的时候,时间紧,任务重,老天爷的脸色说变就变。 全村老少,只要能动弹的,都得下地。 陆怀民看着桌上的早饭:一盆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粥,几个掺了麸皮的窝头,一小碟腌萝卜干。 妹妹晓梅小心地夹了一根萝卜干,在粥碗里蘸了蘸,才放进嘴里慢慢嚼。 就在这时,父亲陆建国回来了。 他个子不高,背微微有些驼,是常年弯腰劳作留下的印记。 裤脚沾着露水,解放鞋的边缘磨得发白。 陆建国沉默地洗了手,坐到桌边,先喝完了陆怀民熬的枇杷叶水,随后端起粥碗,呼噜呼噜地喝。 一家四口在晨光里吃早饭,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陆怀民咬了一口窝头,粗粝的口感让他差点呛到。 但他强迫自己咽下去。这具身体熟悉这种食物,胃已经习惯了这种填充。 他知道,对现在的中国农村来说,吃饱,就是最大的幸福。 可他不止想要吃饱。 他想要更多。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个家。 …… 日头刚爬到树梢,田埂上已经站满了人。 生产队长敲响了挂在老槐树下的半截铁轨,“铛铛铛”的声音传遍整个村子。 男女老少扛着镰刀、扁担、箩筐,像潮水一样涌向金色的稻田。 陆怀民跟在父亲身后。父亲走得快,步子又稳,背上的镰刀在晨光中闪着微光。 “怀民,你带晓梅割东头那一片。”父亲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她力气小,你多看着点。” “嗯。” 稻田里,早稻已经熟透了,沉甸甸的稻穗低垂着,像一片金色的海。 风吹过,稻浪起伏,沙沙作响,空气里满是稻谷和泥土的香气。 陆怀民弯腰,左手拢住一把稻秆,右手镰刀贴着地皮一划——嚓,稻秆应声而断。 动作流畅得让他自己都惊讶。 这双手,这个身体,记得所有农活的节奏。 前世那些在图纸上画线的日子仿佛一场梦,此刻手掌心里的老茧才是真实的。 晓梅在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动作还有些生涩,但很认真。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后背,碎花布料贴在了瘦削的肩胛骨上。 “哥,”她直起腰,抹了把汗,小脸上沾了泥点,“你说,同学们都不读书了,我是不是也应该回来帮家里干活?” 陆怀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妹妹。 十四岁的女孩,本该在教室里背课文、做算术,现在却握着镰刀站在稻田里。 “你想读书吗?”他问。 晓梅低下头,用脚踢了踢田埂上的土块: “王老师说,我数学好,不读可惜了。可是……”她没说完。 可是家里需要劳力。可是读书要花钱。可是村里很多女孩读完小学就不读了。 这些“可是”,陆怀民都懂。 “先割稻子。”他说,“晚上回家再说。” 他知道,妹妹多么渴望读书。 这个十四岁的女孩,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做作业的样子,眼睛里有光。 而他,不能让那光熄灭。 …… 太阳越爬越高,稻田变成了蒸笼。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陆怀民用袖子抹了一把,继续弯腰。 一垄,两垄,三垄……金色的稻子在身后倒下,整齐地铺成一行。 陆怀民转头,看见父亲在不远处。 他割得又快又干净,身后的稻捆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 父亲很少说话,只是埋头干活,仿佛要把一生的力气都倾注在这片土地上。 晌午时分,哨子响了。 大家聚到田边的树荫下吃饭。 陆怀民打开饭盒,饭菜已经凉了,腌萝卜条咸得发苦。 他默默吃着,看见父亲从自己的饭盒里,拨了小半饭到他盒里。 “你长身体,多吃点。”父亲说,眼睛看着别处。 陆怀民喉咙一哽,没说话,低头扒饭。 “怀民哥!” 一个声音从田埂上传来。是同村的陈志强,比陆怀民小一岁,去年小学毕业后也回村干活了。 “啥事?” “你听说没?”陈志强压低声音,眼睛却发亮,“我舅在县里运输队,他说最近城里有点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说是……上面的政策好像在变。”陈志强凑近了点,“我舅拉货去地区,听干部聊天,经常提到‘教育’‘学校’这些词。” 旁边几个年轻人也围了过来。 “能变到哪去?还不是种地吃饭。” “就是,咱们能把地种好就不错了。” “嘿,说不定要取消学校了。咱们读书有啥子用哦。” 陆怀民没接话,只是继续扒饭。 陈志强说的,他比谁都清楚。 那不是空穴来风——1977年的夏天,中国正处在巨变的前夜。 虽然恢复高考的决定还要等几个月才会公布,但那种“松动”的气息,已经像地底涌动的春水,开始浸润这片土地。 只是大多数人还感受不到。 但他能。 …… 傍晚收工时,陆怀民的腰已经直不起来了。手掌磨出了新水泡,火辣辣地疼。 晓梅更惨,手上好几个血泡,但她一声没吭。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村庄染成金色。 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空气中飘着柴火和饭菜的香味。 晚饭后,陆怀民坐在院子里磨镰刀。 砂石摩擦铁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母亲在灯下补衣服,父亲在堆着柴火,晓梅在温习功课——她借了同学的旧课本,在煤油灯下吃力地看着。 “怀民,”父亲突然开口,“你最近……心里有事?” 陆怀民的手顿了顿。 父亲不识字,但看人的眼光准。 这个老庄稼把式,能从稻叶的颜色看出缺什么肥,也能从儿子的沉默里看出心事。 “爸,”陆怀民放下磨石,抬起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机会能继续上学,您觉得……” 他没说完。这话在1977年6月的皖南农村,听起来像痴人说梦。 父亲深深吸了一口旱烟,烟雾在暮色中缓缓散开。良久,他才说: “你记得村西头的老陈先生吗?” “记得。以前教过书的先生。” “嗯。”父亲点点头,“最困难的那几年,村里没几个识字的人,谁家要写封信、读个通知,都去找他。他总说,字是人的胆,识了字,走到哪儿都不怕。” 父亲顿了顿: “后来他年纪大了,眼睛不好,还是摸着一本旧字典,用手指头一个字一个字地抠。我去看他,他拉着我说,‘建国啊,我这辈子没留下啥,就留了几本书。你要是有孩子,一定让他们念书。书里有路。’”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晓梅翻书页的沙沙声。 “怀民,”父亲看着儿子,“咱们庄稼人,靠土地吃饭,实在。但要是……要是真有那么条路,能让你走出去,看看更大的天地——” 他拍了拍柴火堆:“爸不拦你。” 陆怀民的喉咙忽然哽住了。 前世,父亲没说过这样的话。也许想过,但没说出口。 那时家里太穷,穷到连“梦想”都是奢侈品。 “我只是……随便想想。”陆怀民低声说。 “想想好。”父亲站起身,拍拍裤腿上的土,“人活着,得有个念想。” …… 夜深了。 陆怀民躺在木板床上,透过窗棂看着外面的星空。 农村的夜,黑得纯粹,星星密密麻麻,格外深邃。 他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高考恢复的消息会在十月公布,考试则在十二月,离现在还有半年。 前世,消息公布时已经临近考试,很多人来不及准备,只能仓促上阵。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提前知道。 理科……数理化……他已经很久没碰过了。 前世那些知识,在几十年的工作中早已融入骨血,但要重新变成应试的内容,还需要梳理。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课本。 初中毕业那年,他的课本都卖了废纸。 农村孩子读书,少有能把课本留到第二年的,要么传给弟妹,要么卖了换钱。 他翻身下床,蹑手蹑脚走到堂屋。 煤油灯还亮着,晓梅趴在桌上睡着了,胳膊下压着皱巴巴的数学作业本。 陆怀民轻轻抽出本子,翻开。 字迹工整,每一道题都做得认真。 有些题明显超纲了,但她硬是用笨办法解了出来,旁边还有小字的注释——“老师说可以这样想”。 他心头一热。 把作业本放回去,陆怀民看到墙角堆着些杂物。 走过去翻找,在旧箩筐下面,发现了一捆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打开一看,是他小学时的课本。 语文、算术、自然,三本,边角都磨破了,但每一页都干干净净。 还有一本手抄的《趣味物理小实验》,是他五年级时,从县里来的代课老师那里借来抄的。 那个老师只待了三个月,就被调走了。 走之前,他把这本手抄本送给了陆怀民:“你手巧,爱琢磨,以后会有用。” 后来呢? 后来在农机站,这本小册子真的派上了用场。他靠上面的原理,修好了公社第一台柴油机。 陆怀民翻开册子,第一页写着:“万物皆有理,理在细微处。”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要做些什么。 第2章 未雨绸缪 接下来的几天,陆怀民像是变了个人。 他依然早起熬药,依然下地干活,割稻的速度甚至比之前更快。 但每到休息时,他不像其他年轻人那样倒头就睡,而是找个树荫,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练习本,用自制的炭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怀民哥,你画啥呢?”陈志强凑过来看。 本子上画着些奇怪的图形,还有数字和符号。 “琢磨着,咱这镰刀……兴许能改改。”陆怀民指着图,“你看,现在这样割稻,人得一直弯腰,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要是把这刀把儿弯出个弧度,或者这儿加个托手的……” 陈志强眼睛一亮:“能行?” “试试看。” 陆怀民寻了个空,把想法跟生产队长陆广财说了。 队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庄稼人,他眯着眼把陆怀民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又盯着那几张图纸瞅了半天,末了嘬了口旱烟,慢悠悠道: “你小子……那几年初中,没白念。” 他批准陆怀民用半天时间,去队里的农具间试试。 农具间堆满了家伙什,锄头、铁锨、犁铧,都磨得发亮。角落里有个旧铁砧,是队里唯一的铁匠留下的。 陆怀民挑了把豁了口的旧镰刀,又从废料堆里扒拉出几根锈铁条。 他前世在农机站干了二十年,修理改造过无数农机具。这些手艺,如今又回来了。 炉火升起,铁条烧红,锤子敲打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 几个年轻人围过来看热闹。 “怀民真会打铁?” “架势挺像那么回事儿!” 陆怀民全神贯注,汗珠子顺着下巴颏往下淌,滴在通红的铁料上,“刺啦”一声腾起一小缕白烟。 镰刀柄被重新弯出个合手的角度,又寻了截铁皮焊上个简易的握把。 足足折腾了两个钟头,一把模样新鲜的镰刀总算成了形。 “试试。” 他走到田边,找了溜还没收割的稻子。 弯腰,握刀,手臂一挥——嚓嚓嚓,金黄的稻秆应声而倒。 直起腰来,那股熟悉的酸胀感果然轻了不少。 “嘿!真管用!”陈志强抢过去试了几下,咧着嘴笑,“省劲儿多了!” 消息传开,队里的人都来看稀奇。 老庄稼把式们拿起改良的镰刀,在手心里掂量几下,割上几茬,都点头。 “这娃的脑瓜子,活泛。” 陆建国远远站在人群外头,看着儿子。 他没吭声,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那天下午,陆怀民改良镰刀的事传遍了整个生产队。 收工的时候,队长拍拍他的肩膀: “明儿个你别下地了,就去农具间,把队里还能拾掇的镰刀都给拾掇拾掇。这双抢时节,能省一分力气,是一分。” 这是陆怀民重生后,第一次用自己的知识,实实在在地改变了什么。 很小,却沉甸甸的。 夜里,陆怀民又开始在煤油灯下写写画画。 这次画的不是农具,是数学公式和物理定律。 他需要系统地复习,但手头只有小学课本和那本手抄册子。 “哥,你在写什么?”晓梅凑过来看。 “一些……以前学过的东西。”陆怀民说,“晓梅,你把你的数学书借我看看。” 晓梅眼睛一亮:“哥,你要看书?” “嗯。看看还记不记得。” 妹妹飞快地跑回屋,抱来几本破旧的课本。数学,语文,还有一本薄薄的《农业基础知识》。 “就这些了。下学期的还没发,王老师说……兴许不发。”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陆怀民翻开数学书,是初一的内容。一元一次方程,简单的几何,分数运算。 对他这个前世工程师来说,太简单了。 但他看得很认真。因为他想通过复习初中的知识慢慢地捡回高中知识的回忆,目前他没有高中课本,只能这样。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教晓梅。 “这道题,”他指着本子上的一道几何题,“你用的是老师教的方法?” “嗯。但我觉得……有点绕。”晓梅小声说。 陆怀民拿起炭笔,在题目旁边画了个辅助线:“你看,这样是不是简单多了?” 晓梅盯着图,眼睛越睁越大:“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她抓起炭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刷地算起来,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哥,你真厉害!”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比老师讲得还清楚!” 陆怀民笑了。 这是重生以来,他第一次由衷地笑。 “以后有不懂的,就问我。”他说。 “真的?”晓梅又惊又喜,“可是哥,你白天干活那么累……” “不累。”陆怀民摸摸她的头,“教你不累。” …… 这天傍晚收工早,队长把陆怀民叫到仓库。 “怀民啊,你这几天改的镰刀,大家都说好。”队长蹲在门槛上,卷着旱烟,“省了不少力气,进度也快了。” 陆怀民站着,等下文。 “明儿个队里要派人去镇上卖余粮。”队长划亮火柴,凑近烟卷,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 “我跟会计说了,让你跟车去。你脑瓜子活络,帮着记个账。” 这是队里的信任。卖余粮是大事,账目不能出错。 “还有,”队长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递过来,“这是介绍信。供销社新到了一批镰刀,你带五把回来。钱嘛……” 他顿了顿,又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个巴掌大的小本子,撕下一页,写上几个字,盖上红戳。 “拿这个去,记账。年底从队里账上扣。” 陆怀民接过介绍信和纸条。 “另外,”队长看了他一眼,“你父亲找我了,说你想去镇上书店看看。明天卖完粮,车要在镇上等供销社开发票,有几个钟头空闲。你可以去转转。” 陆怀民心里一动:“谢谢队长。” “甭谢我。”队长摆摆手,“都是邻里邻居的,这点小事应该的。去吧,早点回。” 陆怀民回到家时,母亲周桂兰正在灶前烧火。 “怀民,来。”母亲招手让他过去。 陆怀民走过去。母亲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深蓝色,洗得发白,边角都磨起了毛边,仔细地放到他手里。 陆怀民打开,里面是两张一块、两张五毛的纸币,叠得整整齐齐。还有几个毛票,卷成小卷。 “妈,这……” “拿着。”母亲把钱塞进他手心,“你爸说了,明天队里要去镇上卖粮,你跟车去一趟,看看有没有你要的书。” 陆怀民的手有些抖。三块多钱,在1977年,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够买四十斤大米,或者五斤猪肉,又或者——陆怀民心里一紧——这可能是家里攒了很久的钱。 “妈,这太多了,我……” “不多。”母亲打断他,声音轻轻的,“你爸说了,你想看书,是好事。家里再难,也不能耽误孩子。” 陆怀民的手攥紧了掌心的部包。 他想起前世,母亲也是这样,总是从牙缝里省出钱来,塞给他。 那时他不懂事,拿去买零食,买小人书。 后来母亲病了,舍不得看病,说“小毛病,熬熬就过去了”。 结果没熬过去。 “妈,”陆怀民嗓子发紧,“这钱……你和爸……” “别说了。”母亲转过身,继续往灶里添柴,“就这样定了。” 灶火映着母亲的脸,那张才四十出头却已爬满细纹的脸。她的手粗糙,指节粗大,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陆怀民不再说话,只是将那包钱,小心翼翼地贴胸收好。 晚饭时,父亲陆建国罕见地主动开口。 “明儿个跟刘叔的车。”他说,“早去早回。” “嗯。” “钱收好了,别丢了。” “嗯。” 父子间的对话总是这样简短。 夜里,陆怀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父母屋里的动静。 “给了?”是父亲的声音。 “给了。”母亲低声应着,“三块二毛五,够不?” “买书该够了。旁的……看他自个儿。” “就怕不够他买书……” “不够再说。”父亲顿了顿,窸窣声里,像是翻了个身,“队里过些天该算工分了,还能分点儿。” 沉默了一会儿,母亲又说:“这孩子,最近是变了。夜里总看书,眼睛都熬红了。” “随他吧。”父亲说,“总比瞎混强。” 陆怀民闭上眼。 前世,父母也是这样,默默支持他。只是那时他不懂,总觉得家里给的不够,总觉得父母不理解他。 等到后来自己什么都明白了,却已经太晚,太晚了。 …… 天还没亮,陆怀民就起来了。 母亲已经蒸好了一锅窝头,用布包了两个,塞进他怀里:“路上吃。” 父亲递过来军用水壶,里面灌满了凉开水。 “账目记清楚,早点回来。”父亲只交代了这一句。 晓梅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什么。 她拉过哥哥的手,把东西塞进他手心——是五分钱,用旧手帕包着。 “哥,这是……我攒的。”她小声说,“要是……要是有好看的本子……” 陆怀民摸摸她的头:“嗯,哥给你带。” 村口的打谷场上,拖拉机已经突突地响着了。开车的是刘叔,旁边坐着会计老李。 “怀民来了!”刘叔招呼,“上车!” 拖拉机后面拉着几麻袋稻谷,用油布盖着。 陆怀民爬上车斗,坐在麻袋中间。 “坐稳喽!”刘叔一声吆喝,拖拉机开动了。 土路颠簸,陆怀民抓紧车斗边缘,看着村庄在晨雾中渐渐后退。 土坯房,炊烟,早起挑水的人影,一切都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离开陆家湾。 路两边是望不到头的稻田,早稻已经收割大半,留下整齐的稻茬。 偶尔能看到晚稻秧苗刚插下,嫩绿嫩绿的,在晨光中舒展。 拖拉机开了快两个小时,终于看到镇子的轮廓。 青阳镇,皖南山区常见的小镇。 一条主街,两边是灰扑扑的砖瓦房。供销社的二层小楼是镇上最高的建筑,墙上刷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大字。 拖拉机停在粮站门口,粮站门口排着长队,各生产队的拖拉机、牛车、板车,拉着粮食来卖。 会计老李跳下车:“你们俩看着车,我去办手续。” 刘叔和陆怀民坐在车斗上,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镇子到底比村里热闹多了。 挑着担子的农民,挎着篮子的妇女,骑自行车的干部,还有几个穿蓝色工装的工人。 街角有家国营饭店,门口挂着牌子:今日供应——肉丝面,二两粮票一毛五。 刘叔递过来一根自己卷的烟:“怀民,想不想吃那面?也不知道啥味。” 陆怀民摆摆手:“不会抽,谢谢刘叔。” 他记得前世第一次吃国营饭店的肉丝面,是进了农机站之后。面条筋道,汤头浓郁,肉丝虽然不多,但每一口都是实实在在的油水。 那碗面,他细嚼慢咽,足足吃了半个钟头。 “以后有机会一定请刘叔吃。”他说。 刘叔自己点上烟,嘿嘿笑了:“那敢情好,叔等着!” 这时,会计老李从粮站出来,手里拿着单子: “办好了,下午来拿钱。走吧,去买东西。” 供销社里挤满了人。 玻璃柜台后面,暖水瓶、搪瓷盆、各色花布、肥皂摆得满满当当。 陆怀民找到卖农具的柜台。 “同志,买镰刀。”他把队里的介绍信递过去。 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妇女,梳着两条短辫。 她接过介绍信仔细看了看:“五把新镰刀,对吧?” “对。” “一块二一把,五把六块。”售货员开票,“介绍信记账,年底结算。” 陆怀民签字,拿了镰刀。五把新镰刀,沉甸甸的。 他犹豫了一下,前世这个时候他没怎么读书,对镇上书店的记忆很模糊: “同志,请问……咱镇上有书店吗?” 售货员抬头看他,眼神有些意外:“书店?有,往前走,过邮局就是。不过……”她压低声音,“没多少书卖,都是些革命读物。” “谢谢。” 陆怀民抱着镰刀先送回车上,然后揣着怀里那三块二毛五,朝着书店的方向走去。 青阳镇书店,门面很小,夹在邮局和裁缝铺中间。 门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头。 推门进去,门楣上的小铜铃“叮当”响了一声。 店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光来。 书架上的书稀稀拉拉的,确实如售货员所说,多是红皮的书。空气里有股纸张受潮的霉味。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修补一本破书。 “同志,想买什么书?”老头头也不抬。 陆怀民在书架前慢慢走着。 《主席选集》、《红旗》杂志合订本、几本农业技术手册、一本《赤脚医生手册》…… 没有他想要的。 陆怀民有些失望,他正要转身离开,目光忽然落在墙角的一个纸箱上。 箱子上积了厚厚的灰,里面杂乱地堆着些旧书。 “那些……”陆怀民指着箱子,“卖吗?” 老头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些是处理品,不全了,你要?” 陆怀民走过去,蹲下来翻看。 箱子里确实杂乱:缺了封面的小说,散了页的杂志,还有几本破旧的课本。 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箱子最下面,压着几本蓝皮的书。 抽出来一看——高中《代数》(下册)、高中《物理》(全一册)、高中《化学》(上册)。 书很旧了,边角磨损,内页有虫蛀的痕迹。但重要的是,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高中教材。 旁边还有一本《数学习题集》,封面已经掉了,但里面的题都还在。 陆怀民的心跳加快了。 “这些……多少钱?” 老头踱过来,拿起一本翻了翻: “哦,这些啊。前些年学校清理旧书,送过来的。搁这儿好些年了,没人问。” 他抬起眼,透过镜片打量着陆怀民:“你想要?” “嗯。” 老头又问:“你是学生?” “以前是。” “现在呢?” “在生产队。”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把几本书叠在一起:“五毛钱,都给你。” 陆怀民愣住了。 五毛钱,比他预想的要少很多,但他知道,这些书的价值,远不止五毛钱。 陆怀民掏出钱,拿出五毛钱。 老头用旧报纸把书包好,递给他。 “孩子,”在陆怀民接过书的那一刻,老头忽然说,“这些书……好好看。” 陆怀民点头:“我会的。” 抱着书走出书店时,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找了个僻静的墙角,打开纸包,一本一本仔细检查。 《代数》下册,从二次方程讲到函数初步。《物理》全一册,力学、热学、电学都有涉及。《化学》上册,基础概念和常见元素。 这些足够他重新捡起基础,回忆起高中知识了。 还有那本《数学习题集》,里面的题很有难度。 陆怀民小心地把书包好,抱在怀里。 想了想,他又转身,用剩下的零钱,给晓梅挑了两本印着朴素花纹的练习本。 第3章 春风起 傍晚时分,拖拉机载着新镰刀和旧课本,突突地驶回陆家湾。 村口的土路上,远远地,陆怀民就瞧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晓梅踮着脚,正朝这边张望。一看见他,她眼睛倏地亮了,小跑着迎上来。 “哥!” 拖拉机还没停稳,陆怀民就跳了下来。晓梅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纸包上。 “买到了?”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雀跃。 陆怀民点点头:“回去说。” 晚饭桌上,陆怀民把剩下的钱递给父亲。 陆建国接过钱,显然有些意外,欲言又止。 吃完饭,晓梅抢着洗碗。陆怀民把纸包拿到里屋,在煤油灯下小心打开。 几本旧书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出真容。封面已经磨损,但“代数”“物理”“化学”这些字还清晰可辨。 晓梅擦干手进来,看到书时,轻轻“啊”了一声。 “高中课本?”她小声问,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敢轻轻触摸书页。 “嗯。”陆怀民翻开《代数》,“书店处理品,五毛钱全买了。” “这么便宜?”晓梅不敢相信。 陆怀民没解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书店老人卖得那么便宜,许是瞧见他摩挲书页时眼里的光亮,许是别的什么。 这年头,人对书的心思,总藏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珍重。 母亲端着针线筐进来,一眼看见摊在桌上的书,脚步顿了顿。 “这就是……你要买的书?” “嗯。”陆怀民把书推过去,“妈,你看,高中课本。” 周桂兰不识字,但她的手轻轻拂过书皮,像拂过什么易碎的宝贝。 “好,好。”她连说了两个“好”,声音有些发颤,“好好收着,别弄坏了。” 父亲陆建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来,只是往屋里看了一眼,就转身去院子里劈柴了。 劈柴的声音很有节奏,一下,一下。 陆怀民知道,那是父亲表达欣慰的方式。 夜深了,陆家湾陷入沉睡。 陆怀民屋里的煤油灯却还亮着。 他翻开《代数》,第一章是“集合与函数”。 前世的记忆慢慢复苏——那些在农机站值班的夜晚,他就是这样自学完高中课程的。 但那时已经三十多岁,记忆力和精力都不如现在。 现在这具身体十六岁,正是读书最好的年纪。 他拿出自制的草稿本——用废账本翻过来钉成的,开始做题。 第一道题很简单,是集合的基本概念。他刷刷写完,翻到下一页。 第二题,第三题…… 煤油灯的灯焰忽然轻轻一跳。 陆怀民抬起头,看到晓梅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碗。 “哥,妈煮的糖水。”她把碗放在桌上,眼睛却盯着摊开的书本。 糖水很稀,只放了很少一点红糖,但已经是这个家里难得的奢侈。 “还不睡?”陆怀民问。 “睡不着。”晓梅小声说,“哥,我能看看吗?” 陆怀民把书往她那边推了推。 晓梅小心翼翼地翻着,像怕碰坏了什么。 她停留在函数图像那一页,眼睛盯着那些曲线,手指在空中轻轻描画。 “这个……我在王老师那里见过一次。”她说,“他说,这是高中的内容。” “想学吗?”陆怀民问。 晓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随即又暗下去:“我……我连初中都没读完……” “我教你。”陆怀民说,“从明天开始,晚上我教你一小时。” “真的?”晓梅不敢相信,“可是哥,你白天要干活,晚上还要自己看书……” “教你的时候,我也在复习。”陆怀民笑了,“这叫教学相长。” 晓梅虽然不懂“教学相长”的意思,但她听懂了哥哥要教她。她用力点头,眼眶微微红了。 “那……那我现在能学一点吗?就一点。” 陆怀民犹豫了一下。 “学半个小时。”他说,“然后必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晓梅使劲点头,连忙搬来小板凳,挨着桌边坐下。 陆怀民从最简单的集合概念讲起。他讲得很慢,尽量用晓梅能听懂的语言。 煤油灯下,兄妹俩的头凑在一起。 一个低声讲,一个凝神听,偶尔有铅笔划过草纸的沙沙轻响。 窗外,月亮爬过枣树的枝桠。 陆建国的劈柴声早就停了。 他和周桂兰站在院子里,透过窗纸,望着屋里那一双儿女。 “像他姥爷。”周桂兰忽然说,“我爹当年也这样,夜里点灯看书,一看就是一宿。” 陆建国没说话,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旱烟。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沉默的叹息,也像无言的守望。 日子一天天过去,双抢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 陆家湾的生产队几乎全员上阵,从天亮干到天黑。 陆怀民改良的镰刀派上了大用场,进度比往年快了近两成。 队长在大会上表扬了他,还给了他三个工分的奖励。 三个工分,年底能多分几毛钱。 对陆家来说,也算是一个意外的惊喜了。 但陆怀民的心思,已经不全在田里了。 每天收工后,不管多累,他都会抽出时间看书。 那几本高中课本被他翻了一遍又一遍,书页边缘开始发毛。 晓梅进步很快。 这十四岁的姑娘对数学有种天生的灵性,一点就透,有时问出的问题,连陆怀民都要怔一下。 “哥,你说函数图像为什么是‘u’字形?不能是‘c’字型吗?” “哥,这道题推到这儿,是不是还能换个法子?” 陆怀民被她问得,不得不更深入地思考。这倒逼着他把基础知识扎得更牢。 …… 转眼到了八月。 这一天傍晚,村里来了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他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褪色的帆布包,裤腿挽到膝盖,露出被太阳晒得发红的小腿。 车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停住,他从包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眯着眼看。 陆怀民正挑着稻谷往晒谷场走,扁担压得肩膀生疼。他看见那人,脚步顿了顿。 “同志,请问陆家湾生产队怎么走?”年轻人抬起头,镜片后一双眼睛透着疲惫,却亮得很。 “这里就是。”陆怀民放下担子,“你找谁?” “我找……王秀英老师。我是她外甥,从县里来。” 陆怀民心里一动。 王秀英是村里中学的老师,同时也是晓梅和陆怀民之前的老师。 她的丈夫早年是农机局的技术员,去世后她便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王老师家在村西头,我带你过去。”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指个路就成。” 陆怀民还是陪他走了一段。 路上知道年轻人叫陈卫东,是县中学的老师。 最要紧的是,从他口中,陆怀民重生以来头一回真切地听到了关于恢复高考的风声。 “你知道吗?消息是真的!虽然还没正式公布,但城里都传开了。”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好多人在找复习资料,新华书店门口都排起队了。” 到了王老师家,陈卫东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旧报纸包着的东西,郑重地递给王秀英: “姨,这是我能找到的所有复习资料。数学、语文、政治,还有物理化学的要点……您看看村里有没有年轻人想考的,可以抄一抄。” 王秀英接过纸包,手有些抖。她打开报纸,里面是几本手抄的笔记,纸张泛黄,字迹工整,有些页边还画着示意图。 “卫东,你这是……” “我能做的就这些了。”陈卫东推了推眼镜,“姨,您知道,这是我爸生前的心愿……现在机会来了,能帮一个是一个。” 陆怀民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几本笔记上。 高考中断了十年之后,知识第一次在民间悄悄流动。 没有印刷品,没有培训班,只有手抄的笔记在人与人之间传递,像暗夜里的火种。 那天晚上,陆怀民去了王老师家。 煤油灯下,王秀英正小心翼翼地把笔记一页页摊在桌上。 瞧见陆怀民,她招招手:“怀民来了?正好,你看看这些。” 陆怀民坐到灯下。 笔记是用蓝黑墨水写的,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字迹模糊。数学部分从一元二次方程开始,物理有力学三定律,化学有元素周期表…… 相对于之前他淘的旧书来说,更加成体系,也更加全面。 “王老师,”他抬起头,“这些……我能抄一份吗?” “就是给你和晓梅准备的。”王秀英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 “卫东说,城里已经开始组织复习班了。咱们农村条件差,但人不比城里人笨。你初中时成绩就好,该试试。” 陆怀民鼻子一酸,低头翻看笔记。 在物理部分的最后一页,抄写者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 “科学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钱学森” 字迹遒劲,力透纸背。 “这是卫东父亲抄的。”王秀英轻声说,“他是大学教授……人已经不在了。卫东说,他父亲临终前只留了一句话:把该传下去的东西,传下去。” 陆怀民抚摸着那行字,久久不语。 “怎么样?能看懂吗?”这时王秀英期待地问。 陆怀民正要点头,忽然顿住了。 不对。 他现在是陆怀民,一个初中毕业就在家务农两年的农村青年。就算初中成绩不错,也不可能对高中数理知识如此熟悉。 “有些……看得懂,有些看不懂。”他斟酌着措辞,“三角函数这里,有点难。” 王秀英反而笑了:“正常正常!你才初中毕业,能看懂前面就不错了。这些资料你先拿去看,有不懂的记下来,我来给你讲讲。” “谢谢王老师。”陆怀民把资料重新包好,动作郑重。 窗外,夏虫鸣叫。屋内,煤油灯噼啪作响。 一个念头在陆怀民心中清晰起来:恢复高考不只是改变个人命运的通道,更是一个民族重新拾起知识与尊严的仪式。 而这仪式最质朴的开端,就是这一页页手抄的笔记,一夜夜昏黄的灯光。 …… 那天晚上,煤油灯下。 陆怀民翻看着陈卫东带来的资料,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1977年高考,因为中断,命题难度其实不高。语文政治靠背诵和理解,数理化……以他前世自学的底子,再加上还有好几个月的复习时间,考个大学应该并不难。 难的是,如何合理地“会”。 一个农村青年,在没有任何辅导的情况下突然精通高中数理化,这太扎眼了。他需要一套说得过去的“成长轨迹”。 “哥,这道题你会吗?” 晓梅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她指着数学笔记上的一道几何证明题,眉头微蹙。 陆怀民看了一眼题目,是道经典的圆幂定理应用。 通过两个月的自学和前世的自学经历,现在陆怀民几乎可以脱口而出三四种解法,但他只是接过笔记,开始引导晓梅思考。 “我想想……”他用铅笔在草纸上画图,故意画得不太准确,“这里,是不是可以连这条辅助线?” “为什么要连这里?” “因为……”陆怀民放慢语速,像在一边想一边说,“你看,题目要求证明这两条线段相等,而在这个圆里,如果连接这两个点,可能会构造出相似三角形……” 他讲得很慢,时不时停顿,甚至故意犯个小错误,等着妹妹纠正。 晓梅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讲完题,晓梅眼睛亮晶晶的:“哥,你真厉害!” 陆怀民笑了笑,心里已经有了新主意。 …… 三天后,陈卫东又一次来了陆家湾。 听说陆怀民是村里第一个誊抄复习资料的年轻人,陈卫东立即找上门来。 这次他带来了更多资料:几本破旧的《数理化自学丛书》,封面已经磨损,书页泛黄,但保存完好。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陈卫东抚摸书皮,声音低沉,“这十多年了……这些书能留下来,不容易。” 陆怀民接过书,翻开扉页。上面用钢笔写着:“知识是民族复兴的火种。——赠卫东,1964年秋” 字迹苍劲有力。 “陈老师,”陆怀民抬起头,“我想组织一个复习小组。村里还有几个知青和高中生也想考,大伙儿一块儿围绕着您提供的复习资料学,效率可能更高。” 陈卫东眼睛一亮:“好主意!正好,我可以每周来给大家集中辅导。” “不用每道题都讲。”陆怀民斟酌着说: “您时间也宝贵。不如这样——大家先自己看书做题,把不会的集中起来,您来了重点讲这些。平时……大家可以互帮互助解决一些基础题。” 他说得谦虚,但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方案:既能帮助村里的一些同样好学的伙伴,也能让他自己有机会“自然”地展露一些能力。 毕竟,在帮助别人解题的过程中“突然开窍”,比独自闭门造车然后考出高分,要合理得多。 “就这样定了。”陈卫东笑了,“我每周来一趟,给大家集中辅导。” 第4章 相信未来 复习小组第一次活动,就在王老师家那间简陋的堂屋。 统共来了七个人。 除了陆怀民和晓梅,还有三个插队的知青——两个上海来的,一个首都来的,都在村里待了四五年了。 另外两个是村里读完高中的年轻人,一个在队里当记分员,一个在小学代课。 两张方桌拼在一起,大家挤坐在四周。煤油灯不够亮,王老师又点起几截蜡烛。 陈卫东站在前面,手里拿着粉笔,却没有黑板。 他想了想,转身从灶膛里摸出一块烧黑的木炭,在墙上刷过石灰的地方写起来。 “同志们,”他转过身,声音有些激动,“今天我们能坐在这里,是因为一个好消息:中断了十年的高考,就要恢复了!” 屋里很安静,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我知道,大家白天下地已经很累了。我知道,很多人家境困难,买不起书,交不起报名费。我也知道,有人会说,咱们农村人考什么大学,面朝黄土背朝天,老老实实种地,才是本分。” 陈卫东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但我想说,知识不是城里人的专利,改变命运的机会,属于每一个中国人。现在机会来了,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 一个上海知青站了起来。他叫李文斌,戴着一副断了腿、用胶布缠着的眼镜。 “陈老师,”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我已经五年没碰过书了。我爸妈都是教师,他们临走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我能上大学。可是这些年,我差点连字都快忘了怎么写了……” 他说不下去了,摘下眼镜,用力抹着眼睛。 那个首都知青赵援朝接着说: “我插队的时候带了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后来要求上交,但我还是偷偷留了这么几页,” 他说:“那几页,我一直留着。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拿出来看看……总觉得,字还在,书就还在,家就还在。” 赵援朝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片残破的纸,上面印着模糊的字迹。 陆怀民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前世他在图书馆查阅资料时,看到过关于1977年高考的数据,但那些冷冰冰的数字,远不如眼前这些鲜活的面孔来得震撼。 这是被耽误的一代,但这群被时代裹挟的普通人,在最贫瘠的土壤里依然渴望开花结果。 “大家别灰心。”陈卫东深吸一口气,“从今儿起,咱们一块儿复习。我教数学和物理,王老师教语文和政治。咱们互相搀扶着,互相鼓着劲,成不成?” “好!”七个人的声音汇在一起,不大,却坚定。 陆怀民这时开口道: “其实咱们都有底子,忘了,捡起来就是。我有个想法——咱咱们别一页页从头啃书,那样太慢。不如先把每科最要紧的公式、定理,像捋线头一样捋出来,背熟了、扎根了,再回头做题。遇到卡壳的,就知道该往哪儿找补。” 这法子,在后世叫“框架式学习”。但在1977年的乡下,听着格外新鲜。 陈卫东想了想,点头:“有道理!就像盖房子,先立柱搭梁,再砌砖铺瓦。” “那……怎么整理呢?”晓梅小声问。 陆怀民拿起铅笔,在草纸上边画边说: “比方说数学,核心就几大块:代数、几何、三角函数。代数里关键是方程和函数,几何里重点是三角形和圆……” 他开始在草纸上画思维导图——当然,他画得很朴素,只是一个简单的树状图。但即便如此,这种系统化的梳理方式,还是让在场的人眼前一亮。 “这个好!”李文斌凑近细看,“心里一下子就有谱了。” “怀民,”陈卫东看着他,有些惊讶,“你这是……自己想的?” 陆怀民坦然道:“不是。以前在镇上书店翻旧杂志,看到有文章介绍苏联的学习方法,就记住了。” 这是真话——他前世确实在文献里看过苏联教育方法的研究。只不过那是几十年后的事。 陈卫东不疑有他,反而更加欣赏:“果然,爱学习的人到哪里都能找到方法。” 那天晚上,大家按照陆怀民的方法,开始梳理各科知识框架。 煤油灯燃尽了一盏,又添上一盏。 墙上的影子随着火光摇曳,长长短短,像一群在知识的迷宫中摸索的旅人。 陆怀民穿梭在他们中间,解答问题,指点思路。 他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水平”:太简单的题,他装作思考一会儿再解;有难度的题,他引导对方一步步推导,而不是直接给出答案。 只有在没人注意时,他会快速翻过书页,目光扫过那些早已熟记于心的公式,然后合上书,继续扮演那个“刚刚开窍”的农村青年。 活动结束已是深夜。 陆怀民送陈卫东到村口。 月光很好,把土路照得发白。 “怀民,”陈卫东推着自行车,忽然说: “你知道吗?我父亲去世前,还在坚持写他未完成的论文,写他想教给学生的话。” 他停住脚步,抬头看月亮。 “后来他走的时候,手中还拿着笔。我母亲说,他最后一句话是:告诉卫东,书要读下去。” 陆怀民默然,只觉夜风微凉,拂过脸颊。 “所以你看,”陈卫东转过头,眼镜片在月光下反着光,“我们读书,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那些没能读到书的人,为了那些把希望寄托在我们身上的人。” 陆怀民喉头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 “怀民,”陈卫东突然话头一转,“你想过没,要是真考上了,往后学啥?” 陆怀民顿了顿。 前世他在农技站一直干到四十多岁,通过自学拿到了在职研究生学历,捣鼓出好些专利,最后评上了高级工程师,调到省里的农职院当教授,没过几年就退休了。 现在是1977年,国家百废待兴,最需要的是什么? “可能……工科吧。”他说,“国家要建设,需要工程师。”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卫东点头,却又道: “但我父亲生前说,一个国家,不能只有技术,还要有人文精神。他说,什么时候我们既有强大的工业,又有繁荣的文化,那才叫真正站起来了。” 陆怀民看着月光下陈卫东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段史料: 1977年高考,文科和理科的报考比例大约是3:7。 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实用”的理工科,那意味着更稳妥的饭碗,更直接的报国路径。 “也许,”陆怀民轻声说,“我们可以都选。有人造机器,也有人去塑灵魂。” 陈卫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好了,快回去吧,明天还要下地。” 他骑上自行车,身影消失在月色里。 陆怀民站在村口,久久不动。 夜风带着稻谷的清香拂过面颊,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远处是连绵的稻田,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首诗,是诗人食指写的诗《相信未来》: “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 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 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 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 是的,相信未来。 在这个1977年的夏夜,在皖南的一个小村庄里,一群满手老茧的年轻人,在煤油灯下,用最廉价的草纸和铅笔,一笔一划地写着: 相信未来。 …… 陆怀民回到家,发现父亲还没睡。 陆建国坐在堂屋的小凳上,就着煤油灯的光,在补一个箩筐。 竹篾在他粗糙的手指间翻飞,动作熟练而沉稳。 “爸。”陆怀民叫了一声。 “嗯。”父亲头也没抬,“锅里有热水,洗洗睡。” 陆怀民去灶间舀水,发现锅里除了热水,还有一个煮鸡蛋。 蛋壳已经剥好,白白嫩嫩地泡在温水里。 他知道,这是家里老母鸡隔两天才下一个的蛋,平时都攒着换盐换针线。 他端着碗出来,坐在父亲身边。 父子俩沉默了一会儿。只有竹篾摩擦的沙沙声。 “爹,”陆怀民开口,“如果有机会……我真考上了,家里……” “考上了就去。”父亲打断他,手里动作不停,“家里有我。” “可是晓梅也想读书。如果我走了,家里少一个劳力,她……” 竹篾停了。 陆建国抬起头,昏黄的灯光照着他脸上深深的皱纹。 他的眼睛看着儿子,又好像透过儿子,看着更远的地方。 “你爷爷在的时候,”他慢慢说,“咱们村有个老先生,会认字。你爷爷想跟他学,但你太爷爷说,种地的学那玩意儿干啥?能把地种好就不错了。” 他把手里的箩筐放下。 “后来打仗,老先生饿死了。临死前,他把一本《三字经》塞给你爷爷。你爷爷不识字,可一直当宝贝留着。到我十五岁那年,他把书递给我,说:‘建国,往后要是有机会,得认字。’” 陆怀民静静听着。 “我没赶上机会。”父亲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可你赶上了。晓梅也赶上了。”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 “这是你爷爷留下的。里面是那本《三字经》,还有……我这些年攒的,五块四毛。你拿去,买书,报名。” 布包摊开,里面是一本线装旧书,纸张已经脆黄。 书上面,是一叠皱巴巴的毛票,最大的面额是一元,更多的是几分几角的零钱。 陆怀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爹……” “睡觉。”父亲吹灭了灯。 …… 夜深了。 陆怀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开始系统规划。 数学、物理、化学——这些是他的强项,复习了两个多月,只需要熟悉一下1977年的题型和表述方式基本就可以上考场了。 当然,如果想考高分,还得再钻研钻研。 语文和政治得花大力气,尤其是政治,要契合这个时代的话语体系。 英语……1977年高考不考英语,就算考,也简单。 但他可以提前准备,这是未来的重要工具。 还有晓梅。他要在复习的同时,帮她把初中知识巩固好,为明年或后年的中考做准备。 还有这个刚刚萌芽的复习小组。 他可以在不露痕迹之间,将一些高效的学习法子慢慢渗透给大家:记忆的窍门,错题的集录,模拟的考练…… 窗外,月亮西斜。 陆怀民翻了个身,手碰到枕边的布包。 他握紧了那本《三字经》和那些毛票。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他在心里默念着开篇的句子,忽然想起,前世他参观过一个改革开放纪念馆。 展柜里就有一本类似的《三字经》,捐赠者留言说: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唯一一本书。1977年,我带着它走进考场。现在,我把它捐给这个时代。 …… 八月初,老天爷变了脸。 接连几场暴雨,把刚插下去的晚稻秧苗打得七零八落。 田埂上积水成洼,村里的土路变成了泥浆河。 家家户户忙着挖沟排水,男人们披着蓑衣在雨里一泡就是一整天。 陆怀民的复习节奏被打乱了。 白天要上工,晚上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煤油灯下,眼皮直打架。 更叫人心里没着落的是,陈卫东周末来不了了——去县城的公路有一段被山洪冲垮,自行车根本过不来。 “哥,这道物理题……”晓梅指着笔记上的力学题,眉头紧皱。 陆怀民看了一眼,是斜面滑动问题。他本可以三句话讲清楚,但他得引导晓梅。 “等等,让我想想。”他揉着太阳穴,装出苦思冥想的样子,“这个滑块……是不是要先受力分析?” 他慢慢画图,故意把一个分力画错方向。晓梅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哥,这里是不是画反了?” “嗯?”陆怀民装作仔细看,“哎呀,还真是。你看,重力分解应该是这样……” 对陆怀民来说,他已经偷偷把高中数理化全部过了一遍。但表面上,他还得维持在“三角函数刚入门”的水平。 这种割裂感,有时让他夜里睡不着。 …… 第5章 秋雨前夜 雨下了整整一周。 第八天下午,雨终于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把湿漉漉的村庄照得亮晶晶的。 水汽蒸腾起来,空气又热又闷,像个大蒸笼。 陆怀民和父亲从田里回来,浑身泥水。走到村口时,看见老槐树下围了一群人。 是李文斌。他站在人群中间,手里举着一本湿透了的书,声音发抖:“谁干的?谁把我的书扔水坑里了?” 那本书是《代数》,陈卫东带来的那套自学丛书之一。现在书页泡得发涨,墨迹晕开,有几页已经烂了。 “李知青,一本书而已,至于吗?”说话的是生产队副队长陆老四,他叼着烟袋,斜眼看李文斌,“你们这些知青,整天抱着书本,地里的活干不利索,还想着考大学?趁早歇了心思吧!” 人群里嗡嗡地响起附和声: “就是嘛,安安分分种地,挣工分吃饭,不也挺好?” “听说考上就能回城了?那队里这些年不是白养活你们了?” “城里人就是心野……” “心气太高,容易摔跤哟……” 李文斌的脸涨得通红:“书是我借的!是要还的!你们懂不懂?” “我们不懂!”陆老四嗤笑,“我们这些泥腿子,只懂种地吃饭。你们这些文化人,懂的东西多,怎么不见你们让水稻多打两斤粮?” 陆怀民停下脚步。父亲拉了拉他:“回家。” “爹,那是……” “回家。”父亲的声音很沉。 陆怀民看了看李文斌孤零零的身影,又看了看趾高气扬的陆老四,咬咬牙,还是跟着父亲走了。 路上,父子俩都没说话。 快到家门口时,父亲忽然开口:“晚上别去王老师家了。” 陆怀民一愣:“为什么?” “避避风头。”父亲推开院门,“陆老四在队里说了,谁再搞什么复习小组,就扣工分。” “他凭什么?!”少年人的火气腾地冒了上来。 “凭他是副队长。”父亲转身看着他,眼睛里是陆怀民读不懂的情绪,“怀民,你想读书,爹不拦你。但你要想清楚,这村里,不是所有人都盼着你好。”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陆怀民头上。 …… 晚饭时,家里的气氛格外沉闷。 玉米粥比平时更稀,腌萝卜条咸得发苦。 晓梅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粥,眼睛时不时瞄向哥哥和父亲。 母亲周桂兰夹了一筷子咸菜放到陆怀民碗里:“多吃点,今天累坏了。” 陆怀民应了一声,却没什么胃口。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下午那一幕——李文斌捧着烂书发抖的手,陆老四叼着烟袋的讥讽表情,还有围观人群里那些复杂的眼神。 “妈,”晓梅忽然小声说,“王老师下午来找过我。” “找你干啥?”母亲停住筷子。 “她说……复习小组暂时不集中了,让大家自己在家看。有不会的题,她单独给讲。”晓梅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还说,让我告诉你哥,别硬来。” 陆怀民心里一紧。王老师这是在用她的方式保护他们。 父亲陆建国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放下碗,擦了擦嘴: “你王老师说得对。这几天,晚上都在家待着。” “可是爹,离考试应该没几个月了……”陆怀民忍不住说。 “几个月?”父亲看了他一眼,“几十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这话像块石头,沉甸甸地压下来。 夜里,陆怀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窗外的蛙鸣声此起彼伏,月亮被云层遮住,屋里一片漆黑。 他能听见隔壁父母屋里低低的说话声。 “……陆老四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是母亲的声音,“当年怀民他姥爷……”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陆怀民坐起来,悄悄走到墙边。 土墙隔音不好,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他姥爷念过几年私塾,后来……陆老四他爹大字不识,眼红……现在轮到怀民……” “我知道。”父亲的声音很沉,“所以让他避避。” “可孩子想读书,有错吗?” “没错。但时候不对。”父亲顿了顿,“你看李知青那书,好好的,怎么就掉水坑里了?那么巧?” 母亲不说话了。 陆怀民靠在墙上,他想起前世在农机站时,听老站长说过一句话:“改革不是请客吃饭,往前走一步,脚下都是坎。” 当时他不理解,现在懂了。 这坎,可能是一本被故意扔进水坑的书,可能是一句风凉话,也可能是扣工分的威胁。 陆怀民躺回到床上,默默地想着心事。 第二天一早,雨彻底停了。 天空洗过一样蓝,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地上的积水映着光,亮得刺眼。 陆怀民跟着父亲下田排水。田埂上的淤泥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拔脚。 陆老四也在地里,正指挥几个年轻人挖排水沟。看见陆建国父子,他叼着烟袋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建国叔,”一个年轻人喘着气喊,“这沟挖多深合适啊?” 陆建国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在沟底摸了摸,又看了看水流的趋势: “再往下刨半尺。水往低处走,你这儿浅了,水排不痛快,积在根上,秧苗还得烂。” 陆老四在旁边插话:“听你建国叔的,他是老把式。” 这话听着没问题,但陆怀民注意到,陆老四说“老把式”时,特意加重了语气。 在陆家湾,“老把式”是尊重,夸人庄稼活儿地道。但有时候也意味着“只会种地,不懂别的”。 “四叔,”陆怀民忽然开口,“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都看过来。 “嗯?”陆老四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陆怀民指着远处一片低洼的稻田: “您看那边,地势最低,四面的水都往那儿积。光靠挖这些散沟,水走得慢。我想着,要是能在那边就地挖个临时的蓄水坑,再把咱队里那台老水车修起来,架过去往河沟里抽水,是不是能快些?” 陆老四皱起眉:“水车?队里就一台,趴窝多少年了,零件都快锈成一坨了,还能修?” “我想试试。”陆怀民说得谨慎,态度却坦然: “去年在农具间收拾东西,我瞧过那水车的骨架,主要就是几个齿轮锈死了,木销子断了几根。上点油,拾掇拾掇,兴许能转起来。” 陆老四眯起眼:“你会修水车?” “试试。”陆怀民说得谨慎,“以前去镇上看过师傅修,记得点门道。” 这话半真半假。 前世的经验让他成竹在胸,可如今这个十六岁的陆怀民,按理不该有这手艺。 好在村里人都知道,他打小就爱鼓捣,前阵子改良镰刀的事,大家还记忆犹新。 陆建国看着儿子,沉默了几秒:“去试试吧。修不好,不怪你。” “要是修好了呢?”陆老四忽然问。 陆怀民迎上他的目光:“修好了,就能早点把水排干,晚稻秧苗少泡一天,就多一分活的机会。” 这话说得实在。田里的庄稼是全村人的命根子。 陆老四不说话了,深深吸了口烟。 …… 陆怀民去了生产队的仓库。 那台破旧的龙骨水车躺在角落里,盖着厚厚的灰。木质骨架已经发黑,铁制齿轮锈迹斑斑。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问题不大,主要是传动部分锈死了,几个木销子断了,齿轮咬合不准。 “怀民哥,你真能修?”陈志强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蹲在旁边,眼睛发亮。 “得试试。”陆怀民卷起袖子,“志强,帮我打桶水来,再找点废机油。” 陈志强应了一声,跑着去了。 陆怀民开始拆零件。 他的手很稳,动作有条不紊。对他而言,这结构简单得像孩子的玩具。 但修到一半时,他故意停住了。 “怎么了?怀民哥?”陈志强提着桶回来,见状忙问。 “你看这个齿轮,”陆怀民指着一个磨损严重的主动轮: “这边磨偏了,得掉个个儿,用另一面。可我有点拿不准……该打磨哪一边,才能跟别的齿轮对得最顺当。” 他其实知道。但此刻,仓库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人,包括陆老四。 他需要一个“过程”。 “要不……去问问王老师?”陆怀民像是忽然想起来,“他丈夫以前是县农机局技术员,她家好像有本《农业机械基础》,里面说不定有图。” 陈志强眼睛一亮:“对!王老师应该懂一点,她家书也多!” “我去借。”陆怀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出仓库时,他感觉陆老四的目光一直跟着他。 …… 王老师家的小院静悄悄的。 院门虚掩着,陆怀民敲了敲门:“王老师?” “进来。”王秀英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陆怀民推门进去,看见王秀英正坐在窗前补衣服。眼镜滑到鼻尖,手里捏着针,动作很慢。 “王老师,我想借本书。”陆怀民说。 “什么书?” “《农业机械基础》,或者……任何讲齿轮、传动原理的书都成。” 王秀英抬起头,摘下眼镜:“修水车?” “您知道了?” “村里就这点事。”王老师起身,从里屋抱出一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书,“这本,还有这本,都讲机械原理。” 陆怀民接过书,却注意到箱子里还有几本手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数学习题精选”、“物理实验汇编”。 “这些……”他轻声问。 “卫东前几天托人捎来的。”王秀英重新戴上眼镜,声音很轻,“路断了,他过不来,但东西想办法送过来了。他说,让复习小组的人别灰心。” 陆怀民拿起最上面那本册子,翻开一页。 字迹工整,是陈卫东的笔迹。 在页边空白处,还用小字注着:“此题与1972年某高校自招题类似”、“重点掌握受力分析”…… 他的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王老师,”陆怀民合上书,“李文斌那本《代数》……” “我帮他抄了一本。”王秀英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钉好的纸,墨迹还没完全干透,“字是丑了点,但内容都全乎。你待会儿回去,顺道给他捎过去。” 陆怀民看着那些娟秀的小楷,一页一页,密密麻麻。 抄完这样一本书,至少需要好几个通宵。 “您眼睛……” “还看得见。”王秀英笑了笑,“快去吧,水车修好了,田里的水早排干一天,大家就早安心一天。” 陆怀民抱着书和手抄本,深深鞠了一躬。 …… 回到仓库时,围观的人更多了。 陆怀民翻开借来的书,装模作样地对照着图纸,然后开始调整齿轮。 他故意放慢动作,时不时停下来“思考”,还“请教”旁边父亲某个榫卯的细节。 整个过程,他让所有人都看见:他在学习,在尝试,在借助书本知识解决实际问题。 一个小时后,水车修好了。 几个年轻人把它抬到田边的蓄水坑,架好,摇动手柄——吱呀呀,齿轮转动,木链带起一串水斗,浑浊的田水被哗啦啦地提上来,倾入旁边的排水沟。 “成了!”陈志强欢呼。 陆建国走过来,摸了摸水车还在转动的齿轮,又看了看儿子沾满油污的手。 “书,有用。”他吐出三个字。 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陆老四站在田埂上,烟袋已经熄了,他还叼在嘴里。 看着哗哗流淌的水,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那天下午,水车一直没停。 陆怀民和陈志强轮班摇手柄,另外几个年轻人轮流挖沟。到太阳偏西时,最低洼的那片稻田,积水明显浅了。 收工时,陆怀民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但他经过李文斌住的那间知青小屋时,还是敲了敲门。 李文斌开门,眼睛红肿,看样子哭过。 “这个。”陆怀民递上王老师抄的那本《代数》。 李文斌接过去,翻了两页,手开始发抖:“这……这是……” “王老师抄的。”陆怀民说,“她说,书皮可以泡烂,纸页可以泡烂,但里面的东西,烂不掉。” 李文斌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他死死抱着那摞手抄纸,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怀民,”他哽咽着说,“谢谢。” “不用谢我。”陆怀民摇摇头,“要谢,谢王老师,谢陈老师,谢那些……把知识传下来的人。” …… 晚饭时,家里的气氛松快了些。 母亲做了贴饼子,还在野菜汤里多放了一勺猪油。金黄的饼子贴在锅边,烤出一层焦脆的壳,咬下去满口香。 “水车修好了?”母亲问。 “嗯,排水的速度快多了。”陆怀民喝了口汤,“明天再干一天,低洼地的水应该能排干大半。” 母亲“哎”了一声,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小骄傲。 而父亲则是往陆怀民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炒鸡蛋。 第6章 复习小组……不能散 夜里,陆怀民照例在煤油灯下看书。 但今天他看的不是高中课本,而是从王老师那里借来的《农业机械基础》。书很旧,出版年代是六十年代初,里面有很多手绘的示意图。 晓梅凑过来:“哥,你怎么看这个?” “有用。”陆怀民指着一幅齿轮传动图,“瞧,白天修水车,靠的就是这个理。大齿轮带小齿轮,转得就快,好比……” 他顿了一下,想起妹妹没见过复杂的机器,便换了个说法: “好比咱家推磨。大磨盘沉,转得慢,可劲道足;小磨盘轻,转得快,却使不上大力。配好了,面才磨得匀、磨得细。” 晓梅的眼睛在灯下倏地亮了:“我懂!就跟数学课上的比例一样!” “对。”陆怀民笑了,“所以啊,数理化不是纸上谈兵。地里的事,家里的事,都能用上。” 他又翻过一页,是水泵的构造图。 “哥,”晓梅忽然小声说,“我今天……偷偷去王老师家了。” “嗯?” “我把我不会的题都抄下来了,王老师给我讲了半小时。”她垂下眼,手指绞着衣角,“没跟爹妈说。” 陆怀民看着她。十四岁的女孩,脸庞还带着稚气,眼睛里却已经有一种倔强的光。 “以后想去,就去。”他声音温和,却坚定,“只是当心些,别叫人瞧见。” “嗯!”晓梅用力点头,然后又问,“哥,你说……读书真的有用吗?今天陆老四叔说,读书不能让水稻多打粮。” 陆怀民放下书,想了想:“那你觉得,稻子想多打粮,靠啥?” “靠……好种子,好肥料,好好伺候?” “对。但好种子怎么来?要有人研究。好肥料怎么配?要有人算比例。怎么伺候最省力、最高产?要有人设计工具。”他顿了顿,“这些,哪一样离得开读书,离得开知识?” 晓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而且,”陆怀民看着跳动的灯焰,“读书,不单是为了多打粮食。更是为了……让人心里亮堂,往后的路,能自己挑着走。” 这话说得很轻,晓梅听进去了。她没吭声,只是把身子坐直了些。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蛙鸣声中,隐约能听见远处水车吱呀呀的转动声。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像某种执着的节拍。 陆怀民吹灭灯,躺下。 黑暗中,他想起了陈卫东笔记里那句钱学森院士的话:“科学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 现在他想加上一句:知识没有门槛,但求知的路,需要一步步自己走。 而此刻,在这片刚被秋雨浸透的土地上,那些心里揣着念想的年轻人,不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里踏出自己的路么? 哪怕走的很慢,很难,但至少已经开始走了。 …… 水车吱呀呀地转了三天。 低洼地的积水终于排干了七成,泡得发白的秧苗根重新扎进湿润的泥土,叶尖上挂着水珠,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陆家湾的生产队队长陆广财——一个五十多岁、脸上总挂着笑的老汉,在第四天清晨的队会上,拍了拍陆怀民的肩膀。 “怀民这水车,修得好。”他嗓门亮,声音在晒谷场上荡开,“早一天把水排干,晚稻就多一成指望。这一成,够咱队里多分几十斤口粮。” 人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真心叫好,也有人只是跟着拍两下,显得颇为不以为然。 陆老四蹲在不远处的石碾子上,吧嗒着旱烟袋,没言语。烟雾从他面前散开,脸掩在后头,看不清神情。 “不过,”陆广财话锋一转,“修水车是好事,可地里的活计也不能撂下。双抢才过,晚稻要追肥,棉花该打顶,豆子地里的草也冒头了……咱们庄稼人,根子终究是在这田土里。”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谁也挑不出错。 陆怀民站在父亲身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 有赞许,有好奇,也有陆老四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散会后,陆建国叫住儿子:“你跟我去棉花地。”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晨露打湿了裤脚,泥土的腥气混着青草香。 “爹,”陆怀民忍不住开口,“队长那话……” “队长有队长的难处。”陆建国打断他,脚步没停,“陆家湾一百多户人家,几百张嘴吃饭。他手里那碗水,得端平。” “可……” “没什么可是。”父亲蹲下身,查看棉花的长势,“你修水车,是为队里好。你想考学,是为自己好。这两件事,在有些人心里,它不在一块儿。” 陆怀民也蹲下来。棉株已经长到膝盖高,绿叶间点缀着淡黄色的花苞。 他想起前世在农技站时,研究过棉花种植技术,知道这个时候该打顶了——掐掉主茎顶尖,去了顶端优势,侧枝才能长得壮,棉桃才结得多。 “爹,这棉花,是该打顶了。”他说。 陆建国看了他一眼:“你还懂这个?” “王老师那本书里有写。”陆怀民说得半真半假,“书上说,适时打顶,增产一两成不算难。” 父亲没接话,沉默着掐了几株棉花的顶心。半晌,才低声道:“增产是好事。但增产的法子、原理,不是人人愿意学,甚至不愿意别人学。” 这话里有话。 陆怀民沉默了。 …… 下午,陆怀民找了个机会,溜到王老师家。 小院里静悄悄的,枣树投下一地斑驳的影子。王秀英正坐在树荫下择菜,看见他,招招手。 “听说水车修好了?”她问,手里活儿不停。 “转着呢,洼地的水排得差不多了。”陆怀民蹲下来帮她择豆角,“王老师,我想……请教您个事。” “说。” “如果我想让队里的人支持……起码不拦着咱们读书,该咋办?” 王秀英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 “怀民,”她慢慢说,“你这个问题,我答不了。” 陆怀民一怔。 “因为读书有没有用,不是靠谁说的,是靠时间证明的。”王老师继续择豆角,声音很轻: “我教了二十年书,见过聪明的孩子因为家里穷辍学,也见过笨拙的学生因为坚持,走出了不一样的路。你说,对他们来说,读书有没有用?” 陆怀民沉默。 “你修水车,用的是书上的道理。这件事,大家看见了,有人信了,有人没信。”王秀英抬起头,“要所有人都信,你得做十件、百件这样的事。而且,还得是在他们需要的时候。” 她顿了顿:“就像看病。平时跟你说养生,你可能左耳进右耳出。真病了,给你开一剂药,药到病除,你自然就信大夫了。” 这话像一记钟声,敲在陆怀民心里。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案例:八十年代初,某个农技员下乡推广杂交水稻,怎么说都没人愿意试。 后来他包了村里最贫瘠的一块地,自己种,产量翻了一番。第二年,全村人都来找他要种子。 有时候,证明的最好方式,不是说服,而是示范。 “我懂了。”陆怀民站起身,“谢谢王老师。” “等等。”王秀英叫住他,从屋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这个给你。” 陆怀民接过一看,封面上手写着“常见农具维修图解”,字迹娟秀。 “这是卫东的父亲当年在干校时整理的。”王老师的声音有些悠远,“他那时候压力很大,但还是偷偷画了这些图。他说,知识总会有用的时候,哪怕是用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陆怀民翻开册子。 里面用钢笔绘制了锄头、铁锨、犁铧、水车等农具的结构图,旁边用小字标注着常见故障和维修方法。 图画得极细致,连木纹的走向都一丝不苟。 在册子的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 “为生民立命,虽微末而不弃。——陈启明,1968年冬” 陈启明,陈卫东的父亲。 陆怀民的手指拂过那些字迹。 墨水已经褪色,但笔画的力道,透过纸张,依然清晰可感。 陆怀民望着眼前的册子,突然有了主意。 “王老师,”他抬起头,眼睛发亮,“这册,我能抄一份吗?我想……给队里的年轻人看看。” 王秀英笑了:“拿去吧。这东西,本就是等着人用的。” …… 那天晚上,复习小组的几个年轻人,悄悄聚在了生产队的仓库。 仓库角落里堆着些废旧农具,空气里浮着铁锈和桐油的味道。 一盏马灯挂在梁上,光线昏黄。 陆怀民把那本小册子摊开在旧木箱上。 “这是什么?”李文斌凑过来看。 “农具维修的图。”陆怀民说,“王老师借给我的。我想……咱们以后可不可以一边修农具一边复习,复习小组……不能散。” 赵援朝拿起册子,翻了几页,啧啧称奇:“这图画得真细!比咱们物理课本上的示意图还清楚!” “其实原理是相通的。”陆怀民指着一幅齿轮传动图,“你看,这和咱们学的力学,是不是一回事?力的大小、方向、作用点……” 他开始讲解。这一次,他没有藏拙,而是尽可能把知识讲透,把书本上的公式和眼前的实物联系起来。 “所以这个卡榫设计,是为了分散应力?”陈志强挠着头问。 “对。”陆怀民点头,“就像三角形最稳定,这是个简单的几何原理。” 煤油灯下,几个年轻人的头凑在一起。手指在图纸上比划,争论,然后恍然大悟。 那些在课本上枯燥的公式,此刻突然有了生命。 门外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都僵住了。 仓库的门被推开,进来的是陆建国。他披着件旧褂子,手里提着个竹篮。 “爹……”陆怀民站起来。 陆建国没说话,把竹篮放下。里面是几个煮熟的土豆,还冒着热气。 “你妈让送来的。”他简短地说,目光扫过摊开的图纸和课本,顿了顿,“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转身走了,轻轻带上了门。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你爹……”李文斌小声说。 “他知道。”陆怀民拿起一个土豆,烫手,“他知道咱们在这儿。” 这话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陆建国的默许,像一道无形的保护伞。 …… 接下来的几天,陆怀民白天干活,晚上带着几个年轻人在仓库“学手艺”。 他们修好了三把断了柄的锄头,给五架犁铧上了新铧尖,还照着册子上的法子,把一台老掉牙的单行播种机,改成了能播双行的。试了试,果然快多了。 当然,“学手艺”的同时,讨论讨论数学题、物理题,也是常有的事。 这些事,做得很低调。但生产队就那么大,消息还是传开了。 有人好奇来看,陆怀民就耐心讲解,不藏私。有人质疑,他就当场演示——修好的锄头确实更好使,改造的播种机确实更快。 渐渐地,仓库晚上来的人多了。 不只是想考学的年轻人,连一些侍弄了半辈子庄稼的老把式,也背着手溜达过来,蹲在边上瞅。 “怀民啊,我这把镰刀总夹稻秆,你看看咋回事?”一个老汉问。 陆怀民接过镰刀,就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刃口的角度:“陆伯,您这刀磨得太薄了,角度不对。我给您重新开个刃。” 他一边动手,一边慢慢解释:“刃角大些,结实,耐用,可费劲;刃角小些,快是快,但不经用。得看您割的稻秆粗还是细,找那个最合用的分寸。” 老汉听得似懂非懂,但看着陆怀民熟练的动作,不由地点点头:“有道理。难怪我总觉得不对劲。” 又有一回,队里那台唯一的柴油抽水机趴了窝。几个老手艺人鼓捣了两天,没弄响。眼看田里又见了干,队长陆广财急得直转圈。 陆老四叼着烟袋,在边上看了半晌,忽然冒出一句:“要不……让怀民那小子试试?”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着有些怪。可没法子,死马当活马医吧。 陆怀民被叫到抽水机旁。那是一台老旧的单缸柴油机,油污斑斑。 他前世修过无数这样的机器,闭着眼都能拆装。 可这会儿,他蹲在那儿,左看右看,半晌才抬头: “四叔,有扳手、螺丝刀么?还有……能不能把王老师那本《农业机械基础》借来?我好像记得里面讲柴油机的部分。” 书借来了。 陆怀民装模作样地翻着书,这里敲敲,那里拧拧,磨磨蹭蹭折腾了一个下午。 其实毛病不大,就是喷油嘴堵了。但他不能太快解决,得让过程“合理”。 黄昏时分,柴油机“突突突”地响起来了。 清亮的水柱从皮管里喷涌而出,流进干渴的稻田。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欢呼。队长拍着陆怀民的肩膀,连说三个“好”。 陆老四站在人群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深吸一口烟,吐出长长的烟雾,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但陆怀民注意到,第二天,陆老四的儿子陆小军,晚上也出现在了仓库里。 小伙子十六岁,初中毕业就回村干活,平时不爱说话,总是闷头干活。 “怀民哥,”他声音很小,“我……我能跟着学学不?” 陆怀民看着他紧张又期待的眼神,点点头,顺手从旁边拖过一个小木墩: “来,坐这儿。” 第7章 省城消息 转眼进了九月,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到了。 陆家湾有个老习俗:这天夜里得祭月、吃月饼。 可在1977年,月饼还是个稀罕物。 多数人家,能煮上一锅白米饭,就算把节过了。 陆怀民家煮了一锅南瓜粥,蒸了几个掺了白面的窝头。 母亲周桂兰还破例炒了一盘鸡蛋,金黄金黄的,盛在粗瓷盘里,相当地诱人。 吃饭前,父亲陆建国在院子里摆了个小桌,放上一碗清水,三个窝头,算是简单的祭月仪式。 月光真好,清清亮亮地铺了满院。枣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驳驳。 一家四口围坐在小桌旁,安静地吃饭。 “怀民,”父亲忽然开口,“仓库那边,怎么样了?” 陆怀民一愣:“挺好的。昨晚有十几个人,修好了两台旧风车。” “嗯。”父亲点点头,夹了一筷子鸡蛋,放到儿子碗里,“注意身体。” “爹,您不反对了?” 陆建国慢慢喝了口粥,看着天上的月亮,半晌才说: “我从来没反对你读书。我只是……怕你摔跟头。” 他看着儿子:“但现在看来,你走的路,虽然弯,但稳。” 饭后,一家四口一人一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晚风带着凉意,吹得人很舒坦。 “爹,”晓梅轻声说,“您说,要是哥真考上了,去大城市读书,会是什么样?” 陆建国闻言沉默了很久。 “我十六岁那年,跟你爷爷去过一次县城。”他忽然说,“头一回看见电灯,亮得晃眼;头一回看见汽车,跑得飞快……我当时就想,这世上,还有这么多没见过的景儿。” 他顿了顿,声音里像蒙了一层薄雾:“你爷爷那时候跟我说:‘建国啊,咱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你们这代人,得走出去,替我们看看。’” 月光下,父亲的脸笼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所以你们去吧。”陆建国站起身,拍拍裤子,“能走多远走多远。家里的事,有我。” 他进屋了,留下剩下几人坐在月光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远处是稻田,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像一片沉默的海。 陆怀民想起前世的中秋节。他在城里的家中,吃着精致的月饼,看着电视里的晚会,却总觉得少了什么。 陆怀民抬起头。 月亮很圆,很亮。 …… 九月底的夜晚,风里终于有了一丝凉意。 仓库里的聚会,已经成了陆家湾半公开的秘密。 煤油灯从一盏增加到三盏,围坐的人也从最初那几个,慢慢扩散到二十来个年轻人。 年纪最小的十六,最大的已近三十;有插队的知青,有本村的毕业生,甚至还有两个已经成了家、白天在生产队挣工分的父亲。 起初,明面上还只是修农具、看图纸,渐渐地,仓库一角垒起了两摞书,都是皱巴巴、缺页少封的,但每本都被摩挲得发亮。 陆怀民成了这个“夜校”里自然而然的核心,但他很少站在前面讲。 更多时候,他穿梭在人群里,蹲在这个人旁边讲一道力学题,趴在那个人的草纸上看几何证明,或者捏着炭笔在旧木板上画示意图。 “怀民,这个浮力公式,为啥要乘g?”一个叫春生的年轻人问。他十九岁,是队里的记分员,初中只读了一年。 “因为g是重力加速度。”陆怀民用麻绳系着块石头,悬空晃了晃: “你看,石头在水里是不是觉得轻了些?那是水把它往上托的力。这个力的大小,跟石头的体积、水的密度有关,也跟地球拽着它的那股劲儿——就是重力,密不可分。” 春生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我懂了!就像挑水!桶在水里提着轻,出了水就重!” “对,就是这个理。”陆怀民笑了。 另一个角落,李文斌正在给几个知青讲政治。 他父亲是历史老师,比村里这些青年还是懂得多得多,在这方面,甚至陆怀民都不如他。 “《实践论》的核心是什么?是‘实事求是’。”李文斌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就是说,一切要从实际出发,不能空想。就像咱们现在复习——咱们的实际是什么?是时间紧,底子薄,但咱们想改变命运。那怎么办?就得实事求是,抓重点,抓能拿分的……” 赵援朝在旁边补充:“对!我听说城里有人总结出‘三突出’复习法:突出基础题,突出常考题,突出自己会的题。不会的,先放放。” 这些从各种渠道打探来的消息,在仓库里汇集、过滤、消化,变成每个人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陆怀民偶尔会停下来,看着这一幕。 昏黄的灯光下,二十几张年轻的脸,有的还带着白天下地晒出的红印,有的眼窝深陷,但眼睛都是亮的。 翻书声、低语声、炭笔划过草纸的沙沙声,混着仓库外隐约的虫鸣,像一首奇特的夜曲。 这景象让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张老照片——1977年,某个山村知青点,一群年轻人挤在土炕上挑灯夜读。 照片是黑白的,但那些眼睛里的光,隔着几十年依然灼人。 “怀民。”陆建国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陆怀民走过去。父亲递过来一个布包,沉甸甸的。 “你妈烙的饼,给大家垫垫肚子。” 布包里是十几个玉米面掺野菜的饼子,还温着。陆怀民掰开一个,分给最近的人。 饼子很快传了一圈,每个人掰一小块,细细地嚼。 “谢谢陆叔!”有人小声说。 陆建国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但陆怀民知道,父亲每个晚上都会“路过”仓库两三次。 有时候送点吃的,有时候只是远远站着看一会儿。 这是这个沉默的庄稼人,用他的方式在守护。 …… 十月初的一天,陈卫东终于又来了。 公路修通了,他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的帆布包鼓鼓囊囊。 一进村,就直奔仓库。 “陈老师!”所有人都站起来。 陈卫东的脸晒黑了些,眼镜片后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极好。 他顾不上寒暄,把帆布包往旧木箱上一倒——哗啦啦,倒出一堆资料。 有油印的复习提纲,纸张粗糙,墨迹浓淡不均;有手抄的笔记,字迹各异;还有几本崭新的《数理化自学丛书》,封面的红色在煤油灯下格外醒目。 “这……这是……”李文斌拿起一本自学丛书,手微微发颤。 “新华书店刚到的,我排了三个钟头队。”陈卫东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压不住的激动: “一套五本,我买回三套。咱们轮着看。” 他又拿起一份油印提纲: “这是地区重点中学老师整理的考点预测,我托了好几个人才弄到。政治、语文、数学、物理、化学,全有。”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所有人都看着那些资料,像看着稀世珍宝。 “还有这个。”陈卫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 “我之前去省城,今年恢复高考的事儿应该八九不离十了,你们好好复习,省里有人估测,若真恢复高考,今年咱们省预计报考人数可能在……二十万以上。” “二十万?”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对。但录取名额,乐观估计,不到一万。”陈卫东推了推眼镜,“也就是说,二十个人里头,只有一个能考上。” 空气凝固了。 陆怀民心里清楚,陈卫东的数据基本准确。 1977年高考,全国570万人报考,录取27.3万,录取率不到5%。有些省份的竞争,激烈到百里挑一。 “怕了?”陈卫东轻声问。 没人应声。但有些人的目光开始游移,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我也怕。”陈卫东忽然说,“我父亲当年是大学教授,教出来的学生成百上千。但我现在站在这里,看着你们,我怕我帮不了你们更多。” 他拿起一份油印提纲,纸张很薄,能透出背面的字。 “这些资料,是我求爷爷告奶奶弄来的。每一页背后,都欠着人情。”他的声音低下去: “但我必须弄来。因为我知道,对你们中的有些人来说,这是唯一的机会。错过了,可能就一辈子在田里了。” “陈老师……”陆怀民想说点什么。 陈卫东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我父亲去世前,还在写公式,写定理,写他未完成的论文。他说,只要这些字被一个人看见,这知识就没断。” 他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里有泪光: “现在,我把这些字,这些纸,交给你们。不是要给你们压力,是要告诉你们——你们不是一个人在考。你们背后,是无数像你们一样渴望知识的人,是无数把知识看得比命还重的前辈。”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所以,别怕竞争。二十个人里取一个又怎样?你们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你们还有书看,还有这么一群人,能彼此搀扶着,一起拼命。”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春生第一个站起来,这个平时腼腆的年轻人,声音不大但清晰: “陈老师,我不怕。我初中都没读完,本来这辈子就这样了。现在有机会,哪怕考不上,我也要把这些书看完。” “对!”赵援朝拍桌子,“背井离乡插队这些年,什么苦没吃过?还怕考试?” “我爹我娘……还在老家等着我信儿……”李文斌摘下眼镜,用力抹了把眼睛,“我不能……不能让他们白等。” 一个,两个,三个……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二十几个身影,在昏黄的煤油灯下站成一片,像秋夜里倔强生长的林子。 陈卫东看着他们,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 那天晚上,仓库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陈卫东给大家梳理了各科的复习重点,划出了“必考题”和“可能题”。 陆怀民则把那些油印资料按科目分类,制定了轮流传阅的时间表——每套资料在每个人手里只能停留两天,必须按时往下传。 “大家记住,”陆怀民说,“这些资料是流动的。你看完了,要尽快给下一个人。咱们是一个整体,有一个人落下,就是整个集体落下。” 没有人有异议。在这个物质极度匮乏的时刻,共享成了最本能的生存智慧。 凌晨两点,陈卫东要骑车回县城。陆怀民送他到村口。 月光很淡,星星却格外密。土路两边的稻田里,晚稻正在抽穗,空气里弥漫着青涩的稻香。 “怀民,”陈卫东推着车,忽然停下脚步,“有件事,我得让你心里有个数。” “您说。” 他从怀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点上。劣质烟草的气味在夜风里散开,有些呛人。 “我去省里时,听说……关于恢复高考的文件,这几周应该就要下来了。”他吸了一口烟,声音压得很低: “有风声说,可能会对‘婚否’和‘年龄’设些限制,另外……或许还有别的条条框框。” 陆怀民心里微微一紧。 具体细节他已记不清,但既然最终有五百七十万人报名,想来门槛不会太高。 因此,他从未真正担心过自己会报不上名。 可此刻听陈卫东这么一说,一丝隐隐的不安还是浮了上来。 “具体会怎么样?” “还不确定。”陈卫东摇头,“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咱们这里,二十七八岁、成了家还想考的人,不止一个两个。如果真卡得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仓库里那些已经成家的年轻人,可能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第8章 好消息 陆怀民沉默了一会儿,他问:“消息准吗?” “七成。”陈卫东苦笑,“我在教育局的同学偷偷递的话。他还说,就算上头文件写得宽,到了县里、公社,一层一层往下走,难免……走样。” 走样。陆怀民懂。 政策像一条河,从源头流到村庄,每一道弯、每一处滩,都可能让水变慢、变浊。 高考停了整整十年,多少基层干部自己都没进过考场,理解起来尚且吃力,执行起来,更是容易左一点、右一点。 “那怎么办?”陆怀民问。 陈卫东弹掉烟灰,“第一,咬紧牙关复习,用分数说话。只要考得足够高,高到让人没法忽视,任谁想卡也卡不住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第二……你得让这事,见见光。” 陆怀民抬起眼。 “让越多的人知道你们在准备,在拼命,”陈卫东的目光透过镜片,“众目睽睽之下,有些暗处的手,就不太容易伸出来了。” 陆怀民心头一亮。 “我懂了。”陆怀民郑重地点头,“谢谢陈老师。” “别谢我。”陈卫东把烟头踩灭,“我也是有私心的。我父亲当年没能把知识传下去,我这算……替他传。” 他推起自行车,又想起什么: “对了,怀民。你数理化学得快,是好苗子,可语文政治千万不能瘸腿。我和县里几位老师商量了,在文化馆弄了个复习班,每周日下午讲这两门。你有空……尽量来听听。” 县城离陆家湾二十多里路,去一趟不容易,陆怀民一听,面上不由得露出难色。 陈卫东看在眼里,笑了笑:“来不了也没事,别勉强。我会把要点整理一份给你,只是我是教物理的,整理文科的东西,怕抓不准筋节,你们还得自己多琢磨。” “已经够好了,”陆怀民心里发热,“谢谢陈老师。” “又说谢。”陈卫东摆摆手,跨上自行车,“走了,夜深了,你也快回去。” …… 第二天一早,陆怀民去找了生产队长陆广财。 队长家正在吃早饭,一碗稀粥,半个窝头,一碟咸菜。看见陆怀民,陆广财招呼他坐下:“吃了没?没吃一起。” “吃过了,队长。”陆怀民没坐,“有个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啥事?坐下说。” “还是仓库……晚上大伙儿凑一块儿学习的事。” 陆广财放下碗,擦了擦嘴:“这事我知道。年轻人肯学,是好事。只要不耽误白天出工,我这儿没意见。” “不耽误,大家白天干活都卯着劲呢。”陆怀民字斟句酌,“队长,我是想……能不能请队里,给咱们这个学习小组,挂个正经名头?” “挂名?挂啥名?” “比如,‘陆家湾生产队业余文化学习小组’。”陆怀民说,“有个名头,显得正规,也算……算咱队里一项文化活动。” 陆广财眯起眼,这个老庄稼把式,大字不识几个,可当了十几年生产队长,风里雨里走过来,心里自有一杆秤。 “怀民啊,”他慢慢说,“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听到啥风言风语了?” 陆怀民没否认: “双抢过了,地里活没那么紧了。晚上闲着也是闲着,凑在一起学点东西,总比摸黑扯闲篇强。而且我们学的不光是书本,很多是实打实的农技,怎么拾掇农具,怎么琢磨种子,对队里的生产,只有好处。” 这话,实实在在说到了陆广财的心坎上。 当队长的,最愁的就是队里的粮食产量。 陆怀民前阵子修水车、改镰刀,他是看在眼里的,确实顶用。 “挂名可以。”陆广财终于点头,“不过,我有几个条件。” “您说。” “第一,生产是根本,学习绝不能耽误干活。第二,不能惹出是非,安安稳稳的。第三……”他停顿了一下: “年底公社下来检查,要是问起,你们得拿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比方说,改良了几样家伙什,省了多少工,多打了几斤粮。得让人看得见,摸得着。” “没问题!”陆怀民一口应下,心头一松,“谢谢队长!” “先别忙谢。”陆广财摆摆手,缓缓道,“我还有个想法。” “您说。” “光你们这二十来个有心气的学,还不够。”他望向门外逐渐亮起来的天光: “队里还有好些小年轻,下了工就四处晃荡,时间白白糟蹋了。你能不能……顺带着,办个扫盲班?也不求多,教他们认认常用的字,会算个简单的工分账、买卖账,就行。” 陆怀民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扫盲班——这可是一面再正当不过的旗帜。 从建国初就号召全国扫盲,任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有了这面旗,仓库里那更深更远的“复习”,便能在这荫蔽下,悄悄地扎下根去,生长起来。 “好!”陆怀民的眼睛霎时亮了,“我这就去张罗!” “等等,”陆广财叫住他,转身从屋里抽屉摸索出一把旧钥匙,“教材、纸笔呢?这些可都是问题。” 陆怀民想了想:“教材我去找王老师商量,她应该有旧的扫盲课本。纸笔……大家凑凑,用废纸反面,烧火剩下的炭条,也能将就。” “队里仓库还存着点白纸,是去年公社发下来写标语剩下的,一直没舍得用。”陆广财把钥匙递过来,“拿去用吧。算是队里……支持扫盲。” 陆怀民接过钥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消息传开,陆家湾炸了锅。 “扫盲班?教识字?” “队里还出纸?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晚上真能去?不收钱?” 好奇的、观望的、嗤笑的、将信将疑的……各种声音都有。 但最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谁来教? 王秀英第一个站了出来:“我教认字。” 李文斌举手:“我教数学,简单算术没问题。” 赵援朝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我……我教点常识吧。” 陆怀民负责统筹,也兼着讲些简单的农机原理。 一张简陋的课程表很快定了下来:每周一、三、五晚上,七点到九点,仓库就是课堂。 前半个钟头,扫盲班开课;后一个半钟头,就是所谓的“提高班”——名义上是“农业技术进修”,但里头的心思,大伙儿心照不宣。 开班那晚,仓库被挤得满满当当。 不仅那二十几个熟悉的年轻面孔来了,连几个五十多岁的老庄稼把式,也蹲在门槛外边,烟袋锅子一明一灭,伸着脖子往里瞅。 “三伯,您也来了?”陆怀民看见队里最老的庄稼把式陆老三,蹲在门槛外抽烟。 “啊,我……就听听,听听。”陆老三有些局促地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我那小孙子,开春就六岁了……我想听听,你们咋教娃娃认字。” 陆怀民闻言,连忙从里面搬出个小板凳,放在门槛内:“您坐这儿,听得清楚,也省得腿麻。” 煤煤油灯点亮了,昏黄的光晕铺开。 王秀英走到前面,手里捏着半截粉笔——那是陈卫东从县城学校废品堆里淘换来的。 她在刷了石灰的土墙上,一笔一划,写下第一个字:“人”。 “人——”二十几个声音跟着念,高高低低,参差不齐,却格外认真。 “一撇,一捺。”王秀英指着那个字,“互相支应着,才能站得稳,立得直。咱们做人,也得像这个字。” 接着,她在“人”的旁边,写下:“民”。 “人加上民,就是人民。”她说,“咱们在座的,都是人民。” 朴素的讲解,却让仓库里安静下来。那些握惯了锄头、镰刀的手,此刻笨拙地握着炭笔,在废纸上一笔,一划,描摹着人生的头几个字。 陆怀民在人群中走动,纠正握笔姿势,解答问题。 角落里,几个老农蹲在一起,看着墙上的字,小声嘀咕。 “这‘人’字,写得真周正。” “唉,我要是当年认得几个字,现在兴许也能当个记分员,不用整天泥里打滚。” “现在学也不晚嘛,回头让我家小子教我……” 陆怀民听着这些对话,突然有些感动。 …… 扫盲班办到第三周,仓库那面土墙,几乎被粉笔字爬满了。 王秀英不得不用湿抹布,小心地将旧字迹擦去,再写上新的。 石灰墙面被反复擦拭,颜色深深浅浅,斑斑驳驳,像一本快要散架的旧书。 但来学习的人却越来越多。 除了最初的班底,又陆陆续续来了十多个妇女——有的是知青家属,有的是村里读过几年小学的姑娘。 甚至还有两个抱着吃奶娃娃的年轻母亲,坐在最后一排,一边轻轻拍哄着怀里的孩子,一边歪着头,努力看清黑板上的字迹。 陆怀民重新规划了仓库。 前两排,是扫盲班的天地,用的是公社早年下发、纸页早已泛黄卷边的《农民识字课本》。 后三排,是“提高班”的领地,桌上摊开的,是陈卫东千方百计弄来的各种复习资料。 每天晚上七点,仓库准时亮灯。 先是扫盲,从“上、中、下、人、口、手”开始,到简单的加减法。 七点半过后,扫盲班下课,想继续学的可以留下,和“提高班”一起听更深的课程。 这天晚上,陆怀民正在讲一道关于斜面摩擦力的物理题,仓库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队长陆广财,他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穿中山装的中年人。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笔尖停在纸上,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学你们的,继续,继续。”陆广财摆摆手,走到陆怀民身边,压低声音,道: “这是公社教育专干,赵主任。听说咱们办了扫盲班,特意来看看。” 赵主任五十出头的样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仓库。 他走到墙边,看那些粉笔字,又走到桌边,翻了翻摊开的资料。 “这些……都是你们在学?”他拿起一本《代数》下册。 陆怀民点头:“是。有些同志想……多学一点。” 赵主任没说话,继续看。 他看得很仔细,每本书都翻几页,每张草纸都扫一眼。 终于,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同志们,”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叫赵志国,公社教育办公室的。今天来,没别的事,就是看看咱们陆家湾这个……‘学习小组’。” 他顿了顿:“说实话,来之前,我心里是打了问号的。农村办扫盲,不稀奇;可能把高中数理化也摆上桌,还能坚持这么些天,不多见。” 仓库里鸦雀无声。有人紧张地搓着手,有人低下头。 “但是现在,我看见了。”赵志国的声音温和了下来,“我看见二十几个人,在田里劳累一整天之后,晚上还聚在这里,学写字,学算数,学这些……对种地看起来‘没用’的东西。” 他走到陆怀民面前,问:“你叫陆怀民?” “是。” “这些,是你张罗起来的?” “是大家伙儿一起干的。”陆怀民恳切地说,“王老师教识字,李文斌、赵援朝他们教课,队里也支持,主要是……大家都想学。” 赵志国点点头,又问:“听说,你还鼓捣着修好了队里的水车,改良了镰刀?” 陆怀民有些意外,还是老实回答:“照着书上的法子,试着弄了弄。” “好。”赵志国只说了一个字。 他重新转向众人,提高了声音:“同志们,我今天来,不只是看看。我还带来一个消息。”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展开就着煤油灯的光,念道: “根据上级指示精神,为配合国家教育事业恢复与发展,各公社需选拔一批具备一定文化基础、学习态度积极的青年,参加县文化馆组织的集中培训班。为期两到三个月,每周日全天授课,由县中学教师主讲。培训内容涵盖:语文、政治、数理化基础知识。” 文件念完了,仓库里安静了那么几秒钟。 随即,像一滴水溅进了滚烫的油锅,“哗”地一下,炸开了。 “县文化馆?集中培训?” “县里的老师来教?” “每周日?那……咱们能去吗?” 赵志国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这个培训,有两个要求。”他清晰地说,“第一,必须具备初中以上文化程度,或通过公社组织的简易测试。第二,需确保不耽误正常生产,原则上,由各生产队负责推荐。” 他看向陆广财:“陆队长,你们队,可以推荐两人。” 第9章 去县里 陆广财沉吟着,目光扫过仓库里的面孔,最终落在陆怀民身上:“怀民算一个。他聪明,又肯学。” “还有一个名额呢?”赵志国问。 陆广财看向王秀英:“王老师,您看……” 王秀英站起来,目光在人群里搜寻。 陆怀民心里希望是晓梅,但他知道,妹妹年纪还小,基础也还不够,眼下这个机会,还轮不到她。 王秀英的目光最后停在李文斌身上:“李文斌吧。他基础扎实,又是知青,去县里方便些。” 李文斌愣住了,呆呆地站着,直到旁边人推了他一把,他才猛地回过神,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王老师,谢谢队长!” 赵志国在本子上记下名字: “好,那就这么定了。下周日,十月十六号,早上八点,准时到县文化馆报到。自带纸笔和干粮。可能要上整整一天。” 他收起文件和本子,又特意对陆怀民嘱咐了一句:“你准备一下,可能会有个简单的摸底测试。不用紧张,就是看看大家的基础在哪,好安排教学进度。” “是。”陆怀民应道。 赵志国走向门口,手握上门把时,又回过头看了一眼仓库。 煤油灯下,一张张年轻的脸,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 “好好学。”他说完这三个字,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仓库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怀民!你要去县里上课了!” “文斌也是!好样的!” “县文化馆啊……里头肯定有好些书!” 陆怀民、李文斌被兴奋的人群围在中间。 陈志强挤过来,轮流给了两人结实的一拳,咧着嘴笑:“行啊!这回可真是给咱陆家湾长脸了!” 李文斌还在擦眼镜,掩饰着激动。 陆怀民心里也热乎乎的,忽然想起那晚陈卫东月下的话。 县文化馆的培训……他都打算放弃了,没想到居然峰回路转,莫非此事跟陈卫东有关? “哥。” 衣角被轻轻拽了拽。陆怀民转头,看见妹妹晓梅不知何时来到了身边。 妹妹的眼睛亮晶晶的,有羡慕,有骄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哥,你去县里好好学。”她小声说,“我在家,也会好好学的。王老师说,明年可能有初中复课考试,我想试试。” 陆怀民心里一暖:“你肯定能行。哥相信你。” “嗯!”晓梅用力点头,“等你从县里回来,教我新的。” “一定。” ……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陆家湾。 陆怀民和李文斌要去县文化馆学习的消息,成了村里最大的新闻。 羡慕的有,说风凉话的也有。 “去县里学习?学什么?学完了还不是回来种地?” “就是,浪费那个时间。” “我看是陆广财偏心,怎么不让我家小子去?” 但更多的人是支持。 尤其是那些家里有孩子在扫盲班学习的,真切地感受到了知识带来的变化——孩子会算工分了,能看懂农药说明了,甚至能给家里读信了。 陆建国和周桂兰的反应很平静。 晚饭时,母亲多炒了一盘青菜,还煮了两个鸡蛋。父亲照例沉默地吃饭,只是在陆怀民添饭时,说了一句: “去了县里,少说话,多听。你们两个,互相照应着。” “嗯。” “钱够吗?” 陆怀民算了算:“上次您给的还没动多少,来回车票四毛,中午啃个馒头一分,花不了几个。队上说,能给报一半车钱。” “嗯。”陆建国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只是夹起一筷子鸡蛋,放进了儿子碗里。 …… 十月十五号,星期六。 晚上,仓库里举行了一个简单的送行会。 王秀英带来了自己珍藏的一支钢笔——英雄牌,笔尖已经磨损,但还能用。 “这是我爱人留下的。”她把钢笔放到陆怀民手里,“他说,笔是读书人的武器。现在,我把它给你。” 陆怀民握着温润的笔身,郑重道:“谢谢王老师,我一定好好用。” 李文斌收到了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是赵援朝用自己攒的饭票,从供销社换来的。 “文斌,好好记笔记。”赵援朝拍拍他的肩,“回来讲给我们听。” 陈志强和其他几个年轻人凑钱买了半斤水果糖,用旧报纸包着,塞进两人的行李。 “怀民哥,文斌哥,加油!” “给咱们陆家湾争光!” 煤油灯下,每个人的脸都泛着温暖的光。 陆怀民看着这些朝夕相处的面孔,忽然生出浓浓的不舍。 这间破旧的仓库,这些粗糙的木桌,墙上斑驳的粉笔字,还有深夜时分的窃窃私语和恍然大悟的轻呼…… 这一切,构成了他重生后最真实的温暖。 “大家放心。”陆怀民站起来,“我们两个去县里,不只是为自己学。我们会把听到的、看到的,都记下来,带回来。咱们这个学习小组,不会散!” “对!不会散!”所有人异口同声。 ……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黑着。 陆怀民轻手轻脚地起床,母亲已经等在灶间。 锅里是热腾腾的玉米糊,桌上放着两个窝头,还有一小罐腌萝卜。 “多吃点,路上远。”母亲把窝头塞进他怀里。 父亲也起来了,默默检查他的行李——几本最核心的课本,一个装满水的军用水壶,一小包干粮,还有那支英雄钢笔。 “走吧,别误了车。”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出院子。晨雾很浓,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村口的土路上,李文斌已经等在那里。他也背着一个旧书包,眼镜片在微光中反着光。 “陆叔,怀民。” “走吧。” 三人沉默地走在土路上。脚步声在雾中显得沉闷而清晰。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到了公社汽车站——其实就是一个土台子,旁边立着块木牌,写着“青阳镇—县城”。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班车来了。 是一辆老旧的公共汽车,绿色的漆皮斑驳脱落,车窗玻璃上沾满泥点。 车上已经坐了些人,大多是去县城办事的公社干部,或走亲戚的农民。 陆怀民和李文斌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父亲站在车窗外,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 车开动了。 陆怀民透过模糊的车窗,看着父亲的身影在晨雾中渐渐缩小,最终消失。 李文斌小声说:“怀民,紧张吗?” 陆怀民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 “我也是。”李文斌推了推眼镜,“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 这个词,精准地概括了此刻的心情。 班车摇摇晃晃开了近两个小时,到达县城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县城的街道比青阳镇宽敞许多,两旁的房子大多是砖瓦结构,偶尔能看到两三层的小楼。 街上行人明显多了,自行车叮铃铃地穿梭,还有几辆绿色的解放牌卡车缓慢驶过。 “到了。”司机喊了一声。 陆怀民和李文斌下了车,站在陌生的街道上,有些茫然。 “文化馆……在哪儿?”李文斌张望着。 一个推着自行车的中年人经过,听见他们的对话,停下来:“你们是来参加那个培训班的吧?” “对,同志,请问文化馆怎么走?” “往前走,过两个路口,右拐,看见一个灰色三层楼就是。”中年人热心地说,“今天来了不少人,你们顺着人流走也行。” 果然,往前走了一段,就看到三三两两的年轻人,都背着书包或挎着布包,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这些年轻人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或绿军装,有的戴着眼镜,有的手里还拿着书,边走边看。 年龄参差不齐,有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也有三十出头的,甚至有几个明显已经结了婚、脸上带着沧桑的。 但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有一种相似的东西——渴望,和紧张。 陆怀民和李文斌跟着人群,很快看到了那栋灰色三层楼。 楼是苏式建筑,方正正,墙面上刷着已经褪色的标语:“文艺为工农兵服务”。楼前有个小广场,此刻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足有上百号。 “这么多人……”李文斌深吸一口气。 广场边上摆了几张桌子,几个工作人员正在登记。 “排队!排队!按公社排队!”一个戴眼镜的女同志拿着铁皮喇叭喊。 陆怀民和李文斌找到青阳公社的牌子,排进队伍。 队伍移动得很慢。每个人都要登记姓名、年龄、文化程度,还要出示生产队的推荐信。 轮到陆怀民时,登记的女同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陆家湾的?” “是。” “十六岁?” “是。” 女同志在表格上记下,又看了一眼他的推荐信:“初中毕业就在家务农?” “是。” “嗯。”她没再多问,递过来一张油印的听课证,“进去吧。九点准时上课,迟到超过十分钟就不让进了。” “谢谢。” 陆怀民接过听课证——一张粗糙的纸片,上面手写着编号“077”,盖着“县文化馆”的红章。 他和李文斌走进文化馆大楼。 楼里很暗,走廊狭窄,墙壁下半截刷着绿漆,上半截是白灰,已经泛黄。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嘎吱作响。 但所有的墙上,都贴满了字画、标语、宣传栏。 有毛笔写的诗词,有素描画,有剪报,还有手抄的科学知识——“什么是光合作用”“牛顿三定律简介”“简单的几何证明”…… 每一张纸都贴得工工整整,有些边角已经卷起,显然贴了很久。 陆怀民放慢脚步,一张张看过去。 在一张泛黄的《人民日报》剪报前,他停住了。 那是1977年8月的一篇报道,标题是《邓XP同志谈教育战线的拨乱反正》。 文章被红笔圈出了几段,旁边有小字批注:“知识分子的春天来了”“教育要面向现代化”。 “怀民!是陈老师!”李文斌忽然激动地低呼。 陆怀民收回目光,看见陈卫东就在一楼楼梯口,正和几位干部模样的人说着话。 瞧见他们,陈卫东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来了!路上还顺利?” “顺利。陈老师,这培训班……” “是我向县里建议的,学员都是各公社推荐上来的好苗子。”陈卫东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欣慰:“总共一百二十多人,分了三个班。你俩在二班,我当班主任。” 他一边引着两人往里走,一边细细叮嘱: “先去里面领资料,八点开班仪式,教育局刘副局长亲自讲话。九点正式上课,上午数学,下午语文政治。中午歇一个钟头,自己带了口粮吧?馆里供应开水。” 所谓教室,其实是文化馆一楼临时腾空的大厅。 原来的展览柜靠墙堆放,中间密密麻麻摆了几十张长条木凳。 没有课桌,每人发了一块薄木板垫在膝头权当书写板。 黑板倒是新的,墨黑墨黑,还没写过字。 “条件简陋,大家克服一下。”陈卫东说,“要紧的是接下来三个月,咱们脑子里要装进去的东西。” 陆怀民和李文斌在前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陆续有人进来,长条凳很快坐满了。 八点整,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人走上讲台。陈卫东介绍,这是县教育局副局长,姓刘。 刘局长没拿讲稿,双手撑着讲台,目光扫过全场。 “同志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有力,“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学习。” 台下鸦雀无声。 “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已经很多年没坐在教室里了。我知道,你们要干活,来这里不容易。我知道,有人质疑,农民学这些有什么用?”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今天告诉你们——有用!太有用了!” “国家要发展,民族要复兴,靠什么?就靠知识,靠人才!你们现在写的每一个字,算的每一道题,都是在给咱们这个国家的明天,添一块砖,加一片瓦!” 掌声响起来,起初零星,随即汇成一片。 陆怀民跟着鼓掌,心里却想起那句:“知识是民族复兴的火种。” 刘局长继续讲:“这次培训,可能只有两个月甚至更短。时间紧,任务重。但我希望你们记住——这两个月,可能会改变你们的一生,也可能改变很多人的一生。” “因为你们学到的,不只是怎么考试。你们学到的,是一种精神——不甘落后、奋发向上的精神!这种精神,会从你们这里,传回你们的村子,传给你们的家人、朋友、邻居!” “所以,珍惜这个机会。拼上一切,去学!” 掌声再次雷动。 有人眼圈红了,有人攥紧了拳头。 第10章 摸底测试 开班仪式结束,数学老师走上讲台。 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姓孙,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她没废话,直接开始讲集合。 “集合的概念,是高中数学的基础。什么是集合?就是把具有某种共同性质的事物放在一起……” 陆怀民翻开笔记本——是用废账本钉的,纸张粗糙,但足够写字。 他认真地记着。虽然这些内容他早已烂熟于心,但他还是记,一字不落。因为他知道,这些笔记回去后要给仓库里的人看,要给晓梅看。 孙老师讲得很快,但很清晰。从集合到函数,从一次函数到二次函数,三个半小时的课,内容塞得满满当当。 偶尔有人举手,她总是耐心停下,细细讲解。 但更多时候,台下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春蚕食叶。 十二点半,孙老师合上讲义:“下午一点半,是语文课。大家抓紧时间吃饭,歇一歇。” 桌椅挪动的声音窸窸窣窣响起,却没有人急着离开。 好几个学员围到讲台边,攥着笔记本,争着问方才没听明白的地方。 孙老师就站在那儿,一句一句地答,额角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她也顾不上擦。 陆怀民和李文斌走出教室,在走廊的窗边找了个位置,拿出各自带的干粮。 窝头已经凉了,硬邦邦的。水壶里的水也不多了。 但他们吃得很香。 “孙老师讲得真好。”李文斌边吃边说,“虽然讲的很快,内容很多,但讲的很清楚,一点不乱。” 陆怀民点点头,正要说话,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同志,你们是哪个公社的?” 抬头一看,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顶洗得发白的军帽,脸庞黝黑,笑容憨厚。 “青阳公社。你呢?” “我是红旗公社的,叫张建军。”他在旁边蹲下来,也从布袋里掏出干粮——是两个煮得软糯的红薯,“这课听着咋样?能跟上不?” “还行,”陆怀民笑笑,“刚开头,内容还不算深。” “还是你们年轻,脑子活,”张建军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初中毕业都八年了,在农机站开拖拉机,那些公式定理,早还给老师喽。” “你在农机站工作?”陆怀民来了兴趣。 “是啊,开了五年拖拉机。”张建军咧开嘴,露出两排整齐的牙: “一听说高考要恢复,我翻箱倒柜找出以前的课本,唉,看得眼晕。要不是县里组织这个培训班,我真不知该从哪儿捡起来。” 三个人聊开了。 张建军是个话痨,说起在农机站的趣事,眉飞色舞。但说到学习,他就蔫了: “我最怕数学,那些公式,看着就头疼。幸好下午是语文政治,总算能喘口气。” 正说着,走廊那头传来一阵低低的争论声。 几个人围在一起,中间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子,正捧着一本书,说得激动: “……这极限概念,不能用初等数学的路子去想,它牵扯到的是无穷小……” “可高考题能出这么深吗?” “万一呢?高考选拔的是潜力,总要有人看得远一点……” 陆怀民走过去,瞥见那人手里是一本《高等数学》上册,封面边角已磨损得起了毛边。 “同志,”那瘦高个见他主动走过来,扶了扶眼镜,“你懂这个吗?这个极限的ε-δ定义……” 陆怀民看了一眼。 他当然懂。前世他自学过高等数学,这些基础概念不在话下。 可此刻,他只是十六岁的陆怀民,一个初中毕业回乡务农两年的农村青年。 “我……不太懂。”他谨慎地说,“只看过一点高中课本。” “哦。”瘦高个有些失望,但还是解释道,“这是大学内容,不过我觉得,如果想考好,应该提前接触……” “孙浩,你又吓唬人。”一个扎着两条长辫子的姑娘走过来,嗔怪道,“大家基础都不一样,你拿大学课本出来,不是打击人吗?” 叫孙浩的瘦高个脸一红:“我……我就是想讨论讨论。” “要讨论也挑些眼下用得上的呀,”姑娘转向陆怀民,微微一笑,“别理他,他是县初中的老师,习惯拔高了。” 陆怀民这才知道,孙浩居然是初中老师——难怪懂这么多。 “我叫林秀兰,也是来学习的。”姑娘落落大方地说,“我在公社小学代课,教语文。你叫什么?” “陆怀民,青阳公社陆家湾的。” “陆家湾?”林秀兰眼睛微微一亮,“我听说过你们那儿——是不是办了个扫盲班,晚上还组织学农技?” 陆怀民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教育口消息传得快呀,”她笑盈盈的,“赵志国主任回去汇报了,说你们一个生产队,二十多人夜夜聚在一起学习,还自己整理维修农具的图册,真不容易。” 这话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纷纷看过来。 陆怀民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大家自愿的,也没想那么多。” “自愿才难得。”林秀兰认真地说,“现在很多人觉得读书没用,你们能坚持,不容易。” 正说着,下午上课的铃声响了。 人群涌向教室。 下午的课是语文,由一个退休的老教师讲。 老先生姓顾,瘦瘦的,穿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讲话慢条斯理。 “今天,我们讲作文。”顾老师说,“高考作文,不同于你们平时写的总结、报告。它要有思想,有血肉,也要有文采。” 他在黑板上写下题目:《当我站在新时代的起点》。 “这个题目,你们会怎么写?”他环视教室。 一个知青站起来:“我会写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收获,写在农村的广阔天地里的成长……” “可以。”顾老师点头,“但不够。” 又有人说:“写四个现代化,写为建设祖国奋斗的决心。” “好,但还差点什么。” 教室里静下来,所有人都望着他。 顾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另起一行,写下三个词: 个人、时代、国家。 “好的作文,要把这三者结合起来。”他说,“你个人的经历,是时代的缩影;你个人的理想,要融入国家的需要。但同时——也请记住这个同时——你也要写出‘你’自己来。你的喜悲,你的迷茫,你的盼望。”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文章贵在真。假大空的话,谁都会说。但真话,要敢说,也要会说。” 陆怀民坐在下面,心里一震。 这是1977年。很多话还不能说,但这个老教师,在用最含蓄的方式,告诉学生什么是真正的写作。 课间只有短短五分钟,陆怀民趁机跑上去找顾老师请教。 “老师,”他问,“如果……我想写农村的变化,该怎么写?” 顾老师看了他一眼,推了推老花镜:“你从农村来?” “是。” “那就写你看到的。”顾老师说,“写稻田里的汗,写灶台前的烟,写父母手上的老茧,写妹妹眼睛里的光。时代变得再大,也是从这些细碎日子里,一点一点透出来的。” 陆怀民若有所思。 “还有,”顾老师又补了一句,“多读书。眼下能读的书不多,但文化馆旁边就是县图书馆,里头还收着些旧报刊、老杂志。读得多了,笔下的路自然就宽了。” “谢谢老师。”陆怀民郑重地说。 …… 一堂语文课,一堂政治课之后,便是赵志国早前提起的“摸底测试”。 下午三点半,日头偏西,人最容易乏倦的时候。 班主任陈卫东抱着一摞刚印好的卷子走进来,空气霎时静了。 能坐在这儿的,多是各公社推选出来的好苗子,对这场测验,大伙儿心里都绷着一根弦——毕竟太久没正经考试了,谁也想摸摸自己的底。 陈卫东走上讲台,将卷子平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紧巴巴的面孔,缓缓开口道: “同志们,咱们今天来一次小测验。不算正式考试,就是摸摸底,让大家、也让老师心里有个数。” 不少人的背脊下意识地挺直了些。坐在陆怀民斜前方的张建军,甚至轻轻咽了口唾沫。 “卷子综合了数学、物理、化学的基础内容,满分一百五,时间两小时。”陈卫东说着,开始分发试卷。 陆怀民接过前座递来的卷子,大致把题目扫了一遍。 果如所言,题目全是高中最基础的知识点,函数、力的分解、化学方程式配平……甚至没有一道超出课本范围的难题。 这对如今的陆怀民来说,确实太简单了。 全力发挥之下,考个接近满分并不难。 陆怀民拿起那支英雄牌钢笔,拧开笔帽,开始作答。 他做得很快,几乎不需要停顿思考,可以说是一气呵成。 然而,在几处地方,陆怀民却刻意地停顿、修改、甚至留下了几个“失误”。 一道力学综合题,他故意在最后一个分力合成时,标错了箭头方向,导致最终结果差了一点点。 一道三角函数求最值的题目,他“忘记”了考虑定义域的限制,给出了一个不完整的答案。 化学推断题,他“马虎”地写错了一个常见元素的符号,连锁反应下推导的结论自然也偏了。 每一处“错”,他都仔细掂量过。 要错得自然,错得像是一个基础扎实但难免疏忽的优秀学生,而不是完全不懂。 他默默心算着扣分点,最终将总分控制在了大约一百二十分——一个陆怀民自认为足够出色、能让人看见,却又不会显得突兀、引人疑窦的成绩。 陆怀民估计,以这份试卷的难度,县里来的几个学生考个一百三四十分应该问题不大,自己是农村来的,考个一百二也算是很优秀了。 假如后续有什么推荐资格的话,也有资格争一争。 做完这些,时间才过去不到一小时。陆怀民搁下笔,轻轻舒了口气,抬眼看向四周。 大多数人都还在埋头苦战。 眉头紧锁的,咬着笔杆发呆的,额角渗出细汗的,比比皆是。 李文斌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正用力擦着镜片,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 张建军则抓耳挠腮,满脸都是茫然。 那个曾讨论极限的孙浩,倒是写得飞快,但脸色也不轻松。 陆怀民收回目光,将卷子检查了一遍,确保控分“无误”,随后握着笔,假装埋头苦算。 两小时到,陈卫东准时收卷。 卷子被收走时,教室里响起一片长短不一的叹气声,放松的,懊恼的,如释重负的。 “我函数那部分全忘了,公式都串了。”有人苦笑。 “感觉题出得还挺正的,就是手生,时间不够。”孙浩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 李文斌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有些红,不知是累的还是急的。 “怀民,你……你觉得怎么样?我感觉很多题都似曾相识,可提笔一算,就卡住了。”他声音发涩,“时间……时间根本不够用。” “别慌。”陆怀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这才刚开始,慢慢来。” 这时,陈卫东已整理好所有卷子,抱在胸前。 “同志们,”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教室渐渐安静下来,“今天的测验,到此结束。我知道,很多人心里没底,觉得考砸了,甚至可能……想打退堂鼓。” 没人吭声。许多脑袋垂了下去。 “这才第一天。”陈卫东的声音温和而有力,“摸底,摸的就是现在的底子。底子薄,不怕;忘了,也不怕。怕的是,被这一次测验吓住,就不敢再往前走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教室中间扫过,随后继续说道: “卷子,我和几位老师会尽快批改出来。成绩不是用来打击谁的,而是为了告诉咱们——接下来,力气该往哪儿使,汗水该往哪儿流。” “今天大家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路远的同志,路上注意安全。下周日,还是这里,咱们不见不散。” 说完,他抱着卷子,转身走出了教室。 “走吧,文斌。”陆怀民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招呼着李文斌。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文化馆大楼。 夕阳已经西斜,橙红色的光斜斜地照在灰扑扑的墙面上,给那些褪色的标语也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色彩。 “怀民,”李文斌忽然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陆怀民愣了一下。 “刚才……还有之前,在村里的时候。”李文斌推了推眼镜: “要不是你张罗起学习小组,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放弃了。今天考试虽然考得不好,可至少,我坐在那儿了。这感觉……不一样。” 陆怀民侧过头,看向身边这个比自己大几岁的知青。 他的脸庞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清晰可见。 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缝隙想要挣出来的光。 “文斌哥,”陆怀民也放轻了声音,“千万别放弃。路还长,这才刚开始。” 第11章 分数 第二天,卷子改出来了。 批改的地方,是县中学一间窄小的办公室。 深秋的傍晚,天色暗得早,屋里早早便点起了煤油灯。 陈卫东和另外两位老师——教数学的孙老师、教化学的郑老师,围坐在一张旧木桌旁,桌上堆满了试卷。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和偶尔一两声低低的叹息。 “唉,这个张建军,概念全混了。”孙老师摇着头,在一张卷子上画了个鲜红的“47”,“这孩子,我认识。在农机站干了八年,为人很踏实,可惜书本上的东西,丢得差不多了。” 郑老师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 “我这边更惨。你看这道题,连元素周期表的前十位都没几个人能填全。” 陈卫东没有接话,只是埋头批改。 他的手边已经摞起一小叠改完的卷子,分数大多在五六十分徘徊,偶尔有几个七十多分的,已然算是亮眼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远处传来县广播站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正在播报新闻: “……红旗公社第三生产队,今年晚稻预估亩产再创新高,广大社员干劲十足,纷纷表示要为‘农业学大寨’贡献新力量……另据地区消息,地区农科所将于下月初派技术员下乡,推广科学种田知识,请各公社做好接待准备……” 孙老师停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像是被广播里的词句触动了,轻声对陈卫东说: “听见没?‘科学种田’……这词儿,有阵子没这么响亮地提了。还有,我听朋友说,省里已经有确切消息,高考文件这个月内肯定下发。” “文件一下,咱们这培训班可就更要紧了。”郑老师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这些孩子……不知道有几个能冲出去。” “能冲出一个是一个。”陈卫东的声音平平的,手里的红笔却顿了一下。 他正批到一份卷子——字迹工整清晰,解题步骤简洁明了,从选择题到计算题,一路对下来,几乎挑不出错。 他翻到卷头看名字:陆怀民。 陈卫东心头一动,批改的速度不由得慢了下来。 这份卷子,出色得不像话。 不止是答案正确,好些题的解法,甚至比他备课时准备的参考答案还要精巧些。 譬如那道斜面摩擦力综合题,标准解法需分步计算,这孩子却用能量守恒转换,三步就得了结果。化学推断题旁边,还用工整的小字注了可能的同分异构体,心思很细。 陈卫东的笔尖在最后一道大题上停住了。 这是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题目,对于眼下的这群学生来说,难度还是不小的。 陆怀民的解答完全正确,但在最后一小问,他“犯了个错误”——在计算感应电流方向时,用了左手定则,方向却标反了。 这个错误太低级了。 陈卫东教了十几年物理,一眼就瞧出,能把前面步骤都理顺的学生,绝不该在这最基础的判断上失手。 这更像是有意为之。 他重新翻看整份卷子,果然,在其他两个科目的题目中,还有几处类似的、无伤大雅却显眼的“失误”。 陈卫东虽然没有证据,但直觉告诉他,陆怀民似乎在有意控分。 他想让人看到他的能耐,又不想显得太过扎眼。 陈卫东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落笔打分。 “老陈,发什么呆?”孙老师探头过来,“改到好苗子了?” 陈卫东把卷子递过去:“你看看这份。” 孙老师接过卷子,迅速浏览了一遍,眼睛渐渐睁大:“这……这学生哪来的?” “青阳公社,陆家湾,一个农村孩子。”陈卫东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些许自豪,“十六岁,初中毕业就回村里干活了。” “不可能!”孙老师脱口而出,“这卷子的水平,一百四不敢说,一百三十多绝对有!你看这数学部分,最后那道函数题,解法比参考答案还漂亮!” 郑老师也凑过来,手指点在化学题的一处:“确实是个好苗子……就是这儿,可惜了,怎么粗心写错了呢?” 办公室里静了片刻。 三位老师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同样的疑问。 “他在控分。”陈卫东缓缓开口,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不想考得太显眼,可又想让人知道,他有这个实力。” “为什么?”孙老师不解,“这么好的苗子,巴不得考满分才对啊。” 陈卫东没有马上回答。 他想起陆怀民,这个十六岁的农村少年,身上有一种远超年龄的沉稳和……谨慎。 “也许,”陈卫东低声说,“他懂得木秀于林的道理。” 郑老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农村孩子,一下子冒了尖,是容易招风。” “那这分……怎么给?”孙老师问。 陈卫东重新拿起红笔,在卷首工整地写下:“120”。 “就按他想的来。”他说,“不过,咱们心里得有数。” 孙老师叹了口气,从批改完的那堆卷子里翻出几份: “你看看,除了陆怀民,就这两个及格的。一个是在县初中代课的孙浩,105分。还有一个是县中刘老师的儿子,94分,也才刚擦边。” 郑老师苦笑:“一百二十多人,就三个及格。咱们这担子……不轻啊。” “先别叹气。”陈卫东重新戴上眼镜,“底子差,咱们就从头补。忘了的,就一遍遍帮他们记起来。咱们干的不就是这个么?” 孙老师闻言,也打起精神:“说的是。” “一天恨不能掰成两天用。”郑老师重新拿起一份卷子,凑近灯光,“这孩子……字写得跟刻出来似的,真好。就是这答案……”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他指的是王彩凤的卷子。姓名栏写着:女,二十五岁,红旗公社社员,小学毕业。那字迹极其工整,几乎是一笔一划用力刻进纸里的,可答案却离题万里,看得人心里发酸。 三位老师都沉默了一下。 陈卫东接过那份卷子,看着那工整到近乎固执的字迹,仿佛能看见一个年轻妇女,在一天的农活和家务后,就着如豆的灯光,咬着嘴唇,用握惯了锄头的手,极其笨拙又极其认真地,写下每一个她可能并不真正理解的符号。 “这样的,班里还有不少。”孙老师声音低了下去,“有的是真没基础,有的是……心气还在,只是被日子耽搁得太久了。” “心气还在,就是好事。”陈卫东把那份卷子轻轻搁在一旁: “怕的是连这点心气都磨没了。往后得分分组,底子不同的,得有不同的教法。像王彩凤这样的,得有人从最最根基的东西给她讲起,慢点不怕,一步步来。” 夜渐渐深了,煤油灯添了一次油。批改总算接近了尾声。 分数拢共算下来,及格的果然只有那三个。 七八十分的十几个,大部分集中在四五十分,还有二十来人,只在三四十分,甚至更低的线上徘徊。 陈卫东整理着最后的几份卷子,指尖触到一份卷面格外整洁的。 拿起来看,是李文斌的,89分。 卷子上该写的都写了,步骤清晰,看得出是下了苦功复习的,只是在关键的演算和推导上,总差了那么一口气,没能捅破那层窗户纸。 陈卫东能想象出这个戴眼镜的知青,在考场上如何抓耳挠腮,如何与那些似曾相识却又面目模糊的知识点搏斗。 89分,一个带着遗憾却又不乏希望的分数,像他这个人一样,憋着一股劲,还在挣扎着向上。 “这个李文斌,”陈卫东对孙老师说,“底子是有的,就是丢了太久,手生,心态也急。得帮他稳一稳。” “嗯,我看他上课记笔记最勤,就是眼神里总有点慌。”孙老师点头,“下次课,我多让他起来说说,帮他找找信心。” 所有卷子批改整理完毕,已是晚上七点多。办公室外,县城一片静谧,只有零星几点灯火。 “走吧,老陈,老郑,家里该等急了。”孙老师站起身,捶了捶僵硬的腰。 陈卫东却坐着没动,目光又落回陆怀民那份120分的卷子上。 “你们先回,我……再看看。” 孙老师和郑老师对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各自拍了拍陈卫东的肩膀,轻轻带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卫东一人,和那盏跳跃的煤油灯。 他重新展开陆怀民的卷子,手指沿着那些清晰有力的字迹慢慢移动。 那些“错误”在他眼中如此明显,与其说是失误,不如说是一种小心翼翼的隐藏。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有能力,但我懂得分寸。 陈卫东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是欣赏,是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一个本该张扬、骄傲的少年,早早学会了这样的隐藏和谨慎? 他想起了陆怀民平常的谨言慎行,想起了他在村里做的那些事——改良农具,组织学习,修水车,办扫盲班……桩桩件件,都超出了寻常农村少年的眼界和担当。 他忽然不那么急于探究“为什么”了。 在这片土地上,沉默有时比呐喊更有力量,深深扎根比急于冒尖更能走得长远。 这个叫陆怀民的孩子,或许比他以为的,更懂得生存与成长的智慧。 陈卫东小心翼翼地将陆怀民的卷子单独收好,和其他几份他特别留意的卷子放在一起。 然后,他吹灭了煤油灯。 走出办公室,清冷的月光洒了一地。 陈卫东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下周上课,要调整方法,要分组辅导,要鼓励,更要给像陆怀民这样的“好苗子”更深入的引导——不是拔苗助长,而是悄悄为他推开一扇窗,让他自己能望见更远的路。 第12章 县里的目光 分数出来的第二天,陈卫东把成绩单仔细誊清,送到了县教育局。 这个培训班就是刘副局长一手促成的,他对此很是上心,陈卫东得当面汇报。 教育局是栋老式的二层小楼,灰墙斑驳,木窗漆色暗淡,却打扫得干干净净。 走廊静悄悄的,水泥地拖得发亮,隐约泛着潮气。 刘副局长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门虚掩着,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陈卫东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刘副局长正伏在案前,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握着支红蓝铅笔,在文件上勾画。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摘下眼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哦,卫东来了。坐。” “刘局长,培训班的摸底测试成绩出来了。”陈卫东在办公桌对面的木椅上坐下,把成绩单递过去。 刘副局长揉了揉眉心,接过成绩单:“辛苦了,这么早就送过来。” 他说着,从抽屉里摸出另一副眼镜戴上,开始仔细看。 刘局长先看了一眼成绩单最上面的成绩汇总表。 他的目光在“及格人数:3人”那一栏停留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往下看。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远处广播体操的音乐声,断断续续的。 那是对面的县中学正在课间活动。 看着看着,刘副局长的手指忽然停在一个名字上。 “陆怀民……120分?”他抬起眼,看向陈卫东,“这个学生……” “青阳公社陆家湾的,十六岁,初中毕业就在家务农。”陈卫东说,“卷子我反复看了,底子非常扎实。而且……”他顿了顿,“有些题的解法,很巧妙,不像死读书的孩子。” 刘副局长重新低下头,盯着那个分数,看了很久。 “这个水平,在整个地区,也算拔尖了。”他缓缓说,像是自言自语,“关键是,他是个农村孩子,离开课堂两年了,还能有这个成色……” 他放下成绩单,站起身,踱到窗边。 窗外是县中学的操场,黄土垫的场子,几个学生正在打篮球,奔跑,争抢,投篮,身影在秋阳下拉得长长的,充满了那个年纪特有的、不管不顾的生气。 “卫东,”刘副局长没有回头,“你去过陆家湾,见过这个孩子?” “见过几次。”陈卫东也站起身,“不只是见过,他在村里做的事,我也有所了解。” “哦?说说。”刘副局长转过身,靠在窗台上。 陈卫东把陆怀民在村里组织学习小组、改良农具、修水车、办扫盲班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还会鼓捣农具?”刘副局长眼睛一亮。 “不只是鼓捣,是正儿八经的改进。”陈卫东语气肯定,“我听队长说,他改良的镰刀,收割效率提高了两成。修好的水车,救了队里十几亩低洼地的晚稻。” 刘副局长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 “陆家湾……”他若有所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我记得,上次青阳公社的赵志国同志来汇报扫盲情况,重点提过这个村子。” 他沉吟片刻,朝门外提高了些声音:“小张!”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办事员应声进来。 “你去趟青阳公社,请赵志国同志来一趟。”刘副局长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撕下一页,快速写了几行字: “把这个交给赵志国同志,让他来的时候,把陆家湾扫盲班的情况,详细写个材料带来。” 小张接过纸条,上面写着: “请青阳公社教育专干赵志国同志,于明日(10月18日)上午九时,来局汇报陆家湾业余学习小组情况。刘振华。” “是!”小张小心折好纸条,转身快步出去了。 “明天等志国同志来了,我再详细问问。是个好苗子,就得好好呵护。”刘局长说着,将成绩单仔细折好,放进抽屉里,“咱们县里,也要想办法,给这样的孩子多点支持。” 陈卫东心头一热,点了点头。 …… 当天下午,条子就送到了青阳公社。 赵志国正在办公室整理各生产队报上来的秋播进度表,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接到纸条,他立刻摘下套袖,把报表推到一边。 从抽屉深处取出信纸和钢笔,开始准备汇报材料。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他点上煤油灯,就着昏黄的光,一字一句地写。 写陆怀民怎么组织学习小组,写扫盲班怎么从几个人发展到二十多人,写改良农具、修水车的具体细节…… 写到最后,他停住笔,想了想,又在末尾加了一段: “陆怀民同志的事例说明,在农村青年中,蕴藏着极大的学习热情和创造潜力。只要有适当的引导和支持,他们完全能够将书本知识与生产实践相结合,既提高自身文化水平,又为集体生产做出实际贡献。这种‘学以致用、用以促学’的模式,值得在更大范围内推广。” 写完,他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窗外,秋虫在鸣叫,一声,一声,清脆而执着。 ……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赵志国骑着自行车,准时到了教育局楼下。 他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中山装,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领口袖口都熨得平整。 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宽宽的额头。 帆布包里,装着他连夜赶写的材料,还有王秀英帮忙整理的扫盲班记录。 刚锁好车,就听见有人叫:“赵主任!” 回头一看,陈卫东也推着自行车从另一边过来。 他今天穿着件半旧的蓝色工装,胳膊肘处打着补丁,但洗得很干净,脸上带着些熬夜后的倦色,眼睛却亮。 “陈老师,你也来了?”赵志国有些意外。 “刘局长昨天交代,让我今天也来一趟,一块听听,正好说说培训班后面的安排。”陈卫东解释着,两人并肩走上二楼。 楼道里很安静,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隐约能听见某间办公室里传来打字机“嗒嗒嗒”的声响,清脆而有节奏。 刘副局长的门开着。 两人在门口停下,赵志国稳了稳呼吸,敲了敲门板。 “进来。” 刘副局长正在看一份文件,抬头看见他们俩一起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摘下眼镜: “志国同志,卫东同志,都来了?好,进来坐。” 赵志国应声走进办公室,将帆布包轻轻放在脚边。 陈卫东跟在他身后,两人在办公桌对面的木椅上并排坐下,腰背都不由自主挺直了些。 刘副局长起身,从窗边的铁皮暖瓶里倒了杯水,先放在赵志国面前,又给陈卫东倒了一杯。 “都先喝口水。”刘振华坐回那张旧藤椅,藤条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赵志国双手接过杯子,水温透过杯壁传来,暖乎乎的。 他抿了一口,才从包里取出那份汇报材料,双手递过去:“刘局长,这是按您要求写的材料。” 刘振华接过,重新戴上老花镜。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遇到关键处,会停下来,用手指点着,轻声询问几句。 读到陆怀民改良镰刀使效率提升两成的具体细节时,他抬起头:“这个数据,是实测过的?” “实测过。”赵志国连忙点头,“队长陆广财同志亲自带人比对的,同样大小的一片田,用改良镰刀能早一个小时收完,人也轻松不少。” 刘振华“嗯”了一声,继续往下看。 读到扫盲班从最初几个人发展到二十多人,还有妇女抱着娃娃来听课这一段时,刘振华不禁笑了。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赵志国加的那段总结上——“学以致用、用以促学”。 老花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要把这八个字看进心里去。 良久,刘振华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写得实在。”刘振华缓缓开口,“尤其是这八个字,说到了根子上。咱们搞教育,最终图个啥?不就图这个么?” 他说着,拉开抽屉,取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草稿,推到桌子中央。 纸页抬头印着:《关于鼓励和支持农村青年自学成才、服务生产的几点意见(讨论稿)》。 “省里的风,已经吹过来了。”刘振华用手指点了点那份草稿: “要打破些框框,要眼睛向下,发掘实际人才。咱们县里不能光坐着等正式文件,得先动起来,心里有数。像陆家湾这样自己冒出芽、还能扎下根的点,要支持,要摸出经验,效果好的要想法子推广。” 赵志国眼睛一亮: “刘局长的意思是……” “你们青阳公社,就把这个点,当个麻雀,好好解剖,总结经验。”刘振华说得更具体了: “必要的时候,局里可以拨一点经费,不多,但能买些实用的书、本子、文具,充实到生产队的文化室去。不是奖给个人,是给大家创造个条件。” 他又看向陈卫东,目光里带着嘱托: “培训班那边,对陆怀民同志这样的好苗子,要格外留点心。不是搞特殊化,是因材施教。他底子扎实,吃不饱,可以适当给点有深度的东西看看,引一引。县图书馆还有些老书,虽然旧,但都是好东西。你下次方便时,带他去转转,让他自己挑挑。” 陈卫东郑重点头:“我明白。正好下周日上课,我找个空跟他说。” “嗯。”刘振华沉吟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 “等高考政策正式下来,全面铺开的时候,如果……在推荐、审核这些环节,遇到什么不必要的磕绊,你们可以直接来找我。” 这话里的份量,两人都听懂了。他们没多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了,”刘振华站起身,藤椅又“吱呀”响了一声,“情况我都了解了。你们回去,该忙什么忙什么,扎扎实实把眼前的事做好。” 他又拿起赵志国那份汇报材料,轻轻拍了拍: “这个,我再琢磨琢磨,加个按语,转发给其他公社参考。陆家湾这个例子,值得让大家看看。” 第13章 时代的回响 赵志国向刘副局长汇报完的第三天,就是一九七七年十月二十一日,星期五。 这一天是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 这天清晨,陆家湾上空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稻田黄了梢,抢收的喧闹过去了,整个村子里一片寂静。 家家户户趁着这闲隙,拾掇农具,翻晒谷子。 陆家小院里,陆建国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把老钢锉,正对付耧车下一根磨损的卡榫。 锉刀蹭着铁,发出“沙、沙”的轻响,有节奏,也沉闷。 陆怀民在旁递着家伙什,手里却还捏着半张草纸,上头是昨晚画的受力图,线条有些毛躁,心思一半在父亲手底下的铁活儿上,另一半,早飘到了那些弯弯绕绕的公式里头。 晓梅蹲在枣树下,就着晨光轻声背诵王老师新教的古文: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日子好像和往常千百个秋日清晨一样,缓慢,踏实,一眼望得到田埂的尽头。 就在这时—— “刺啦——!” 村口老槐树上挂着的大喇叭,猛地炸响一声电流杂音,刺得人耳膜一颤。 接着,那带着永远除不净的“嗡嗡”底噪的广播声,响了起来。 这喇叭是生产队的宝贝,平时只在早晚广播公社通知,或者播送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 可今天不一样。 “社员同志们,社员同志们——”广播员的声音传出来,比往常急促,甚至带着一丝颤抖,透过喇叭的失真,有种异样的庄重: “请注意收听……现在播送一条重要通知,请大家安静收听!” 陆建国手里的钢锉停住了,抬起头望向村口方向。 陆怀民捏着草纸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晓梅也停止了背诵,睁大了眼睛。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鸡鸭似乎都察觉到了什么,停止了咕咕的叫声。 电流声“嗡”地一过,喇叭里传来的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音员那字正腔圆的声音,这声音通过无数个这样的乡村喇叭,瞬间传遍了中国的城镇与村庄: “……根据中央的指示,教育部最近在京召开全国高等学校招生工作会议……会议决定,改革招生制度,今年立即恢复已经停止了十年的全国高等院校招生考试!以统一考试、择优录取的方式选拔人才上大学……” 声音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开了1977年深秋的晨雾。 陆怀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十年了。 那扇关闭了整整十年的门,就在这个平凡的清晨,轰然洞开。 虽然心里早就揣着这个日子,虽然夜夜在煤油灯下为此准备,可当它真真切切地从喇叭里宣告出来时,那股力量,依然撞得他心口发闷,眼眶发热。 前世,他也是在一个相似的清晨,在稻田里直起酸痛的腰,听到这个消息的。 那时他也是十六岁,愣了很久,然后弯腰,继续割他的稻子。 后来呢?后来他用二十年的白天黑夜,去填补二十岁时本该读的书。 广播还在继续: “……招生对象包括: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年龄二十岁左右,不超过二十五周岁,未婚。对实践经验比较丰富并钻研有成绩或确有专长的,年龄可放宽到三十岁,婚否不限……要注意招收一九六六、一九六七两届高中毕业生……” 播音员的声音继续回荡,一条条具体政策清晰地传递出来。 “符合下列条件者,均可申请报名: 1、政治历史清楚,拥护党的领导,热爱社会主义,热爱劳动,遵守革命纪律,决心为革命学习; 2、具有高中毕业或相当于高中毕业的文化水平; 3、身体健康。” 陆怀民竖起耳朵,每一个字都听得极为仔细。 当听到“具有高中毕业或相当于高中毕业的文化水平”这一条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身旁父亲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广播还在继续,宣布着报名时间、考试科目、大致安排—— “……考试分文、理两类,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统一命题……” “……报名时间从十一月五日至十一月十五日,考试时间定于十二月十日、十一日两天……” “……这是一项关系到实现四个现代化,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科学文化水平,早出人才、快出人才的重要决策……希望广大青年积极响应党的号召,踊跃报名参加考试,接受祖国和人民的挑选!” 最后几句,播音员的声调提高了,充满了鼓舞的力量。 广播声在村庄上空回荡了足足十分钟。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电流声“刺啦”一响,喇叭重新归于寂静时,整个陆家湾出现了短暂而奇异的静默。 几秒钟后,静默被打破了。 先是从知青点方向传来一声模糊的嘶喊,接着是第二声,那声音里混着哭腔,像是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猛地炸开了。 然后,零星几处院子里传出惊呼和议论。 灶间的门帘“哗啦”一声被撩开,正在做早饭的母亲周桂兰探出身,手上还沾着玉米面,急声问道: “他爹,怀民,广播里说……说能考大学了?是真的?” “妈,是真的。”陆怀民走过去,“恢复高考了,十一月初报名,十二月就考。” “十二月?那……那没多少日子了呀!这、这来得及吗?”母亲的声音一下子揪紧了。 晓梅早已从枣树下站起身,跑到哥哥身边,小手抓住哥哥的衣角,眼睛亮得惊人: “哥!你能考了!你能去上大学了!一定能!” 陆建国这时才缓缓放下手里的钢锉。 他没说话,走到院角的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用袖子抹了抹嘴,这才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陆怀民脸上。 “怀民,”父亲的声音比平时更哑,更沉,“广播里说,要‘高中毕业或相当于高中毕业的文化水平’……” 就这么一句话,母亲脸上的喜色凝住了,慢慢褪成担忧:“是啊,怀民只念到初中……” 晓梅也反应过来,抓住哥哥衣角的手紧了紧。 陆怀民心里那根弦也绷了一下。 前世他只知道恢复高考时的报名条件很宽松,但具体没有了解过。 现在,这个条件似乎成为了横亘在了他面前的第一道门槛。 他是初中毕业,那就只能走“相当于高中毕业的文化水平”这个条件。 但这个条件却又格外模糊,解释权在基层,在那些掌握公章和介绍信的人手里。 陆老四之前的态度,还历历在目。 “爹,”陆怀民深吸一口气,安慰道,“广播里也说了,‘相当于高中毕业’也行。我在县里培训班……” “那是两码事。”陆建国打断他,走到屋檐下的矮凳上坐下,摸出旱烟袋,手指却有些不太听使唤,半天才捻好一撮烟丝,“‘相当于’这三个字,谁都不好说。” 陆建国低头点烟,火柴划了三次才着。 辛辣的烟雾升腾起来,笼罩着他紧锁的眉头。 “先别慌。”父亲又吸了口烟,烟雾缓缓吐出,他的声音在烟雾后稳了一些,“广播刚通知下来,具体章程咋走,还得看。你先按能考预备着,该看书看书,该用功用功。” 陆怀民点了点头,刚想再说什么—— “叮铃铃!”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急促的自行车铃响,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怀民!” 是陈卫东! “吱呀——” 院门被推开,陈卫东推着那辆熟悉的二八大杠急急进来,额头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眼镜片也蒙了层薄雾。 他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一路紧赶,气都没喘匀。 “陈老师!”陆怀民连忙迎上去。 “广播听到了?”陈卫东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语气急切。 “嗯。”陆怀民点点头。 “好!好!”陈卫东连说两个好字,从帆布包里小心翼翼抽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报纸,报头“人民日报”四个大字赫然在目,日期正是今天,一九七七年十月二十一日。 他将报纸在手里展开,指着第二版上一篇占了大半版面的报道,说道: “看!头版转二版,社论《搞好大学招生是全国人民的希望》,还有详细的会议报道和答记者问!白纸黑字,中央的决心,清清楚楚!” 陆建国和周桂兰也围拢过来,虽然不识字,但那份报纸,那醒目的标题,仿佛自带千钧重量。 晓梅踮着脚,眼睛盯着报纸上密密麻麻的铅字,好像这样就能读懂里面承载的、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信息。 “陈老师,”陆建国搓了搓手,他最挂心的那件事,终究要先问出来,“怀民是初中毕业,这‘相当于高中毕业的文化水平’……” “叔,您别急,我正要说到这个!”陈卫东把眼镜重新戴上,把报纸翻到另一处,指着一段用铅笔轻轻划过的话: “您看这儿,教育部负责人专门解释了!‘相当于高中毕业的文化水平’,主要依据个人实际文化程度,和生产实践里的表现,由所在单位、公社大队实事求是地推荐、审核。不搞唯文凭论,要打破常规选拔人才!” 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灼灼发亮,看向陆建国: “叔,怀民在县里培训班的摸底测试,考了一百二十分!在所有学员里排头名,比第二名高了整整十五分!他在村里办扫盲班、改良农具、修理农机这些事,公社赵主任写了详细的材料,已经报到县里了。刘振华副局长——就是分管文教的刘局长,亲自看了材料,表了态!” 听到“刘局长”三个字,陆建国的脊背不易察觉地挺直了一些,眼巴巴地望着陈卫东。 陈卫东继续说,声音放低了些: “刘局长让我带话,也让我务必把这份报纸带来。他说,像怀民这样立足农村、自学成才、还给集体做出了实事的青年,正是国家这次恢复高考,要下力气选拔的好苗子。县里会密切关注,在推荐审核环节,一定严格按照中央精神,实事求是,绝不能让任何一条不合理的框框,卡住真正符合条件的年轻人!” 他顿了顿,看着陆建国微微颤动的眉峰,又补了一句,语气格外郑重: “刘局长还说,这是关乎国家未来人才的大事,县里已经有了初步意见,要树立几个像陆家湾这样、群众自发学习、学用结合的好典型。叔,您放宽心,怀民是个好苗子,县里看见了。” 这番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陆家人心头那把沉甸甸的锁。 周桂兰眼圈瞬间红了,撩起围裙角不住地擦拭,嘴里喃喃着: “这就好……这就好……领导心里明白……咱怀民是实打实的……” 晓梅更是跳了起来,紧紧抓住了哥哥的胳膊。 而陆建国则用力握了握陈卫东的手。 “……陈老师,您费心了。”千言万语,到最后只化成这七个字。 陈卫东反手也用力回握,摇了摇:“叔,不用跟我客气,这都是怀民自己争气。” “陈老师,”陆怀民心里也有些感动,“我……我一定不会辜负您!” 陈卫东欣慰地笑了,他把报纸仔细折好,递给陆怀民: “这份报纸,你收好。另外,我也没想到高考时间安排地这么紧,来之前和刘局长商量了,后面几周县文化馆的培训,改成周六周日连上两天课。怀民,”他说着,拍了拍陆怀民的肩膀: “你现在什么都别多想,要做的,就是心无旁骛,把最后这一个多月的冲刺跑好。报名的事,有中央的政策,有刘局长的表态,有你们生产队和公社的实际情况摆着,我和赵主任都会盯着,出不了岔子!” 陈卫东说着,看了看天色: “我还得得去趟知青点和小姨那儿,好些人心里这会儿正七上八下呢,得把这‘定心丸’赶紧送过去。” 他重新推起自行车,车铃被他轻轻一拨,“叮铃”一声脆响,像是个清脆的句点,又像是个昂扬的开始。 “怀民,记住,”陈卫东最后说道,“一定不要轻易放弃,现在比的,就是谁准备得更踏实。我们,都在你后头。” 第14章 陆怀民的志愿 第二天是周六,要去县文化馆上课。鸡才叫头遍,陆怀民就醒了。 窗外还是墨黑的天,只在东边天缝里透出一丝鱼肚白,朦朦胧胧的,像谁用清水在宣纸上轻轻润了一笔。 陆怀民轻手轻脚地披衣下床。 堂屋里,母亲周桂兰已经起来了。 灶膛里的火“噼啪”轻响,火光将她的身影投在土墙上,一晃一晃的。 “妈,您咋起这么早?”陆怀民压低声音问。 “给你烙几张饼,路上垫垫肚子。”母亲回过头,脸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 “去县里路远,晌午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吃上口热乎的。” 玉米面里掺了少许珍贵白面,和得稠稠的。 铁锅烧热,舀一勺面糊摊开,“滋啦”一声,香气便跟着白烟一起冒了出来,满屋子都是香气。 “还有几个窝头,也带上。万一不够……”母亲说着,又从碗橱深处摸出个小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七八块拇指大小的、黑乎乎的东西: “红糖块。你爹昨晚去村头代销点换的,你读书费脑子,累了含一块,添点儿力气。” 陆怀民接过那油纸包,红糖块看上去有些粗糙,但甜丝丝的气味却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父亲陆建国也起来了,披着件旧褂子,蹲在门口“哒、哒”地劈柴。 他没说什么,只是等陆怀民收拾停当,背起书包要出门时,他才站起身来: “路上当心。去了,好好谢谢人家陈老师。昨天他走得急,话也没说囫囵……有机会,一定请他来家里吃顿饭。” “嗯。”陆怀民应着,推开了院门。 天光渐亮,远处的山峦显露出黛青的轮廓,村口老槐树下,李文斌已经等在那里了,不停地跺着脚取暖。 “文斌哥,等久了?”陆怀民快步走过去。 “没,我也刚到。”李文斌摇了摇头: “心里头……跟揣了个兔子似的,扑腾扑腾直跳。怀民,你说,今天上课,老师会不会讲报名的事?还有志愿……” “去了就知道了。”陆怀民其实心里也有些翻腾,但面上还是稳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走吧,别误了班车。” 班车依旧那么破旧,一路颠簸。 可车上的人,似乎比上次多了些,也杂了些。 除了公社干部和走亲戚的农民,明显多了不少像他们一样的年轻人。 有的沉默地看着窗外,有的手里还攥着书本或笔记,低头默念。 车到县城,日头已升得老高。 街道似乎比上次来时多了些生气,墙上隐约可见新刷的标语痕迹。 文化馆楼前的小广场上,人比上次更多了,黑压压一片,几乎挤不下。 嘈杂的议论声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仔细听去,全是关于“报名”、“考试”、“复习”的字眼。 陈卫东站在楼前的台阶上,正拿着铁皮喇叭维持秩序: “大家静一静!按公社排队!不要挤!资资料保证发到每个人手上!” 他的嗓子有些沙哑,额头上冒着汗,但精神头十足,眼镜片后的眼睛扫视着人群,像在寻找什么。 当看到陆怀民和李文斌时,他眼神一定,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排队,登记,领资料。 这次发下来的,是装订成册的《高考复习大纲(草案)》和《报名须知(初稿)》。 虽然仍是粗糙的油印本,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字迹甚至略显模糊,但无疑是雪中送炭,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拿好了,回去仔细看,有不明白的,下课可以问我。” 发资料的老师叮嘱着,语气里也带着不同以往的郑重。 领了资料,登记好,捏着那张宝贵的听课证,两人再次走进那间临时教室。 陆怀民和李文斌来得早,还在前排找到了位置。 刚坐下,就看见陈卫东抱着一大摞资料走了进来。 人渐渐来齐了,教室里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同志们,”陈卫东开口了,“我想,不用我多说,大家都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坐在这里。”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的眼睛都望着他,亮得灼人。 “广播,大家都听到了。”陈卫东顿了顿: “中断了十年的高考,恢复了。报名时间,十一月五号到十五号。考试时间,十二月十号、十一号。”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满打满算,我们还有不到五十天。” 台下响起一阵细微的抽气声。 时间,像一把突然落下的铡刀,悬在了每个人头顶。 “时间紧,任务重。但这不是我们退缩的理由。”陈卫东提高了声音: “今天上午,我不讲新课。只做两件事:第一,把报考的政策、流程、注意事项,掰开了,揉碎了,跟大家讲清楚。第二,谈谈志愿——你想考什么?为什么考?这关系到你未来四年,甚至更长的路,该怎么走。” 他拿起粉笔,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报名”。 从报名条件、所需材料(户口本、学历证明、单位或公社介绍信、体检表),到报名点设置、缴费标准(每人五毛钱),他一条一条,讲得极其细致。 遇到容易产生歧义或让人心里没底的地方,比如“具有相当于高中毕业文化水平”这一条,他反复解释,并举了实例,包括县里对陆怀民这样立足农村、自学成才、且做出实绩的青年的认可。 “总的原则是,实事求是,不唯文凭论!”陈卫东强调: “大家不要被自己‘只是初中毕业’、‘丢了书本多年’吓住。关键是你现在掌握了多少,你为学习付出了多少,你的潜力在哪里。这些,审核的人会看,我们也会给你们证明!” 他的话像定心丸,许多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 接着,他讲考试科目,文科考政治、语文、数学、史地; 理科考政治、语文、数学、理化。 每科的分数占比,大致题型,复习重点……事无巨细。 “关于志愿,”陈卫东换了支红色粉笔,在黑板上另起一行,写下这两个大字: “这是今天最重要的部分。志愿填报,在报名时就要确定。虽然录取时可能会有调整,但第一步的选择,至关重要。它基于你对自身的认识,对未来的期待,也基于对国家需要的理解。” 他转过身,看着台下: “我知道,很多人想考理工科。为什么?因为国家喊出了‘四个现代化’,因为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陈卫东笑了笑: “这是现实,无可厚非。” “但是,”他话锋一转: “我希望大家在选择时,除了现实,也能听听自己心里的声音。你真正感兴趣的是什么?你擅长什么?你有没有自己的理想?比如,你想让亩产更高,你想设计更好的机器,你想研究治病的药,或者……你想写出能打动人的文章,想厘清历史的脉络,想探寻社会的规律?”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每个人都在思考。 陈卫东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现在,给大家二十分钟时间,自己想一想,也可以和旁边的同志小声讨论。一会儿,我们几个老师,挨个和大家聊聊。” 学员们渐渐骚动起来。 有人埋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列出可能的选项;有人和身旁的人交头接耳,交换着想法;更多人则是望着黑板上的“志愿”二字,陷入了沉思。 而陆怀民早就想好了。 前世,他在农机站干了二十年,从维修工到技术员,再到工程师,这条路他熟悉,也有感情。 这一世,他依然想走这条路——却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带着前世的积淀与遗憾,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钻得更深。 “怀民,你想报什么?”李文斌凑过来,小声问。 “工科。”陆怀民说,“具体……还没完全想好。” 其实他想好了。但在说出来之前,他想先听听陈卫东的意见,那位亦师亦友的长者,会怎么看? “文斌哥,你呢?” “我想学医。”李文斌推了推眼镜,“我爸妈……他们以前常说,一个国家的体面,是从每个人的健康开始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还有,援朝昨天跟我说,他想学农。” “学农?”陆怀民有些惊讶。 赵援朝,那个从首都来的知青,居然想学农? “嗯。”李文斌肯定地点了点头,“援朝说,他在农村待了这五年,才真知道粮食有多金贵,土地有多实在。要是能研究出更高产的稻种,让地里多打粮,让大家都能吃饱饭……他觉得值。” 陆怀民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1977年的年轻人。 他们从四面八方来,身上带着时代的伤痕,却有着相似的梦想—— 那梦想不尽是为了个人的前程,更为了脚下这片土地,为了这个百废待兴的国家。 “都会实现的。”陆怀民轻声说。 “你怎么知道?”李文斌问,有些迷糊。 陆怀民顿了顿:“因为……这个国家需要。” 是的,这个国家需要医生,需要工程师,需要农学家。 需要所有在漫漫长夜里依然相信天会亮、并愿意为之跋涉的人。 …… 二十分钟后,陈卫东开始挨个叫名字。 四个县中的老师各自搬了把椅子坐在讲台上,像耐心的大夫,准备一对一地“把脉问诊”。 轮到陆怀民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半。 “怀民,来。”陈卫东指了指面前的凳子。 陆怀民坐下,把笔记本平放在膝上。 “想好了吗?”陈卫东看着他,有些期待。 “想好了,陈老师。我想学工科。” 陈卫东眼睛一亮,嘴角浮起欣慰的笑意: “好!我猜你也会选工科。你有这个底子,有这个心性,更重要的是——你有那股子钻研的劲头,是块搞技术的料。”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推心置腹的意味: “以你现在的水平,加上最后这一个多月的全力冲刺,我觉得,你可以把目标定得高一些。” “省城的工业大学,”陈卫东一字一句地推荐说: “是1960年中央确定的全国第二批44所重点大学之一。它的机械工程系,在全省是最顶尖的,在全国也排得上号。师资、设备、学风,都没得说。如果能考上那里……”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那将是一条平坦、光亮、前途可期的康庄大道。 陆怀民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陈卫东是真心实意为他筹谋,推荐的是最稳妥、最优质的选择。 从他的视角看,省城工业大学,对此刻的陆怀民而言,确实是上佳之选。 但…… 陆怀民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目光坚定:“陈老师,谢谢您。不过……我想试试科学技术大学。” 陈卫东明显愣了一下:“科学技术大学?” “嗯。”陆怀民点头,“我想报科学技术大学的近代力学系。” “近代力学系……”陈卫东喃喃重复,随即想起来了,“那是钱学森先生回国后亲手创办的。” “是的。”陆怀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执着: “我在王老师那儿看到的复习笔记里,抄有钱先生的话。后来我又自己找了点资料看,知道这个系是他1958年创办的,培养的是国家最急需的、也是最顶尖的基础科学和工程科学人才。” 陈卫东沉默了。 他重新靠回椅背,打量着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农村少年。 “怀民,”陈卫东斟酌着词句,“科学技术大学……是科学院创办的大学,起点很高。它的招生标准,在全国都是顶尖的。说句实在话,它的竞争难度……不亚于清华北大。” 他顿了顿,继续说: “而且你要明白,今年是恢复高考第一年,志愿怎么报、录取怎么走,大家心里都没底。但按照以往的惯例和传来的风声,录取多半是‘第一志愿优先’。也就是说,如果你第一志愿报了科学技术大学而没被录取,哪怕你分数很高,后面的第二、第三志愿也很难再接住你——好的学校、热门的专业,第一志愿就招满了。” 这是肺腑之言,也是残酷的现实。 1977年,570万考生,27万录取名额,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第一志愿的选择,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比考分本身更决定命运。 陆怀民当然知道。 前世他看过太多这样的故事:有人分数足够上重点,却因志愿填报不当而落榜;有人胆大心细,押中冷门而改变命运。 “陈老师,这些我都想过。”陆怀民迎上陈卫东的目光,没有躲闪: “科学技术大学是我的梦想。虽然知道很难,但我还是想试一试。我不想……以后回头再看时,后悔当初连试都没试。” “为什么?”陈卫东问得很轻,“是因为钱学森先生?” “不全是。”陆怀民说,“陈老师,您知道吗?我有一本很旧的手抄本,叫《趣味物理小实验》,是我小学时一位只教了三个月就离开的代课老师送我的。扉页上,他用钢笔写了一句话:‘万物皆有理,理在细微处’。” 陈卫东微微一怔,随即眼神变得深远,仿佛被这句话触动。他父亲陈启明生前,也常说类似的话。 “我修水车,改镰刀,摆弄那些齿轮、杠杆的时候,”陆怀民继续说,这是他的肺腑之言: “脑子里常常冒出这句话。我总觉得,我好像摸到了一点那个‘理’的边儿。但我知道,那只是最粗浅的一点应用,一点皮毛。真正的‘理’,藏在更深的地方,也更广阔。它能让卫星上天,能让潜艇入海,能算出万里轨道分毫不差,能设计出跨江大桥百年屹立。” 陆怀民抬起头,看向陈卫东: “钱先生当年冲破重重阻挠回来,不就是为了让咱们中国人,自己也能掌握这些最根本的‘理’吗?我想跟着最顶尖的老师,学最根本的东西。然后……像他期望的那样,把学到的‘理’,用到国家最需要、最要紧的地方去。” 陈卫东久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陆怀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这个少年内心里燃烧的那团火。 他想起了父亲生前一句话: “工科路上,有两种人。一种是工匠,循规蹈矩,按图施工;另一种是创造者,他们想的是绘制蓝图,探索未知。” 在陆怀民身上,他隐约看到了后者的影子。 “近代力学系……”陈卫东再次重复这个名字,这次带上了几分探究,“你知不知道,这个系具体都学些什么?” “基础数学、理论力学、材料力学、流体力学、弹性力学、振动理论……”陆怀民如数家珍: “还要学相关的工程基础课,比如机械设计、电工电子。毕业后,可以从事航天、航空、船舶、机械、土木、兵器这些领域的研究和设计工作。” 这是陆怀民的梦想,此刻说来,竟像是早已在心里默念过千百遍。 陈卫东眼中的惊讶渐渐化为赞赏。 他忽然明白了,这个少年并非一时热血上头,他是真的去了解了,真的在向往,那向往扎根于现实,又指向高远。 “你这些……都是从哪儿知道的?”陈卫东忍不住问。 “之前去镇上书店淘旧书,”陆怀民只能这样解释,半真半假: “运气好,找到几本旧的《科学通报》和《力学学报》,虽然都是好几年前的,但上面有些文章和介绍,我看了,就记下了。” 陈卫东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他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翻出一个小本子,快速写下一行字,撕下来递给陆怀民。 “这是我父亲一个老同学的联系方式。他叫张明远,现在在省教育厅高教处工作,对省内各高校的情况,尤其是招生和培养方面,比较了解。”陈卫东指着纸条: “你如果还有什么具体问题,或者需要更详细的资料,可以试着写信问他——就提我的名字,说是我班上的学生。” 陆怀民接过纸条,上面是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张明远,省教育厅高教处”。 “谢谢陈老师。”陆怀民郑重地将纸条夹进笔记本。 “先别急着谢。”陈卫东的表情再次严肃起来: “既然你铁了心要冲这个目标,那接下来这一个多月,你就得拿出拼命的劲头,没有半点退路。科学技术大学的分数线,肯定比一般的重点大学要高出一截,尤其是数学、物理和化学,需要做一些拔高。我会再想办法,帮你找一些更有深度的资料和题目。如果你做起来觉得吃力,填志愿前还是要慎重一些、再考虑考虑。” “我明白。”陆怀民重重点头。 “还有,”陈卫东的声音放缓,带着些语重心长: “志愿,你可以按照这个方向去报,这是你对自己人生方向的瞄定。但心里头,一定要做好两手准备。高考这种事,变数太多。万一……”他停顿了一下,寻找着更合适的措辞: “……你还年轻,人生的路很长。这次如果不成,明年、后年,机会还有的是。无论如何,不要被一次成败打垮,不要轻易放弃追求梦想。” 这话说得很轻,却重重落在陆怀民心口。 他想起父亲蹲在门口劈柴时沉默的背影,想起母亲在灶火映照下辗转忙碌的身影,想起妹妹晓梅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说“哥,你能考上”时的模样。 他的梦想,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 “我会的,陈老师。”陆怀民说,“这是我的梦想,我会尽全力。” 陈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 “好!去吧。下午好好听课,晚上回去,我帮你理一个最后这一个多月的详细冲刺计划。时间不等人。” 陆怀民站起身,朝陈卫东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回座位。 窗外的阳光正好,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 但抬头细看,那枝头深处,依然有青绿的叶子顽强地挂着,在秋阳下闪着光。 李文斌凑过来,小声问:“怀民,陈老师跟你说什么了?看陈老师表情这么严肃。” 陆怀民笑了笑,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工工整整写下两个字: “科大”。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而坚定的沙沙声。 “没什么,”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就是……把目标定下来了。” “什么目标?”李文斌好奇地追问。 陆怀民刚想开口,讲台上,陈卫东恰好叫到了“李文斌”的名字。 李文斌“哎”了一声,有些紧张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朝陆怀民投来一个歉意的眼神,快步走向讲台。 …… 从那天起,日子仿佛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拧紧了发条,变成一只飞速旋转的陀螺。 而抽打它的鞭子,只有一个名字:复习。 接下来的两周,陆怀民的生活被切割成极其规律的块垒: 天不亮起床,就着晨光背一个小时的语文和政治要点; 白天照常下地,趁着歇晌的碎片时间在田埂上默写公式、推演难题; 傍晚收工后囫囵扒几口饭,便一头扎进仓库,煤油灯常常亮到后半夜。 在这期间,陈卫东又抽空来了一趟陆家湾。 没有太多寒暄,他只是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塞到陆怀民手里,压低声音说: “里面是我托了好几个人,从省城旧书市和学校资料室里翻找出来的。有科学技术大学前些年的自主招生试题汇编,虽然年代久远,题型也可能有变,但能看出他们的出题思路和深度要求。还有几本《数学通报》的合订本,上面有些专题文章和难题解析,对开阔视野、训练思维很有帮助。” 他拍了拍陆怀民的肩膀,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嘱托: “抓紧时间看,遇到啃不动的硬骨头,标记下来,下周上课时问我。” 陆怀民抱着纸袋,重重地点了点头:“陈老师,谢谢您。” 后面几天,他将那牛皮纸袋里的资料反复咀嚼,这些题目确实难度很大,但在陆怀民前世的经验和今生的苦功共同作用下,居然一道道地被他独自啃下了。 偶尔,他会挑一两道思路奇巧又不至于太超前的题,在“提高班”上讲解,总能引起一片恍然大悟的吸气声和热烈的讨论。 这无形之中,也进一步巩固了他在大家心中“基础扎实、善于钻研”的形象。 第15章 报名 十一月五日,农历九月廿四,立冬的前两天。 天刚蒙蒙亮,陆家湾还沉睡在薄雾里,陆怀民就已经收拾停当,准备出门。 父亲陆建国蹲在门槛上,抽完最后一袋旱烟,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个旧手帕包着的小布包,塞进儿子手里: “五块钱,拿好。报名费五毛,剩下的……去县里买两套好一点的文具。” “嗯。”陆怀民接过,重重点头。 母亲周桂兰也从灶间出来,手里捧着两个刚刚烙好的玉米面饼,用干净的笼布仔细包好,塞进陆怀民背着的旧书包里: “路上吃。照相的时候……把头发拢拢,衣服扯平,精神点。” “嗯。”陆怀民应着,将书包带子又紧了紧。 院子里,晓梅也起来了,手里攥着个东西,跑到哥哥面前: “哥,这个给你。” 摊开手心,是一枚小小的主席像章,别针有些松了,但擦得干干净净。 “我……我从旧书包上摘下来的。”晓梅小声说,“照相的时候别在胸前,好看。” 陆怀民接过像章,别在自己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左胸口,正了正位置: “好看。谢谢晓梅。” “哥,”晓梅仰起脸,“加油!” 陆怀民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走出院门。 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聚了不少人。 李文斌、赵援朝、陈志强,还有复习小组里其他几个年轻人都在。 让人有些意外的是,陆小军——陆老四的儿子,也背着个旧挎包,独自站在人群边上,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上的土。 “小军?”陆怀民走过去。 陆小军闻声抬头,脸上泛起一丝赧然:“怀民哥……我、我也想去报个名。我爹……同意了。” “好事!”陆怀民拍了拍他的肩,“一块儿走。” 一群人开始赶路,刚到公社站台,就有人拉长了声音喊: “班车来了——” 那辆熟悉的破旧公共汽车摇摇晃晃地出现在土路尽头。 车门一开,人群便涌了上去。 车上比往常更挤,除了去县城办事的农民和干部,几乎一半都是去报名的年轻人。 车开了,车厢里安静得出奇。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检查着要带的材料:户口本、学历证明(或单位/公社的介绍信)、一寸照片、报名费五毛…… 陆怀民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放着公社教育办赵志国主任特意为他开具的“文化程度认定证明”,上面详细列举了他组织扫盲班、改良农具、参加县培训班并取得优异成绩等情况,最后盖着公社鲜红的公章。 这是他的“相当于高中毕业”的凭证。 两个小时后,班车驶入县城。 今天的县城,明显比往常热闹。 街上行人多了许多,且大多行色匆匆,神色紧张又兴奋。 路边墙上,新贴了不少红纸黑字的通知,内容无一例外,都是关于高考报名的。 “县中学报名点……往前走!”有人指着方向。 县中学离文化馆不远,此刻,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 队伍从校门口一直蜿蜒到街角,足足有上百米长。 排队的人年龄参差不齐,从十六七岁的少年,到三十左右的中年人,有穿着工装的工人,有一身泥点的农民,有戴着眼镜的知青,也有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看样子是机关干部的。 “这么多人……”陈志强咂了咂舌。 “怀民!这边!”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嘈杂。 陆怀民循声望去,看见陈卫东站在校门口的门牌旁,正使劲朝他挥手。 他挤过去,李文斌他们也跟着挤过来。 陈卫东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支钢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镜片后的眼睛亮得灼人。 “可算来了!”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人太多了,我怕你们找不着。” “陈老师,这……”陆怀民看着眼前的人海,也有些震撼。 “全县二十多个公社,加上县城各单位、各学校的,少说也有两千人。”陈卫东说,“走,我带你们进去。报名点设在教学楼,分文科理科,各有两个窗口。” 县中学的校园比陆怀民想象的要大。 几栋红砖砌成的两层教学楼,墙面上刷着“教育要革命”的标语,字迹已经有些斑驳。 操场上满是黄土,几个篮球架孤零零地立着。 但今天,这个平日里书声琅琅的校园,变成了一个沸腾的集市。 每一处能站人的地方都挤满了人。 走廊下,树荫下,甚至乒乓球台旁,都三三两两聚着年轻人,有的在最后翻看笔记,有的在互相提问,有的只是紧张地搓着手,不停地张望。 教学楼的走廊更是水泄不通。 两条长长的队伍从一楼的两个窗口一直排到楼梯口,又拐着弯排到走廊尽头。 队伍移动得很慢,但没人抱怨,也没人插队。 每个人都紧紧攥着自己的材料,眼睛盯着前方。 “排这边,理科窗口。”陈卫东把陆怀民他们领到一条队伍末尾,“排着,别急。我再去看看其他学生。” 陆怀民一行人站进队伍。 他前面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铁路工人的制服,手里捏着一叠材料,他不停地踮脚张望,又低头检查材料,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 偶尔能听到前面传来询问声和解答声: “同志,我高中毕业证丢了,大队证明管用不?” “管用,能证明实际文化水平就行。” “相片……一定得一寸的?我这张大了点儿,好像是两寸的……” “不行,规定一寸。旁边有临时照相的,赶紧去!” “报名费……五毛是吧?给。” 每当前面有人办完手续,拿着盖了红印的表格挤出来时,周围总会投去一片羡慕的目光。 那些办完的人,有的兴奋得满脸通红,冲出人群就喊“我报上了!”;有的则一脸恍惚,捏着表格看了又看,仿佛不敢相信;还有的眼圈红了,悄悄抹着眼睛。 排了将近两个钟头,终于轮到了陆怀民。 窗口是用课桌临时拼成的,几个工作人员正忙碌地审核材料、登记信息、收费。 旁边还站着个戴眼镜的中年干部,应该是负责的。 “下一个。”一个工作人员喊。 陆怀民走上前,把准备好的材料递过去:户口本、生产队的推荐信、公社的证明。 负责登记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同志,她接过材料,仔细查看。 当看到那张盖着公社公章的“文化程度认定证明”时,她抬起头,看了陆怀民一眼: “陆怀民?” “是。” “青阳公社陆家湾的?” “是。” 女同志点点头,将手中的公社证明递给旁边站着的中年干部: “李主任,这孩子是初中毕业,但公社出具证明,认定其‘具有相当于高中毕业文化水平’。理由是……” 被称为李主任的干部接过证明,仔细看了看。 证明是赵志国亲手写的,字迹工整,理由充分: 陆怀民同志虽初中毕业,但坚持自学,已掌握高中主要课程知识,并在生产实践中改良农具、修理农机、组织扫盲班,为集体做出实际贡献,经公社考察,认定其实际文化水平已达到高中毕业程度。 下面盖着青阳公社教育办公室的鲜红公章。 李主任看完,又抬头看了看陆怀民,然后点了点头:“情况属实,按‘相当于高中毕业’办理。” 女同志明显松了口气,在登记册上快速记录,又从旁边取出一张油印的《考生报名表》: “把这表填了。姓名、性别、年龄、政治面貌、家庭成分、报考科类、志愿学校、专业……都写清楚。字迹工整,不要涂改。” 陆怀民接过表格,走到一旁靠窗的课桌边,从书包里拿出那支英雄牌钢笔,拧开笔帽。 他伏在课桌上,一笔一划地填写: 姓名:陆怀民 性别:男 年龄:16 政治面貌:群众 家庭成分:贫农 报考科类:理工科 第一志愿:科学技术大学 专业:近代力学系 第二志愿:省城工业大学 专业:机械工程系 第三志愿:(空) 在“是否服从分配”一栏,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工整地写下:“服从”。 填完表,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才走回报名桌前。 女同志接过表格,扫了一眼,当看到“第一志愿:科学技术大学”时,她再次抬起头,这次目光里多了几分讶异和审视: “科大?你确定?” “确定。”陆怀民声音平静。 女同志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在表格上盖了个“初审通过”的蓝章,然后指指旁边: “去那边交费,然后凭收据去照相。照片拿回来贴在这里。”她点了点表格右上角预留的方框。 陆怀民走到交费处,递上五毛钱。 收费的是个年轻小伙子,他撕下一张小小的、印着“高考报名费收据”字样的纸条,盖上章,递给陆怀民: “拿好。” 接着,就是照相。 临时照相点设在操场的另一头,用几块木板和帆布搭了个简易棚子。 棚子外也排着队,比报名那边短一些,但也有二三十人。 照相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一顶旧呢帽,脖子上挂着台老式的海鸥牌120双反相机,正忙得满头大汗。 “下一个!快点!”他朝队伍喊。 棚子里很简单: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挂在墙上当背景,前面摆着一张方凳,凳子上还摞着几本厚书——那是给个头矮的考生垫脚用。 一个年轻人正坐在凳子上,紧张得身体僵硬。 他穿着崭新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但表情却像要去受刑。 “放松点!笑一笑!”照相师傅从取景框里抬起头,不耐烦地说,“你这表情,像是我要枪毙你似的!” 年轻人更紧张了,嘴角抽搐了几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咔嚓!”快门按下。 “好了!下一个!”照相师傅挥手。 年轻人如蒙大赦,跳下凳子,踉跄着跑出棚子。 队伍缓缓前进。 轮到李文斌时,他紧张地推了推眼镜,坐到凳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眼镜摘了!”照相师傅说。 “啊?”李文斌一愣。 “反光!摘了!” 李文斌只得摘下眼镜,眼前顿时一片模糊。他茫然地睁大眼,努力朝着相机方向“看”去。 “看这里!头往左偏一点……对!别动!” “咔嚓!” “下一个!” 李文斌摸摸索索地戴上眼镜,拿着取相条,晕晕乎乎地走出来。 “怀民,该你了。”他小声说。 陆怀民点点头,走进棚子。 他坐到凳子上,调整了一下坐姿,背自然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腿上。 “小伙子,精神!”照相师傅从取景框里看了一眼,难得地夸了一句,“就这姿势,挺好,别动。” 陆怀民望向镜头。 那黑色的圆孔后面,是一双即将定格这一刻的眼睛。 他想起前世,四十二岁那年,他拿到在职研究生文凭时,也去照相馆拍过一张纪念照。 那时镜中人已生华发,眼神里有疲惫,也有释然。 而现在,这双眼睛才十六岁,清澈,明亮,盛着对这个时代全部的热望,与一往无前的决心。 “好!保持!”照相师傅按下快门。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像一声轻轻的叩击,叩在了1977年十一月的这个上午。 陆怀民从凳子上站起身,接过照相师傅递来的取相条——上面用钢笔写着编号与时间:下午三点取。 “谢谢师傅。” “不谢。下一个!” 走出棚子,阳光有些刺眼。 陆怀民眯起眼,看见李文斌、赵援朝、陈志强他们都等在旁边,个个手里都捏着那张小小的取相条,像捏着什么宝贝。 ““怀民哥,照得咋样?”陈志强凑过来问。 “还行。”陆怀民笑笑,“等下午拿相片。” “走,先找地方吃口东西。”赵援朝说,“下午再来贴相片、交表。” 一行人走出县中学,在附近找了家国营小吃店,每人要了一碗阳春面。 面很清淡,漂着几滴酱油星子和零星的猪油花,但热乎乎的,吃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吃饭时,大家都很沉默,各自想着心事。 下午两点半,他们回到照相棚。 照片已经洗出来了,用夹子夹在棚子外的绳子上,一排排黑白的小方块,在风中轻轻晃动。 每一张照片上,都是一张年轻的脸。 有的笑得灿烂,有的紧张严肃,有的眼神迷茫,有的目光坚定。 但无一例外,每一双眼睛里,都有光。 陆怀民找到自己的那张。 照片上的少年坐得笔直,蓝布衫的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胸前的像章清晰可见。 眼神清亮,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属于少年人对未来的期待。 背景是洗得发白的蓝布,右上角印着小小的日期:1977.11.5。 这就是他的“一寸免冠照”。 它将贴在他的报名表上,随着成千上万份同样的表格,汇入1977年那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这是我头一回照相。”李文斌凑近看着,轻声感叹,“拍得……真好。” 陆怀民小心翼翼地将相片从夹子上取下,走回报名教室。 在工作人员指点下,用少许浆糊,将相片端端正正贴在报名表右上角的方框里。 相片粘牢了,表格也终于完整。 他将表格交给最后审核的老师。 老师接过,仔细检查了一遍所有项目,确认无误,在表格右下角盖上了一个鲜红的、沉甸甸的印章: “报名确认”。 “好了。”老师把表格收进一个厚厚的档案袋里,抬头看了陆怀民一眼,“回去好好复习。十二月十号、十一号考试,地点在县一中,准考证考前一周内来领都行。” “谢谢老师。” 走出县中学的大门时,已是下午四点多。 夕阳西斜,把县城的街道染成金色。 街上的人少了许多,但那些刚刚报完名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地走着,开始低声交谈。 “我第一志愿报了省师范学院,就想当个老师……” “我爸让我报医学院,说医生好。” “我……我没敢填太高,报了个地区农校……” 陆怀民在校门口驻足,回头望去。 红砖教学楼静立在夕阳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操场上,那一排刚刚洗净的黑白相片还在风中轻轻晃动,像一帧帧沉默的缩影,记录着这个下午,无数个平凡而又不平凡的梦想启程的时刻。 “怀民,走喽!”陈志强在不远处招手。 “来了。” 陆怀民应了一声,最后望了一眼那排摇曳的相片,转身,汇入初冬傍晚稀疏的人流。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报名费收据: “高考报名费:人民币伍角整。” 五毛钱,一张一寸黑白照,一份手写的表格。 这就是1977年,一个农村少年,走向未来的全部凭证。 第16章 1977年的高考,开始了 十一月最后一周,天说冷就冷了下来。 皖南的冬天,来得总是慢吞吞的,可一旦来了,那湿冷便像是能渗进骨头缝里。 风从河滩那头卷过来,贴着地皮扫过枯草和田埂,钻进人的袖口、领口,刀子似的。 陆家湾彻底进入了农闲时节。 早稻早已归仓,晚稻也收割完毕,稻草捆成一个个矮胖的墩子,散在田里晒着。 男人们开始修整农具、挖塘泥积肥;女人们则忙着纺线、纳鞋底、补衣裳,准备过冬。 但村里的气氛,却比任何一个冬天都要燥热。 仓库里的煤油灯,亮得一天比一天晚。 那二十几个决心高考的年轻人,如今真正进入了冲刺阶段。 陈卫东从县里又捎来两批资料——一批是历年各省市高考真题的手抄汇编,虽然年代混乱,题型不一,但已是雪中送炭; 另一批是他和几位老师熬夜整理的《政治时事要点》和《语文作文范文》,油墨都还没干透,散发着浓烈的气味。 每个人桌上都垒起了高高的“书山”,大多是手抄本、油印册,边角卷起,纸页泛黄,却被摩挲得发亮。 陆怀民的桌前,除了公共的资料,还多了陈卫东私下塞给他的几本《数学通报》和《物理学报》合订本。 里面的文章和题目,明显比高考大纲深得多,但他啃得津津有味。 有些涉及微积分和矩阵的大学内容的题,他都能独自解出来,在前世是四十岁后才系统自学的,如今在十六岁的头脑里重新生根,竟有种水到渠成的感觉。 考前两天,陆怀民去了趟县中学教务处,领回了自己的准考证。 准考证是一张半个巴掌大小的硬纸片,浅黄色的底,旁边用蓝色钢笔工整地填写着:姓名陆怀民,考号197734000177,报考科类理工科,考试地点县第一中学第三考场。右下角盖着县招生办公室的红章。 领完准考证的当天傍晚,天就阴了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村庄,空气里弥漫着雨雪将至的湿冷。 陆建国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眼睛盯着天色,眉头越皱越紧。 “看这样子,要下雪。”他吐出一口烟,对屋里的周桂兰说,“一下雪,班车怕是要停。” 周桂兰正缝着一件旧棉袄,闻言停下手里的针线:“那咋办?怀民后天就得去县里考试了。” “我去想想办法。”陆建国磕掉烟灰,起身进了里屋。 陆怀民在隔壁屋里,正最后一次清点考试要带的东西:准考证、钢笔、铅笔、橡皮、尺子,东西不多,但他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怀民。”父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陆怀民开门,看见父亲站在门口,身上已经披了件旧棉大衣:“我出去一趟,晚点回。” “爹,这么晚了去哪?” “去趟镇上。”陆建国简短地说,“雪要是下来,班车肯定停。我去问问,看能不能借辆自行车。” 陆怀民心里一紧:“爹……” “在家等着。”父亲已经转身出了院子,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夜里十点多,陆建国回来了。 身上沾满了泥点,棉大衣的肩膀处湿了一片。 他推着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进了院子,车轮碾过冻硬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借到了。”他把车靠在屋檐下,拍了拍车座,“王铁匠家的,说好了用四天,一天两毛钱。” 周桂兰赶紧从灶间端出热在锅里的饭菜:“快,先吃饭,冻坏了吧?” 陆建国洗了手,坐到桌边,端起碗呼呼地喝粥。粥已经不太热了,但他喝得很急。 “王铁匠说了,这车他常拾掇,胎气足,刹也灵。”他放下碗,看向儿子,“后天,我送你。” “爹,二十多里路呢,带个人,雪地里不好骑。”陆怀民说。 “二十里算啥。”父亲摆摆手,“我年轻时,扛着百斤粮走三十里都不喘。骑车带个人,轻松。” 母亲也说:“让你爹送。你攒着精神,好好考。” …… 天气阴沉了一整天,到了第二天夜里,雪果然下来了。 陆怀民躺在被窝里,听着窗外簌簌的落雪声。 屋子里很冷,呵气成雾。 他把被子裹紧了些,手脚却还是冰凉的。 但心里有一团火,烧得他毫无睡意。 明天——不,已经是今天了——十二月十日,高考第一天。 这半年的光景,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一切,都为了今天。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里,听见堂屋有细微的响动。 陆怀民悄悄起身,凑到门缝边往外瞧。 父母还没睡。 母亲就着如豆的灯火,正缝着什么——是件棉背心,用旧棉袄拆改的,手里絮着新弹的棉花。 父亲在一旁,笨拙却仔细地帮着抻线。 “这儿,多絮点儿。”父亲低声说,“考场里冷。” “晓得。”母亲头也没抬,“这孩子,打小就怕冷。” “要是考上了,去北边念书,更冷。” “那咋办?” “再做厚的。”父亲说,“把咱俩的袄子拆了,给他絮一件新的。” “那咱俩……” “咱俩在家,冻不着。” 母亲的手停了停,又继续缝。 灯光昏黄,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依偎在一起。 陆怀民轻轻关上门,回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被子很厚,是母亲今年新弹的棉花,又软又暖。 窗外的雪还在下,沙沙,沙沙,像时间在轻轻地走。 陆怀民翻了个身,再次强迫自己入睡。 …… 天还没亮,陆怀民就醒了。 其实他一夜没怎么睡踏实,迷迷糊糊的,总在做梦——一会儿在考场,题目怎么也看不清;一会儿在田里割稻,镰刀忽然断了;一会儿又看见妹妹晓梅在煤油灯下写字,写着写着,字变成了蝴蝶飞走了…… 他坐起身,屋子里一片漆黑。摸索着划亮火柴,点亮床头的煤油灯。 昏黄的光晕散开,照亮了简陋的屋子:土墙,木窗,一张旧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本书。 桌上摆着他要带的文具袋,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张准考证。 他穿好衣服——是最厚实的一套,母亲昨天夜里拆了旧棉袄改的,虽然补丁摞补丁,但絮得厚实。 又套上父亲那件宽大的旧棉大衣,顿时暖和了许多。 推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白茫茫一片。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足有半尺厚,屋檐下垂着冰溜子。 灶间亮着灯,母亲已经在忙活了。 “起来了?”母亲从灶膛前抬起头,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快来烤烤火,早饭马上好。” 陆怀民走过去,蹲在灶膛边。柴火噼啪作响,热气烘着脸,冻僵的手脚渐渐回暖。 父亲也从里屋出来了,一边穿棉大衣一边说:“雪停了,路上能走。我看了天,今天应该不会再下。” “爹,我自己骑车去就行。”陆怀民说,“二十多里雪路,您带着我太吃力。” “你骑车?”父亲看了他一眼,“雪地里摔一跤咋办?伤着手还咋写字考试?” 陆怀民不吭声了。他知道,父亲定了的事,谁也拗不过。 早饭是热腾腾的玉米粥,还有母亲特意蒸的白面馒头——平日里舍不得吃的细粮,今天破例了。 一家人围坐在小桌旁,安静地吃饭。 晓梅也早早起来了,眼睛还有些惺忪,但精神很好。 她把那个主席像章又别在哥哥胸口:“哥,戴着这个,肯定能考好。” 吃完饭,天还是漆黑一片。 父亲推出那辆借来的二八大杠,仔细检查:车胎气足不足,刹车灵不灵,链条上不上锈。又用破布把车座和车把上的雪擦干净。 母亲把准备好的干粮包塞进陆怀民的挎包:十张烙饼用笼布包着,还温着;两个煮鸡蛋,壳上染着红;一小包红糖;军用水壶里灌满了红糖姜茶。 “路上饿了就吃,别省着。”母亲叮嘱,“考试的时候要是冷,就喝口姜茶。” “嗯。” “笔啊本啊的都带齐了?” “带齐了。” “准考证呢?” “在这儿。”陆怀民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硬纸片。 “收好,千万别丢了。” “知道。” 一切收拾停当,天还是没怎么亮。 “走吧。”父亲跨上自行车,回头说,“坐稳。” 陆怀民坐到后座上,挎包抱在怀里。 母亲和晓梅送到院门口。 “怀民,好好考!”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 “哥,加油!”晓梅用力挥着手。 自行车动了。 路很不好走。 积雪掩盖了坑洼,车轮时常打滑。 父亲不得不小心翼翼,遇到陡坡就下来推着走。 陆怀民想下来帮忙,父亲不让:“坐着别动,省点力气。” 出了村子,上了通往县城的土路。路面上有深深浅浅的车辙印,是早起的拖拉机或牛车留下的。 父亲就顺着这些车辙骑,虽然颠簸,但稳当些。 风从田野上刮过来,打在脸上生疼。 陆怀民把棉大衣的领子竖起来,还是觉得冷。 他看看父亲的背影——父亲弓着腰,一下一下用力蹬着车,棉大衣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在寒冷的空气里冒着淡淡的白气。 “爹,歇会儿吧。”陆怀民说。 “不累。”父亲头也不回,“早点到,你还能歇歇。” 陆怀民不再说话,只是把怀里的挎包抱得更紧了些。 路上偶尔遇到其他赶考的人。 有骑自行车的,有走路的,还有赶着牛车、驴车的。不管以什么方式,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一个中年男人推着自行车,后座上坐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看样子是父女。 姑娘怀里抱着书包,脸冻得通红。 “老哥,送孩子考试?”那男人主动搭话。 “嗯。”父亲应了一声。 “我家闺女也考。昨天雪大,班车停了,只能骑车送。”男人叹口气,“这天气,真是遭罪。” “都是为了孩子。”父亲说。 两辆车并排走了一小段。那姑娘悄悄瞥了陆怀民一眼,又低下头去。 “你报的文科理科?”男人问。 “理科。”陆怀民答。 “我家闺女也是理科。她想学医。”男人语气里透着骄傲,“她娘走得早,她就想当医生,治病救人。” 陆怀民看了看那姑娘。她抬起头,眼睛很亮,虽然冻得嘴唇发紫,但眼神坚定。 “一定能考上。”陆怀民说。 姑娘怔了怔,随即笑了:“你也是。” 又走了一段,那对父女拐上了另一条岔路。临别时,男人朝父亲挥挥手:“老哥,加油!” “加油!”父亲也回了一句。 自行车继续在雪路上前行。 太阳渐渐升高,雪地反射的光更刺眼了。 父亲忽然开口:“怀民。” “嗯?” 考试时,别慌。会的题,稳稳当当写;不会的,先跳过去,紧着后头的做。时间要掐好。” “嗯。” “笔握稳,字写清楚。老师看不清字,答得再好也白搭。” “嗯。” “考完一科,就别想了,赶紧准备下一科。” “嗯。” 父亲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甭管结果咋样,你都是爹的骄傲。” 陆怀民喉咙一哽。 他想起前世,他拿到在职研究生文凭那天,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捧着证书,想起了父亲。 那时父亲已经走了好几年,走的时候,他正在外地参加一个技术培训,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后来他回家,母亲说,父亲临终前还在问:“怀民……考试……考完了没?” 他当时跪在父亲灵前,泪如雨下。 而现在,父亲就在他前面,弓着腰,一下一下蹬着自行车,载着他,颠簸在1977年冬天的雪路上,送他去奔赴人生中或许最重要的一场考试。 “爹,”陆怀民的声音有些哑,“我一定好好考。” 父亲没回头,只沉沉“嗯”了一声。 …… 骑了快三个小时,县城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灰扑扑的墙,低矮的房屋,在雪后的晴空下,一切都显得清晰而宁静。 越靠近县城,路上的人越多。 骑自行车的,步行的,推车的,赶车的……从各个方向汇拢过来,像无数条溪流,最终汇入同一条大河。 父亲在县一中门口停下车子。 “到了。”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喘着气说。 陆怀民跳下车,腿有些麻。他活动了一下,看向校门。 县一中的大门比县中学气派些,是两扇厚重的铁门,漆成黑色,门柱上贴着红纸,写着考场安排和注意事项。 “我在这儿等你。”父亲支好车,“考完了,一块儿回。” “爹,这得等一整天呢!您找个地方歇歇脚……” “不用。”父亲摆摆手,“快进去吧,别耽误。” 陆怀民看着父亲冻得通红的脸,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快去。”父亲催他。 陆怀民转身,朝着校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 父亲还站在原地,棉大衣领口有些大,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他正从兜里摸出旱烟袋,想点一锅,又想起这是在学校门口,便只是把烟袋捏在手里,望着儿子的方向。 阳光照在皑皑雪地上,反射的光映着父亲的脸,清晰又有些朦胧。 陆怀民忽然想起朱自清《背影》里的那段话: “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深青布棉袍,蹒跚地走到铁道边,慢慢探身下去,尚不大难。可是他穿过铁道,要爬上那边月台,就不容易了。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向上缩;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了。” 他没有流泪,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又热乎乎的。 他朝父亲挥了挥手,转身,汇入了考生的人流。 校门口,工作人员正在查验准考证。 “准考证拿出来!排好队!不要挤!” 陆怀民掏出那张硬纸片,随着队伍缓缓移动。 轮到他时,一个戴眼镜的中年老师接过准考证,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他:“陆怀民?十六岁?” “是。” “第三考场,教学楼二楼左拐。进去吧。” 陆怀民接过准考证,走进校门。 校园里比外面更安静些。积雪被打扫过了,露出湿漉漉的水泥路面。 许多考生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考场,三三两两地站在走廊下、树荫旁,有的还在最后翻看笔记,有的闭着眼默默背诵,有的只是紧张地搓着手。 陆怀民找到第三考场,在二楼。 教室门开着,里面摆着整齐的课桌,每张桌子上贴着考号。监考老师正在黑板上写考试时间和注意事项。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第三排。坐下,把准考证放在桌角,文具袋摆在旁边。 窗外,可以看到校园的一角。 几棵落光了叶子的梧桐树,枝桠上积着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更远处,是县城的屋顶,炊烟袅袅升起。 一切都那么平常,又那么不平常。 监考老师开始宣读考场纪律: “……不准交头接耳,不准偷看他人试卷,不准传递纸条……考试时间两小时,中途不得离场……” “……严禁作弊,一经发现,取消考试资格,并追究相关责任……” “……试卷下发后,先检查有无缺页、漏印,然后在指定位置填写姓名、准考证号……” 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宣读完毕,铃声响起。 “现在,开始分发试卷。”监考老师的声音严肃而又庄重。 1977年的高考,开始了。 第17章 考场内外 试卷发下来了。 粗糙的黄色纸张透着一股浓重的油墨味,纸很薄,能隐约看见背面的字迹。 这是1977年高考的语文卷。 第一道大题就是作文,题目再简单不过:《难忘的一天》。 没有材料,没有提示,只有一个朴素的命题,等着每个人用自己的人生去填充。 陆怀民提起笔,钢笔尖在草稿纸上悬了片刻,望向窗外。 他想起很多个“一天”。 想起六月晨雾里河滩上的柴火炉,想起仓库第一夜煤油灯下王老师写下的那个“人”字,想起陈卫东在月光下说“我们读书,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想起今天清晨——父亲载着他,在雪地里蹬了二十多里路。 每一幕都清晰如昨。 但最难忘的…… 陆怀民低下头,钢笔尖终于落在草稿纸上。 他决定写今天。 他写道: “1977年冬天的这个早晨,天还没亮,父亲就骑着自行车载我去考试。雪很厚,路很滑,父亲蹬得很吃力。我把脸贴在他背上,能听见他的心跳和喘息。那一刻我想,这就是我的父亲,一个普通的中国农民。他不会说漂亮话,甚至很少笑,但他用他的方式,把我送到了这个考场……” 他写得很慢,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教室里很冷,握笔的手很快冻得发僵,他不得不时常停下来呵口热气,搓搓手指。 但文字却流畅地从笔尖淌出来,那些积攒了半年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出口。 “……这就是我最难忘的一天。不是因为今天我要参加一场可能改变命运的考试,而是因为奔赴考场的这一路,我看到了无数个和我一样的家庭,看到了无数双托举的手,看到了雪地里深深浅浅的脚印,看到了寒风中坚定的背影。 父亲送我,不只是送我去考场。他送的是希望,是一个庄稼人对土地之外那个更大世界的全部想象。他知道自己可能永远走不出那片稻田,但他希望我能。 雪还在下吗?不,已经停了。但那条雪路,会一直留在我心里。路上的每一个脚印,车轮碾过的每一道辙痕,父亲说的每一句‘坐稳’,都会成为我生命里最坚实的路基。 因为我知道,无论我将来走到哪里,身后总有那样一个身影——在雪地里,在烈日下,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沉默地守护着,等待着。 这就是我的父亲。这就是千千万万个中国父亲。 他们或许一生不曾说过‘爱’这个字,却用最质朴的行动告诉孩子:去吧,去飞。家里有我。 ……” 写完最后一个句号,陆怀民轻轻舒了口气。 教室里的温度很低,手冻得有些麻木,但心里却是暖的。 其他考生大多蜷着身子,有的边写边跺脚,有的把冻红的手缩进袖口暖一会儿,再伸出来继续写。 陆怀民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幅老照片:1977年高考考场,考生们穿着臃肿的棉衣,围巾裹得严严实实,但眼睛都紧盯着试卷,那种专注几乎能穿透时光。 现在,他成了照片里的人。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站在历史的长河边,亲眼看见那些曾经在书本里读到的瞬间,在自己身上重现。 作文写完了,整张卷子也很快答完了。 语文卷子难度并不大,至少对陆怀民来说是这样。 那些课文背诵,那些语法分析,都是他这半年反复练习过的。 “还有十五分钟。”监考老师的声音打破寂静。 陆怀民检查了一遍试卷。姓名,考号,答案。确认无误后,他合上试卷,静静等待。 铃声响起。 “停笔!全体起立!” 所有人站起来。有人还在最后一刻匆忙地写着什么,被老师严厉制止。 试卷被收走了。 陆怀民看着自己的卷子被叠进那一摞试卷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那薄薄的几张纸,承载着他半年的汗水,一个家庭的希望,一个时代的转折。 陆怀民把钢笔仔细套上笔帽,收进文具袋。 “同志,”旁边座位一个戴棉帽的年轻人转过头,脸色有些发白,声音带着不确定,“作文……你写的什么?” “《难忘的一天》。”陆怀民说。 “额……我知道题目,”年轻人苦笑了一下,“我写的是去年冬天修水库,差点冻掉脚趾头那天……也不知道对不对路。” “写真实的感受,应该不会错。”陆怀民温和地说。 年轻人点点头,像是得了些许安慰,又小声嘀咕:“下午考数学……我最怕这个。” 陆怀民没再接话,只是对他笑了笑,拿起自己的东西,随着人流走出教室。 走廊里顿时喧闹起来。 压抑了一上午的紧张、期待、焦虑,此刻都释放出来。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交流着考题和答案。 “那道默写,‘雄关漫道真如铁’,下一句是‘而今迈步从头越’吧?我差点写成‘乌蒙磅礴走泥丸’!” “文言文翻译‘锲而不舍,金石可镂’,我写的是‘坚持不懈,金属石头都能雕刻穿’,对不对?” “作文你们怎么写的?我写的是第一次看见电灯那天……” 陆怀民走下楼梯,穿过人群,朝校门口走去。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雪了,但操场上、校门口此时都挤满了人。 陆怀民在人群里寻找父亲。 父亲还站在早上那个位置,自行车旁,身上已经落了一层薄雪。 “爹!”陆怀民跑过去。 父亲抬起头:“考完了?” “嗯,语文考完了。” “难吗?” “不难。” 父亲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裹了好几层笼布,打开,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玉米饼:“趁热吃。” 陆怀民接过,父亲又问:“下午考什么?” “数学。” “能行吗?” “能。” 简短的对答,是父子间特有的默契。 父亲不再多问,只是从车把上解下军用水壶:“喝口水,你妈灌的红糖姜茶。” 陆怀民接过来,壶身也是温的。他喝了一口,甜中带着姜的辛辣,一股暖流从喉咙直落到胃里。 “怀民!”就在这时有人喊。 陆怀民回头,看见李文斌和赵援朝走过来。 李文斌的脸色不太好,但眼睛亮得惊人:“我写完了!作文写了整整三页!手都冻僵了,还是停不下来!” “感觉怎么样?”陆怀民问。 “说不好。”李文斌摇头,嘴角却带着笑,“但至少,我把想写的都写出来了。” 赵援朝搓着手:“数学是我的弱项,下午……唉。” “别想那么多。”陆怀民拍拍他的肩,“把会做的做对,就行。” 三个年轻人站在雪地里,互相打气。 远处,学校的喇叭突然响了:“各位考生请注意,食堂准备了热水和简餐,可以凭准考证领取……” “走,吃饭去。”陆怀民说。 父亲摆摆手:“你们去,我在这儿等。” “爹,您也一起……” “我不饿。”父亲固执地摇头。 陆怀民知道劝不动,只好和李文斌他们去了食堂。 食堂很简陋,长条桌,长条凳。 每个人领到一碗白菜汤,一个窝头。汤是清的,能看见碗底,窝头是粗面的,硬邦邦的。 但没人嫌弃。大家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珍惜每一口食物。 陆怀民看见一个中年考生,头发已经花白,戴着厚厚的眼镜,吃窝头时掉了一桌渣,又小心地捡起来吃掉。他的手指关节粗大,是长期干重活留下的痕迹。 还有一对男女,看起来像是夫妻,共用一个碗喝汤,你一口我一口,相视而笑。 这就是1977年的考场众生相——有十几岁的少年,有三十好几的中年;有插队多年的知青,有刚刚放下锄头的农民;有工人,有代课老师,也有像陆怀民这样从田埂直接走进考场的农村青年。 他们从四面八方来,揣着不同的故事,却奔赴同一个希望。 吃完饭回到校门口,陆怀民看见父亲正在和人说话。 走近了,才发现是陈卫东。 “陈老师!” “怀民!”陈卫东转过身,眼镜片上全是雪水,“考得怎么样?” “还行。您怎么来了?” “我这两天监考,正好中午过来看看你们。”陈卫东从挎包里掏出几块姜糖,“吃这个,暖暖身子。” 又掏出一个小暖水袋,递给陆怀民:“下午考试,把这个放在脚下,能暖和些。” 陆怀民接过暖水袋,是橡胶的,已经旧了,但洗得干干净净。 “这是我爱人用的。”陈卫东说,“她听说你要考试,非要让我带来。” “谢谢师母。” “别谢。”陈卫东拍拍他的肩,“好好考。” 又对陆怀民的父亲说:“叔,您辛苦了。” 父亲摇摇头:“不辛苦。陈老师,您才辛苦。” 两个男人站在雪地里,互相递了根烟,点上,默默抽着。 雪还在下,无声无息。 …… 下午的数学考试,果然让许多人皱起了眉头。 陆怀民拿到试卷,快速扫了一遍。 题目不多,但覆盖面广,从基础的代数几何,到最难的圆锥曲线,都有涉及。 对普通考生来说,这确实是挑战。尤其对那些中断学业多年的知青,那些只有初中基础的农村青年。 但对陆怀民来说,这些题目太简单了。 他甚至不需要演算,看一遍就知道答案。 但他还是认真地、一步一步地在草稿纸上计算,写过程,就像任何一个普通考生那样。 因为这是考试,不是炫技。 他需要尽可能地拿到高分。 做最后那道几何题时,他停了一下。 题目确实巧妙,需要跳出常规思路。 他思索片刻,在图上轻轻画出三条辅助线,然后一步步推导,证明过程简洁而清晰。 写完后,他抬起头。 教室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偶尔的叹息。 有的考生在抓耳挠腮,有的在咬着笔杆苦思,有的已经放弃,呆呆地看着窗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陆怀民检查完所有题目,确认无误后,放下笔。 铃声再次响起。 数学考试结束了。 …… 走出考场时,天已经暗了。 雪停了,但风更大了,吹在脸上像刀子。 陆怀民裹紧围巾,在人群中寻找父亲和李文斌他们。 父亲还在老地方,自行车旁。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李文斌和赵援朝也在,三个人正说着什么。 “怀民!”李文斌第一个看见他,跑过来,“最后那道几何题,你做出来了吗?” “做出来了。” “怎么做的?我画了两条辅助线,还是证不出来……” 陆怀民简单讲了解题思路。李文斌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第三条线!” 然后懊恼地拍大腿:“完了,这道题十分呢!” “别想那么多了。”赵援朝说,“考完了就是考完了。走,回家。” 几个人一起往外走。 雪地里,脚印深深浅浅,蜿蜒向远方。 “怀民,”李文斌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考不上,你会给我写信吗?” “会。” “那说好了。不管你在哪里,我在哪里,都要写信。” “嗯,说好了。” 赵援朝也凑过来:“我也要。” “好,都写。” 三个人相视而笑。 父亲推着自行车走在后面,听着他们的笑声,嘴角也微微上扬。 …… 第二天的考试,在更凛冽的寒风中开始了。 上午是理化,下午是政治。 理化是物理和化学的合卷,题目难度不算大,他答得从容,甚至有时间在草稿纸上推演几种不同的解法。 刚交完卷,那个昨天问他作文的戴棉帽的年轻人——后来知道他叫孙国庆,就紧张地和别人对答案,听到不同的回答时,急得直跺脚。 “陆怀民,最后那道力学的第三问,你算出的加速度是多少?”孙国庆看见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跑过来。 “1.2米每二次方秒。”陆怀民说。 孙国庆的脸一下子垮了:“我算的是1.5……完了,算错了。” “也不一定,可能我算错了。”陆怀民安慰他。其实他知道自己是对的,但他不忍看对方沮丧的样子。 “但愿吧……”孙国庆苦笑着摇头,又突然问,“你报的哪?” “科大。” “科大?”孙国庆眼睛瞪圆了,随即竖起大拇指,“有志气!我……我就报了个地区师专。能考上就烧高香了。” 下午的政治是最后一科。多是关于国家政策、时事要闻和基础理论的内容。 陆怀民答得很稳——这半年来,他不仅背熟了陈卫东整理的重点,还通过陈卫东从县图书馆借了最近一整年的《人民日报》,从中反复琢磨了这个时代的语言逻辑。 最后一道论述题:“结合当前实际,谈谈你对‘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理解。” 陆怀民没有写那些空泛的口号。他想了想,提笔写道: “在农村,我们曾以为镰刀只能弯着腰用,这是多年的‘经验’。但当我根据力学原理改良了镰刀柄的角度后,收割效率提高了两成。这件事让我明白,过去的做法不一定都是真理,只有经过实践检验、能真正提高生产效率和改善人民生活的,才是值得坚持的真理……” 他写得很朴素,但每一个字都来自这半年真实的体会。 当交卷的铃声终于响起,陆怀民放下笔,轻轻呼出一口气。 结束了。 1977年的高考,就这样结束了。 他收拾好文具,最后看了一眼考场——粗糙的木桌,斑驳的黑板,墙上贴着“向科学进军”的标语,还有那些刚刚放下笔、神情各异的考生们。 这一切,都将成为历史。 走出教室时,夕阳正好。雪后初晴,天空被洗得湛蓝,阳光透过梧桐枝桠,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父亲就站在那片光影里,推着自行车,静静地等着。 陆怀民走过去。父亲什么也没问,只是接过他的书包,挂上车把,然后拍拍后座:“回家。” “嗯,回家。” 第18章 等待的日子 雪一场接一场地下。 考完试后,时间突然慢了下来。 像一根绷紧的弦突然松开,反弹回来的是无所适从的茫然。 天放晴时,陆怀民又重新扛起锄头下了地。 冬天田里的活不多,主要是积肥、整地,为来年春耕作准备。 他跟在父亲身后,一锹一锹将冻硬的粪土敲碎、拌匀,再一筐一筐挑到田头,堆成肥垛。 重新握上锄头,那股熟悉的踏实感又回来了,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村里人看他的眼神,悄悄变了。 以前是“陆建国家的儿子”“会修东西的那个娃”,如今成了“考大学的那个”。 走在路上,常有人问:“怀民,考得咋样?”“有把握吗?”“啥时候能知道信儿?” 陆怀民总是笑笑,答得含糊:“还说不准呢,得等。” 他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这年头的录取,分数是不公布的,尘埃落定之前,任何话传出去都可能变了味。 况且,希望这东西,揣在自己怀里是暖的,说出口却可能成了别人的刺。 父亲陆建国倒是稳得住。队里有人问起,他就说:“考完了,等信儿。”再多一句也没有。 母亲更直接:“考上考不上,都是自家孩子,该吃饭吃饭,该干活干活。” 晓梅倒是憋不住话。 每天从学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凑到哥哥跟前:“哥,今天有消息吗?。”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哥哥下一刻就能收到录取通知书。 陆怀民总是摇摇头: “哪有那么快,高考分数又不公布,等到有信儿了,就是录取通知书下来了,起码得过了年。” “过了年……”晓梅掰着手指头算,“那还得两个多月呢。” 是啊,两个月。 在1977年的冬天,对570万个家庭来说,两个月长得像一个世纪。 …… 仓库里的夜课没有停,人却不再像考前那样,挤得密不透风。 大家聚在一起,人越来越少了,话却多了起来。 题是不大做了,更多时候是闲谈——谈考试时某道题怎么想岔了,谈听来的各色小道消息,谈“要是考上了”和“要是没考上”。 李文斌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张泛黄的中国地图,贴在墙上,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小点: “我家在这儿,HP区,离外滩不远。小时候,常去江边看船,汽笛声能传好远……”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 “想家了?”有人问。 “想。”李文斌苦笑一声: “有时候半夜醒过来,还以为躺在自家的木板床上,听见的是电车叮叮当当的响声。” 他顿了顿,转向陆怀民,声音更低了些:“怀民,你说……要是没考上,我还能回去吗?” 这个问题,陆怀民答不上来。 他知道历史的大致走向:知青返城潮会在几年后到来,但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回去。 有些人会在农村扎根,有些人会去县城找工作,有些人会一直等,等到政策变化。 但具体到个人,谁知道呢? “先别想那么多。”陆怀民只能说,“等通知。” “等……”李文斌苦笑,“下乡这五年,好像就是在等。等回城的那天,等家里的消息,等一个自己也说不清的未来。现在,等来了一场考试,考完了,还得等。” 他摇摇头:“这心里头,悬着,落不到实处。” 这种心情,陆怀民懂。 希望有时候比绝望更折磨人。 绝望让人死心,希望却让人百爪挠心,把每一种可能都想遍,最后发现,现实可能和哪一种想象都不同。 “文斌哥,”陆怀民说,“不管结果如何,我们努力过了。这半年,我们没白过。” 李文斌怔了怔,随后点点头: “是啊,没白过。至少……至少我重新拿起书了。至少我知道,我还没废。” 这话说得轻,落在安静的仓库里,却让几个人都沉默下来。 陆怀民不由得想,多年以后,历史书上会怎么写知青? 会写他们的数量,写他们的贡献,写他们的返城。 但不会写他们在无数个这样的冬夜,如何望着故乡的方向,如何计算着回家的日子,如何在希望和绝望之间摇摆。 赵援朝拍拍李文斌的肩,打破了沉寂: “文斌,咱都考完了,就别讲这些伤感的话了,来,大伙儿都说说,往后有啥打算?甭管考上考不上。” 气氛这才活络了些。 李文斌先开口:“要是真能上医学院,我想回上海,在我们那边的医院工作。当然,”他赶紧补充,“组织分配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边疆也行。” 陈志强挠挠头: “我可能考不上大学。但我跟队长说了,开春想去公社农机站学开车。怀民哥不是常说嘛,技术也是本事。” 陆小军坐在角落里,小声说: “我爹说了,考不上,就让我跟他学瓦匠。他说,荒年饿不死手艺人,有门技术傍身,走到哪儿心里都不慌。” 赵援朝用力点头,他本是首都来的知青,此刻脸上却有种落地生根的踏实: “我刚下乡时,觉得回城是唯一的出路。待了这些年,汗水洒在这片地里,感情也埋在这儿了。现在觉得,要是能留下来,用学到的知识让田里多打几斤粮,让村里人碗里多几颗米,也挺实在。” 他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当然,能考上农学院最好,那样我能做的就更多了。” “就是!”陈志强接话,嘿嘿笑着,“在村里开拖拉机也挺好,突突突开过去,多威风!怀民哥,你说是吧?” 陆怀民笑着点头,随后大家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 腊月二十四,祭灶。 按老辈传下的规矩,这天得送灶王爷上天,请他“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陆家湾家家户户的灶台上,都摆上了用麦芽糖熬的糖瓜,黏糊糊、甜丝丝的,指望着堵住灶王爷的嘴,让他多在玉帝跟前说几句好话。 陆怀民正在灶间帮母亲周桂兰烧火,院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自行车铃响——叮铃铃,清脆又急促。 “怀民,快去开门,像是陈老师!”周桂兰在围裙上擦擦手。 陆怀民拉开院门,果然是陈卫东。 他推着那辆二八大杠,额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可脸上却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意。 “陈老师!快进来,外头冷!” 陈卫东支好车,跟着陆怀民进了堂屋。 炭盆烧得旺旺的,屋里暖烘烘的。 “叔,婶。怀民,”陈卫东压低声音,但掩不住兴奋:“有好消息。” 他说着,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看看这个。” 陆怀民接过信封,上面印着“青阳县教育局”的字样。 拆开,里面是一份手抄的文件,标题是:“关于上报1977年高考优秀考生材料的通知”。 文件下面附着一份名单,只有五个名字。陆怀民的名字在第一个,后面四个名字陈卫东只抄了姓。 “这是……”他抬头看向陈卫东。 “成绩都出来了,分数虽然不对外公布,但录取工作已经启动。”陈卫东解释道: “县里挑了几个分数拔尖、平时表现也突出的,作为优秀考生材料,往地区报。你的名字在第一个。刘局长私下透了点风,说你的成绩……在省里都挂上号了。”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明白。 “那……录取的可能?”父亲陆建国急切地问。 “很大。”陈卫东肯定地说,“科大虽然是重点中的重点,但听刘局长的意思,怀民分数很高,估计在全省前几。”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母亲周桂兰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她赶紧用围裙擦,却越擦越多。 父亲陆建国也深吸一口气,手有些抖。 “陈老师,”陆建国开口,声音也有些抖,“这……这算是准信了吗?” “算内部消息,但八九不离十。”陈卫东语气笃定,“正式的录取通知书,还得等学校发。但县里上报优秀考生,就是为了确保这些好苗子能被好学校录取。这是惯例。” 陆怀民明白了。 他前世也看过相关一些材料,1977年高考志愿填报很混乱,为确保一些重点大学的生源,会出现“截胡”现象。 比如后世的厦门大学教育研究院院长,当年第一志愿就是福建师范学院,但最后却被厦门大学历史系截胡录取。 而县里上报的优秀学生,陆怀民猜测,大概就是县里确保被重点大学录取的学生名单。 “还有这个,”陈卫东又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扁平的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绘图工具:圆规、三角板、直尺、量角器,还有一本笔记本,虽然旧了,但保存完好。 “这个,”陈卫东把木盒推到陆怀民面前: “是我父亲留下的。他是个教授,也是个工程师,这套工具跟了他大半辈子。他当年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学生们考上大学。现在,他终于能看到了。这套工具……给你吧。” 陆怀民愣住了:“陈老师,这太珍贵了……” “工具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收藏的。”陈卫东拍拍他的肩,“我父亲如果知道,他这套工具能在一个有志气的年轻人手里继续发挥作用,一定会高兴的。” 陆怀民接过木盒子,郑重地说:“谢谢陈老师。” “别谢我。”陈卫东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还有这个。我之前替你给我父亲的老同学,省教育厅的张明远同志写了信,这是他的回信,正好一起捎过来。” 陆怀民接过信,展开,信不长,但字字恳切。 张明远在信中说,他已经了解了陆怀民的情况,对这个立足农村、自学成才、还能将知识用于生产实践的年轻人印象深刻。 他特意去查了科学技术大学近年来的招生资料和培养方向,在信中做了简要介绍,并附上了一些他个人整理的、关于近代力学系课程设置和未来发展的笔记,虽篇幅有限,却干货十足。 “明远同志也给我写了一封信,”陈卫东说: “他让我转告你,‘恢复高考,是国家不拘一格降人才的重要举措。像陆怀民同志这样的青年,正是国家急需的、能将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种子。请转告他,让他安心等待,继续积累。无论结果如何,这条路,值得坚定地走下去。’” 顿了顿,陈卫东补充道: “明远同志还说,未来如果你能去科大读书,在省城遇到什么问题,也可以拿着信去找他。” “陈老师,”陆怀民有些感动,他将信仔细折好,“替我谢谢张老师。” “我会的。”陈卫东坐了一会儿,又交代了几句: “录取通知书估计要到年后,正月底二月初了。这期间,该准备的东西可以慢慢准备起来了。” 送走陈卫东,陆家小院的气氛彻底变了。 母亲开始在灯下翻箱倒柜,找出攒了多年的布票、棉花票,算计着能给儿子做几件新衣裳。 父亲则开始修整家里那口旧木箱,说“出门得有个像样的箱子”。 晓梅围着哥哥转,问大学是什么样,省城远不远。 陆怀民看着家人忙碌的身影,心里那块悬了几个月的石头,终于轻轻落了地。 …… 小年过后,日子一天天向大年三十靠近。 村里的年味越来越浓。孩子们放鞭炮,大人们置办年货,家家户户终于飘出了点炖肉的香味。 这是一年中最悠闲、最温暖的时候。 但对那些参加高考的人来说,这个年过得并不轻松。 期待像一根细线,悬在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也不知道会断在哪里。 陆怀民尽量让自己忙起来。 帮父亲劈柴,帮母亲磨豆腐,教晓梅学习。他想用这些日常的劳作,冲淡心里的波澜。 但有些夜晚,他还是会失眠。 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他会想:录取通知书长什么样?会寄到哪里?什么时候能收到?如果收到了,他该带什么去学校?如果没收到……不,不会没收到。 这种反复的、无意义的思考,消耗着他的精力。 他这才明白,等待有时候比行动更累。因为行动有方向,有反馈,而等待只有空白。 腊月二十八,李文斌来找他。 “怀民,有空吗?陪我走走。”他站在院门口,肩上挎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两个人走在村外的田埂上。雪已经化了,露出褐色的土地。田里空荡荡的,只有稻茬和积雪混杂在一起。 “我要走了。”李文斌忽然说。 “走?去哪儿?” “回上海。”李文斌看着远方,“不管考没考上,我都要回去一趟。五年了,我想回家看看。” “那你……” “我知道。”李文斌苦笑,“如果没有录取通知书,我可能还得回来。但……我还是想回去。哪怕只看一眼。” 陆怀民没说话。他能理解这种心情。 乡愁是一种病,时间越长,病得越重。唯一的解药,就是回家。 “什么时候走?” “下午就走,赶最后一班去县城的车。”李文斌从怀里摸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信封,递给陆怀民,“这是我家的地址。如果……如果你的通知书先到,一定给我写信。” 陆怀民接过信封,上面用钢笔写着上海的一个地址,字迹工整。 “好。” “怀民,”李文斌看着他,“谢谢你。这半年,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别这么说。” “是真的。”李文斌摇摇头,眼睛红了,“你不知道,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就想:算了,不考了,这辈子就这样了。但第二天看见你,看见你那么认真,那么坚持,我就觉得……我还能再试试。” 陆怀民喉头一哽,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没想到,自己的存在,对别人有这样的意义。 “文斌哥,”陆怀民郑重地说,“你一定能考上。” “借你吉言。”李文斌笑了,“如果……如果我们都考上了,还能见面吗?” “当然能。大学有寒暑假,我们约好,到时写信,见面。” “那说好了。” “说好了。” 两个年轻人,在冬日空旷的田野边,用力地握了握手。 风吹过,带着冬天的寒意,但也带着春天的讯息。 第19章 春风来信 转眼就到了腊月三十,除夕。 陆家湾家家户户的烟囱,从早起就没歇过。 蒸馒头的、炖肉的、炸丸子的,各色香气混着柴火气,在清冷的空气里慢悠悠地飘,光是闻着,心里就踏实了三分。 陆怀民一早起来,就见母亲周桂兰已经在灶间忙开了。 大铁锅里蒸着白面馒头,笼屉边沿“嗤嗤”地冒着白气。 另一口小锅里熬着米粥,米粒已经开了花,黏稠稠的,满屋都是米香。 “醒了?”母亲回头看了他一眼,手里麻利地往灶膛添了把柴,“快去洗把脸,今儿事儿多。” 院子里,父亲陆建国正一下下扫着积雪。竹扫帚划过积雪,发出“唰——唰——”有节奏的声响。 “爹,我来吧。”陆怀民走过去。 “不用。”父亲头也不抬,“你去把对联写了。昨儿买回来的红纸,在堂屋桌上。今年,咱家贴你写的。” 陆怀民应了一声,走进堂屋。 八仙桌上摊着裁好的红纸,还有半瓶墨汁和一支毛笔。笔是旧的,笔尖已经有些秃了,但洗得很干净。 他拿起笔,蘸了墨,在废纸上试了试。墨迹有些淡,但还能用。 写什么呢? 往年都是请村里识字的老先生写,无非是“向阳门第春常在,积善人家庆有余”之类的老话。 今年父亲说,让他自己写。 陆怀民提起笔,却顿了顿。 他想起这半年——河滩上的晨雾,仓库里的煤油灯,雪地里父亲蹬车送考的背影,还有广播里那句“恢复高考”……千头万绪,涌上心头。 最后,他凝神静气,提笔在红纸上写下: 上联:冬去春来新时代 下联:人勤家旺好光景 横批:万象更新 字不算漂亮,但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写得不错。”不知什么时候,父亲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扫帚,肩上落了几片雪。 陆怀民有些不好意思:“字丑。” “不丑。”父亲走过来,仔细看了看那红纸黑字,他虽然不识字,却看得出笔画的工整,“红纸黑字,瞧着就精神。” 他指着对联:“写的啥?给爹念念。” 陆怀民放下笔,指着上联一字一字念:“冬去春来新时代。” “冬去春来……”父亲重复着,目光望向窗外茫茫雪野,“是啊,冬天总要过去的。这些年……像个长长的冬天。” 又指向下联:“人勤家旺好光景。” “人勤家旺……”父亲点点头,“咱庄稼人,信这个。勤快人,饿不着;和睦家,穷不了。” 最后是横批:“万象更新。” “万象更新……”父亲轻声重复,沉默了片刻,“是该……更新了。” 这话说得很轻,却重重落在陆怀民心里。 父亲这代人,经历了太多。 战乱、饥荒、运动……他们像老黄牛一样,埋头在土地里,用最原始的力气,扛起一个家,也扛起了一个时代。 他们很少说“希望”,可那沉默的脊梁下,未尝没有一片渴望春天的心田。 母亲端着一簸箕刚蒸好的馒头进来,热气腾腾的,白胖胖的馒头挤在一起,格外馋人。 “哟,写好了?”她凑过来看,虽然不识字,但眼睛里满是欢喜,“红彤彤的,真喜庆。一会儿让你爹贴上。” “妈,”陆怀民指着对联,“我念给您听。” 他慢慢又念了一遍。 母亲听着,眼睛渐渐湿润了。 “冬去春来……”她喃喃重复,“是啊,冬天总要过去的。人勤家旺……咱家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她撩起围裙擦了擦眼角,笑了:“这横批也好,万象更新……听着就敞亮。” 午饭后,父亲去贴对联。陆怀民帮着扶凳子,晓梅在下面递浆糊。 红纸贴在斑驳的木门上,顿时给灰扑扑的院子添了一抹亮色。 “冬去春来新时代……”晓梅仰头念着,忽然问,“哥,这‘新时代’,是啥样?” 陆怀民想了想:“就是……大家能安心读书,踏实干活,凭本事吃饭,凭良心做人。日子,一天比一天有奔头。” “就像咱家门上写的,”父亲接话,“‘人勤家旺’。国家也好,小家也好,都得靠勤快,靠实在。” 他贴好最后一边,退后两步看了看。 红艳艳的春联,衬着老旧的门板,像灰扑扑的生活里,突然开出的一朵希望的花。 “万象更新……”父亲又念了一遍横批,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好,好。” 贴完对联,父亲又从屋里拿出两个红纸剪的窗花——是母亲前几天熬夜剪的,一个“福”字,一个“春”字。 “来,把这个也贴上。” 窗花贴在糊着白纸的木格窗上,映着窗外的雪光,红得耀眼。 做完这些,村庄里陆续响起零星的鞭炮声——有性急的孩子,已经等不及要过年了。 “下午包饺子。”母亲宣布,“白菜猪肉馅的,你爹昨儿特意去镇上割了半斤肉,肥瘦相间的。” 这在陆家,是难得的奢侈。 陆怀民和晓梅一个和面,一个剁馅儿。 父亲在堂屋生起了炭盆,橘红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屋子。 擀面杖在母亲手里转得飞快,一张张圆圆的饺子皮飞出来,整齐地码在案板上。 陆怀民和晓梅学着包,捏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有的还露馅。 “你这捏的是耗子吧?”晓梅指着哥哥包的一个饺子,咯咯直笑。 陆怀民也笑了。 他前世也经常包饺子,在城里,在单位食堂,馅料更丰富,手法更熟练,但好像从未像此刻这样——面团沾了满脸,妹妹在旁嬉笑,父母眼里含着笑,炭火噼啪,满屋暖意。 饺子下锅,在滚水里翻腾,母亲捞起头一碗,恭恭敬敬摆在灶王爷画像前,这是老规矩,让灶王爷先尝。 然后才是一家人。 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蘸着陈醋和几点油花,咬一口,满嘴鲜香。 “真香。”晓梅满足地眯起眼。 父亲慢慢吃着,忽然说:“明儿就是正月初一了。过了这个年,怀民十七,晓梅也十五了。” 是啊,正月初一。 1977年,就要过去了。 这个承载了太多泪水与汗水、挣扎与希望、断裂与重连的年份,终于要走到尽头。 晚饭后,一家人在炭盆边守岁。 没有电视看,没有收音机听,守岁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说话,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坐着。 母亲拿出针线筐,继续给陆怀民缝那件新棉袄,面子是深蓝色的卡其布,里子絮了新弹的棉花,针脚细密,一针一线都是母亲的心意。 父亲卷着旱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晓梅趴在桌上,用铅笔在旧本子上画画,画的是她想象中的大学:高高的楼,大大的操场,还有好多好多摞在一起的书。 陆怀民拿出陈卫东送的那套绘图工具,用三角板在纸上画几何图形。 线条很直,角度很准,画着画着,他想起陈卫东父亲,那个未曾谋面的老教授,想起他说的“知识是民族复兴的火种”。 如今,这火种传到了他手里。 夜深了,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是别家在放“关门炮”。狗叫声此起彼伏,远远近近,像在互相拜年。 晓梅开始打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母亲把她揽到怀里:“困了就睡吧。” “不困,”晓梅揉着眼睛,“我要守岁,等新年。” 但终究抵不过困意,没过多久,她就在母亲怀里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不知梦见了什么。 将近子时,母亲轻轻摇醒晓梅:“快,新年到了。” 晓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在这时,村口老槐树上的大钟“当当当”地敲响了,那是生产队长在敲钟迎新年。 钟声浑厚,悠长,在冬夜的空气里传得很远,很远。 “新年好!”晓梅一下子清醒了,跳起来喊。 “新年好。”陆怀民笑了。 “新年好。”父亲和母亲同时说。 新的一年,1978年,来了。 …… 正月里的日子,过得既快又慢。 快的是节气。初一拜年,初二回娘家,初三初四走亲访友,转眼就到了初七、初八。 慢的是心情。那封期待中的录取通知书,依旧杳无音信。 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按照老传统,这天要吃元宵,看花灯。 但在1978年的陆家湾,这些习俗都简化了,元宵是用糯米粉自己搓的,没有馅,清水煮了,撒点糖,就是过节了;花灯更是没有,孩子们最多提个纸糊的小灯笼,里面点根蜡烛,在村里走一圈。 但对陆家来说,这个元宵节注定不平常。 陆怀民一大早就起来了帮着母亲煮汤圆。 “怀民,”母亲一边搅锅一边说,“一会儿你去趟镇上。” “做啥? “买点盐,再……再扯块布。”母亲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与忐忑,“棉袄是做得了,可你要是真去城里上大学……总得有身见人的衣裳。” “好。”陆怀民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只是他吃完饭,还没来得及出发去镇上,陈卫东就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着公社教育专干赵志国。 两人都穿着齐整的中山装,自行车把上挂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一进院门,陈卫东就扬声笑道:“叔,婶,给你们拜个晚年!怀民呢?” 陆怀民从屋里出来,看见两人脸上都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心里咯噔一下。 “陈老师,赵主任,快请进。” 堂屋里,母亲忙着倒水。 赵志国接过粗瓷碗,没急着喝,而是从包里郑重地取出一个牛皮纸大信封,双手递给陆怀民。 “怀民同志,恭喜你!” 信封是标准制式,左上角印着红字:“科学技术大学招生办公室”,右下角落款是同样的红字。 信封正中,用毛笔工整地写着:“皖省清阳县青阳公社陆家湾生产队陆怀民同志收”。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陆怀民头顶。他接过信封,手指竟有些微微发抖。很轻,又很重。 “拆开看看。”陈卫东的声音也带着颤,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陆怀民小心地撕开封口——尽量不损坏信封和上面的字。里面滑出一张硬质纸片,对折着。展开—— “录取通知书”五个红色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下面是用蓝色钢笔填写的具体信息: “陆怀民同学:经审核批准,你已被我校近代力学系录取为一九七七级学生。请于一九七八年三月五日至七日凭本通知书来校报到。科学技术大学(公章)一九七八年二月十七日” 纸片下方,还附着一张“新生入学注意事项”,油印的,字迹略有些模糊,但条目清晰:需携带户口迁移证明、粮油关系转移证明、行李衣物、洗漱用品……以及最重要的:“请携带本录取通知书及本人身份证明”。 堂屋里安静极了。 只能听见几个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母亲周桂兰凑过来,她不识字,但死死盯着那张纸,盯着那鲜红的公章,眼眶迅速红了。她伸出手,想摸,又怕摸坏了,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父亲陆建国站在门口,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棵沉默的树,根系深深扎进泥土,枝叶却向往着天空。 晓梅挤到哥哥身边,小声地、一字一顿地念着:“科……学……技……术……大……学……”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心湖,荡开层层涟漪。 “好……好……”母亲终于说出话来,声音哽咽,“真好……” 赵志国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平稳,却依旧透着激动: “怀民同志,这是咱们青阳公社——不,是咱们清阳县,今年第一份,也是目前唯一一份送到农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刘局长特意嘱咐,一定要亲手交到你手里,当面向你和你的家人表示祝贺!”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 “你的高考成绩非常优秀,具体分数按规定不能透露,但刘局长让我转告:你在全省理科考生中名列前茅!你为咱们县、咱们公社争了光!也证明了,咱们农村青年,只要有志气,肯下苦功,一样能叩开最高学府的大门!” 陈卫东接过话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 “怀民,我父亲的老同学张明远同志也知道了消息,他非常高兴,说等你到了省城,安顿下来,一定去见他。他还说……”陈卫东压低声音,“科大近代力学系,今年在咱们省只招了七个人。你是其中之一。” 七个人。 陆怀民捏着通知书,纸张边缘有些锋利,硌着指尖。 前世,他没有真正上过大学,这一世,他终于,实实在在地握住了这张通往未来的船票。 “谢谢……谢谢陈老师,谢谢赵主任,谢谢……所有帮助过我的人。”陆怀民深深鞠了一躬。 赵志国连忙扶住他:“别谢我们,是你自己争气!” 陈卫东从包里又拿出几样东西:一本崭新的笔记本,一支上海产的铱金笔,还有一小卷全国粮票。 “笔记本和笔,是刘局长个人送给你的,算是纪念。粮票……你路上或许用得着。”陈卫东把东西塞进陆怀民手里,“报到时间是三月五号到七号,今天二月二十一,也就十来天时间了。你抓紧时间准备,户口、粮油关系这些,公社和大队会帮你办好。” 父亲陆建国这时才走过来。他没看通知书,只是看着儿子,看了很久,然后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里,翻滚着半生的期盼与艰辛,和此刻全部的自豪与慰藉。 第20章 临行前 通知书到的那个下午,消息就像长了脚,眨眼间就传遍了整个陆家湾。 先是从隔壁王婶家传出去的。 她来借簸箕,正巧瞧见了陈老师和赵主任进门,隔着院墙听见了半句“录取通知书”,手里的簸箕“哐当”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转身就往自家跑,边跑边喊: “了不得!陆建国家的小子考上大学了!首都的大学!” “首都”是她听岔了,“科学技术大学”太拗口,她只记住了“大学”和“县里的刘局长”,便自动脑补成了顶顶了不起的地方。 但这不妨碍消息像滚雪球,越滚越大,越传越神。 “听说了吗?陆怀民考到首都去了!” “啥?北京大学?” “不是北大,是啥……科学大学!听说比北大还厉害!” “真的假的?陆建国这回可熬出来了,儿子争气啊。” 土路上,田埂边,井台旁,聚着三三两两的人,交头接耳,眼神里混杂着羡慕、惊奇、赞叹,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 陆家小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通知书被母亲周桂兰用一块洗净的红布包了,供在堂屋正中的主席画像下面。 她隔一会儿就要走过去瞅一眼,伸手想摸,又缩回来,只在围裙上反复擦手,那红布包着的,是她半辈子没敢细想的盼头,金贵得像梦,怕一碰就醒了。 父亲陆建国蹲在枣树下,开始劈柴,发出“嚓、嚓、嚓”有节奏的声响,比往常更慢,更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角细细的纹路,在偶尔抬眼望向堂屋时,会微微舒展开。 晓梅挨着哥哥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通知书附带的“入学注意事项”,翻来覆去地看,小脸上满是郑重。 “哥,”她小声问,手指点着纸上,“‘粮油关系转移’……这是啥意思?” “就是以后我的口粮,不从队里分了,转到学校去。”陆怀民耐心解释。 “那……家里能少一个人的粮食了?”晓梅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去,“可是哥,你在外面,吃得饱吗?听说城里吃饭要粮票……” “吃得饱。”陆怀民摸摸她的头,“学校有食堂,国家有补助。” 晓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把那张纸举到眼前,对着光看。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建国!桂兰!”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是生产队长陆广财。 他手里拎着条两指宽的咸肉,用稻草拴着,油纸包着,一看就是年前队里杀猪分的好货色。 他笑眯眯地跨进院门,身后还跟着会计老李。 “队长,李会计,快进来坐!”周桂兰连忙迎出去,撩起围裙擦手,有些局促。 陆广财摆摆手,没进屋,就站在院子里,目光先落在陆建国身上:“建国,劈柴呢?” “嗯。”陆建国站起身,放下斧头。 陆广财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好样的!怀民给咱陆家湾,挣了大脸面!” 他转向陆怀民,上下打量,眼神里满是赞许:“怀民啊,通知书我看看?” 陆怀民从堂屋取出红布包,小心展开。 陆广财识字不多,但他盯着那红戳和工整的毛笔字,看了很久,手指虚虚地抚过“科学技术大学”几个字,长长吐出一口气:“好啊……真好。” 会计老李凑过来,推了推眼镜,念了一遍通知书内容,啧啧称奇:“三月五号报到……没几天了。怀民,需要队里开什么证明,随时来找我。户口迁移,粮油关系,这些手续,队里全力配合,尽快给你办妥。” “谢谢李叔。”陆怀民说。 “谢啥!”陆广财大手一挥,把手里那串干咸肉塞给周桂兰,“家里没啥好东西,这肉是自家腌的,炖菜香。给怀民贺喜,也算咱队里一点心意。” 周桂兰摆手:“队长,这不能要……” “客气啥!”陆广财虎起脸,“你要不拿,就是看不起我这个队长!” 陆建国在一旁开口:“桂兰,收下吧。队长的心意,咱记着。” 周桂兰这才接过。 陆广财这才喜笑颜开:“怀民是咱队里飞出去的金凤凰!往后到了大学,好好学,学成了,别忘了咱陆家湾就行!” 正说着,院门口又来了人。 是陆老四。 他今天换了身干净的蓝布衫,头发也梳过了,手里提着一小篮鸡蛋,约莫有十来个,每个都用旧报纸仔细裹着。 看见陆广财在,他脚步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还是走了进来。 “四哥来了。”陆建国招呼道,语气平和。 “建国,桂兰。”陆老四把鸡蛋篮放在院里的石磨上,搓了搓手,看向陆怀民,神色复杂,“怀民……恭喜啊。” 他顿了顿,喉咙里像卡着话,最后只干巴巴地说:“考上大学……是好事。往后……好好学。” 这话说得别扭,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里面的意思——是和解,也是认可。 陆怀民点点头:“谢谢四叔。” 陆老四“嗯”了一声,站了一会儿,觉得没啥可说了,便转身要走。 走到院门口,又回头,对陆建国说:“建国,晚上……来家喝两盅?我那儿还有半瓶二锅头,年前打的。” 这是主动示好了。 陆建国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好。” 陆老四脸上松弛了些,摆摆手,走了。 …… 傍晚时分,来的人更多了。 有本家的叔伯婶娘,有邻里的乡亲,甚至还有几个平时住得远、不大走动的人家,都陆陆续续来了。 礼物五花八门,却都透着朴素的真诚: 一包红糖,两把挂面,几个腌得流油的咸鸭蛋,一双纳得结实的千层底布鞋,一块自家织的粗布,甚至还有一小包炒熟的花生、瓜子。 东西不贵重,但在1978年初的皖南农村,都是各家从牙缝里省出来、准备过年待客或走亲戚用的。 “桂兰,这布给怀民做件衬衫,大学生了,得穿体面点。” “建国,这鞋子你试试,要是合脚,就让怀民带走,城里走路多,鞋得跟脚。” “怀民,这花生你路上嗑,解闷。瓜子是五香的,我自个儿炒的。” 乡亲们挤在堂屋里,炭盆烧得旺,人声嘈杂,却透着股热乎劲儿。 周桂兰忙得脚不沾地,烧水,泡茶——茶叶是陈年旧茶,但泡得浓,一碗碗端给客人。 陆建国话不多,只是蹲在门槛上,给来递烟的男人们点烟,听着他们夸自己儿子,黝黑的脸上偶尔绽开一丝笑纹,很快又敛去,但眼角的褶皱里,满是藏不住的欣慰。 陆怀民被围在中间,回答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怀民,那大学……管饭不?” “管,有伙食补助。” “一个月能给多少?” “听说根据家庭情况,分等级,我这样的,该有十几块。” “唉,那敢情好,家里能松快些。” “怀民,去了省城,见着汽车、电车,别慌,多看多问,城里人走路有规矩。” “嗯,我知道。” “听说城里人讲究,你去了,少说话,多听,多看,手脚勤快点,不吃亏。” “嗯。” “学成了,别忘了本,别忘了咱陆家湾。” “不会忘。” 晓梅挤在人群边上,小脸兴奋得通红。 她听着哥哥的回答,听着大人们的夸赞,胸脯挺得高高的,好像考上大学的是她自己。 有几个婶子注意到她,拉着她的手说:“晓梅,可得跟你哥学,好好念书,将来也考大学!咱女娃,一样有出息!” 晓梅重重点头:“嗯!我一定好好学!” …… 天擦黑时,人渐渐散了。 堂屋里堆满了各色礼物,像个小杂货铺。 周桂兰开始收拾。她把东西一样样归置好,该留的留,该让怀民带走的单独放一边。 “这红糖,给你带走,读书费脑子,时不时冲一碗喝。” “这布……我得赶紧裁了,给你做两件衬衫。蓝的这件,开学穿;灰的这件,换洗。” “这鞋子……你试试,要是合脚,你就穿走。不合脚,我连夜改。” 她一边念叨,一边手脚不停地忙活。 陆建国蹲在炭盆边,卷了根旱烟,慢慢抽着。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忙碌的妻子和儿子,忽然说:“明天,我去镇上。” 周桂兰停下手:“做啥?” “扯块好布,再买口箱子。”陆建国说,“怀民出门,得有个像样的箱子装东西。” “那得不少钱吧……”周桂兰有些犹豫,“扯布买箱子,加上路费……家里就那点……” “该花的得花。”陆建国磕掉烟灰,“一辈子就这一回。钱……我想法子。” 陆怀民心里一酸,忙说:“爹,不用买新的。家里那口旧木箱,修修就能用,我瞧着挺好。” “旧的不行。”父亲摇头,“掉漆了,扣子也松了。你是去念大学,不是走亲戚。不能太寒酸。这事,听我的。” 他说得平淡,却不容置疑。 …… 正月十六,通知书到的第二天。 天才蒙蒙亮,薄雾还笼着田野,院门外就响起了赵援朝那熟悉的大嗓门: “怀民!建国叔!在家不?” 陆怀民刚起身,正在院子里洗漱,闻声忙擦把脸去开门。 赵援朝就站在门外,手里提着条用草绳拴着的鱼,另一只手攥着个折得方正的信封,脸上是压不住的笑,被晨风吹得通红。 “援朝哥,这么早?”陆怀民把他让进来。 “能不起早嘛!”赵援朝跨进院子,眼睛先往堂屋里瞟,“昨儿下工回来就听说了,我一宿没睡踏实!通知书呢?快让我瞅瞅,沾沾喜气!” 堂屋里,父亲陆建国正在给主席像前的那盏煤油灯添油,母亲周桂兰在灶间忙活早饭。 见赵援朝来,都迎了出来。 “援朝来了,还没吃吧?一块儿吃点。”周桂兰招呼着。 “婶,别忙,我吃过了。”赵援朝一边说着,一边直勾勾盯着陆怀民从红布包里取出的通知书。 陆怀民把通知书递给他。 赵援朝在裤子上用力擦了擦手,才小心接过,捧在眼前,嘴唇无声地动着,像在默念那些字句。 “科学技术大学……近代力学系……好家伙,真考上了!”他抬起头,眼眶竟有些发红,“怀民,你真行!真给咱争气!” 他把通知书递还,又忙不迭地从自己怀里掏出那个信封:“我也给你看个东西!” 信封是牛皮纸的,没贴邮票,上面用钢笔写着“赵援朝同志收”。 拆开,里面是一张油印的《入学通知书》,纸张薄而粗糙,但右下角盖着的“省农业专科学校”红章却清晰鲜亮。 “地区农专,作物栽培专业。”赵援朝指着上面的字,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三月十五号报到。虽然比不上你的科大,可……总算有书念了!” 陆怀民接过那张录取通知书,由衷地高兴: “援朝哥,太好了!这下你真能研究怎么让地里多打粮了!” “就是奔这个去的!”赵援朝搓着手,黝黑的脸上泛着光: “这几年在村里,看着大伙儿汗珠子摔八瓣,一亩地也就收那么三四百斤,心里不是滋味。我就想啊,要是能学点真本事,回来让每亩地多产点粮,那才叫实在!对得起咱喝的水,吃的粮,也对得起这块地!” 他说得质朴,没有大道理,却字字砸在地上都有回声。 这就是赵援朝,首都来的知青,在皖南的土地上扎下了根,把心也种了进去。 “文斌呢?有信儿没?”赵援朝又问。 “他回上海了,还没回来。不过走之前说,考完感觉还行。”陆怀民说。 “那就好,那就好。”赵援朝点着头,又从脚边提起那条鱼,“这鱼是我昨儿下工后去河汊里凿冰捞的,让婶炖了,给你贺喜!鱼跃龙门,算是好兆头!” 周桂兰接过鱼,鱼已经冻硬了,鳞片上还沾着冰碴。 “你这孩子,大冷天的下河,多危险!” “没事,婶,我水性好。”赵援朝嘿嘿笑着,“可惜少了点,就捞着这一条大的。” 两人又站着聊了一会儿,临走前,赵援朝拍拍陆怀民的肩: “怀民,到了省城,咱俩学校离得远,可别断了联系。等文斌回来,咱们仨,得在省城聚一回!” “一定!”陆怀民重重点头。 …… 第21章 在路上 正月十七下午,李文斌回来了。 他是搭最后一班从县城到公社的班车回来的,到村口时天已擦黑。 肩上的帆布包鼓鼓囊囊,人却清瘦了些,眼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灼人。 他没先回知青点,径直来了陆家。 “怀民!”院门没关,他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带着压不住的喜气。 陆怀民正在堂屋帮着母亲整理要带走的衣物,闻声抬头,忙迎出去。 两人在院子里站定,互相打量着。半个多月不见,好像隔了许久。 “文斌哥,回来了?”陆怀民招呼道,“家里……都好吗?” 李文斌点点头,又摇摇头,眼圈突然红了: “好,也不好。我爹的头发全白了,我娘的风湿更重了,走路得扶着墙……可他们看见我回去,高兴得……” 他说不下去了,用力抹了把眼睛,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信封是牛皮纸的,上面印着“省医学院”的字样。 “怀民,听说你考上科大了,真替你高兴。”李文斌的声音还有点哑,却带着笑: “我也……我也考上了。临床医学,五年制。三月十号报到。” 陆怀民接过,没有拆,只是用力握了握李文斌的手:“太好了!文斌哥,太好了!” 堂屋里,周桂兰听见动静出来,看见李文斌,连忙招呼: “文斌来了!快进屋,外头冷!吃了没?锅里还有粥,热乎着。” “婶,吃过了,在县城吃的。”李文斌吸了吸鼻子,努力露出笑容,“怀民,我……我是来收拾东西,也是来告别的。” “告别?” “嗯。”李文斌点头,“我直接从上海回学校,不绕回村里了。明天一早的火车票。我想着……走之前,怎么也得和村里报个喜、道个别。” 李文斌说着,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布包: “这个……给你。”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簇新的《英汉词典》,红色塑料封皮,显得很是厚实。 “我在上海买的。”李文斌说,“听说大学里要学英语,这个用得着。” 陆怀民接过词典,沉甸甸的。1978年,这样一本词典,在上海也要好几块钱,还得有门路才买得到。 “文斌哥,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李文斌打断他,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比起你帮我的,比起这半年……这算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怀民,这半年……谢谢你。真的。没有你牵头,没有咱们那个学习小组,没有大伙儿互相撑着……我可能……真就认命了,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回不去了。” “别这么说。”陆怀民把词典抱在怀里,“是你自己没放弃。是你心里那口气,一直没散。” 李文斌摇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有些情谊,说透了反而轻了。他望向堂屋桌上堆着的行李、布料、针线,问:“你什么时候走?” “三月三号。”陆怀民说,“先去县城,再坐长途车去省城。得走一天。” “那……咱们还能在省城见。”李文斌眼睛一亮,“医学院和科大,听说都在一个区,离得不远。我打听过了,有公交车能到。” “嗯,到了我就给你写信,咱们约时间,好好聚聚,叫上援朝。他也考上了,省农专。” “一定。” 暮色更深了。村子里响起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呼喊声,炊烟在渐暗的天色里笔直地升起,又被晚风吹散。 李文斌该走了。 他还要去王老师那儿,去跟赵援朝、陈志强他们道别,知青点里还有些零碎要收拾。 “怀民,”临走前,他忽然转身,很认真地说,“到了大学,咱们都要好好学。不为别的,就为……对得起这一路走来,所有帮过我们的人。” 陆怀民重重点头。 李文斌走了,背影消失在村路的拐角。 母亲周桂兰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拿着件未完工的蓝布衬衫,眼睛望着儿子:“文斌……也考上了?” “嗯,省医学院临床医学。” “好,好。”母亲连说了两个“好”,“都是好孩子。” …… 三月三号,天还没亮透,陆家小院就醒了。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夜,周桂兰几乎没合眼。 她蒸了最后一锅白面馒头,用笼布仔细包好,塞进儿子那个已经塞得鼓鼓囊囊的旧书包里。 “路上吃,到了学校也能顶几顿。”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睛红肿着,显然是哭过,这会儿强撑着笑。 陆建国蹲在堂屋里,最后一次检查那口新买的樟木箱子: 深褐色,漆得光亮,铜扣锃亮,花了他整整十二块钱,是托镇上的老木匠加急赶出来的。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两套母亲赶工做的新衣裳,一套蓝布中山装,一套灰布学生装; 一件厚棉袄;几双千层底布鞋;洗漱用具包在旧毛巾里; 那套陈卫东父亲留下的绘图工具,用红布裹着,放在最上面; 李文斌送的《英汉词典》,赵援朝送的笔记本,陈卫东送的钢笔……每一样,都带着温度。 “都齐了。”父亲合上箱盖,扣好铜扣,提起试了试分量,沉甸甸的。 院子里,晓梅也早早起来了。 她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眼眶红红的。 “晓梅,”陆怀民蹲下身,平视着妹妹的眼睛,“在家听爹妈的话,好好读书。哥到了就给你写信。” “嗯。”晓梅用力点头,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哥,你……你放假就回来。” “一定回。” 晨雾渐渐散了,天边透出鱼肚白。 院门外,已经聚了不少人。 队长陆广财来了,会计老李来了,王秀英老师来了,陈志强、陆小军他们一帮年轻人也来了,连陆老四都背着手站在人群边上,嘴里叼着没点着的旱烟袋。 “怀民,路上当心。”陆广财拍了拍陆怀民的肩膀,从兜里掏出两块钱,“这个,队里的一点心意,路上买口水喝。” “队长,这不能……” “拿着!”陆广财不由分说塞进他手里: “你是咱陆家湾第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是咱全村的骄傲!往后到了省城,好好学,给咱庄稼人争气!” 陈志强挤上前,把一个纸包塞进陆怀民怀里: “怀民哥,这是我娘炒的炒米,香!你路上泡水喝,顶饿!” 陆怀民一一接过,抱在怀里。这些东西不贵重,却比什么都沉。 “谢谢,谢谢大家……” 父亲提起箱子,母亲把书包挎在他肩上。 “走吧,别误了车。”父亲说。 一家人走出院子。乡亲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目送着他们。 土路在脚下延伸,晨露打湿了裤脚。身后,不知谁起了个头: “怀民——一路平安!” “一路平安!”更多的人跟着喊起来。 声音在田野间回荡,惊起几只早起的麻雀,扑棱棱飞向天空。 …… 去县城的班车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拥挤。 陆怀民靠窗坐着,箱子放在脚边。 父亲坐在旁边,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看他一眼。 车子摇摇晃晃,颠簸着前行。 坐在陆建国旁边过道位置的,是一个五十来岁、干部模样的男人,穿着半旧的中山装,膝盖上放着一个黑色人造革皮包。 他打量了陆怀民脚边崭新的樟木箱和肩上的书包几眼,又看了看父子俩身上虽然干净但打着补丁的衣裳,带着些探寻的口气,主动搭话: “这位老哥,送孩子出门啊?” 陆建国侧过头,点了点头,简短地应道:“嗯。” “这是……去外地念书?”干部模样的人语气里多了几分肯定,目光落在陆怀民还带着几分稚嫩的脸上: “瞅着就像个读书的料子。考上中专了?还是技校?” 没等陆建国回答,前排一个抱着包袱的中年妇女也扭过头来,嗓门挺大: “哟,送孩子上学啊?这可是大喜事!我娘家侄子今年考上了地区师范,毕业就能当老师,吃国家粮了!你家孩子考的哪儿?” 车厢里原本有些沉闷的空气,因为这话题活络了一些。 附近几个乘客也投来关注的目光。1978年初,能正儿八经考出去读书的年轻人,在普通人眼里,那都是了不得的。 陆建国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清晰地答道: “不是中专。是大学,去省城。” “大学?!” 这两个字的效果立竿见影。 那干部模样的人身体不由得坐直了,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重新估量的意味。 前排的妇女更是睁大了眼,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大学?!哎哟我的老天爷……这可是真真儿的文曲星下凡了!老哥,你养了个好儿子啊!多少年了,头一回听说有去省城念大学的!孩子,你考的哪个大学?”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陆怀民感到些许不自在,他礼貌地微微倾身,回答道:“科学技术大学。” “科学技术……大学?”妇女重复着,眼里有茫然,随即是更深的敬畏,“这名字听着就厉害!是学造机器的?还是学造卫星的?” 旁边那位干部模样的同志推了推眼镜,语气郑重了许多: “科学技术大学……我知道。是中国科学院办的大学,1970年从BJ迁到咱们省城的。了不得,这可是重点里的重点,不比清华北大差!” 他转向陆建国,脸上带着由衷的赞许: “老哥,你这儿子,是真正的人才苗子!能考上这所学校,不光是成绩顶尖,还得有志向!国家搞四个现代化,正需要这样的学生!你们家,出了个金凤凰啊!” 陆建国只是“哎”了两声,粗糙的手掌搓了搓,脸上的皱纹因为笑容而舒展开,嘴里却只是朴实地说: “孩子自己肯用功,也多亏了学校里老师教,队里、公社领导支持。” 前排妇女啧啧称奇,又追问:“孩子,你多大了?家里是干啥的?” “过了年,十七了。家里是陆家湾生产队的,种地。”陆建国替儿子答道。 “十七!还是农村娃!”周围的惊叹声更多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干部模样的人感慨道: “恢复高考好啊,给了所有有本事的年轻人机会!小伙子,到了大学好好学,学成了,给国家做贡献,也给咱们家乡父老争光!” “谢谢您,我一定努力。”陆怀民诚恳地点头。 话题由此展开,周围的人纷纷加入,有的询问考大学难不难,有的感叹读书的重要性,还有的向陆建国讨教育儿经验——尽管陆建国实在说不出什么“经验”,只是反复强调“孩子自己肯用功”。 陆怀民安静地听着,偶尔回答几句。 父亲陆建国话依然不多,但腰杆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 …… 班车摇摇晃晃开了两个多小时,到县城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车站里人声鼎沸。挑担的农民,出差的干部,探亲的妇女,挤成一团。 父亲让陆怀民守着行李,自己挤到售票窗口。 “同志,去省城的长途车,还有票吗?” 售票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头也不抬,手里的圆珠笔在表格上划拉着: “下午一点半,最后一班。硬座,三块二一张。要几张?” 父亲没有犹豫:“两张。” 他顿了顿,接着问:“听说……学生坐车,有优惠?” 售票员抬头看了他一眼: “学生证拿出来看看,凭证买学生票。” 父亲愣了愣,转头看陆怀民。 陆怀民忙从包里掏出录取通知书,递进窗口:“同志,还没入学,只有录取通知书。” 售票员接过去,仔细看了看,又打量陆怀民:“科学技术大学?哟,了不得。” 她利落地取出两张车票,在其中一张上盖了个蓝色印章: “一张全价,三块二;一张学生票,两块五。一共五块七。” 父亲付了钱,接过票,小心翼翼地对折,放进贴身口袋里。 离发车还有三个多小时。父子俩在车站旁边的国营小吃店坐下,要了两碗阳春面。 面很清淡,飘着几片葱花,但热乎乎的。父亲把自己的碗推过来:“多吃点。路上时间长,怕饿。” “爹,您也吃。” “我不饿。”父亲摸出旱烟袋,想了想又放回去——这是公共场所。 两人沉默地坐着。 店里人来人往,广播里正播着新闻:“……全国科学大会即将在京召开,这是我国科学事业发展的新起点……” 陆怀民听着,心里涌起一阵激荡。 他知道,这次大会将正式提出“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论断,科学的春天真的要来了。 “怀民,”父亲忽然开口,“到了学校,要是有人问起家里……你就照实说。咱家是贫农,祖祖辈辈种地,不丢人。” “嗯。” “要是有同学家境好,穿得好,吃得好,你也别眼红。咱们凭本事吃饭,不靠爹娘。” “嗯。” “钱要省着花,可该花的也别吝啬。跟同学处好关系,互相帮衬。” “嗯。” 父亲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要是……要是在外面受了委屈,给家里写信,别憋着。” 陆怀民鼻子一酸,用力点头。 第22章 钱副主任 下午一点钟,车站的广播响了:“开往省城的班车即将发车,请旅客们排队检票上车。” 父亲提起樟木箱子,陆怀民背起书包,两人随着人流往停车场走去。 停车场里尘土飞扬,停着几辆老旧的客车,车身上漆着“皖运”字样,绿漆斑驳,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 他们要坐的那辆车是最破的一辆,轮胎瘪了一半,排气管冒着黑烟。 司机是个黑脸汉子,叼着烟卷,站在车门口不耐烦地吆喝:“去省城的!快点!票拿手里,验票上车!” 父亲把箱子举起来,塞进车顶行李架的铁条中间,又伸手进去摸了摸,确认箱子卡稳了,才收回手。 车里已经坐了二十几个人,大多是穿着蓝灰工装或洗得发白的军装,脚边堆着麻袋、包袱、网兜。 座位是硬板长椅,人造革的面子早已发黑,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灰黄色的海绵。 陆怀民靠窗坐下,父亲坐在旁边。 一点半,车终于动了。 发动机轰轰地响,车身跟着抖,像一头老牛,慢吞吞地挪出了车站。 清阳县离省城不算远,可路实在太差,车子开得慢,还要时不时停下来,给对面来的拖拉机让道。 就这么停停走走,到达省城长途汽车站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 三月初的傍晚,六点多天已完全黑透。 昏黄的灯光从车站高高的水泥梁架上投下来,照着偌大而嘈杂的停车场。 省城的长途汽车站比县城的大得多,也乱得多。 喇叭声、吆喝声、孩子的哭闹声、旅客的抱怨声,嗡嗡地汇成一片,让人头晕。 陆怀民背着书包下了车,父亲陆建国提着箱子紧跟在他身后,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像是怕他被人流冲散。 “往那边走,”父亲指着出站口的方向,“先出去,找接站的人。” 父子俩随着人流慢慢往外挪。 身边尽是扛着麻袋、挑着扁担、背着铺盖卷的人,挤挤挨挨。 几个穿蓝色制服的车站工作人员站在高处,拿着铁皮喇叭一遍遍喊:“不要挤!按顺序走!带好随身物品!” 好不容易挤出出站口,外面是一个不大的广场。 广场上更是人山人海。各色各样的人,把不大的地方塞得满满当当。 “科大!科大的新生这边集合!”一个清脆的女声穿透嘈杂。 陆怀民循声望去,看见广场东侧的一个路灯下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粉笔写着“科学技术大学新生接待处”。 木牌旁站着几个年轻人,有男有女,都穿着朴素但整洁的衣服,胸前别着白底红字的校徽。 “爹,在那边!”陆怀民指向那块木牌。 父亲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把箱子换到另一只手,用力一提:“走。” 接待处前已经聚了十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大多比陆怀民大上一些,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眼里却跳动着兴奋与好奇的光。 身边多半跟着父母或兄长,同样风尘仆仆。 一个梳着两条乌黑长辫子、戴眼镜的女学生正在低头登记。 她抬起头,看见陆怀民父子,推了推眼镜,露出温和的笑容:“同志,是科大的新生吗?” “是。”陆怀民连忙从书包里掏出录取通知书,双手递过去。 女学生接过,仔细看了看,在一个本子上登记:“陆怀民,近代力学系。好,请稍等,接站车半小时后发车。” 她说着,指了指旁边一辆墨绿色的旧客车:“行李可以先放车上。” “谢谢。”陆怀民收回通知书,小心地放好。 父亲把箱子提起来,想往车上放。一个高个子男学生走过来:“叔叔,我来帮您。” “不用不用,沉。”父亲说。 “没事,我来。”男学生已经接过箱子,手臂一用力,轻松地举上了车顶的铁架。 他转过身,对陆怀民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同学,哪个系的?” “近代力学。” “巧了!”男学生眼睛一亮: “我也是力学相关专业的。我叫周卫国,是学校安排负责这几天新生接待的。我之前是工农兵学员,今年刚转为正规学制。你们可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意义非凡啊!” 陆怀民这才注意到,周卫国看着比他们这些新生要年长几岁,言谈举止间有种经过历练的沉稳。 “学长好。”陆怀民礼貌地点头。 周卫国摆摆手: “别客气。你们先歇会儿,车一会儿就走。”他看了看陆建国,“叔叔也一起去学校吧?你们来得早,可以安排在空宿舍住一晚。” 父亲犹豫了一下,对周建军说:“同志,麻烦你多照应他。我……我就不上去了。” 陆怀民一愣:“爹?” 陆建国把儿子拉到一旁,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 “这十块钱,你拿着。到了学校,该买啥买啥,别太省。我……我今晚就在车站凑合一宿,明早坐头班车回去。” “那怎么行!”陆怀民急了,“车站夜里多冷!而且,夜里车站查得严,万一……万一被人当盲流……” 父亲抬手止住他,又从怀里掏出两张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纸,就着路灯展开。都是盖了红章的,一张是生产队的,一张是公社的。 他指着上面一行字给儿子看:“瞧,写明白了:‘送儿子到省城入学,即日返回’。有这个,到哪儿都说得清。” 陆建国顿了顿,语气更坚定: “而且学校是你们学生待的地方,我一个庄稼人去算啥。你别管我,我一个大活人,还能冻着?快去吧,别让人家等。” 陆怀民知道,父亲是想省下明天早上从学校到车站的车钱,也怕给学校添麻烦。 他还想再劝,父亲已经转身走到周卫国身边,低声又叮嘱了几句什么,然后走回来,粗糙的手掌在儿子肩膀上用力按了按:“听话,去车上坐着。爹看着你走。” 说完,他不再看儿子,背过身,从怀里摸出旱烟袋,低头去捻烟丝。 那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有些佝偻,却又异常固执。 周卫国走过来,轻声道: “陆同学,先上车吧。叔叔既然决定了,咱们尊重他的想法。车站候车室晚上能避风,不少赶路的人都这么凑合。天冷,咱们别在这儿站着了。” 陆怀民知道拗不过父亲,只得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那辆墨绿色的接站车。 他选了靠窗的位置,脸几乎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外面。 父亲就站在那盏路灯下,没有回头,只是低着头,划亮火柴,拢手点燃了烟锅。 橘红的火星在夜色中明明灭灭,一缕淡淡的青烟升起,缭绕在他花白的鬓角边。 车上渐渐坐满了新生和家长。 大多是父子或母子同来,也有哥哥送弟弟,姐姐送妹妹的。 车厢里充满了南腔北调的询问、叮嘱和兴奋的低语。 陆怀民却觉得那些声音都隔着一层,他的耳朵里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眼睛只看着窗外那个沉默的背影。 车门“嗤”一声关上了。 发动机“突突”地启动,车身跟着微微震动。 就在这时,父亲忽然抬起头,朝车这边望来。 隔着布满灰尘的车窗和朦胧的夜色,父子俩的目光短暂地碰了一下。 父亲朝他点了点头,随后用力地挥了挥手。 接站车缓缓驶离了喧嚣的长途汽车站,将那片昏黄的光晕和父亲伫立的身影,留在了渐浓的夜色里。 陆怀民的脸仍贴在车窗上,直到那个熟悉的轮廓彻底融入站前广场纷乱的人影,再也分辨不出。 窗玻璃冰凉,他呵出的气在上面凝成一小团白雾,又很快消散,像一声轻轻的叹息。 车厢里的嘈杂渐渐清晰起来。 坐在前排的母亲正轻声嘱咐儿子:“……被褥要是潮,一定先晒晒。跟舍友好好处,人家省城里的孩子,见识多,多学着点……” 她身旁的少年不耐烦地“嗯嗯”应着,眼睛却好奇地打量着窗外流光溢彩的省城夜景——虽然不过是稀疏几盏路灯和零星几点霓虹,却已足够让初离乡镇的少年目眩。 省城的街道确实比县城宽阔许多,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车铃声在夜晚显得格外清脆。 路两旁多是三四层的楼房,样式统一而朴素,许多窗口亮着灯,透出家的温暖。 车子拐了几个弯,驶入一条相对安静的道路。 路旁的行道树高大许多,又行了一段,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接着,是一片围墙,和一扇敞开的、看起来颇有气势的铸铁大门。 门柱上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车灯晃过,“科学技术大学”几个字,遒劲有力,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到了!”有人低声惊呼。 车厢里一阵轻微的骚动。大家都伸长了脖子,望向窗外。 车子减速,平稳地驶入校门。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道路两旁整齐高大的梧桐,而路灯是那种老式的白玉兰造型,借着灯光,隐约可见几栋苏式风格的楼房轮廓,红砖墙,坡屋顶,透着严谨而厚重的气息。 “同学们,拿好随身行李,我们按顺序下车。”周卫国在前面指挥着。 车停稳在一栋三层楼前。 楼门口拉着一条红色横幅:“热烈欢迎1977级新同学!”,旁边立着一块黑板,用粉笔写着各系报到处的箭头指示。 陆怀民背上书包,随着人流下车。 “近代力学系的新生,请跟我来!”一个穿着蓝色中山服、看起来像是和周卫国一样是工农兵学员的高年级学生举着牌子喊道。 陆怀民连忙走过去。 他的樟木箱子已被周卫国和另一个同学帮忙从行李架上抬了下来。 陆怀民道了声谢,提起箱子——确实是沉甸甸的。 近代力学系的报到点设在楼内的一间大教室里。 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轻响,将室内照得一片通明。 几张课桌拼成临时工作台,后面坐着几位老师模样的人,还有几个学生干部在忙碌。 墙上贴着主席的画像,下方是“实事求是”、“又红又专”的标语。 队伍排得不算长。很快轮到陆怀民。 “通知书,户口迁移证,粮油关系转移证明。”桌后的中年女老师头也不抬,语气干脆利落。 陆怀民连忙从书包的夹层里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文件袋,解开细绳,将里面那几份最要紧的纸张双手递了过去。 女老师接过,动作熟练地查验。 当她的目光扫过录取通知书上的姓名时,正在翻阅材料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她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从通知书移到陆怀民的脸上,仔细端详了两秒。 “陆怀民?”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确认,语气比刚才和缓了许多,“清阳县,青阳公社的陆怀民?” “是。”陆怀民应道,心里微微一诧。 “好,好。”女老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些笑容,没再多问,低头继续办理。 她登记信息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些,最后在一张空白条子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字,盖了个章,又撕下另一张小些的饭票,一起递给陆怀民。 “天晚了,报到手续明天再接着办。这是临时住宿条,二号楼213宿舍,已经收拾出来了。这张是今晚的食堂餐券,过时不候,你现在赶紧去食堂用过晚饭再休息。”她指了指方向: “食堂就在这栋楼后面,红砖平房,这会儿应该还有吃的。被褥什么的,宿舍里有一套先凑合用,明天再领正式的。哦,明天正式办手续时,记得把伙食关系证明拿出来。” 她招呼旁边一位学生干部:“小赵,你带这位陆同学先去食堂,再去二号楼。” 叫小赵的男生应了一声,热情地帮陆怀民提起箱子:“同学,跟我来,抓紧时间,食堂快收了。” 食堂是一排宽敞的平房,里面摆着长长的条桌条凳。 此时已过了用餐高峰,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吃饭,穿着白大褂的炊事员正在收拾窗口。 小赵跟窗口说了几句,递上餐券,不一会儿端出来两个二合面馒头和一碗飘着几片白菜叶、能看到碗底的清汤,还有一小碟咸菜。 “赶紧吃,吃完我带你去宿舍。”小赵自己也拿了半个馒头啃着,显然是忙到现在也没顾上吃饭。 陆怀民道了谢,坐下来。 馒头有些硬,汤几乎是白水,但这确是抵达这片新天地后的第一顿安稳饭。 他慢慢吃着,食堂昏黄的灯光下,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但心里却有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吃完饭,小赵领着他往宿舍区走。 夜色中的校园更显静谧。二号楼是一栋灰砖砌成的老式筒子楼,走廊里的灯昏黄,空气里飘浮着灰尘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 213宿舍是间不大的房间,摆了四张双层铁架床,其中一张下铺已经铺好了简单的被褥。 “今晚就你一人,其他同学估计明后天到。”小赵帮着把箱子放到床脚,“厕所在走廊尽头,洗漱间在一楼。早点休息。”说完便带上门离开了。 陆怀民长长舒了口气,一路的颠簸和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 由于今晚住的是临时宿舍,所以陆怀民没急着开箱收拾东西。 简单洗漱后,他躺在那张陌生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细微风声,望着天花板上被月光勾勒出的斑驳光影,毫无睡意。 他想起了父亲陆建国。此刻,父亲是不是正蜷在车站候车室冰凉的木条长椅上?那件旧棉大衣够不够暖? 就在他思绪纷飞之际,门外走廊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最终停在了213门口。 “笃笃。”两声清晰的敲门声。 陆怀民一愣,这么晚了,会是谁?他连忙起身,披上外套,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身形清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锐利。 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身上有种陆怀民暂时无法准确形容,但能清晰感知到的那种属于学者的沉静气质。 “同学,打扰了。”来人开口,声音平稳,带着点南方口音,“我是钱振华,学校精密机械与精密仪器系的副主任。请问,你是陆怀民同学吗?” 精密机械与精密仪器系副主任? 陆怀民吓了一大跳,连忙站直了些:“是,钱主任,我是陆怀民。” 第23章 省理科状元陆怀民 陆怀民看着站在门口的系副主任,心头着实吃了一惊。 这深更半夜的,来的不是室友,也不是管生活的辅导员,竟是一位系副主任,这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钱主任,您请进。”陆怀民连忙侧身让开。 屋里只有两张光板床,连把椅子也没有。他只好引着对方在对面那张空着的下铺坐下。 钱振华走进来,目光在狭小的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口崭新的樟木箱子上,笑了笑: “比我们当年强。我上大学那会儿,八个人挤一间屋,床板吱呀呀响,翻个身,全屋人都醒。” 他在床沿坐下,把膝头的笔记本摆正,抬眼看向还站着的陆怀民:“坐,别拘束。” 陆怀民依言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一路还顺利?”钱振华问得很自然,像在拉家常。 “顺利。”陆怀民老实答道,“就是班车旧,颠得厉害。” 钱振华点点头,手指在笔记本的硬壳封面上轻轻敲了敲:“你是清阳县青阳公社的?” “是。” “家里……父母都是农民?” “嗯。” “初中毕业就在家务农了?” “是,两年。” 钱振华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后,他看着陆怀民,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怀民同学,别紧张。”他开口,声音很平和,“我今晚过来,一方面,是想看看今年的新同学们安顿得怎么样;另一方面,是有件特别的事,想当面和你谈谈。” 陆怀民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你的档案和成绩,系里几位负责招生的老师都反复看过了。”钱振华翻开笔记本,就着灯光看了一眼,缓缓念道: “总分四百分,你考了三百九十五。语文九十七,数学一百,物理化学合卷一百,政治九十八。” 陆怀民心口猛地一跳,这是他第一次确切知道自己的分数。 数学和理化他心中有数,可语文和政治竟也接近满分,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全省理科第一。”钱振华合上笔记本,目光透过镜片落在陆怀民脸上,“更难得的是,你只有十六岁,初中毕业,完全靠自学。” “老师们……这也知道?”陆怀民有些意外。能得到科大老师这样的关注,他确实没想到。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钱振华点点头: “不止分数。还有你从农村来,在村里组织学习小组,改良农具,修水车,办扫盲班……这些事,省教育厅的通报材料里有,学校招生办也专门跟你们县里通过电话核实过。” 原来如此。 陆怀民想起陈卫东老师说的“县里上报优秀考生到地区”。 这条无形的链条,从陆家湾的仓库,到县教育局,到地区,再到省里,最终抵达了这所大学的案头。就像是春风,把一颗种子从田埂边,送到了更广阔的土壤里。 “招生办的同志最初看到你的档案,都不敢相信。”钱振华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感慨: “一个十六岁的农村孩子,初中毕业,田里滚了两年,考了全省头名。等看到那些补充材料,看到你实实在在做过的事,大家才明白,这分数,不是凭空来的,你有这个天赋,也肯用功。”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窗外,校园沉在初春的夜色里,静谧而深沉。远处零星几盏路灯,晕开朦胧的光。 “咱们国家现在搞建设,搞现代化,最缺的是什么?”钱振华望着窗外,像是在问陆怀民,又像是在自问: “不是光会背书、会考试的人。缺的是有天分,还能把书本上的道理,落到泥土里、落到车间里、落到实际生产中去的人。你在村里做的那些事,规模不大,可里头透出的那股劲儿——活学活用,因地制宜,恰恰是最宝贵的。”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陆怀民,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系里几位老先生看了你的材料,都说这是棵难得的好苗子。特别是知道你完全是靠自学,在农村那种条件下坚持学习,更是感慨。刘明德教授——他是咱们学校从清华请来的老专家,看了你的档案和农村实践材料后,说了八个字:‘璞玉浑金,可堪大用’。” 陆怀民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热。 他想起这半年的日日夜夜——煤油灯下的一页页书,田埂上的默写和计算,仓库里与同伴们的讨论,雪地里父亲蹬车送考的背影……所有那些不为人知的艰辛,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回响。 “我今天来找你,”钱振华回到床边坐下,语气更恳切了几分: “一是代表学校,向你道贺。二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想和你商量。” 他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一份手绘的简图。他示意陆怀民靠近些,就着灯光指点: “你看,这是学校今年院系调整的情况。咱们科学技术大学,是1958年由中国科学院创办的,是为‘两弹一星’事业而创办的,从诞生之日起就肩负着科教报国的使命。钱学森先生是创办人之一。他当年亲手筹建的近代力学系,为国家输送了大批顶尖的力学和工程人才。” 陆怀民点点头,这些他前世就有所了解。 “但是,”钱振华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随着国家‘四个现代化’建设的推进,尤其是工业现代化和国防现代化的需要,学校认为,有必要在原有基础上,进一步细分专业方向,培养更专精的人才。” 他指着图纸上一个新画的方框: “所以,今年学校决定,从近代力学系中,分出一个新的系,就是精密机械与精密仪器系。我,就是这个新系的副主任,主要负责筹建和招生工作。” 陆怀民明白了。1978年初,正是中国高等教育恢复和调整的关键时期。 很多大学都在进行专业重组和新建,以适应国家发展的新需求。 “新系的主要研究方向,”钱振华继续解释: “包括精密机械设计、精密仪器制造、自动控制技术、光学仪器等。这些领域,都是国家眼下最急需突破的环节。举个简单的例子——我们现在的机床精度不够,很多精密零件需要进口;我们的测量仪器落后,很多实验数据不准;我们的光学设备,像高倍显微镜、天文望远镜,跟国际先进水平差距不小。” 他的语气里透出几分急切,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和的学者风度: “这些差距,不是靠喊口号能缩小的,得靠实实在在的技术,靠一批批懂理论、会动手的人才去攻关。而培养这样的人才,就是我们的使命。” 说到这里,钱振华停下话头,看着陆怀民,目光里带着殷切的期待: “而新系的首批学生,就从今年新考入近代力学系的学生中按照意愿进行分流。怀民同学,我今天来,就是想正式邀请你,考虑到你的优异成绩,特别是你出色的自学能力、动手能力和解决实际问题的潜力,我们希望能争取你,转到精密机械与精密仪器系来。当然,这必须尊重你个人的意愿。”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陆怀民坐在床沿,心跳如鼓。这个邀请来得突然,让他一时有些无措。 他报考科学技术大学,报考近代力学系,是因为那是钱学森先生创办的,因为那里有最深厚的力学基础。 可钱振华描绘的这个新系,同样让他心潮澎湃。 精密机械、精密仪器、自动控制……这些领域更贴近工程应用,似乎也更能发挥他前世积累的那些实践经验。 而且,钱主任说得在理。 1978年的中国,工业底子薄,精密制造几近空白。 若能在此深耕,或许真能为一穷二白的领域,添上一砖一瓦。 “钱主任,”陆怀民抬起头,“我……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当然,当然。”钱振华连忙说,“这不是小事,关系到你未来的专业方向,你不必现在就答复我。” 他把那张简图折好,递给陆怀民:“这个你留着看看。另外,我这里还有一些新系的筹备资料和课程设置草案,明天我让人送一份给你。你可以详细了解后再做决定。” 陆怀民双手接过图纸,纸张很薄,却能感受到其中的分量。 “不过,”钱振华又补充道,语气变得严肃了些,“有几点情况,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供你参考。” “您说。” “第一,新系虽然刚成立,但学校乃至科学院,支持力度很大。科学院拨了专项经费,从国外引进了一批先进的实验设备,虽然是人家更新换代下来的,但对咱们来说,已经是宝贝了。系里还聘请了几位从海外归国的学者,他们在精密制造和仪器科学领域,有很深的造诣。” 他说着,又从笔记本里取出几张黑白照片。照片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 一台结构复杂的机床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在操作;一间实验室,摆满了各种仪器仪表;一张设计图纸,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和公差。 “这是我们系正在筹建的重点实验室。”钱振华指着照片,“从瑞士进口的坐标镗床,精度能达到微米级。还有这些测量仪器,很多都是国内目前最先进的。” 陆怀民眼睛一亮。1978年,能有机会接触到国外设备、跟随归国学者学习,这样的机会何其珍贵。 “第二,”钱振华推了推眼镜: “因为是新设专业,又是国家急需,对第一届学生,系里准备倾注更多心血。小班授课,试行导师制,实践机会也会尽量多安排。当然,课业压力也会更大,因为我们要在短时间内,赶超别人几十年的积累。” 他顿了顿,看着陆怀民,目光格外诚恳: “我知道你是农村孩子,初中底子,全靠自己咬牙学出来。395分,证明的不只是毅力,更是难得的学习方法和悟性。说实话,系里几位老先生最看中的,倒不全是你的分数,而是你在那种条件下,还能坚持把知识学活、用活的本事。这份能耐,比考卷上的分数更金贵。” 陆怀民心里一热,一股暖流缓缓涌过。 他没想到,自己那些在农村摸爬滚打的经历,在这些学者眼中,竟有如此分量。 “第三,”钱振华的声音低了些,语速也放缓了些: “也是顶要紧的一点。学问之道,本无高下,关键看是否契合个人心性与国家需要。无论你选力学,还是选精密机械,归根结底,都是为建设‘四个现代化’出力。力学是根基,精密机械是应用,根深才能叶茂,两者相辅相成。国家既需要坐冷板凳、钻基础理论的,也需要撸起袖子、解决具体难题的。都重要,都光荣。” 他再次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夜色中的校园: “咱们科大有个老传统,叫‘红专并进,理实交融’。红是方向,专是本领,理是理论,实是实践。四样缺一不可。我看你的材料,你在农村那些实践经历,恰恰证明了你在‘理实交融’方面有天然的优势。这是我们新系最看重的一种素质——不能空谈理论,要能脚踏实地解决问题。”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陆怀民,目光恳切: “怀民同学,我也不希望你太轻率做决定。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你可以到系办公室找我,或者让辅导员带话给我。无论你最终选择哪个系,我都尊重你的决定。毕竟,这是你的人生,你的未来。” 说完这些,钱振华似乎轻松了一些。他看看手表:“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办手续,熟悉校园。” 他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补充道: “对了,后天上午近代力学系有新生见面会,届时会介绍我们新系。到时你去听听,了解清楚了再做决定。” “谢谢钱主任。”陆怀民站起身,郑重地道谢。 钱振华摆摆手,轻轻带上门走了。 第24章 新的起点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陆怀民就被走廊里的广播声唤醒了。 “东方红,太阳升……” 熟悉的旋律透过铁皮喇叭传进来,夹着电流的杂音,在清晨清冷的空气里悠悠地飘着。 陆怀民睁开眼,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这是在哪里? 随即他回过神来:省城,科大,宿舍。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走廊里已经有了人声。几个早起的学生端着搪瓷脸盆,趿拉着拖鞋往水房走。 陆怀民快速起床,叠好被褥。从箱子里取出洗漱用具,推门出去。 水房很大,一排水龙头,下面是一长条水泥池子。墙上贴着“节约用水”的标语,红漆已经有些剥落。 洗漱完回到宿舍,陆怀民打开箱子,取出母亲做的蓝布中山装。这是他最好的一套衣服,只在重要场合穿。 穿好衣服,对着窗户玻璃照了照,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胸前没有补丁,虽然布料粗糙,但针脚细密,浆洗得干净挺括。 他把录取通知书、户口迁移证、粮油关系证明重新检查一遍,放进书包夹层。 又数了数身上的钱,父亲给的十块,队长给的两块,加上自己之前攒的一点,总共十三块五毛。得省着花。 背上书包,提起箱子——今天得搬到正式宿舍去了。 早餐还是在昨天的那个食堂,很简单,一碗玉米面粥,一个二合面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丝。 饭后,他直奔昨天报到的教学楼。时间尚早,但几个系的报到点已经摆开了阵势。 近代力学系的桌子前,昨天那位女老师已经到了,正低头整理着一摞表格。 她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到陆怀民,似乎认出来了,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来这么早?正好,先把昨天没办完的手续办了。” 她拿出一叠油印表格让陆怀民填写,主要是个人基本信息、家庭情况,以及一张临时的学生登记卡。 登记卡是硬纸片做的,上面手写了姓名、学号和“1977级新生(待定专业)”字样,盖了个“科学技术大学教务处”的蓝色方章,这就是陆怀民眼下在校园里的临时身份凭证了。 “学生证要等各系专业分流确定、名单上报教务处后才能统一制作发放,估计还得等几天。”女老师解释道,“这张临时卡,去图书馆、食堂打饭、进出宿舍都要用,收好了。” 她又递给陆怀民几张盖了章的条子:一张是去后勤处领取正式被褥、蚊帐、脸盆等生活用品的,还有一张是去校医院进行入学体检的。 “宿舍安排好,东西先放宿舍,然后按条子上的地点去领东西、体检。明天近代力学系和几个相关新系有个联合的新生说明会,具体地点等会儿会贴通知,记得留意公告栏。”女老师交代得很仔细。 “谢谢老师。”陆怀民接过所有东西,小心地放进书包夹层。 陆怀民的正式宿舍是在三号楼218房间。 这是一栋四层的红砖筒子楼,楼道里光线有些暗,墙壁下半截刷着绿漆,上半截是白灰,时间久了,有点淡淡的黄。 218房间的门虚掩着。陆怀民推门进去,屋里已经有了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理着平头的高大男生,正弯着腰,奋力想合上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巨大帆布行李箱,脸憋得有些红。 听到动静,他直起身,露出一张晒得黝黑、棱角分明的脸,眼睛很亮。 “嘿!又来一位!”他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笑容爽朗: “我叫雷大力,黑龙江建设兵团来的!兄弟你哪儿来的?” “陆怀民,皖南清阳县。”陆怀民把箱子放在一张空着的下铺旁边。 “皖南?好地方啊!”雷大力走过来,热情地想帮陆怀民提箱子,“嚯,这箱子沉!装的都是宝贝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陆怀民连忙说。 靠窗的另一张下铺,一个穿着灰色确良衬衫、气质沉稳的男生正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一副眼镜。 他抬起头,微笑道:“你好,我是周为民,首都来的,之前在工厂。”他说话字正腔圆,不疾不徐。 “你们好。”陆怀民点点头,开始整理自己的铺位。 他把母亲缝制的新被褥铺好,将几件衣服叠放进床头学校配发的简易小木柜里。 那套蓝布中山装,他仔细挂在了床头的钉子上。 雷大力终于合上了他的大箱子,拍了拍箱盖,得意地说:“带了点咱那旮沓的干货,蘑菇、木耳,回头让食堂师傅给咱炖汤,香得很!” 他又凑到陆怀民这边,看着陆怀民从箱子里拿出的千层底布鞋和那套用红布包着的绘图工具,好奇地问:“兄弟,你多大了?看着面嫩。” “十七。”陆怀民答道。 “十七?”雷大力眼睛瞪圆了,“好家伙!我十七岁还在兵团开荒呢!你能考进科大,真行!少年英才啊!” 接着,他自我介绍,他今年二十六,是退伍兵,高中毕业后当了七年炮兵,去年复员回家,复习了半年考上的。 “我们连长听说我考上了科大,比我还高兴,说给部队争光了!”他一边从帆布口袋里掏出军被、军用水壶、甚至还有个炮弹壳做的笔筒,一边乐呵呵地说。 周为民戴上眼镜,目光落在陆怀民身上,若有所思: “清阳县……陆怀民。报到的时候偶然听到老师闲聊,说今年有个清阳农村来的同学,底子特别扎实,考得很好。”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 “应该就是你吧?” 陆怀民动作顿了一下,点点头:“可能吧,我复习得比较久。” 雷大力“嚯”地一声,又一巴掌拍在陆怀民肩上: “能被老师单独提起来说‘考得好’,那肯定不是一般的好!兄弟,行啊!”接着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道: “我分数不高,东北那边报南方学校的人少,我能撞进科大也是运气,以后可得向兄弟你多多讨教啊!” 正说着,第四位室友到了。 是个看起来年纪很轻的男生,清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背着个半新的军绿色书包,手里提着的网兜里装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 他站在门口,有些腼腆地朝里看了看。 “同学,是218的吧?进来啊!”雷大力嗓门洪亮地招呼。 “嗯,是。”男生走进来,声音不大,带着点南方口音,“我叫陈景,隔壁赣省省城的。” “赣省的?那离得不远!”雷大力说。 陈景点点头,把东西放在最后一张空铺位旁。 他话不多,只简单说父母都是教师,自己是应届高中生。 “我一直想学物理,做研究。”他说这话时,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 四人算是到齐了。 雷大力二十六,兵团退伍炮兵;周为民二十四,首都工厂技术员;陈景十八,教师家庭的应届生;陆怀民最小,虚岁十七,农村青年。 天南海北,经历迥异,年纪也差着一截,却因为同一场考试,同一张通知书,聚到了这间不过十平米、摆着两张铁架床的宿舍里。 大家互相帮着安顿。 雷大力非要把他带来的蘑菇分给大家一点,陆怀民推辞不过,用纸包了一小撮。 周为民收拾得最井井有条,几本厚厚的旧书和笔记在床头摆得整整齐齐。 陈景的东西最少,除了几件换洗衣服,就是几本明显翻旧了的物理和数学课本,他默默铺好床,就安静地坐在床边看书。 中午,四人结伴去食堂。 路上经过布告栏,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通知贴出来了:明天(三月五号)上午八点,在第一教学楼101大教室,举行“近代力学系及相关专业1977级新生说明会”。 “相关专业?”陈景抬起头问,他对这个似乎很关注。 “估计就是老师说的专业分流吧。”周为民看着通知,“看来具体学什么,还得等明天听了才知道。” …… 第二天早上八点,是近代力学系的专业介绍大会。 第一教学楼101大教室,是科大最大的阶梯教室之一。 当年建校时仿照苏式风格设计,挑高的天花板上吊着几排日光灯管,墙裙刷着深绿色的油漆,上半截是普通的石灰白墙,已经有些泛黄了。 陆怀民和室友们提前十五分钟就到了,可教室前几排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他们只好在中间靠后的位置找了四个连在一起的座位坐下。 雷大力坐下后左右张望,压低声音对陆怀民说:“乖乖,这么多人!得有一两百吧?” “估计差不多。”周为民推了推眼镜,“听说今年科大全国总共就招了几百人,咱们这几个相关专业的,应该都在这儿了。” 陆怀民打量着四周。 清一色的年轻人,绝大多数是男性,女生寥寥无几,坐在前排几个角落里。 年龄跨度很大,有像陈景这样满脸稚气的应届高中生,也有看起来三十出头、脸上带着岁月风霜的老三届。 穿着也五花八门: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绿军装、工厂的工作服,偶尔能见到一两件颜色鲜亮些的“的确良”衬衫。 八点整,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几个老师模样的中年人走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的老教授,步履稳健,手里拿着个旧的牛皮纸文件夹。 他走上讲台,将文件夹放在桌上,抬眼扫视全场。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同学们,”老教授开口了,声音不高,但透过讲台上那个铁皮喇叭,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 “我是近代力学系的系副主任,姓刘,刘明德。”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不少人都知道刘明德的名字,他是国内力学界的泰斗,早年留学苏联,回国后一直在清华任教,1970年随科大南迁来到此地。 “首先,我代表学校,代表近代力学系,欢迎你们。”刘明德顿了顿,目光在台下缓缓移动: “欢迎你们成为科学技术大学1977级的新生。你们是特殊的,你们是中断了十年高考后,通过统一考试选拔出来的第一届学生。” 教室里鸦雀无声。 “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为了坐在这里,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刘明德的声音温和了些: “有人白天在田里干活,晚上点着煤油灯复习;有人放下扳手和锄头,重新捡起生疏的课本;有人已经成家立业,却依然选择走进考场……你们的故事,系里了解一些,很不容易。” 陆怀民坐在台下,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正因为你们不容易,学校对你们寄予厚望。”刘明德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 “国家恢复高考,不是为了给大家一纸文凭,是为了选拔真正的人才,为了四个现代化的建设,为了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他拿起粉笔,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使命·担当”。 “这就是我今天想对你们说的第一点,认清使命,勇于担当。”刘明德转过身,手指点着那四个字: “咱们科学技术大学,从建校那天起,就肩负着特殊使命。钱学森先生创办近代力学系时说过一句话:‘我们要培养的,不是一般的技术员,是要能解决国家重大战略需求的人才。’” 他顿了顿,继续说: “什么是国家重大战略需求?两弹一星是,大型计算机是,高精度机床是,先进测量仪器也是。现在国家提出四个现代化,工业现代化、农业现代化、国防现代化、科学技术现代化,哪一样离得开扎实的理学基础和先进的工程技术?” 台下有学生开始做笔记。陆怀民也拿出那个旧笔记本,拧开陈卫东送的那支英雄钢笔。 “所以,你们选择科大,选择力学相关专业,就是选择了一条不容易走的路。”刘明德推了推眼镜: “这里的课业会很重,要求会很严,实验和实践会很多。但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国家的期望,对得起你们自己的努力。” 他说到这里,语气缓和了些: “当然,学校也会尽全力为你们创造条件。今年,学校在原有基础上,进行了一些院系和专业调整,目的是为了更好地适应国家发展需要,也是为了给你们提供更精准的培养。” 台下的学生们都挺直了背。 刘明德教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使命·担当”四个大字下方,画出一个简单的结构图。 “同学们请看,”他用粉笔点了点图上的两个方框,“这是我们系今年的调整情况。” 他指着左边的一个框:“这是原来的近代力学系,由钱学森先生于1958年创建,是我们学校的王牌系之一。” 又在右边的一个框引了箭头: “根据国家发展需要,今年从力学系中分出精密机械与精密仪器专业,成立新的系。” 刘明德教授讲完之后,教室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坐在陆怀民旁边的雷大力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说:“怀民,你听明白没?咱们运气不错哇,还能选新系!这也是赶上了!” 陆怀民点点头,目光仍盯着黑板上的结构图。 精密机械与精密仪器系……钱振华副主任昨晚已经单独找过他了。 “同学们安静一下。”刘明德教授抬手示意,“我知道你们现在有很多问题。接下来,请精密机械与精密仪器系的钱振华副主任,给大家介绍一下新系的情况。” 钱振华从座位上站起来,稳步走上讲台。 “同学们好,我是钱振华。刚才刘主任已经介绍了,我们系是从近代力学系分出来的新系,今年是第一年招生。”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精密机械、精密仪器、自动控制、光学工程。 “我们系的主要研究方向,就是这些。”钱振华指着黑板: “可能有些同学会问,这些和力学有什么关系?我告诉大家,关系很大。没有扎实的力学基础,就设计不出精密的机械结构;没有对力学的深刻理解,就制造不出高精度的仪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我举个简单的例子。咱们国家的第一颗人造卫星,东方红一号,1970年发射成功。大家知道卫星上的天线展开机构,精度要求多高吗?误差不能超过零点零五毫米。这样的精度,靠的就是力学计算和精密制造的结合。” 台下响起一阵惊叹声。 “所以,”钱振华继续说,“我们系虽然叫精密机械与精密仪器,但理论基础依然是力学。不同的是,我们更侧重于将力学理论应用到具体的工程设计中,解决实际生产中的技术难题。” 他从讲台下拿出几样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齿轮组,一个黄铜制的千分尺,还有几张设计图纸的复印件。 “这些,是我们系实验室正在做的项目。”钱振华将东西展示给大家看: “这个齿轮组,是为高精度机床设计的,传动误差要求控制在微米级。这个千分尺,是我们自己设计制造的,精度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这些图纸,是一个自动控制系统的设计方案。” 他将这些东西传下去,让学生们传看。齿轮组传到陆怀民手中时,他仔细端详着。齿轮的齿形非常精密,表面光滑如镜,转动起来几乎没有声音。 “好东西。”坐在旁边的周为民轻声说,“我在厂里见过类似的进口件,这一个的水平不低。” 陆怀民将齿轮组递给雷大力,雷大力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啧啧称奇: “好家伙!这玩意儿,比我们炮兵侦察班用的炮队镜里的齿轮还要精密!这要是装在机器上,得多稳当!” 钱振华在台上继续说: “我们系目前有十二位专职教师,其中三位是刚从国外回来的学者。实验室设备正在陆续到位,有些是从瑞士、德国进口的,有些是国内自己研制的。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我们系的硬件条件,在全国都是领先的。”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诚恳: “但是,我也要告诉大家实话。因为是新系,教学体系还在完善中,课程可能会比老系更重,实践环节也会更多。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热爱这个领域、愿意吃苦钻研的学生。希望大家结合自身情况慎重考虑。” 这话说得坦率,台下的议论声反而小了。大家都在认真思考。 “最后说一点,”钱振华推了推眼镜: “关于专业分流的具体安排。因为新系会试行小班制,导师制,涉及专业容量问题,如果选择新系的学生过多,我们将举行面试进行筛选。” 他看了看手表: “大家有两天的考虑时间。今天下午两点,还是在这间教室,精密机械和精密仪器系会有一个详细的专业介绍会,也欢迎大家参加。” 钱振华讲完后,和刘明德教授低声交谈了几句,两人一起离开了教室。 他们一走,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新系会有人报吗?报近代力学系的,哪个不是冲着钱学森先生来的,他可是科大近代力学系的系主任。”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跟同伴说。 “我觉得钱副主任说得挺实在的,新系条件好,也更契合国家的需求。” “你们打算选哪个?我有点想去精密机械系。” “再看看,下午去听听那个介绍会再说……” “就是,不急,多了解没坏处……” 陆怀民坐在座位上,没有参与讨论。他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两行字: 近代力学系——理论基础扎实,钱学森先生创办,大师云集。 精密机械系——新兴方向,国家急需,设备先进,更侧重工程应用。 他在两行字之间画了一条线,在线的上方写下一个问题: 我,想要什么? 此刻,窗外阳光正好,而陆怀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第25章 这个学生,我要了 下午专业介绍会,钱振华副主任又介绍了更多关于新系的细节。 说到那台正在海关清关的瑞士精密坐标镗床时,他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手指在空气里虚虚地比划了个轮廓: “精度是微米级的,同志们,一根头发丝的几十分之一。咱们国家现在要造高精度机床,要搞精密仪器,就离不开这样的‘金刚钻’。” 底下有人轻声吸气。 他又提起系里新来的几位归国学者,特别说了一位留苏回来的机械专家。 “人家放弃了国外优厚的条件,为什么回来?就一句话:国家需要。”钱振华话沉甸甸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咱们这个新系,底子新,任务重,可舞台也大。今年只招三十人,就是要搞小班,搞导师制,每位导师带二到三个学生,精雕细琢。我希望来的,都是真想在这条路上埋头苦干、扎下根的人。” 会散了,陆怀民回到宿舍,坐在床沿上,望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怀民!” 就在这时,门“哐当”一声被推开,雷大力提着一网兜搪瓷饭盆闯进来,叮叮当当的,嗓门更是亮得震耳朵。 “快去食堂!今儿晚上有红烧肉,去晚了可就只剩汤了!”他一边说,一边从自己床底下拽出个大号饭盒,“周为民和陈景已经先去占座了,我特意回来喊你!” 两人一溜小跑往食堂去。三月初的傍晚,风还有点硬,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路上,雷大力用胳膊肘碰了碰陆怀民,压低声音问:“兄弟,想好没?选哪个系?” 陆怀民侧过头:“大力哥呢?” “我?”雷大力嘿嘿一笑,黝黑的脸上露出两排白牙: “我当兵那会儿,有一段时间在炮兵团搞维修。咱那炮瞄镜,说是苏联援助的,金贵得不行,坏了就得等上面派专家,一等就是十天半月。有一回演习,瞄准镜出了毛病,全连急得跳脚。我猫在器材库里琢磨了两天,硬是给弄好了,你猜怎么着?就里头一个指头肚大的小齿轮,装的时候差了半道齿!可谁也不敢动。”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 “打那儿我就想,咱这么大个国家,不能总指望别人。精密机械系,搞的就是这个!我打算报新系。虽然我底子薄,但肯下力气,就不信学不出个名堂!” 陆怀民点点头。雷大力的选择,他并不意外。 这个东北汉子身上,有种属于军人的执拗和属于工人的实在,正是新系需要的那种“肯下力气”的人。 食堂里人声鼎沸。周为民和陈景已经占好了座,四个饭盆在长条桌上排成一排。 今晚的红烧肉确实难得,虽然每人只能打很少的一小勺,但油亮酱红,肥肉颤巍巍的,瘦肉紧实,浇在糙米饭上,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四人埋头吃饭。雷大力吃得最快,几口扒完,满足地抹了抹嘴,这才问:“为民,陈景,你俩咋想的?” “我还在考虑。”周为民放下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我在厂里干了五年技术员,见多了进口设备。是好用,精度高,可一旦趴窝,那就真是叫天天不应。零件都得等国外发货,一等就是几个月。如果学精密机械,或许将来能解决这些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迟疑: “可近代力学系,到底是钱学森先生创办的,底子最厚。我年纪不小了,这次机会来之不易,得选条稳当的、能把根基扎牢的路。我想,我应该大概率会留在近代力学系。” 陈景一直安静听着,这时才小声开口:“我……我想留在力学系。” 雷大力一拍大腿:“得!各人有各人的道!挺好!” 他看向陆怀民:“怀民,你呢?别藏着掖着了。” 陆怀民咽下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饭盒里的米粒吃得一粒不剩,连油汁都用馒头刮干净了。 “我选精密机械系。”他说。 雷大力一听,乐了,一巴掌拍在陆怀民肩上,力道大得让他身子晃了晃: “好!我就知道!咱哥俩以后还能搭伙!咱们宿舍,两个力学系,两个机械系,挺好!” “有主意就好。”周为民说,“各人有各人的路。无论力学还是机械,都是国家需要的。” 雷大力已经咧着嘴展望起来:“等咱学出来,先给咱兵团设计个更准的炮瞄镜!省得再受那窝囊气!” 陈景轻轻笑了笑,没说话,低头继续扒拉饭盒里最后几粒米饭。 …… 第二天一早,陆怀民就去了精密机械与精密仪器系办公室。 办公室在一栋苏式风格的红砖楼里,走廊宽敞,水泥地面拖得发亮。 墙上贴着几张手绘的科学挂图,太阳系结构、原子模型、简单的机械原理图,边角已经有些卷起。 钱振华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打字机“嗒嗒嗒”的声响,清脆而有节奏。 陆怀民在门口定了定神,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钱振华正伏在一张宽大的旧木桌前,手里握着一支红蓝铅笔,在一沓厚厚的文稿上勾画。 桌上堆满了书和文件,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油亮亮的,给这间充满纸张油墨味的屋子添了一抹生气。 “钱主任。”陆怀民在门口站定。 钱振华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一亮,摘下眼镜:“怀民同学?来得早啊,快进来,坐。” 他起身从墙边搬过一张木椅,放在办公桌对面。椅子很旧,漆色斑驳,但擦得干净。 陆怀民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考虑好了?”钱振华没绕弯子,直接问道,语气里带着期待。 “考虑好了。”陆怀民从书包里取出昨晚仔细填好的专业选择表,双手递过去,“钱主任,我志愿进入精密机械与精密仪器系学习。” 钱振华接过表格,目光落在“陆怀民”三个工整的字迹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不是客套的笑,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高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把表格小心地放在桌上,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装订好的材料: “既然定了,有件事,得先跟你说说。”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了些:“咱们系今年试行导师制,这事昨天会上提过。一般是一位导师带两到三个本科生,再加一两个研究生。目的是让老师能更深入地指导学生,也让你们早点接触科研实践。” 陆怀民点点头,这个制度在前世的研究生阶段常见,但在1978年的本科阶段试行,确实是创新。 “不过,咱们系有位教授,情况比较特殊。”钱振华说着,将那份材料在桌上轻轻摊开。 那是份手写和油印混着的个人履历,纸页泛了黄,边角磨得起毛。 “沈一鸣教授。”他用手指点了点履历首页的名字,话音里带着敬重: “五三年国家选派学生去苏联留学,那会儿他才二十出头,真是百里挑一。” “沈教授在莫斯科鲍曼高等技术学校留学了七年。”钱振华抬起头: “那是苏联工业的心脏,保密级别最高的几个学府之一。能进去的中国学生可谓凤毛麟角。” “沈教授学的精密机械与仪器制造,那个专业每年只招不到十个外国人。他毕业时,论文被苏联导师评价为‘具有东方智慧的创造性设计’,那边甚至想用优厚的条件留下他。”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脆生生的,打断了他的话头。 钱振华笑了笑,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六零年他回来,直接去了清华。”他放下缸子,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带课,搞研究,一干就是十七年。他设计的几个高精度测量装置,用在了咱们国家早期的航天项目里。” “去年学校领导亲自去首都请,三顾茅庐。”钱振华的声音轻了些,“沈教授五十了,头发白了大半。他说,只要还能做事,哪里需要,就去哪里。咱们系请到了沈教授,才有了建系的本钱。”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打字机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听见窗外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钱振华从材料中抽出一张黑白照片,递到陆怀民面前。 是张黑白合影,七八个人站在一栋苏式建筑前,都穿着厚厚的大衣。中间那个戴着眼镜、身材清瘦的年轻人,就是沈一鸣。 他站得很直,眼神清澈,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身后是莫斯科冬日的雪。 “这是他们毕业那年拍的。”钱振华轻声说,“六零年中苏关系僵了,那边想用重金留他,沈教授没半点犹豫,收拾东西就回来了。” 陆怀民凑近看,不由地肃然起敬。 “沈教授来咱们系,带了两个研究生过来。”钱振华收回照片,小心地放回材料里: “都是他之前在清华带的学生。按照系里的安排,一位导师一般带两到三个本科生。沈教授那边,我们原本也打算安排两三个学生过去。” 陆怀民心口跳得快了些。他隐约觉着,接下来的话,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但是,”钱振华话锋一转,声音更郑重了,“沈教授看了今年新生的材料,特别留意了你。” 他从那摞材料底下抽出一份薄薄的档案袋,正是陆怀民的那份。档案袋已经拆封过,封口处有重新粘合的痕迹。 钱振华轻轻拍了拍档案袋: “沈教授前后看了两遍。他特意问我:‘振华,这个陆怀民同学的材料,特别是他在农村的实践和自学情况,都核实过了吗?’” 陆怀民屏住呼吸。 ““我告诉他,核实过了,县里、公社都有证明,情况属实。”钱振华点点头,看向陆怀民: “沈教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他顿了顿,转述道: “‘这个学生,我要了。今年,本科生我只带他一个。’” “钱主任,”陆怀民开口,有些感动,“我……我怕辜负沈教授的期望。” “别这么想。”钱振华摆摆手: “沈教授看人很准。他既然选中你,就说明他认为你值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 “沈教授常讲,搞工程的人,最忌纸上谈兵。既要能仰望星空,懂得理论之‘所以然’;更要能俯身大地,解决实际之‘怎么办’。尤其需要一种将抽象原理与具体问题嫁接起来的悟性。他说,你在农村做的那些事,规模虽小,却恰恰是这种悟性最朴素的萌芽。” 陆怀民低下头,摊开自己的双手。 掌心与指腹,粗糙的茧子尚未褪尽,硬硬的,是烈日下握紧锄柄的烙印,也连接着他来时的路。 “怀民同学,”钱振华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 “这是个极其难得的机会。沈教授是国内精密机械领域的顶尖学者之一,能跟着他学习,你接触到的知识前沿、思考问题的方式、受到的锤炼,都可能远超同龄人。当然,这意味着压力也会非比寻常。沈教授治学严谨、要求极高,是出了名的。” “钱主任,”陆怀民抬起头,毫不犹豫: “我愿意。谢谢沈教授垂青,也谢谢系里给我这个机会。我不怕担子重,只怕学无所成,辜负了这份期望。” “好!”钱振华笑了,“那这样,下午三点,沈教授在实验室。你过去一趟,跟他见个面,聊聊。如果双方都觉得合适,这事就定下来。” 他从笔记本里撕下一张纸条,用钢笔写下地址,递给陆怀民:“实验室的地址。沈教授话不多,但……” 钱振华顿了顿,补上一句: “但他待真心向学的学生,是掏心窝子的好。你去了,放松点,有什么说什么。沈教授也想多了解你。” 陆怀民接过纸条,上面用钢笔写着:“精密机械实验室,第三实验楼二层东头”。 “谢谢钱主任。” “别谢我,”钱振华摆摆手,笑容里带着鼓励: “要谢,就谢你自己过去那些日夜里的坚持。是你自己,走到了沈教授的眼前。” “还有,”钱振华想了想,又嘱咐道,“这事先别往外说。导师名单要等专业全定了才公布。沈教授破例只带你一个,难免引人注目。咱们呐,只管沉下心,做好学问,时间自会证明一切。” “我明白。”陆怀民郑重地点头,将那纸条小心地收进口袋。 第26章 你很有天分 下午两点五十,陆怀民提前十分钟来到了第三实验楼。 这是一栋看起来比宿舍楼和教学楼更“新”一些的三层建筑。 墙体也是红砖,但窗框漆成了深绿色,玻璃擦得干净。 循着指示牌找到二层东头,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门上钉着小小的黄铜门牌: “201光学实验室”、“203精密测量室”、“205机械设计室”…… 走廊尽头的一扇双开门上,没有编号,只挂着一块简单的木牌,上面用黑色毛笔字写着: “精密机械实验室(一)”。 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出金属器械轻微的碰撞声,还有低低的交谈声。 陆怀民在门口站定,整了整衣领,然后才抬手敲门。 “咚、咚。” 金属碰撞声停了下来。 “请进。”门内传来一个温和而清晰的声音。 推门进去,实验室比陆怀民想象的要大。 这是一间打通了两三个房间的大实验室,足有七八十平米。 靠墙摆满了各种仪器设备,最引人注目的是实验室中央那台墨绿色的精密车床。 车床旁,一张宽大的绘图板前,站着两个人。 一位是年约五十许的男子,身材清瘦,穿着件蓝色工作服。 此刻他正微微俯身,手指点着摊在绘图板上的一大幅图纸,低声对旁边一个年轻些的人说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那人直起身,转过身来。 是沈一鸣教授。 和钱振华副主任给的照片上相比,眼前的沈教授苍老了许多,头发几乎全白了,但梳理得整整齐齐。 “沈教授好,”陆怀民微微躬身,“我是陆怀民。” 沈一鸣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摘下沾了少许铅笔灰的白棉线手套,放在绘图板上,然后走到旁边一个简陋的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洗手。 水流哗哗地响,他洗得很仔细,用肥皂搓了手背、手心、指缝,又用清水冲干净,最后从墙上取下一条洗得发白的毛巾擦干。 做完这些,他才看向陆怀民。 “怀民同学,”沈一鸣开口,声音和刚才一样平和,“过来吧。” 他指了指绘图板旁的空位。 旁边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戴着眼镜、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对陆怀民友善地笑了笑,主动挪开一点,让出空间。 “这是周伟,我的研究生。”沈一鸣简单介绍了一句。 “周师兄好。”陆怀民连忙点头致意。 周伟笑着点点头,没多话,只是把绘图板上几件零散的工具往边上拢了拢,方便陆怀民站得更近些。 沈一鸣走到绘图板前,目光落在图纸上,却像是随口问道:“从宿舍走过来,不算远吧?” “不远,十来分钟。”陆怀民答着,眼睛也不由自主地被那张图纸吸引了。 那是一张复杂的结构图,线条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尺寸和公差。 即便以陆怀民前世的经验来看,这也是一张设计相当精密的图纸。 “看的出来是什么吗?”沈一鸣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陆怀民仔细看了看,辨认出几个关键部件: “这是一台多轴联动数控机床的基础结构图。从标注看,X轴行程800毫米,Y轴500毫米,重复定位精度正负0.005毫米。” 沈一鸣抬起头,看了陆怀民一眼,眼神中掠过一丝讶异:“你接触过数控机床?” “没有实际接触过。”陆怀民只能这么解释,“只是从前在县图书馆看过一本旧的《机械工程学报》,上头有篇介绍国外数控技术的文章,附了示意图。我对着图琢磨过几回,大概记了个轮廓。” 沈一鸣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拿起一支铅笔,在图纸的一处标注旁轻轻画了个圈,又问:“这里的公差标注,你怎么看?” 陆怀民凑近细看。那是一处轴承座的安装孔位公差标注,要求孔距公差控制在正负0.01毫米内。 “这个公差要求很严格。”陆怀民思索着说: “对于普通机床的安装来说,这个精度要求很高。我猜……这台设备对运行时的振动控制要求很高,所以才需要这样精确的安装定位。” 沈一鸣放下铅笔,转过身,上上下下打量着陆怀民。 “坐吧,”良久,他指了指旁边两张简陋的木凳,“咱们说说话。” 陆怀民和周伟都坐下来。 实验室里只有这三张凳子,都摆在绘图板旁边,显然这是沈教授平日里思考和讨论的地方。 沈一鸣走到工作台边,从一堆图纸里抽出一张,走回来递给陆怀民。 那是一张手绘的机械结构简图,画的是一个简单的杠杆传动机构。 图纸很旧了,边角卷起,但线条清晰,标注工整。 “再看看这个,”沈一鸣说,“能看出什么问题吗?” 陆怀民接过图纸,仔细看了起来。 他看了约莫一分钟,抬起头: “沈教授,这个图……理论上没问题。但如果实际做出来,可能会在铰接处磨损很快。” “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受力分析只考虑了垂直方向,”陆怀民指着图纸上铰接点的位置: “实际运动中,因为摇臂摆动会有横向分力,而铰接处的设计没有考虑这个分力。长期运行,销轴和孔之间会产生间隙,导致松动和噪音。” 他说完,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沈一鸣。 沈一鸣沉默了片刻。 “这张图,”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 “是我二十年前,在莫斯科鲍曼高等技术学校读书时,一次课程作业画的。” 陆怀民愣住了。 “当时我的苏联导师,安德烈耶夫教授,看了这张图,说了和你几乎一样的话。”沈一鸣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笑意——很淡,但确实是笑意。 “他说:‘沈,你的理论计算很完美。但你忘了一件事,机器是活的,它会动,会磨损,会发热。好的工程师,要能看见图纸之外的东西。’” 实验室里再次安静下来。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我回国后,在清华教了十七年书。”沈一鸣忽然说起看似不相干的事,“带过不少学生。聪明的有,刻苦的有,家世好的也有。但很少有人,能在十六岁的年纪,就懂得‘图纸之外’的道理。” 他转过头,看着陆怀民:“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怀民摇摇头。 “因为大多数人学机械,是从图纸和公式开始学的。”沈一鸣说,“他们先记住了F=ma,记住了齿轮传动比公式,记住了公差配合表。然后,他们用这些去‘设计’机器。” 他顿了顿,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但你不一样。你是从田埂上、从水车旁、从实实在在要解决的问题开始,倒过去找理论的。你看世界的顺序,是反过来的。” 陆怀民心里一震。他没想到,沈教授会从这个角度解读他的经历。 “而且你很有天分,”沈一鸣站起身,重新走到那台墨绿色的车床旁,手指轻轻拂过光滑的床身: “搞工程的人,最怕的就是脱离实际。公式背得再熟,图纸画得再漂亮,做出来的东西不能用,就是一堆废铁。从这个角度看,你是天生的工程师。” 此话一出,一旁的周伟忍不住瞪圆了眼睛,看向陆怀民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 “机械是工业的基础。但你要知道,精密机械这条路,不好走。”沈一鸣的语气严肃了些: “咱们国家底子薄,很多设备靠进口,很多技术被封锁。你想在这个领域有所作为,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我不怕吃苦,沈教授。”陆怀民说。 沈一鸣摇摇头: “我说的苦,不只是体力上的。是那种解不出一道题、设计不出一个部件、实验一次次失败的苦。是那种明明知道国外有更好的技术,我们却要自己从头摸索的苦。” 他抚摸着机床: “这台车床,是五十年代从苏联引进的,当时算是先进设备。现在二十年过去了,它的精度已经跟不上要求。我们想改造它,加装数控系统,提高精度。图纸画了三个月,方案改了十几遍,现在还卡在伺服电机的选型上。” 沈一鸣转过身,看着陆怀民: “做工程,就是这样。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一个困难压着一个困难。有时候忙活几个月,可能一无所获。你能承受这种挫败吗?” 陆怀民也站起身,认真地说:“沈教授,我知道,想要做成一点事,就不可能一帆风顺。我不怕失败。” 实验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周伟研究生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长长的光影。 良久,沈一鸣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那笑容很轻微,却让这位严肃的学者显得柔和了许多。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走回绘图板前,从抽屉里取出三本书,递给陆怀民: “这两周,先把这三本书看完。有不懂的地方,记下来,你有空的话,都可以到这里找我。” 陆怀民双手接过。三本书都很厚,书脊已经磨损,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 最上面一本是《机械原理》,中间是《材料力学》,最下面是《精密机械设计基础》。 “这三本书是基础中的基础。”沈一鸣说,“不要急着看后面的内容,先把基础打牢。书上有我做的批注,你可以参考。” “谢谢沈教授。”陆怀民郑重地说。 沈一鸣摆摆手,又问:“对了,你英语怎么样?” “能看一点简单的。”陆怀民只能撒谎。 他前世的英语足够阅读专业文献,但这一世,他只是一个农村孩子。 而且高考也不考英语,要说他现在精通,这没办法解释。 “俄语呢?” “不会。” 沈一鸣点了点头: “现在不会没关系。但搞我们这一行,外语很重要。咱们现在的技术资料,一半是英文,一半是俄文。以后我会安排时间,教你俄语和专业英语。你也要抓紧时间,自己去图书馆找相关的书自学。” 他说着,又看向周伟: “周伟,你带怀民熟悉一下实验室,介绍一下设备,讲讲咱们正在做的几个项目。我还有个会,得先走了。” “好的,老师。”周伟应道。 沈一鸣脱下工作服,仔细挂到墙上的挂钩上,然后拿起一个半旧的黑色公文包,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说: “怀民,记住一点。在咱们这个领域,一分一毫的误差,可能就是成功与失败的区别。做学问,要严谨;做工程,更要严谨。这一点,什么时候都不能忘。” “我记住了,沈教授。”陆怀民认真点头。 沈一鸣这才推门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周伟长舒一口气,笑着对陆怀民说:“老师对你很满意。” “你怎么知道?”陆怀民有些意外。 “老师平时很少说这么多话。”周伟解释,“更不会第一次见面就给学生指定书目。这三本书,是老师从苏联带回来的,他自己翻译加了批注,一般不轻易借人。” “而且,”周伟突然笑了,“老师从来不苟言笑,更不会开口夸学生。今天老师不仅笑了,还夸你有天分,是天生的工程师。这话我从没听他对别人说过。” 陆怀民低头看着怀里的三本书,感觉沉甸甸的。 “来,我带你看看实验室,”周伟热情地说,“咱们这儿虽然设备不算新,但在国内已经是最顶尖的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周伟带着陆怀民参观了整个实验室。 他介绍了那台正在改造的老式车床,讲解了改造方案和技术难点;展示了几个正在研制的精密测量仪器;还打开一个保险柜,小心翼翼取出几件精密的机械零件样品。 “这些都是老师和师兄们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周伟说,“有些是仿制的,有些是咱们自己设计的。别看这些东西小,每一个都凝聚了很多心血。” 陆怀民仔细看着那些零件。有的表面光滑如镜,有的结构精巧复杂。 他能想象出,为了做出这些东西,沈教授和他的学生们付出了多少努力。 “周师兄,你跟着沈教授多久了?”陆怀民问。 “三年了。”周伟说,“我是老师从清华带过来的两个研究生之一。另一个是李雪梅师妹,他今天去图书馆查资料了。”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地说: “师弟,老师选你做他唯一的本科生,这是很大的信任。老师平时要求很严,说话也直接,但他是真心为学生好。你跟着他,一定能学到真东西。” “我会努力的。”陆怀民说。 参观完实验室,周伟又带陆怀民去看了系里的图书资料室。 那是一间不大的房间,靠墙立着几排书架,上面摆满了中外文的专业书籍和期刊。 “这里的书,大部分是沈教授从BJ带过来的。”周伟说,“有些外文书,国内很难找到。老师说了,只要是真心想学的学生,都可以来借阅。” 陆怀民走过书架,手指轻轻拂过书脊。 《机械设计手册》、《精密仪器制造工艺》、《自动控制原理》……这些书在前世他都很熟悉,但在这个年代,每一本都是珍贵的知识宝库。 “对了,”周伟忽然想起什么,“老师说让你两周看完那三本书,不是说着玩的。他两周后真的会考你。老师最讨厌敷衍了事的学生。” “我明白,”陆怀民点头,“我会好好看。” 离开第三实验楼时,天已经快黑了。 初春的傍晚,风还是有点凉,但陆怀民心里却热乎乎的。 第27章 陆怀民的大学生活 精密机械与精密仪器系的招生结果,在开学后的第三天正式公布了。 红纸黑字,贴在食堂门口那面专门用于通知的水泥墙上。 今年报考新系的学生格外踊跃,最终有五十多人提交了申请。 系里经过两轮面试筛选,最终只录取了三十人。 这三十名学生中,应届高中毕业生占了一半,其余都是像雷大力这样的“老三届”知青、退伍军人或在职技术员,年龄最大的二十九岁,最小的就是陆怀民,虚岁十七岁。 三十名学生,对应系里十二位专职教师,匀下来,每位老师带两到三个。 “嘿!有我!雷大力!”雷大力望着公布的名单乐的合不拢嘴,转身朝陆怀民和周为民他们挥手,“我也进了!导师是赵老师!” “定了就好,名单定了,心也就定了。”周为民说,他最终选择了留在近代力学系,“往后各学各的,可宿舍还在一块儿,夜里照样能唠嗑。” 雷大力一把揽住陆怀民和周为民: “走!今儿中午我请客!庆祝我和怀民,都在这红榜上有名!食堂加个菜!” 所谓加菜,也不过是每人多打了一勺飘着油花的炖白菜,里面罕见地翻出两三片薄薄的肉。 但四个年轻人围坐在食堂油腻的长条桌旁,吃得格外香甜。 陆怀民的大学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 正式上课是在三月九号,星期四。 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陆怀民就轻手轻脚地起床了。 室友们还在熟睡。雷大力打着轻微的鼾声,周为民面朝墙壁,陈景的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头顶。 陆怀民端起搪瓷脸盆,去水房用冷水洗了把脸。 初春的自来水,寒意刺骨,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回到宿舍,他拿出沈教授给的三本书中最薄的那本《精密机械设计基础》,点了一根蜡烛,开始默读。 书是沈教授从苏联带回来的俄文原版,但每一页的空白处,都有沈教授用蓝色钢笔写下的中文翻译和批注。 字迹清瘦工整,有时是术语解释,有时是公式推导,有时是寥寥几句心得: “此处易错,需注意边界条件”、“这个设计思路可用于小型测量仪”、“国内尚无对应材料,可用45号钢替代试验”...... 这些批注,比正文本身更珍贵。 它们不仅传递知识,更透露着一位学者数十年积淀的思考方式。 陆怀民前世有基础,所以读起来不算困难。 六点半,走廊里响起起床广播。室友们陆续醒来,宿舍里顿时热闹起来。 “怀民,又起这么早?”雷大力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陆怀民已经在看书了,“你也太用功了!” “早上清醒,看得进去。”陆怀民合上书,开始整理今天上课要带的东西。 上午第一节课《画法几何与机械制图》课,在三号教学楼二楼制图室。 制图室很宽敞,靠墙立着几十张木质绘图板,每张板前配着一把高脚凳。 讲课的是一位姓吴的中年教师,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戴着袖套,说话干脆利落。 “同学们,把丁字尺、三角板、绘图笔都拿出来。”吴老师走上讲台,手里拿着一根教鞭: “今天是第一堂制图课,咱们先从最基本的‘三视图’讲起。”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长方体: “任何一个零件,都可以从三个方向去看它——主视、俯视、左视。把这三个方向的形状画在纸上,就是三视图。这是机械设计的语言基础。” 台下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学生们纷纷从书包里掏出新领的绘图工具。 陆怀民打开自己的工具盒。和同学们崭新发亮的工具不同,他用的还是陈卫东老师送的那套旧工具。 “现在,我给大家一个简单的零件,看看大家对三视图的理解。”吴老师转身在黑板上画出一个L形的铸铁底座,标注了几个基本尺寸: “二十分钟时间,画出它的三视图。注意投影关系,线条要清晰,尺寸标注要规范。”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铅笔在绘图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陆怀民拿起绘图笔,没有急着动笔。 他先仔细看了黑板上的零件图,在脑子里把那零件的立体模样想清楚了,然后才开始画图。 这对他来说太简单了。 前世几十年工程师生涯,画过的图纸成千上万。三视图是最基础的技能,闭着眼睛都能画对。 但他没图快,反而刻意放慢了动作,一笔一画,每一个步骤,都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十分钟后,陆怀民已经完成了三视图的主框架。他放下绘图笔,开始用细线笔描深轮廓。 这时,坐在他旁边的雷大力正抓耳挠腮。 这个东北汉子拿惯了扳手和枪杆,对需要精细操作的制图明显不适应,线条画歪了,擦掉重画;辅助线漏了,补上又和其他线搞混。 “他娘的,这比修大炮还难......”雷大力小声嘀咕,额头上渗出了细汗。 陆怀民侧过头,看了一眼雷大力的图纸,轻声说:“大力哥,先画中心线定位,再往外扩展。” “中心线?”雷大力茫然,“咋定位?” 陆怀民拿起自己的绘图板,挪到两人中间,用铅笔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示: “你看,这个零件总长120毫米,总宽80毫米。先画两条互相垂直的中心线,然后从中心线往外量60毫米、40毫米......” 他讲得很耐心,一边讲一边画。雷大力凑过来看,眼睛渐渐亮了: “哦!这么画就清楚多了!怀民,你咋懂这么多?” “之前在村里修农具,自学过一点。”陆怀民含糊带过,重新开始描自己的图。 二十分钟到,吴老师走下讲台,开始巡视学生的作业。 他走得很慢,在每个绘图板前停留几秒,偶尔点点头,更多时候是皱眉摇头。 “这个,投影关系错了,俯视图和左视图对不上。” “线条太粗,看不清细节。” “尺寸标注不规范,箭头画得跟蝌蚪似的。” 批评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被点到的学生,脸涨得通红。 走到陆怀民的绘图板前时,吴老师停了下来。 他俯下身,仔细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直起身,扶了扶眼镜,看向陆怀民:“你以前学过机械制图?” “在村里帮生产队画过农具的简易图纸。” 吴老师点点头,指着图纸上的几个细节:“中心线画得很规范,轮廓线、虚线、尺寸线的线型区分明确,箭头也画得标准。最难能可贵的是——” 他拿起教鞭,点在图纸的一个角落:“这个局部放大图,是你自己加上去的?” 陆怀民的图纸上,除了完整的三视图,还在右下角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图,放大了底座上一个安装孔的细节,标注了倒角和公差。 “是的,吴老师。”陆怀民说,“我看这个孔要装螺栓,应该需要有倒角,就随手画了一下。” 吴老师沉默了片刻,忽然提高声音:“同学们,都停一下笔,过来看看这份作业。” 学生们纷纷围拢过来。三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陆怀民的绘图板。 “大家注意看,”吴老师用教鞭点着图纸: “三视图的投影关系完全正确,这不算什么,多练习都能做到。但真正体现功底的,是这些细节——” “中心线超出轮廓线2-3毫米,符合制图规范;尺寸标注的尺寸线、尺寸界线、数字的位置都很讲究;特别是这个局部放大图,”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赞赏: “这是实际工程中常用的表达方法,教材要到第三章才讲。这位同学能想到提前画出来,说明他不仅学会了‘怎么画’,更理解了‘为什么这么画’。” 制图室里鸦雀无声。 雷大力瞪大眼睛看着陆怀民,像第一次认识这个沉默的小兄弟。 其他同学的眼神里,也混杂着惊讶、佩服,还有一丝不服气。 吴老师转过身,看着陆怀民:“你叫什么名字?” “陆怀民。” “好,陆怀民同学,”吴老师说,“这份作业可以作为范图。下课后,你把图纸留在讲台上,供同学们参考学习。” “是。”陆怀民应道。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制图室,议论声渐渐响起。 “那个陆怀民,才十七岁吧?怎么这么厉害?” “农村来的?不像啊......” 陆怀民收拾好绘图工具,正准备离开,吴老师叫住了他。 “陆怀民,你等一下。” 等其他学生都走了,吴老师走到他面前,语气温和了许多: “沈教授跟我聊天,说收了个好苗子。今天我算见识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陆怀民: “这是我编的《机械制图常见错误解析》,里面有五十个典型案例。你拿回去看看,对你可能有点帮助。” 陆怀民双手接过:“谢谢吴老师。” “不用谢,”吴老师摆摆手,“咱们系的学生,就是我的学生。以后制图课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 离开制图室时,陆怀民听到走廊尽头传来雷大力的大嗓门: “看见没?那是我室友!我跟你们说,怀民这家伙深藏不露......” 陆怀民无奈地摇了摇头。 …… 下午没课。吃过午饭,陆怀民直接去了图书馆。 科大的图书馆是一栋独立的四层楼,苏式建筑,墙体厚实,窗户高而窄。 一楼大厅里悬挂着主席像,下面是一排排木质目录柜。 借书要先查目录卡片,抄下索书号,再到相应的阅览室或书库找管理员取书。 陆怀民走到“外文图书”目录柜前。他要找俄语基础教材。 柜子里的卡片按照语种和学科分类排列。 俄语类目的卡片明显比英语的少,而且大多出版于五六十年代。 他仔细翻阅着,抄下几个可能的索书号:《俄语基础》、《科技俄语入门》、《俄汉词典》...... 抄好索书号,他走向借阅台。值班的是个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女管理员。 “同学,学生证。”女管理员头也不抬。 陆怀民递上那学生证。 女管理员接过去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他: “新生?一次最多借五本,借期一个月。损坏或丢失要照价赔偿。” “我知道。” 女管理员这才接过他抄的索书号纸条,眯着眼看了看:“俄语书?你才大一,看得懂吗?” “想先学着。”陆怀民说。 女管理员没再多问,转身进了后面的书库。 过了约莫十分钟,她抱着三本书出来,放在柜台上。 《俄语基础》是1958年出版的,书页已经泛黄;《科技俄语入门》稍微新一点,1965年版;《俄汉词典》最厚,红色塑料封皮,边角已经磨损。 “就找到这三本,”女管理员说,“其他的被人借走了,或者馆里没有。要吗?” “要,谢谢老师。”陆怀民接过书,又问,“老师,我还想借两本英语的……” “英语的在那边,”女管理员指了指另一头,“现在学英语的人多,好些书都借出去了。你自己去架上瞅瞅,看有没有合适的。” 陆怀民道了谢,走到英文区。 果然,书架上空了不少。 他找到一本《许国璋英语》进阶,全英文编写,看上去很新,显然难度很大,借的人很少。 还有一本薄薄的《英语语法简明手册》,这本内容很基础,封面已经掉了,用牛皮纸重新包过。 办好借阅手续,他抱着书来到二楼的阅览室。 阅览室很大,摆着几十张长条桌,每张桌上都配着一盏绿色的台灯。 因为是下午,人不多。陆怀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俄语基础》。 俄文字母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西里尔字母弯弯曲曲,33个字母,有些像拉丁字母,有些像希腊字母,还有些完全没见过。 他一个个认读,在笔记本上抄写:Аа,Бб,Вв,Гг…… 发音更难。有些音在汉语里压根找不着对应。 他对着音标,试着模仿书上的发音示意图,舌头的位置,气流的走向,却总是不得要领。 但他不着急。学语言没有捷径,就是重复,重复,再重复。 他给自己定下计划:每天早晨五点半起床,先读一小时俄语;晚上睡觉前,复习加强自己的英语。而白天的碎片时间,背单词,记语法。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陆怀民已经坐在了操场边的看台上。 校园还在沉睡,只有远处食堂的烟囱冒出淡淡的炊烟。 他翻开《俄语基础》,就着渐亮的天光,开始低声朗读。 “Здравствуйте.(您好)” “МенязовутЛуХуайминь.(我叫陆怀民)” “Ястудент.(我是学生)” 刚开始,陆怀民发音生硬,舌头打结。 但他一遍遍重复,直到这几个最简单的句子能够顺溜地说出来。 第28章 陆怀民革命性的技术思路 开学后的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钟,规律而充实,转眼间,就到了第二周的周三。 这天上午,陆怀民只有一节《高等数学》课。 下课后,他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往第三实验楼走。 陆怀民基础很好,自学能力更是惊人,短短一周时间,他就已经把沈教授给的那三本教材全部通读了一遍,正开始啃细节。 到了第三实验楼二层,实验室的门照例虚掩着。 陆怀民推门进去,便看见沈一鸣教授正俯身在绘图板前,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眉头紧锁。 周伟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些许焦虑。 实验台另一边,一个扎着两条短辫,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戴着套袖的年轻女学生,正全神贯注地调试这一台光学测量仪。 她神情专注,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动作却一丝不苟。 “老师,厂里又来电话催了。”周伟低声说,“说这批仪器月底前必须交付,不然整个项目都要延期。” 沈一鸣没抬头,只是用铅笔在图纸上轻轻点了几下: “我知道。但问题不解决,硬做出来也是废品。” 他顿了顿,朝实验台那边问道: “雪梅,你那边模拟测试的数据出来了吗?” 被唤作雪梅的女学生就是沈一鸣从清华带过来的另一个研究生李雪梅,她头也没抬,很干脆地说道: “还差最后一组,温度循环到三十五度区间的。数据初步看,线性补偿模型失效得很明显,误差呈指数增长。和厂里反馈的现象吻合。” 陆怀民放轻脚步走近:“老师,周师兄,李师姐。” 沈一鸣闻声抬起头,看到是陆怀民,神色稍缓: “怀民来了。正好。有个实际的问题,你也来看看。” 他对陆怀民招了招手,示意他到绘图板前。 陆怀民放下书包走过去。图纸上画的是一种精密传动部件,结构复杂,标注的精度要求极高。 “这是省里红星光学仪器厂委托我们设计的核心零件,”沈一鸣指着图纸解释,“用于他们新研发的野外光谱分析仪。雪梅正在做的,就是根据厂里提供的工况数据,模拟实际工作时的温度变化。” 周伟补充道: “零件是沈老师亲自把关设计的,静态精度没问题。可厂里试制出来,一装机运行,温升超过三十度,精度就急剧下降,稳定性完全达不到要求。” “热变形。”陆怀民脱口而出。 “对,是热变形,而且是不均匀的、难以预测的受热变形。”李雪梅接口,随后她拿着几张刚绘出的数据曲线图走过来,递给沈一鸣: “老师您看,热源集中在传动轴承座附近,导致支撑平面发生局部不规则扭曲。简单的材料替换或均匀间隙预留,解决不了这种问题。” 沈一鸣审视着李雪梅递过来的数据曲线图,摸了摸下巴: “看来问题就出在这了,材料的热膨胀系数在不同温度下会有非线性变化,常规的温度补偿方法效果有限。所以厂里的工程师试了几种常规的补偿方案,效果都不理想。” 他放下铅笔,揉了揉眉心: “我原本计划用有限元分析模拟变形规律,再针对性设计补偿结构。但咱们实验室那台计算机,算力有限,一个完整的温度场仿真要跑十好几天,时间来不及。” 陆怀民仔细看着图纸,陷入了沉思。 在前世,他也接触过类似的精密仪器热管理问题。 那时候的解决方案已经相当成熟,不仅仅有材料选择和结构补偿,更关键的是主动温控系统和基于神经网络的动态补偿算法。 但这是1978年。计算机还停留在晶体管和磁芯内存的时代,神经网络更是天方夜谭。 一切思考,都必须牢牢扎根于当下的技术条件。 “厂里希望我们过去一趟,现场看看,”周伟说,“王总工说,也许实际观察能发现图纸上看不出的问题。” 沈一鸣抬腕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九点半。怀民,你今天还有课吗?” “上午没有了。” “那好,收拾一下,一起去趟厂里。”沈一鸣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实际问题是最好的老师。你虽然刚入门,但多看看现场,对理解机械设计没有坏处。” 他又对李雪梅吩咐道:“雪梅,你手头模拟先停一下,关键数据带上,走吧。” “好的,老师。”李雪梅利落地保存数据,关闭仪器,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几份俄文资料塞进帆布包。 十分钟后,四人骑着自行车出了校门。 红星光学仪器厂在城东工业区,骑车得三十来分钟。 厂子是“一五”期间苏联援建的老厂,主要生产光学仪器和测量设备,在省内算技术力量比较强的。 骑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一片集中的厂区。 高耸的烟囱,连绵的厂房,厂区大门挂着白底黑字的厂牌:“红星光学仪器厂”。 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工装,看见沈一鸣,连忙从门房走出来: “沈教授!您可来了!王总工一早就吩咐了,说您今天来,让我直接领您去车间!” “老张,又麻烦你了。”沈一鸣下车,客气地点点头。 “麻烦啥!您能来,是帮我们厂解决大难题!”老张笑呵呵的,帮着把自行车推到门房旁的空地上锁好。 一行人跟着老张走进厂区。 厂区很大,道路两旁栽着白杨树,树干粗壮,看得出有些年头了。厂房多是红砖砌成的苏式风格,高大宽敞,屋顶开着天窗。 机器运转的轰鸣声从各个车间传出来,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 路上不时有工人推着载满零件的小车匆匆走过,看见沈一鸣,不少人都会停下脚步,恭敬地喊一声“沈教授”。 “厂里的王总工,是沈老师早年在清华的学生,”周伟低声对陆怀民说,“毕业分配来这里,干了十多年了,等会儿见了,你叫王师兄就行。” 陆怀民点点头,默默观察着周围。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走进1978年的中国工厂。 与他前世记忆中现代化、自动化的车间相比,这里显得简陋而粗犷:设备多是老式的国产或仿苏机床,许多操作仍依赖老师傅的手艺;车间里照明不足,有些角落显得很昏暗。 但与此同时,他也能感受到一种蓬勃的的氛围。 墙上的生产进度表,红箭头努力向上攀升;黑板报上写着技术革新的倡议和表扬;机器轰鸣声中,透着一种要把要把落下的差距追上去的急迫感。 “到了,就是这儿。”老张在一间挂着“精密加工车间”牌子的厂房前停下。 车间大门敞开着,里面比外面更吵。 几十台机床排列整齐,车、铣、刨、磨各色设备都在运转。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迎出来,老远就伸出手: “沈老师!可把您盼来了!” “王总工。”沈一鸣与他用力握了握手。 王总工叫王涧,红星厂的总工程师,就是周伟刚才介绍的沈一鸣的学生。 他看起来才三十出头,头发梳得很整齐,但眼里的红血丝和眉宇间的焦虑掩饰不住。 “唉,实在不好意思,又得麻烦老师您。”王总工苦笑道: “项目卡在这个节骨眼上,上头催得紧,厂里上上下下都急得嘴上起泡。” “问题不解决,急也没用。”沈一鸣语气平和,“走,去看看零件和现场情况。” 一行人走进车间深处,来到一台相对较新的卧式镗床前。 几个老师傅正围在旁边,低声讨论着什么,个个眉头紧锁。 工作台上,固定着几个已经加工好的零件坯料,旁边还放着几个装配好了的成品,还有千分尺、百分表、水平仪等各式测量工具。 “就是它。”王总工拿起一个成品,递给沈一鸣。 陆怀民也凑近去看。 这是一台结构复杂的光学测量仪器,核心是一个精密的光学平台,通过一套复杂的传动系统来实现微米级的位移调整。 热变形的零件正是传动系统的关键支撑座。 “单看加工质量,没得说,”沈一鸣仔细检视着零件表面,点了点头,“厂里师傅们的手艺,是过硬的。” “手艺好顶不住毛病刁啊!”王总工苦笑,“沈老师,这批仪器是省地质局订的,要拿到野外去做矿脉勘探。荒山野岭,温差多大您也知道。仪器这么娇气,出去就是一堆废铁。静态尺寸我们复测了十几遍,完全达标。” 王总工说着,指了指旁边一叠检测记录: “可一装上主机,通电运行,温度上来,精度就跑得没边了。尤其是这个轴承安装面,”他手指点着零件上一个关键部位,“热变形导致平面度超差,直接影响了整个传动链的稳定性。” 沈一鸣闻言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放大镜,仔细检查着关键部位。 “材料用的是厂里自己冶炼的LC4铝合金?”他问。 “是,按您之前给的配方优化过两轮,强度、轻量化都不错,就是这受热变形……”王总工叹气。 “主要热源来自哪里?”沈一鸣问。 “电机发热,还有传动摩擦,”王总工对此了如指掌,“我们测过,连续工作两小时,支撑座局部温度能比环境温度高三十五到四十度。” 沈一鸣沉思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周伟和李雪梅在一旁快速翻阅着那叠测量记录和厂里之前尝试过的几种补偿方案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陆怀民盯着那个支撑座,大脑飞速运转。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解决这类问题的思路不外乎三条:一是从源头减少发热,二是改善散热,三是通过结构或算法补偿变形。 减少发热受限于此时的电机和轴承技术,很难优化;改善散热,工厂显然已经试过;那么只剩下补偿这一条路。 但1978年的补偿手段,大多是静态且被动的。对于眼前这种不均匀的受热变形,效果有限。 陆怀民在一旁默默思索着,而另一边沈一鸣与王总工以及厂里的技术骨干们讨论了近一个小时。 他们尝试了几种现场调整加工和装配工艺的微调方案,但模拟测试的结果依然不理想。 车间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几个老师傅抽着闷烟,眉头锁成了疙瘩。 王总工额头的汗擦了又冒,中山装领口已经湿了一圈。 沈一鸣教授盯着那个支撑座,沉默不语。 周伟和李雪梅反复翻看测量数据,试图找出什么规律,但那些曲线像一团乱麻,根本理不出头绪。 陆怀民站在人群边缘,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过那个零件。 他前世四十多年的工程师经验在脑海中飞速翻涌,那些在二十一世纪看来司空见惯的技术思路,在1978年却可能是革命性的。 “老师,”陆怀民忽然轻声开口,“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他。 第29章 国际前沿,全新的研究方向! 所有人都转过头,目光落在陆怀民身上。 王总工这才注意到沈教授身后这个一直安静的年轻人。 太年轻了,瞧着不过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学生气的稚嫩,站在一群老师傅和沈教授中间,格外显眼。 沈一鸣抬手示意:“怀民,你说。” 陆怀民走到工作台前,朝沈一鸣和王总工微微点头:“老师,王师兄。”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脑海中的措辞,随后才开口: “我们之前想的,都是如何‘抵抗’热变形,主要方法都是选低膨胀材料,加强散热,或者把结构设计得更‘硬’,来约束变形。” 王总工点点头:“是这样。可效果都不理想。” “对。”陆怀民应了一声,拿起半截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唰唰”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 “支撑座的热变形之所以棘手,是因为它不均匀,轴承座附近温度高,变形大;远离热源的地方温度低,变形小。这种不均匀导致了平面度的丧失。” 陆怀民顿了顿: “我的思路是,我们能不能设计一种结构,让零件自身的变形,去‘主动’抵消温度带来的形变?” 车间里静了一瞬。 几个老师傅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些笑意,那笑里带着善意的宽容,更多的是不以为然。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最先开了口: “小同志,你这想法像画饼充饥。热胀冷缩是铁的规矩,咱们搞技术的,得讲实际。” 车间里响起几声低笑。 有人符和道:“是啊,怎么主动抵消?材料的热膨胀是物理特性,我们改变不了啊。” 几个年轻些的技术员也交换着眼色,虽没说话,但那意思很明显: 沈教授带来的这个学生,确实有些年少天真了。想法挺好,可实际问题哪有那么简单。 王总工眉头也微微蹙起,出于对沈教授的尊重,他没有反驳,但语气里也带着保留: “师弟,你的意思是……做结构上的补偿设计?这个我们不是没想过,也试过在支撑座上开应力释放槽,或者预留一些变形余量。可效果都不稳定,时好时坏,而且加工难度大增,废品率很高。” “不是简单的预留余量或者开槽,”陆怀民没有因为质疑而慌乱,他拿起一个支撑座零件,手指点在轴承安装孔周围发热最集中的区域: “这里的温度最高,热膨胀最大,导致这个平面‘鼓’起来了,对不对?如果我们能在这个区域的‘下方’或者‘内部’,预埋一个或一组有意识设计、具有特殊热膨胀行为的‘补偿元件’呢?” “补偿元件?”王总工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推了推眼镜,这个词儿听着很新颖。 沈一鸣的眉头微微一动,镜片后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陆怀民继续在黑板上快速画着。他画了两个简单的叠层结构示意图: “比如,我们用两种热膨胀系数不同的材料,比如我们的LC4铝合金,和另一种热膨胀系数更低的材料,将它们以特定的方式组合在一起。” 他指着示意图中两层材料的结合面: “这样,两层结构相互约束,来主动补偿主支撑座的不规则热变形。” “不同材料?复合结构?”一位负责材料工艺的老工程师缓缓开口,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小同志,你这思路在工业领域里确实有应用,但那是很简单的一维弯曲补偿。我们这是复杂三维结构里,而且是针对不规则温度场,这要要实现微米级平面度的‘主动’补偿……” 他摇了摇头:“这涉及到的材料匹配、界面应力、制造工艺,还有最关键的补偿模型计算,太难了。目前国内,恐怕没这个条件。” “就是啊,”另一个负责装配的老师傅接口道,他说话更直: “想法是好的,听起来也巧妙。可落到实际上,怎么弄?在铝件里镶别的材料?怎么镶牢?热了冷了来回折腾,不会脱开?就算不脱开,两种材料胀得不一样快,内部应力大了,零件自己先裂了咋办?这可不是画张图就行的事。” 质疑声变得具体而实际,直指工程实现的难点。 工人们并非刁难,而是基于他们多年的生产实践,一眼就看出了这个“美妙想法”背后需要解决的难题。 陆怀民提出的,是21世纪初才逐渐成熟的一种用于高精密设备热补偿的设计理念,在此时确实是超前的。 但针对这个方案的难点,陆怀民根据当下的技术水平,也构思了几种解决方案。 正当他斟酌着如何用1978年能理解的语言和材料体系把他的解决方案“翻译”出来时,一旁的沈一鸣已经意思到了这个思路的价值。 “怀民,你这个想法,极具创造性!它的理论深度和潜在应用价值,非常大!”沈一鸣走上前两步,拍了拍陆怀民的肩膀,毫不吝啬他的赞赏,语气重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激动: “我认为,它不是一种简单的结构补偿……你提出的,是一种‘基于热应力自补偿的精密结构设计方法论’的雏形!” 他转向王总工和所有在场的老师傅、技术员,语气斩钉截铁: “诸位!这不是异想天开!这是跳出传统思维定式的革命性思路!” “国际上目前对于精密机械热误差的研究,主流仍然被动补偿,少数前沿探索也多在传感器和闭环控制上。” “而怀民提出的思路,我概括为‘主动利用热应力分布进行结构自补偿’,这个思路,我在最新的文献里都没有看到如此清晰的工程化阐述!” 沈一鸣看向陆怀民画的草图,眼中闪闪发光: “如果这个思路能够通过建模、实验验证并形成一套设计准则……这不仅仅能解决红星厂眼前的问题,其背后的理论价值和普适性,足以支撑一篇重量级的国际期刊论文!甚至是开创一个细分的研究方向!” 车间里鸦雀无声。 王总工和老师傅们面面相觑。 他们扎根生产一线,对学术前沿那些术语有些隔膜,但沈一鸣如此激动、如此高的评价,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他们看向陆怀民的眼神彻底变了,从怀疑、宽容,变成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毕竟一个十六七岁少年提出的一个想法,能让沈教授激动成这样? 甚至上升了“国际前沿”、“全新的研究方向”? 陆怀民少有地见到沈一鸣如此灼热的目光,也有点不自在: “老师,这只是我一点不成熟的想法,很多具体问题……” “不成熟的想法,往往是突破的起点!”沈一鸣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科学研究和工程创新,最怕的就是没有新想法!怀民,你给了我一个极大的惊喜!这个问题,回校后可以深入挖掘,作为你第一个深入参与的课题!” 沈一鸣说完,走到黑板面前,拿起粉笔快速演算了起来: “设轴承座区域的热膨胀系数为α1,变形量为δ1;远端区域为α2,变形量为δ2。如果我们在设计时预置一个初始形变δ0,使得升温后的总形变δ_total =δ1 -δ2 +δ0 = 0……” 他的笔尖在黑板上疾走,留下一串流畅的公式。 车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粉笔与黑板摩擦的“哒哒”声,和远处机床隐约的轰鸣。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约莫半个小时后,沈一鸣放下粉笔,看向王涧: “针对今天红星厂遇到的具体问题,根据怀民提出的思路,我已经有具体的方案了。” 王总工露出钦佩的神色,连忙走上前:“老师,您说。” “怀民的核心思路是‘利用差异化的热变形特性主动抵消形变’,而非被动抵抗。”沈一鸣说道,指尖指向黑板上的示意图。 “落实到红星厂这个支撑座上,我的想法是这样……” 沈一鸣详细解释了他的实施方案,包括材料选择、结构设计、工艺方法等等。 沈一鸣讲完,王涧以及所有的在场的技术骨干都陷入了沉思。 良久之后,王涧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沈一鸣: “老师,这个方案理论上我大概明白了,听起来确实精巧。但是,这中间的变量和需要攻克的难题太多了……任何一步出了岔子,都可能……” “都可能失败。”沈一鸣坦然接话,“所以,这不是一个可以立刻拿到生产线上实施的成熟方案。这是一个需要立即启动,集设计、材料、铸造、测试于一体的紧急攻关项目。” 他看向王涧,沉声问道: “王总工,红星厂有没有这个决心,和我们学校的实验室一起,赌一把?时间紧,担子重,风险高。但若成功,不仅眼前这批订单的难关可以度过,更重要的是,你们厂将获得一项国内领先、甚至在国际上都算前瞻的核心技术!” “实话实说,这套‘内置主动热补偿结构’的设计思路和验证数据,其价值将远超这批仪器本身。” 王涧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了几下。 他环视车间,目光扫过身边眉头紧锁但眼中已燃起火光的技术骨干,扫过那些试制出来的设备,最后回到沈一鸣和陆怀民身上。 “拼一把!”他一咬牙,拳头砸在身旁的工作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沈老师,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们红星厂要是再畏首畏尾,那真是愧对国家投的钱,愧对老师您的心血!我们干!需要什么资源,厂里全力协调!需要哪个车间、哪位师傅配合,我亲自去请!” 他转向周围的技术人员和老师傅们: “都听见了?沈教授给我们指了条新路,难走,但走通了就是一片新天地!” “从今天起,成立‘光谱仪支撑座热变形攻关小组’,我任组长,技术科、铸造车间、精加工车间、检测科抽调最精干的力量!一切为这个项目让路!” 车间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老师傅们脸上的疑虑被兴奋取代,年轻技术员们的眼神则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冲动。 沈一鸣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好!那我们就分头行动。周伟,雪梅,你们立刻跟我回学校,整理现有的全部数据,并尽快用计算机优化模型,实验室那台老机器,分段算,日夜不停。怀民,” 他看向陆怀民: “你跟我一起。这个模型的雏形源于你的想法,未来如果要发表论文也应该由你来主笔。你需要尽快理解并参与到具体的设计和计算工作中来。同时,俄语和专业课不能拉下,接下来时间会非常紧。” “是,老师!”陆怀民重重点头,心也怦怦直跳。 他没想到,自己一个基于前世经验提出的思路,在这个时代、在沈教授手中,竟能如此快速地被深化、具体化,并即将转化为一场实实在在的科技攻关。 “王总工,”沈一鸣最后交代: “厂里这边,尽快提供最详细的图纸、数据……还有,专门准备一条试验线,挑选最有经验的铸造师傅,一旦我们学校的初步设计出来,立刻进行小批量试制。” “试制件出来,马上送到学校实验室进行基础性能测试和初步的热-力耦合实验。” “明白!我马上安排!”王涧雷厉风行,转身就开始点名分配任务。 第30章 筚路蓝缕 从红星厂回到学校,已是下午四点多。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自行车拐进校门时,零星的雨点已经落了下来,打在脸上,冰凉。 沈一鸣教授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带着三人去了第三实验楼。 “周伟,去把相关材料的全部实验数据找出来……”沈一鸣脱下沾了雨水的旧中山装,挂在门后: “雪梅,你把红星厂提供的温度分布数据整理一下。” “是,老师。”两人应声,立刻行动起来。 沈一鸣走到陆怀民面前:“怀民,你跟我来。” 他领着陆怀民走向实验室最里侧的一个小隔间。 隔间的门锁着,沈一鸣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仔细地找出其中一把黄铜钥匙,插入锁孔。 “咔嗒”一声,门开了。 隔间不大,约莫十平米。房间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微的天光。 正中央,摆放着一台体积庞大的机器。 白色的金属外壳,约莫有半个书柜大小,正面布满了指示灯、拨动开关和按钮。 侧面连接着一台老式的纸带读入器,还有一台类似电传打字机的输出设备。 “认识吗?”沈一鸣问。 陆怀民摇摇头。 这台机器对他而言确实陌生,虽然他知道这是计算机,但具体型号和性能,他不了解。 “这是DJS-130小型电子数字计算机。”沈一鸣轻声介绍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情: “1974年由清华大学、BJ无线电三厂、天津无线电研究所等单位联合研制成功,是国内第一台自主量产的中小型集成电路计算机。” 他走到机器侧面,指着那个纸带读入器: “主频1MHz,内存32KB,使用八单位纸带输入。运算速度最高可达每秒50万次。” 陆怀民心里飞快地换算着。 每秒50万次运算,这在1978年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性能了,但和后世动辄GHz主频、GB内存的个人电脑相比,这台机器简直像史前文物。 “就靠它,我们要完成支撑座的热-力耦合有限元分析。”沈一鸣说的很郑重,但陆怀民听出了其中的艰难。 有限元分析,即便是最简单的模型,也需要求解成千上万个方程。 在1978年,这无异于一场艰苦的战役。 “老师,模型的规模......”陆怀民斟酌着问。 “不会太大。”沈一鸣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们会做大量简化,将支撑座简化为二维平面问题,网格也不会太密。即使这样,一次完整的温度场和应力场迭代计算,估计也要运行十几个小时。” 十几个小时。 陆怀民看着那台庞大的机器。 它要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才能完成一次计算。 而科研工作中,一次计算往往只是开始,后面还需要调整参数,重新计算,反复验证。 “从今晚开始,我们分成三班。”沈一鸣走出隔间,对正在整理资料的周伟和李雪梅说: “周伟,你值第一班,今晚六点到十一点。我值第二班,十一点到明早四点,雪梅,你值第三班,四点到天亮。” “老师,您……”李雪梅抬起头,想说什么。 “我年纪大了,觉少。”沈一鸣摆摆手: “就这么定了。每班的任务,一是保证计算程序正常运行,二是记录中间结果,三是处理可能出现的错误。” 他又转向陆怀民: “怀民,你刚入门,先跟着周伟学。今晚你陪他到十点,然后回去休息,明天正常上课。没课的时候,再来实验室。” 沈一鸣顿了顿,补充道:“红星厂的问题结束后,这个课题还会持续很久,你有的是机会参与。现在,先把基础打牢,一步步来。” 说完,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几张白纸和一支钢笔,开始快速地写写画画。 “这是我们模型的简化方案……”沈一鸣一边画一边解释。 他的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一个个数学符号、一条条曲线跃然纸上。 那些复杂的偏微分方程、边界条件、迭代格式,在他手下信手拈来。 陆怀民站在一旁,仔细地看着。 这些内容他前世学过,但能以如此简洁而快速地表达出来,沈教授的水平确实令人钦佩。 “看懂了吗?”沈一鸣画完最后一笔,抬起头。 “大致懂了。”陆怀民说,“但具体到编程实现......” “程序是现成的。”沈一鸣从抽屉里取出一卷穿孔纸带: “是用ALGOL语言写的,去年为了另一个课题准备的,现在需要根据我们这个新模型修改参数和边界条件。” 他展开纸带,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孔,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神秘。 这就是1978年的“程序”。 没有屏幕,没有键盘,所有代码都要先写在纸上,然后由专门的打孔机打成纸带。 修改程序意味着要重新穿孔,如果中间出错,就要在纸带上贴补丁,或者干脆重来。 但陆怀民知道,1978年打孔编程仍然存在并被广泛使用,但它正处于被快速淘汰的“剧变前夕”。 1977年,“微型计算机三巨头”Apple IImodore PET、TRS-80 Model I上市,编程和加载程序实现通过键盘和磁盘完成,此后几年,穿孔卡片迅速被淘汰,成为“古老的历史”。 但是现在,这仍然是他们攻坚克难所依赖的利器。 “周伟,你下午把程序改好。”沈一鸣把纸带递给周伟: “雪梅,你负责准备输入数据。怀民,你先看,不懂就问。” “是。” 实验室里的气氛紧张而有序。 窗外的雨下大了,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但没有人抬头看一眼。 时间在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中流逝,傍晚六点,广播响了。 “先去吃饭。”沈一鸣放下钢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吃完饭,周伟和怀民回来开始值班。雪梅,你回去休息,明天早上来接班。” 雨还在下。四人撑起两把旧伞,走进雨幕。 食堂里人不多,这个时间,大部分学生已经吃完饭了。 四人打了简单的饭菜,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老师,补偿件选用C-7,但它和LC4的界面结合问题,您有具体方案了吗?”李雪梅吃饭很快,几口扒完饭,就开始讨论技术问题。 “有两个思路。”沈一鸣放下筷子: “一是设计特殊的界面结构……二是在铸造前,对C-7薄片表面进行预处理,提高其与铝液的润湿性……”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两个方案都需要实验验证。等我们的计算结果出来,确定了薄片的形状和尺寸,就可以开始做小样试验了。” “红星厂那边,铸造师傅的经验很丰富。”周伟说,“上午我跟王总工聊天,他说厂里有位老师傅,八级铸造工,特别擅长做这种复合铸造。” “那很好。”沈一鸣点点头,“实际问题,往往需要理论计算和工艺经验的结合。我们做设计的,不能闭门造车。” 陆怀民安静地听着,慢慢扒着饭。 他的心思一半在饭桌上,一半已经飞回了实验室,飞到了那台DJS-130计算机上。 晚饭后,雨小了些。 沈一鸣和李雪梅各自回去休息,周伟和陆怀民返回实验室。 计算机隔间里,灯光昏暗。 周伟打开控制台的电源,一排排指示灯亮了起来,红的,绿的,黄的,在昏暗中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来,我教你基本操作。”周伟拉过一张凳子,让陆怀民坐在控制台前。 “这是电源开关,这是复位按钮,这是纸带读入器的启动开关......”周伟一个一个地介绍着: “程序运行后,这些指示灯会显示当前的状态。如果出现错误,相应的指示灯会亮起,我们要根据代码手册查找错误原因。” 陆怀民仔细地看着,记着。 这些操作虽然原始,但在1978年,这就是最先进的技术。 “我们的程序已经加载进去了。”周伟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手写的程序清单: “现在需要输入初始参数。你看,这里是网格划分的参数,这里是材料属性,这里是边界条件......” 他一边说,一边在控制台上拨动开关,输入一个个二进制代码。 每个参数都要转换成二进制,然后通过开关设置。过程繁琐而容易出错。 陆怀民看着周伟熟练的操作,心里感慨。 这就是他们这一代科研工作者的日常:在简陋的条件下,用最原始的方式,解决最复杂的问题。 “好了,参数输入完毕。”周伟最后检查了一遍,然后按下了“运行”按钮。 纸带读入器“咔嗒咔嗒”地响了起来,纸带缓缓移动。控制台上的指示灯开始有规律地闪烁。 “现在,计算机开始读取程序和数据。”周伟看着那些闪烁的灯,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这个过程大概要五分钟。然后,计算就正式开始了。” 五分钟后,纸带读入器停止了转动。控制台上的指示灯进入了另一种闪烁模式。 “开始了。”周伟长舒一口气,“接下来就是等待。第一次迭代,估计要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的等待。 在这两个小时里,计算机不能断电,不能受到干扰。 周伟和陆怀民要守在这里,随时准备处理可能出现的错误。 “怀民,趁这个时间,你看看这个。”周伟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这是沈教授写的有限元方法讲义,手写的。里面对今天模型用到的理论,有详细的推导,你拿回去研究一下,对你后面写论文有帮助。” 陆怀民接过笔记本。纸页已经泛黄,笔记本应该用了有些年头了,但字迹清晰工整。 从变分原理到单元插值,从刚度矩阵组装到方程求解,一步步推导,严谨而清晰。 他翻开第一页,就沉浸了进去。 时间在翻书页的声音中流逝。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云缝中漏出来,照在实验室的窗玻璃上,泛着清冷的光。 两个小时到了。 控制台上的指示灯停止了有规律的闪烁,变成了稳定的绿色。 “第一次迭代完成。”周伟看了看输出设备打出的第一行结果: “现在计算机会把中间结果输出到电传打字机上,然后开始第二次迭代。” 电传打字机“哒哒哒”地响了起来,缓慢地吐出一张纸带。 纸上打印着一行行数字,那是第一次迭代后各个节点的位移和应力值。 周伟小心地撕下纸带,铺在工作台上,开始核对。 “结果还不太理想。”他看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 “高温区的位移补偿量不足,只有预期的60%。需要调整材料参数,重新计算。” 他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开始修改参数。 陆怀民也凑过去看。 那些数字在他眼里,很快就转化成了物理图像:支撑座在温度场作用下变形,补偿结构产生反向作用,但效果还不够。 “把C-7材料的热膨胀系数再调低10%试试。”陆怀民提议。 周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试试。” 参数修改,重新启动计算。又是两个小时的等待。 夜深了。 实验室里只有计算机低沉的嗡嗡声,和电传打字机偶尔的“哒哒”声。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巡夜的保安走过,手电筒的光在门缝下一晃而过。 “怀民,十点了。”周伟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你先回去吧,明天还要上课。” “我再待一会儿。”陆怀民说。 “学习要紧。”周伟的语气温和但坚定,“这个课题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你需要保持精力。” 陆怀民知道他说得在理,不再坚持,合上笔记本:“那我先回去了。周师兄,你也注意休息。” “放心。” 回到宿舍时,雷大力和周为民已经睡了。 陈景还点着蜡烛在看书,听到开门声,抬起头,对陆怀民笑了笑。 “这么晚?”他轻声问。 “嗯,在实验室。”陆怀民简单地回答,轻手轻脚地洗漱,上床。 躺在床上,他却没有睡意。 他想起了陆家湾的夜晚,想起了仓库里的煤油灯,那些日子,好像已经很遥远了,又好像就在昨天。 …… 第31章我们要让国际同行看看,中国的精密机械研究,达到什么水平了! 第一次计算进行了整整两天两夜。 DJS-130计算机一直在嗡鸣,成了实验室不变的背景音。 第三天是周日。 上午沈一鸣临时有事,实验室里只剩下三位学生。 窗外,梧桐树冒出了嫩芽,新绿点点。三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可实验室里的气氛,却绷得很紧。 李雪梅从电传打字机上撕下最新一轮的输出纸带,铺在工作台上,和周伟一起核对。 两人的眉头越皱越紧。 “怀民,你来看看。”李雪梅抬起头,朝正在整理数据的陆怀民招了招手。 陆怀民放下笔记本走过去。这几天泡在实验室里,他对整个课题的脉络已经摸清了。 “计算结果怎么样?”陆怀民问。 李雪梅摇摇头,把一叠输出纸带推过来: “不太理想。材料参数调了三次,补偿效果还是不稳定。你看这儿——” 她指着纸带上的一行数据: “温度梯度超过三十五度,补偿结构的反向作用会出现突变,有时反而加剧局部变形。” 周伟在一旁补充,声音里透着些许疲惫: “薄片排列方式试了三种,结果差不多。界面处的应力集中问题,比预想更棘手。” 陆怀民凑过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很快这连串的数字在他脑中重组成像:高温区泛红,低温区透蓝,应力集中处结成深斑,一切都清晰起来。 “应该是界面应力集中导致的。”陆怀民思索片刻后说,“C-7材料和LC4的热膨胀系数差太大,在高温梯度下,界面处的剪切应力超过了结合强度。” 李雪梅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这问题她和周伟刚刚讨论了好一会儿才初步确定,这个入学不到一个月的师弟,竟一眼点破。 周伟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我们也是这个判断。可怎么解决?材料性能是固定的,总不能……” “那怎么办?”李雪梅脱口问。 话出口才发觉,自己竟在向一个刚入学的本科生讨教办法。 陆怀民想了想,他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擦出一块干净区域。 随后他画了一个简化的界面模型,标注了温度、材料属性、几何参数。 “我觉得,我们不能只考虑宏观的热膨胀系数差,”陆怀民边画边说,粉笔沙沙划过黑板: “还要考虑微观的。C-7是硅铝复合材料,本质上是由硅颗粒增强的铝基体。在高温下,硅颗粒和铝基体的热膨胀行为不同,会产生微应力。” 李雪梅和周伟都站了起来,走到黑板前。 “这些微应力在界面积累,”陆怀民用粉笔在界面处画出一片密集的箭头,“当温度梯度足够大时,就会引发局部塑性变形,甚至微裂纹。因此我觉得,咱们可以尝试在这中间设计一个过渡层。” “过渡层?”周伟若有所思。 “对。”陆怀民在黑板上画出三层结构,最内层是C-7,最外层是LC4,中间则是一层逐渐过渡的区域: “在C-7和LC4之间,加入一层梯度功能材料。它的热膨胀系数从内到外连续变化,从接近C-7的值渐变到接近LC4的值。这样就能平缓应力集中,避免突变。” 他转过身,看到李雪梅和周伟怔怔地看着黑板上的示意图。 这个思路比他们之前想的任何方案都更精巧,也更复杂。 因为它不是什么修修补补,而是是从根本上重设计了材料的结合方式。 实验室安静了几秒。 “可是......”李雪梅迟疑道,“这种梯度材料,我们怎么制备?国内有这种技术吗?” 周伟也反应过来: “是啊,怀民。理论上这思路很完美,但工程上怎么实现?要在铸造过程中让材料成分连续变化,这工艺……” 陆怀民放下粉笔。他知道自己说多了。 1978年,梯度功能材料的概念在国际上刚刚萌芽,国内更是闻所未闻。 他刚才的描述,完全基于前世的认知。 那是二十一世纪成熟的技术,用于航空航天发动机叶片、核反应堆内衬等极端环境。 他正斟酌着如何解释,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一鸣教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他显然也听到了一些刚才的讨论,目光直接落在黑板上。 “梯度功能材料?”沈一鸣走近黑板,仔细看着陆怀民画的示意图,镜片后的眼睛亮了起来,“怀民的这个思路不错。” 沈一鸣说着,放下手中的文件,转身看着三位学生。 “这个思路很有价值。”沈一鸣的语气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其中的兴奋,“虽然工艺实现上确实有难度,但科研本身就是解决难题的过程。” 他拿起粉笔,在陆怀民的图旁补充了几笔: “制备梯度材料,我们实验室的条件有限,但可以和材料系甚至其他科研单位合作。” “老师,那我们......”周伟有些犹豫,“要完全推翻之前的方案吗?” “不。”沈一鸣摇头,“红星厂的订单等不起。我们双线并行:现有的C-7薄片方案继续优化,同时启动梯度材料的探索性研究。后者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但值得投入。” 沈一鸣看向李雪梅和周伟: “你们继续优化现有模型。我有个解决方案可以试一试,既然界面应力集中是主要问题,我们可以在薄片设计上做文章:不做成简单的平板,可以设计成波浪形或者带孔隙的结构,增加柔性和应力释放能力。” “波浪形?”李雪梅眼睛一亮,“就像弹簧一样,允许一定的变形?” “对。”沈一鸣在黑板上快速勾勒,“这样即使热膨胀系数有差异,也可以通过结构变形来吸收,而不是硬碰硬。” 思路一旦打开,讨论就热烈起来。 三位学生围在黑板前,你一言我一语,粉笔写了又擦,擦了又写。 下午,实验室开始重新测试新模型。 李雪梅操作那台老式温度循环测试台,小心翼翼地监控着一个小比例验证模型的温升曲线。 陆怀民在一旁记录数据,周伟在另一张工作台上调试光学测量仪,准备随时测量模型的微变形。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沈一鸣放下手中的俄文资料。 门开了,钱振华副主任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整齐的中山装,脸上带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笑意。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还有一张报纸。 “沈教授,打扰了。正在做测试?”钱振华看了眼忙碌的陆怀民、李雪梅和周伟,招呼道。 “是,钱主任。红星厂那个项目的初步验证模型,在做温度循环。”沈一鸣起身相迎,“有事?” “嗯,有几件要紧事。”钱振华点了点头,先将文件夹递给沈一鸣: “系里关于新专业的培养方案初稿做出来了,您过目一下,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还有,” 钱振华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那份喜色终于明明白白地透了出来: “科学院那边刚转来通知,今年国家给重点高校的科研经费额度有显著增加,尤其是面向工业应用和具有前瞻性的研究项目。” 钱振华顿了顿: “所以老沈,你前两天刚报上去的那个‘精密机械热稳定性关键技术研究’项目,今天批下来了,而且是特事特办,优先支持。后续专项经费和设备采购指标,很快就会落实。” 沈一鸣接过文件夹,闻言,快速翻阅文件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光:“这么快?太好了。这正是我们急需的。红星厂这个项目如果能取得突破,就是这个项目最好的前期基础。” “是啊。”钱振华点头,目光转向正专注地盯着仪表盘的陆怀民。 “沈教授,您这个学生,真是捡到宝了。” “是块璞玉。”沈一鸣也点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思维非常活跃,学习能力非常强,而且难得的是有工程直觉。是个可造之材。” “有您亲自带,肯定能成大器。”钱振华笑道,随即,他扬了扬手中那张报纸,神情变得郑重。 “不过啊,老沈,最重要的消息在这儿呢。你看看这个——” 他将报纸展开,是今天出版的《人民日报》。头版上一篇讲话稿被红笔醒目地圈了出来。 “昨天,全国科学大会在京开幕。”钱振华突然有些激动,“郭沫若院长作了长篇书面讲话。今天学校组织学习,我特意找来这份报纸。你听听,你听听这话——” “郭院长说,‘我的这个发言,与其说是一个老科学工作者的心声,毋宁说是对一部巨著的期望。’这部‘巨著’,就是我们百废待兴的祖国,就是我们即将大步向前的科学事业!” 钱振华的手指停在了最后那段载入史册的文字上。他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念道: “这是革命的春天,这是人民的春天,这是科学的春天!让我们张开双臂,热烈地拥抱这个春天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实验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隐约的广播声。 阳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明亮、更加温暖。 沈一鸣早已放下了文件夹。 他接过那张报纸,手指竟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科学技术是生产力” “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 “要保证科研人员至少必须有六分之五的时间从事业务工作” “科学的春天……” 沈一鸣看着报纸低声喃喃着,最后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喉咙。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三十多年前在莫斯科的雪夜里,他和同学们挤在宿舍里,就着昏黄的灯光争论着祖国的未来。 那时他们都说,学成了要回去,要把最先进的技术带回家。 想起六十年代初回国,满腔热血投入教学和科研,蓝图刚铺开,项目就被叫停了。 想起夜深人静时翻阅那些早已过时的外文期刊,他心里那份焦灼,像野草一样疯长。 等了太久,也盼了太久。 如今,这声“春天”,终于通过报纸,真真切切地落到了耳中。 钱振华理解地沉默着,没有催促。 过了好一会儿,沈一鸣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页报纸仔细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中山装的内侧口袋,贴近心口的位置。 他转向钱振华,话语间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钱主任,你刚才说,我那‘热补偿’的项目被优先支持了?” “是,秒批。速度前所未有。”钱振华点头,“科学大会一召开,上头的精神全透了。支持科学、支持创新,不再是一句空话。老沈,你的项目,踩在点儿上了。” 陆怀民、周伟和李雪梅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望着老师。 他们看见沈一鸣的喉结动了动,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新绿的梧桐,又缓缓收回来,落在三个年轻人身上。 “你们知道吗,”沈一鸣的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又像在对他们说: “我留学苏联那年,二十四岁。临行前,我的老师刘仙洲先生,拉着我的手说:‘一鸣啊,出去好好学,学成了回来,咱们国家需要。’”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里走了很远,才又开口: “我在莫斯科七年,每天学习十六个小时。不是因为苏联老师要求严,是因为我心里憋着一股劲——咱们中国人,不能总靠别人。” “六十零年回来,国内一穷二白,实验室缺经费、缺设备。但我们没放弃,将清华的办公室改造成实验室,用最简陋的设备,做出了第一台高精度测量仪。”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胸前口袋的位置,那里面是报纸,却更是他过去三十年全部的岁月。 “后来,很多事做不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又抬起来: “但我心里头一直信,一个国家要站起来,富起来,离不开科学,离不开实实在在的技术。现在,这一天……真的来了。” 沈一鸣的眼眶湿润了。 “刚才报纸里说,中央说,‘我愿意当大家的后勤部长’。这话……分量重啊。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咱们这些人,可以真正心无旁骛地搞科研、做学问了!” 沈一鸣说着,声音陡然提高,这一刻,他热泪盈眶: “红星厂这个项目,我们要做好,不仅要解决实际问题,还要写成论文,在国际期刊上发表!” 周伟和李雪梅都愣住了。 国际期刊?这对他们来说,几乎是遥不可及的概念。 这些年,中国的科研成果大多只能在国内的学报上发表,国际交流几乎断绝。 “老师,这......可能吗?”周伟迟疑地问。 “为什么不可能?”沈一鸣转过身,目光灼灼,“全国科学大会召开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中国科学要重新与世界接轨!我们的成果,为什么不能拿到国际上去?” 他走到文件柜前,取出一沓外文期刊的影印本。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卷曲,显然被反复翻阅过。 “这是《Precision Engineering》,国际精密工程领域的顶级期刊。”沈一鸣翻开一本,指着上面的论文,“看看这些作者,美国人、德国人、日本人。他们的研究很好,但我们做的差吗?” 他拿起那份热补偿数据: “怀民提出的这个思路,在国际上也是前沿的。我们如果能把理论模型完善,实验数据做扎实,为什么不能发上去?” 李雪梅的眼睛亮了起来:“老师,您是说......” “对,”沈一鸣斩钉截铁,“这个项目,我们要做成一个标杆——既解决实际工程问题,又做出理论创新。论文由怀民主笔,我来指导,你们协助。我们要让国际同行看看,中国的精密机械研究,达到什么水平了!” 第32章 大获成功 此后两天,学校广播站一遍遍播送着全国科学大会开幕的消息和郭沫若院长的讲话摘要。 晚饭时间,食堂、宿舍楼、教学楼,到处都能听到师生们激动地讨论着全国科学大会的新闻。 “听说了吗?这回大会要给两百多项成果颁奖!” “陈景润的哥德巴赫猜想肯定能获奖!” “咱们学校呢?不知道有没有项目报上去……” 陆怀民安静地听着,心里却想着沈教授泛红的眼眶。 而与此同时,红星厂的项目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当中。 这天上午,陆怀民照例早早来到实验室。 沈一鸣教授已经在工作台前了,正伏案疾书。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熬夜的血丝,但精神却极好。 “怀民,来得正好。”沈一鸣招手让他过去,递过一页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 “这是我草拟的项目研究计划书。红星厂这个难题,是咱们眼前必须攻下的山头,也是验证思路的实战。同时,梯度材料的基础研究也要启动,双线并行。你拿去看看,有不明白的,随时问我。” 陆怀民接过,仔细阅读。 计划非常详尽,从材料制备、结构设计、理论建模、实验验证到论文撰写,时间节点、人员分工、所需资源,条理清晰。 “老师,梯度材料的制备……” “我已经联系了省机械所。”沈一鸣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那边有粉末冶金的设备,虽然简陋,但可以做初步尝试。等红星厂的项目结束,我们就去所里聊聊,看看能不能合作。” 正说着,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 “沈教授在吗?”一个温和的女声。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系办公室的秘书小刘,一位三十岁左右、梳着齐耳短发的女同志。 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份表格。 “沈教授,打扰了。这是学校财务处刚送来的,关于七七级新生助学津贴的发放通知和首批名单。”小刘将表格递给沈一鸣,“需要您确认一下您指导学生的津贴等级,签个字。” 沈一鸣接过表格,戴上眼镜,迅速浏览。 表格是按系分类的,精密机械系三十个新生,每人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建议的津贴等级,从甲等到丙等不等,每月津贴分别是27.5元、22元和18元。 这是国家为了支持恢复高考后第一届大学生,特别是家庭困难学生,设立的特殊助学津贴。 评定综合考虑家庭成分、经济状况和入学表现。 沈一鸣的目光停在“陆怀民”那一行。 建议等级:甲等。 每月:27.5元。 他拿起钢笔,在“导师确认”栏签下自己的名字,递给小刘:“没问题。这个月就能发吗?” “财务处说尽快,估计就这两天,会直接发到学生手里。” 小刘拿着签好的表格离开了。 沈一鸣把那张写着津贴发放计划的信纸折好,交给陆怀民: “这个你收好。津贴发下来,自己规划着用。买书,添置些必需品,别苦着自己。家里若需要,也可寄些回去。” 陆怀民接过,也是有点高兴。 他本来以为津贴最多只有十几元,没想到有27.5元这么多,这不仅能让他在学校过得宽裕,还真能余下钱补贴家里。 不过陆怀民是学校里少有的贫农出身的学生,又有沈一鸣教授的大力推荐,拿甲等也是理所当然。 “谢谢老师。” “谢我做什么。”沈一鸣摆摆手,“这是国家的政策。你们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国家希望你们安心读书,没有后顾之忧。我有点事去系里一趟,你先研究计划书。” “好的,老师。”陆怀民应了一声,强迫自己把思绪拉回眼前的计划书上。 字迹密密麻麻,那些专业术语、公式符号、时间节点,渐渐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红星厂项目必须在四月底前完成样品试制和初步验证。 梯度材料的基础研究分为三个阶段: 材料制备工艺摸索、界面性能测试、简化模型验证,预计耗时六个月。 论文撰写计划从五月份启动,目标是《Precision Engineering》或《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Machine Tools and Manufacture》这两本机械领域的国际顶级期刊…… 陆怀民看得入神,连周伟和李雪梅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察觉。 “怀民,看这么认真?”周伟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陆怀民抬起头:“周师兄,李师姐。” “老师在计划书里把梯度材料的研究也列进去了?”李雪梅凑过来看了一眼,有些惊讶,“动作真快。” “老师说,等红星厂项目告一段落,就去省机械所谈合作。”陆怀民合上计划书,“双线并行。” “就得这样。”周伟拉过一张凳子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几个还温热的馒头,分给陆怀民和李雪梅: “科学的春天来了,咱们也得抓紧。来,先吃点,老师让买的,说今天可能要算到很晚。” 馒头是二合面的,粗糙,但实在。 三人就着白开水,匆匆吃完。刚收拾完,沈一鸣就回来了。。 “都来了?好,咱们开个短会。”沈一鸣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点着计划书: “红星厂的项目,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昨天王总工来电话,说厂里已经按照我们第二次优化的方案,做出了三组试验件,今天下午就能送过来。” 李雪梅眼睛一亮:“这么快?” “厂里很重视,抽调了最好的师傅,三班倒。”沈一鸣说,“我们的任务是,用最快的速度完成测试,拿到数据。如果这次的结果达标,就能进入小批量试制阶段。” 他看向陆怀民:“怀民,你负责记录数据,协助雪梅操作测试台。周伟,你和我一起,准备光学测量。” “是。” 实验室里的气氛,瞬间绷紧了。 下午两点,红星厂派来的吉普车准时停在了第三实验楼门口。 王总工亲自押车,从车上搬下来三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木箱。 “沈老师,东西到了!”王总工额头上都是汗,但眼睛亮得灼人: “按您给的图纸,一点没差。铸造车间的刘师傅亲自盯的,他说这是他这辈子做过最精心的活儿。” 木箱打开,油纸层层揭开。 三组支撑座试验件露了出来。表面经过初步加工,泛着冷光。 与先前最大的不同,在于关键部位预置的C-7薄片。 薄片呈现出一种优雅的波浪形态,厚度、起伏的周期、排列的疏密,全部严格按照计算机反复模拟优化后的模型来制作。 沈一鸣戴上白线手套,拿起一件,凑到灯光下仔细检视。 他用指尖轻轻拂过薄片与基体的结合处,又用放大镜看了许久,才点点头: “结合面很平整,没有明显的气孔和夹杂。厂里师傅的手艺,确实过硬。” 王总工笑着点点头:“刘师傅说了,要是不成,他这‘八级工’的牌子就自己摘了……” 他说着,擦擦额头的汗:“那……接下来,咱么开始?” “嗯,接下来,就是见真章的时候了。”沈一鸣严肃地点点头,看向那台已经准备好的温度循环测试台: “测试预计要24个小时,今天晚上,我们通宵测试。” 温度循环测试台是沈一鸣和周伟自己设计组装的。 大致结构是一个封闭的保温箱,内部装有精密加热器和热电偶测温系统,外部连接着数据记录仪和光学测量探头。 “开始吧。” 陆怀民在实验日志上记录下测试开始的时间:1978年3月23日下午2时30分。 周伟合上电源开关。加热器开始工作,保温箱内的温度缓缓上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陆怀民盯着数据记录仪的表盘,看着温度数字一点点跳动:25℃、26℃、27℃……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保温箱内的温度按照预设程序变化: 先升至50℃,保温一小时;再升至60℃,保温两小时;然后升至70℃,这是红星厂根据野外实地工况提供的极限工作温度。 “温度50℃,稳定。”李雪梅报告。 光学测量探头开始工作,测量支撑座关键平面的平面度变化。 数据记录仪的纸带上,画出了一条平滑的曲线。 “平面度变化……0.002毫米。”李雪梅继续报告。 “记录下来。”沈一鸣的声音平静,但握着铅笔的手指微微用力。 陆怀民在实验记录本上工整地写下数据。 0.002毫米,这已经远低于0.01毫米的设计要求,但真正的考验,在于温度继续升高后,它能否维持住。 温度升至60℃。保温箱内热浪扑面。 光学探头再次启动。 “平面度变化……0.003毫米。”李雪梅报出第二个数据。 沈一鸣点点头:“还在可控范围内。” 最关键的测试来了——温度升至70℃。 这是支撑座在实际工作中设计遇到的最高温度,也是热变形最严重的工况。 加热器功率加大,保温箱内的温度继续攀升。69℃、70℃……稳定。 温度维持三十分钟后,所有人都凑到了光学测量仪前。 探头缓缓移动,数据记录仪的笔尖在纸带上画出一道曲线。 时间仿佛凝固了。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 终于,李雪梅抬起头: “平面度变化……0.005毫米……0.004……稳定在0.004到0.005之间!” “成了!达标了!”周伟忍不住喊出声,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 “重复测量三次。”沈一鸣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陆怀民看见,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三次重复测量,结果基本一致:0.005毫米,0.004毫米,0.005毫米。 周伟再也忍不住,一拳捶在身旁结实的木桌上,发出“咚”一声闷响:“真成了!” “好。”沈一鸣只说了这一个字,抬手摘下了眼镜,用指尖按了按发酸的眼角。 王总工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记录所有原始数据。”沈一鸣重新戴上眼镜: “温度循环继续。换第二组、第三组试验件测试。如果三组数据一致,再做耐久测试,如果连续工作24小时性能不衰减,这个方案就通过了。” “对,对!接着测!”王总工也有些失态,激动地连连点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实验室里重复着同样的流程。 升温,保温,测量。 第二组试验件的结果:平面度误差0.003-0.004毫米。 第三组:0.003-0.005毫米。 三组数据,高度一致。 当最后一个数据记录完毕,陆怀民放下笔,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接下来是24小时的连续耐久测试。 保温箱内的温度在室温至70℃之间循环,模拟野外作业可能遇到的昼夜温差和连续工作负荷。 这是对材料和结构设计的最终考验。 24小时耐久测试开始时间是当晚0点,夜深了,但实验室里依旧灯光长明。 沈一鸣让王总工去招待所休息,王总工哪里肯走,搓着手说: “沈老师,您和师弟们都熬着,我这个求人办事的哪能先撤?我就在这儿,打个盹就行。” 周伟不知从哪儿又变出几个冷馒头和一小包榨菜,大家就着白开水,算是宵夜。 陆怀民明天还有课,就先回去了,第二天再来。 第二天0点,持续二十四小时的耐久测试终于结束。 当周伟最后关掉加热器电源,那熟悉的嗡鸣声停止时,实验室里竟有片刻不同寻常的寂静。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李雪梅正在处理的数据汇总表上。 她拿着计算尺和钢笔,一项项核对、计算,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 终于,她抬起头,疲惫中满是难以抑制的喜色: “老师,王师兄,所有数据汇总分析完毕。在二十四小时温度循环及连续工作模拟下,三组试验件的关键平面度最大变化值稳定在0.007毫米以内,远低于0.01毫米的设计要求。性能衰减趋势在误差范围内,未观察到明显劣化。方案……通过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实验室里紧绷了整整一天一夜的那根弦,终于“铮”的一声,松了下来,随即化作一股汹涌的喜悦。 王总工猛地站起来,眼眶瞬间红了。 他用力握住沈一鸣的手,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一句: “沈老师……成了!真的成了!项目有救了,那批仪器……能按时交了!” 这个在厂里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总工程师,此刻像个孩子般语无伦次。 沈一鸣反手用力拍了拍王总工的手背,镜片后的眼睛也闪着光,但他依旧克制着,只是重重地说了两个字:“好!好!” 周伟已经高兴地蹦了起来,挥着拳头:“太好了!功夫不负有心人!” 陆怀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里也涨满了暖流。 他见证了一个想法从萌芽,到理论推演,到工艺实现,再到最终被实验验证的全过程。 这不仅仅是技术的成功,更是人的信念、汗水与智慧交织的胜利。 “怀民,”沈一鸣转过头,看向他: “这次能这么快突破瓶颈,你提出的‘利用结构变形主动抵消热应力’的思路,功不可没。特别是后续关于界面应力集中和结构柔性的建议,为后续继续深化研究提供了方向。” “没错!”王总工松开沈一鸣的手,转过身,朝着陆怀民竖起大拇指: “师弟,这次攻关能拿下,你是头功!了不得!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第33章 天才少年陆怀民 红星厂的项目大获成功,样品测试数据远超预期。 厂里立刻组织技术骨干和老师傅,按照最终方案开始加班加点生产那批野外光谱仪。 王总工每天都会往科大实验室打一个电话,汇报生产进度,语气一次比一次轻松振奋。 而科大这边,沈一鸣教授也接到了省机械所的回信。 信是所长亲自写的,邀请他“随时来所里详谈梯度材料制备的合作事宜”。 沈一鸣把信递给陆怀民:“看看,省机械所也很感兴趣。” 陆怀民接过信,仔细读了一遍,抬头问:“老师,咱们什么时候去?” “明天。”沈一鸣看了看日历,“明天周五,你没课吧?” “上午有一节《普通物理》,下午没有。” “那下午两点,在校门口等我。咱们骑车去。”沈一鸣收起信,又叮嘱道: “把红星厂的测试数据整理一份带上,还有你写的那份关于梯度材料思路的笔记。” “好的,老师。”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陆怀民提前十分钟到了校门口。 刚站定没多久,就见沈一鸣教授骑着车过来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齐整,手里提着个黑色公文包。 “老师。”陆怀民快步迎上去。 “来了。”沈一鸣看了看手表,“走吧。” 省机械所在城西的工业区,骑了约莫四十分钟才到。 那是一片五十年代建的苏式建筑群,红砖墙,坡屋顶,厂区里绿树成荫,颇有几分肃穆。 门卫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同志,戴着老花镜,正看报纸。 见有人来,他抬起头,隔着窗户问:“同志,找谁?” “找你们秦所长,约好的。”沈一鸣说。 “哦,是科大的沈教授吧?”老同志连忙站起来: “秦所长交代过了,说您下午来。请进请进,往里走,办公楼二楼最里头那间。” 办公楼也是红砖砌的,木制楼梯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响声。 走廊里光线昏暗,墙上贴着“工业学大庆”、“向科学进军”的标语,有些已经褪了色。 秦所长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沈一鸣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木椅,一个文件柜。 窗台上摆着两盆仙人掌,长得倒很旺盛。 办公桌后站起来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脸上带着笑容: “沈教授,可把您盼来了!” 他绕过桌子,热情地和沈一鸣握手,又看向陆怀民:“这位是……” “我的学生,陆怀民。”沈一鸣介绍,“怀民,这是省机械所的秦所长。” “秦所长好。”陆怀民恭敬地问好。 “你好你好,坐,都坐。”秦所长拉过两把椅子,又转身从暖水瓶里倒了两杯水,“条件简陋,别见怪。” 三人坐下。 秦所长开门见山: “沈教授,您信里说的那个‘梯度功能材料’,我们组织了几个技术骨干研究了一下,都觉得思路很新颖。只是……工艺上确实有难度。” “有难度不怕,咱们一起攻关。”沈一鸣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科研项目批文,递给秦所长,“您看看这个。” 秦所长接过来,戴上眼镜仔细看。 当看到“国家专项科研经费:人民币三万元整”时,他眼睛一亮:“三万元?” “对。”沈一鸣点点头,“这是科学院特批的,专款专用。主要用于‘精密机械热稳定性关键技术研究’,其中就包括梯度材料的制备工艺探索。” 秦所长拿着批文,手指轻轻摩挲着,半晌才说: “沈教授,不瞒您说,我们所有台老式的粉末冶金设备,是六十年代从苏联引进的,这些年用得少,但保养得还行。如果真要搞梯度材料,这台设备可以改造试试。” “那太好了。”沈一鸣说,“设备的问题解决了,剩下的就是材料配方和工艺参数。” “材料方面,我们所里还有点库存。”秦所长想了想,说道: “不过这事儿,得找我们技术科的老赵,赵栋来同志。他是八级工程师,粉末冶金这块儿,所里数他最熟。得他牵头才行。” 他说着,站起身:“走,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三人出了办公楼,穿过一个小院,来到另一栋红砖楼前。 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牌上写着“技术科”。 秦所长推门进去,屋里烟雾缭绕。 一个四十多岁、头发稀疏的男人正伏在桌前,对着摊开的图纸皱眉苦思,手里夹着的烟都快烧到手指了也没察觉。 “老赵!”秦所长喊了一声。 赵栋来猛地回过神,抬起头,看见秦所长身后的沈一鸣和陆怀民,连忙把烟摁灭,站起身: “秦所长,这两位是……” “来来,介绍一下。”秦所长热情地说: “这位是科大的沈一鸣教授,这位是沈教授的学生,陆怀民。沈教授,这就是我跟您提的赵栋来同志,我们所里的技术骨干。” “赵工,您好。”沈一鸣伸出手。 赵栋来连忙站起来,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和沈一鸣握手: “沈教授,久仰大名!秦所长跟我提过您要来,没想到这么快。” “打扰您工作了。” “哪里哪里,欢迎还来不及。”赵栋来说着,拉过几把椅子,又从柜子里拿出几个搪瓷杯: “条件简陋,我这儿只有白开水。” “白开水就好。”沈一鸣在桌旁坐下,目光落在摊开的图纸上,“赵工这是在研究……” “唉,别提了。”赵栋来苦笑着摇摇头,把图纸往旁边推了推: “先谈正事,先谈正事。秦所长前两天跟我提过梯度材料的事,我翻了些资料,国外好像有类似概念,但具体工艺都是保密的。” “所以咱们得自己摸索。”沈一鸣示意陆怀民,“怀民,把咱们的思路跟赵工说说。” 陆怀民从帆布包里取出笔记本,翻开到画着示意图的那一页,双手递给赵栋来: “赵工,您看,这是我们的初步设想……” 赵栋来接过笔记本,凑到窗前亮处仔细看。 他看得极认真,手指在图纸上虚虚地比划着,嘴里不时发出“嗯……嗯……”的声音。 约莫看了十分钟,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这个思路……妙啊。用连续变化的材料成分来平缓热应力,比我们之前想的简单堆叠要高明。” 他走回桌旁,看向沈一鸣: “沈教授,要是真能把这东西搞出来,不光您那个热补偿项目能用,我们机械所,乃至全国很多老设备的改造,都能用上。有些关键部件的热变形问题,可困扰我们好些年了。” “所以想请赵工一起攻关。”沈一鸣诚恳地说。 “没问题!”赵栋来答得很干脆: “我们所有台老式的粉末冶金设备,是六十年代从苏联引进的,改造改造,应该能用。不过……” 他顿了顿,实话实说: “不过这工艺实现起来,难度确实非常大。做这种要求成分连续渐变的‘梯度件’,得进行大量工艺试验,很可能要做几十炉甚至上百炉小样,才能摸到门道。” “我明白。”沈一鸣颔首,“所以这不是个急功近利的项目,需要耐心,得反复试错。前期咱们可以从最简单的两层、三层梯度开始,重点摸索界面结合的机理。” “嗯,这样稳妥。”赵栋来点头,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喜欢和清楚困难、不盲目乐观的人打交道。 秦所长见双方谈得投机,笑着说: “那这事儿就算初步定下了。老赵,你尽快拟个合作方案,设备改造需要什么,所里全力支持。” “好嘞!”赵栋来应道。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了些。 秦所长看了看手表,一拍脑门:“哎哟,光顾着高兴,差点忘了,省里三点半还有个会,我得赶紧过去。老赵,你陪沈教授和陆同学再聊聊,具体的技术细节,你们深入谈谈。” 他站起身,再次和沈一鸣用力握了握手: “沈教授,合作的事就这么定了,具体由老赵对接,需要所里协调的,随时找我!” 送走秦所长,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人。 赵栋来重新给两人的搪瓷杯添上热水,自己也坐了下来,长长舒了口气: “这下好了,秦所长拍了板,后面的事就好推进了。沈教授,不瞒您说,所里这些年项目不少,但像您这个思路这么新、又这么有明确应用前景的,不多。要是真搞成了,意义非凡。” 沈一鸣理解地点点头: “是啊,赵工。不过现在形势不一样了,科学的春天来了,国家喊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咱们这些搞技术的人,肩膀上的担子重,可脚下的路也宽了。这次合作,只是个开始。只要方向对头,肯下功夫,我相信能做出点名堂来。” “借您吉言!”赵栋来哈哈一笑,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陆怀民,带着几分好奇: “沈教授,您这位学生,看着可真年轻。还在读本科吧?就能参与到这么前沿的课题里来,不简单啊。” 沈一鸣闻言,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他拍了拍陆怀民的肩膀,对赵栋来说: “说到怀民,那可真是‘白屋出公卿’。他是我今年带的学生,大一,刚报到。农村考出来的,实实在在的农民底子,进大学前没上过高中,可是去年高考,考了咱们省理科头名!” “农村出身,没上过高中……还考了全省头名?!”赵栋来吃了一惊,重新打量着陆怀民: “了不得!了不得!怪不得沈教授您这么看重。这可是真正的寒门出贵子,自学成才的典范!” 沈一鸣指着桌上那份关于梯度材料的笔记,补充道: “今天带来的这个思路,最初就是怀民在解决红星厂热变形问题时提出来的。包括后面界面应力集中的判断,结构柔性的建议,都是他的想法。我这个学生,确实是个可造之才。” 赵栋来听得怔住了。半晌,他才重重叹了一声:“……沈教授,您这不是捡到宝,您是挖到一座金山啊!”他语气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我们机械所,技术工人不少,老师傅经验也丰富,可就是缺这种有天赋、又有解决实际问题灵气的年轻苗子。不瞒您说,所里这两年也在积极申请硕士点,想要自己培养高级技术人才。要是能批下来……” 他看向陆怀民,目光热切: “像小陆同志这样的学生,我们求之不得啊。咱们这些老家伙肚子里的经验,加上年轻人灵活的头脑和新知识,好多技术难题,说不定就能啃下来。” 沈一鸣点点头,说道: “人才培养是长远大计。恢复高考就是开了个好头,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怀民这样的孩子,农村里、工厂里、部队里,肯定还藏着不少,就看咱们怎么发现和培养。” “是啊,人才难得啊。”赵栋来感慨着,目光不经意间又落回自己桌面上那份摊开的图纸,眉头下意识地又皱了起来。 沈一鸣察觉到他神色有异,关切地问:“赵工,看你这样子,手头是遇到什么棘手的难题了?” “唉,让您见笑了。”赵栋来苦笑一声,也没隐瞒,顺手将那叠图纸往沈一鸣面前推了推: “就是这个,折磨我小半个月了,吃不下睡不香的。” 沈一鸣和陆怀民都凑近了些。 图纸铺在桌上,是一种单级离心泵的剖面图,线条绘制得还算工整,尺寸标注也详细。 “这是我们省里一家重点化肥厂急等着用的关键泵,”赵栋来指着图纸解释: “原设计是参照苏联的Г型泵,厂里反映效率低、能耗大、还老出故障,严重影响生产。我们尝试改进,也找了些日本的样本资料参考,画了几版图,试制了两轮,效果……都不理想。效率提升有限,振动和汽蚀问题反而更突出了。” 沈一鸣戴上眼镜,仔细审视着图纸上的流道形状和叶轮结构,手指沿着一条条线条虚划,沉吟道: “从图纸上看,叶轮的进出口宽度比、叶片的包角……这些关键参数似乎与流道匹配得不够理想,容易产生局部涡流和脱流,这确实是导致效率低下和振动的主要原因之一。不过,具体的水力设计计算和优化……” 他抬起头,看向赵栋来:“你们所里应该做过详细的水力计算吧?” “做了,反复算了好几遍。”赵栋来有些懊恼地抓了抓稀疏的头发: “按书本上的经典公式和现有的设计手册,调整来调整去,总是差那么点意思。感觉像是被框住了,找不出问题在哪儿。” 而陆怀民也凝神细看,脑中飞快对比着后世优化后的叶型。 前世他农机站工作多年,后期更是接触过无数高效节能泵的改造项目,对各种泵的水力模型优劣了如指掌。 眼前这幅1978年的泵体设计,在他眼中几乎处处是因时代局限而留下的设计“漏洞”。 换言之,陆怀民几乎是一眼看出了问题所在。 第34章 省机械所的橄榄枝 “诺,沈教授,您看这儿,”赵栋来指着图纸上一处流道曲线,眉头锁得死死的: “按理论算,这个弯曲半径是够的。可一做出来,流体走到这儿就‘打旋’,能量白白耗掉了。” 沈一鸣推了推眼镜,俯身细看。 他是精密仪器领域的专家,对水泵这类“粗放”机械不算专精,但这不妨碍他一眼看出图纸上的流线型设计,确实有些生硬。 叶轮的叶片角度、进出口的过渡、流道的宽窄变化……这些细节环环相扣,一个参数不对,整台泵的效率就上不去。 陆怀民站在老师身后,开始思索如何开口提出自己的解决方案了。 1978年的离心泵设计,还停留在很初级的阶段。 叶轮多是简单的圆弧叶片,流道设计粗糙,水力损失大。 而他知道,只要在几个关键地方做些调整,效率就能提升一大截。 “赵工,”陆怀民轻声开口,“我能看看水力计算书吗?” 赵栋来一愣,随即从抽屉里翻出一沓手写稿: “这儿,都在这儿。公式、参数、计算结果,一步不差。” 陆怀民接过那沓已经磨得起毛的稿纸。 纸上的字迹很工整,用的是老式对数表、计算尺算出来的数据。 他一页页翻看,脑子里飞快地对比着前世的优化模型。 看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赵工,这个进口安放角……是不是偏大了?” “进口安放角?”赵栋来凑过来看,“按苏联设计手册,这个角度是标准值。” “标准值不一定是最优值。”陆怀民指着计算书上的一个公式: “您看,这里的计算假设流体是理想状态,没有考虑实际流动的分离。角度太大,流体进入叶轮时冲击损失会增加。” 他拿起一支铅笔,在草稿纸上快速画了个示意图: “如果把进口角度调小5度,同时把叶片前缘做成这种翼型,流体会更平顺地进入,减少冲击。” 赵栋来盯着那张简图,眼睛渐渐睁大了。 简图上的叶片形状,和他见过的任何一款泵都不一样—— 前缘圆滑过渡,截面呈流线型,像飞机的机翼。 “这……这是你自己想的?”赵栋来有些吃惊地打量着陆怀民。 陆怀民点点头:“在村里修水车时琢磨过。水车叶片的角度不对,提水效率就低。泵也是这个道理,要让水流‘舒服’地通过,不能硬碰硬。” 沈一鸣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脸上不由地露出一丝笑意。 他这个学生,又一次让他惊喜。 赵栋来激动地搓着手:“小陆同志,你再说说,还有哪儿能改?” 陆怀民也不藏私,指着图纸一处一处地讲: “这儿,出口宽度可以适当收窄,增加流速,提高扬程。” “这儿,叶片包角可以加大,让流体在叶轮里待的时间更长,做功更充分。” “还有这个蜗壳,截面形状可以优化,减少局部涡流……” 陆怀民讲得很细,赵栋来听得入神,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这个四十多岁的老工程师,此刻像个认真听讲的学生。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 办公室里的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洒在图纸上,那些线条仿佛活了过来。 “妙啊……”赵栋来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随后感慨地摇摇头: “小陆同志,你这就是天赋啊。我们这些老家伙,在办公室里算来算去,有时候反而把简单问题搞复杂了。你从实际中来,一眼就看出要害。” 沈一鸣这时开口:“赵工,怀民这些想法,方向是对的,值得一试。不过具体参数还要仔细计算。” “那是当然!”赵栋来连忙说: “我明天就组织人手,按小陆同志的思路重新算一遍。所里有台手摇计算机,虽然慢点,但精度够。” “哎呀,都这个点了!”这时,赵栋来抬头看向窗外,一拍大腿: “光顾着说话了,沈教授,小陆,饿了吧?走,咱们吃饭去!”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急,带得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啦”一声响。 沈一鸣放下杯子,摇头道:“赵工,不麻烦了。我们回学校吃就行。” “那哪儿行!”赵栋来不由分说,已经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到了我们这儿,哪能让你们空着肚子走?食堂这会儿还有饭,就是简单点,将就一口,千万别嫌弃!” 沈一鸣看了看天色,确实比较晚了,也不推辞了:“那就叨扰了。” “叨扰啥!走!”赵栋来高兴了,锁好办公室的门,领着两人下楼。 省机械所的食堂不大,是一排平房。 此时已过了晚饭高峰,里面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加班的技术员。 三人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食堂的饭菜确实简单,一大盆白菜炖粉条,一盆二米饭,还有一小碟咸菜。 赵栋来打了三份,端到桌上,有些不好意思:“没啥好菜,将就吃点。” “这就很好了。”沈一鸣拿起筷子。 三人默默吃了几口。赵栋来心里还惦记着刚才的讨论,忍不住又开口: “沈教授,小陆同志今天这些想法,真是让我茅塞顿开。不瞒您说,这离心泵的问题困扰我小半个月了,试了好几个方案都不行。” 他看向陆怀民,眼神热切: “小陆,要是按你的思路改出来,真能解决问题,我们所打算在《机械工程学报》上发一篇论文,总结这次技术改造,供国内其他单位参考。到时候,这篇论文,你来做第二作者,怎么样?” 陆怀民正低头扒饭,闻言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 “这不合适……吧。”他推辞道。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赵栋来放下筷子,声音提高了几分: “达者为师嘛!你这些想法,我们所里好多老工程师都想不到。知识不分年龄,贡献就该承认。不看你年纪,就看你这本事,挂第二作者,名副其实!” 沈一鸣正慢慢嚼着一口饭,等咽下去了,才开口: “赵工,这合适吗?怀民毕竟没有真的参与到你的这个项目中来……” “合适!怎么不合适?”赵栋来摆摆手: “论文讲的就是技术思路。小陆同志提供了核心的改进思路,这就是头一份功劳。再说了——” 他话锋一转,笑容里带上商量的意味,看向陆怀民: “小陆同志,我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赵栋来说着,顿了顿: “我们机械所,平时杂七杂八的技术难题不少。你要是愿意,我想请你来所里当个科研助理——当然,不是全职的。你就抽空来,每周日来一次就行。” “所里遇到什么问题,你就跟着参详参详,学习学习。所里也可以给你发补贴,就按临时技术员的标准的一半,一个月……先定十块,你看怎么样?” 十块。 陆怀民心里一动。这几乎相当于他助学金的三分之一了。 关键是只需要每周日来一次,而且能接触更多实际工程问题,对他来说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但他没有应声,而是看向沈一鸣。 沈一鸣沉吟片刻,问赵栋来:“赵工,这会不会耽误他学习?大学课程不轻松,我那儿的项目也才刚铺开。” “沈教授放心,”赵栋来连忙保证,“就每周日来,主要是跟着看看,参与讨论。不会占用太多时间。而且实际问题是最好的教材,对学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又对陆怀民说: “小陆同志,你在学校学理论,在所里见实际,这两边结合起来,成长得更快。我们这些老家伙,经验是有,但有时候思路僵了。你年轻,脑子活,正好互补。” 沈一鸣点了点头,看向陆怀民: “怀民,你怎么想?这是难得的机会,但也意味着你要付出更多时间和精力。” 陆怀民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 这么好的机会就在眼前,他当然不能放过。 “赵工,谢谢您的信任。”陆怀民郑重地说,“我愿意试试。但我确实学业和项目任务重,只能保证每周日过来。如果临时有紧要课业或实验,可能还得请假。” “这就够了!这就够了!”赵栋来喜笑颜开,举起手中的搪瓷杯,以水代酒: “那就这么说定了!来,沈教授,小陆,咱们以水代酒,碰一个!祝咱们合作顺利,也祝小陆学业有成,早日成为国家栋梁!” 沈一鸣和陆怀民也举起杯子。 三个搪瓷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好好!” 赵栋来一仰脖,把搪瓷杯里的白开水喝得见了底,抹了抹嘴,脸上是压不住的高兴。 饭毕,沈一鸣和陆怀民起身告辞。 赵栋来一直送到所门口,握着沈一鸣的手摇了又摇: “沈教授,今天真是……收获太大了!您放心,梯度材料的事,我抓紧拟方案。离心泵这边,我明天就组织人按小陆的思路重新核算!” 他又转向陆怀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 “小陆同志,下周日,我等你来!咱们所里那些‘老大难’,说不定就指着你这股子灵气了!” 回到学校,已是晚上七点多。 校园里很安静,教学楼还有几间教室亮着灯,那是用功的学生在自习。 “怀民,今天辛苦了。”沈一鸣从车筐里取出公文包,对陆怀民道: “回去好好休息。赵工那边的科研助理,是很好的实践机会,但你自己要把握好。学业才是根本,别把这耽误了。” “我明白,老师。”陆怀民点头,“我会安排好的。” 沈一鸣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往教职工宿舍区走去。 陆怀民回到宿舍,雷大力正趴在上铺,就着床头自制的小灯泡看一本《机械原理》,嘴里念念有词。 周为民在书桌前整理笔记,陈景则端着脸盆刚从水房回来,头发湿漉漉的。 “怀民回来了?”雷大力抬起头,“这么晚,吃饭没?” “吃过了,在省机械所食堂吃的。”陆怀民放下书包,从里面取出笔记本。 “省机械所?”周为民转过身,推了推眼镜,“跟沈教授去的?” “嗯,谈一个合作项目。”陆怀民简单说了说梯度材料的事,没提离心泵的细节。 “好家伙,你这才入学几天,就跟所里合作上了?”雷大力羡慕地咂咂嘴,“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是老师带着我。”陆怀民谦虚道,从箱子里找出干净衣服,准备去水房洗漱。 “对了,”周为民忽然想起什么,“下午系里通知,明天上午十点,全体新生到教学楼前集合,发放这个月的助学津贴。” 陆怀民脚步一顿:“津贴?” “对,就是国家给咱们的生活补助。”陈景插话,声音里带着期待,“听说分好几个等级,最多的有二十多块呢。” 雷大力嘿嘿一笑:“这下好了,能改善改善伙食。食堂那清汤寡水的,我这北方汉子实在顶不住。” 陆怀民心里也泛起一丝期待,27块5,这着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在村里,一个壮劳力辛苦挣一年工分,年底分红也未必能拿到这个数。 ……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教学楼前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新生。 各系的学生按班级排成队列,虽然衣着朴素,但个个精神抖擞。 四月初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梧桐树影在地上晃动。 空地上摆了两张课桌,系里的教务员和财务处的同志坐在后面,面前摆着几个牛皮纸袋和厚厚的名册。 “同学们,安静一下。”精密机械系的辅导员拿起铁皮喇叭: “现在开始发放三月份的人民助学金。这是国家恢复高考后,为了保障大家安心学习、解除后顾之忧而设立的专项补助。希望同学们领到这份津贴后,珍惜国家的心意,更加刻苦学习,早日成才,报效祖国!” “现在,叫到名字的同学,上前签字、按手印,领取津贴。” 队伍慢慢向前移动。 被叫到名字的学生依次上前,在一式两份的领取表上,先签下自己的名字,再蘸印泥按个红手印。 然后从财务老师手中接过一个信封。 信封是牛皮纸的,上面用钢笔写着姓名和金额。 第35章 家书抵万金 陆怀民领了津贴,下午就去了邮局。 学校的邮局就在图书馆旁边,一间不大的平房,绿色门面,墙上挂着“中国人民邮政”的招牌。 玻璃窗上贴着“函件、包裹、汇兑”的红色字样,柜台后面,工作人员正低头整理信件和汇票。 “同志,我汇款,再寄封信。”陆怀民走到柜台前。 “汇款单在这儿填。”工作人员推过来一张绿色的单子,又指了指旁边的糨糊瓶和邮票: “信贴好邮票,扔进门口那个邮筒。” 陆怀民接过,在邮局柜台前,俯身填写汇款单。 收款人地址:皖省清阳县青阳公社陆家湾生产队。 收款人姓名:陆建国。 汇款金额:人民币壹拾伍圆整。 附言栏只有很小一行空间。他想了想,提笔写下:给家里用,别舍不得花。我一切都好。 填好单子,他数出十五块钱,连同汇款单一起递进窗口。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接过钱和单子,熟练地核对,然后拿起一个木头戳子,“咚”一声在单子上盖了个红章,又用钢笔在存根上登记。 “汇费一毛五。”她头也不抬地说。 陆怀民又从口袋里摸出三张五分的票子递过去。 “收据拿好,万一有啥问题,一个月内可凭此查询。” 女同志撕下收据联递出来,把剩下的单据和钱放进一个小铁盒,拉上铁丝送往后面的工作间。 “谢谢同志。”陆怀民把收据收好,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这个,寄信。” “要挂号不?”女同志问。 “平信就行。” “省内平信,贴五分邮票,”女同志瞥了一眼信封上的地址,“农村的话,走得慢,得五六天。” “晓得了,谢谢同志。” 陆怀民掏出五分钱,买了张印着“工农兵”图案的邮票帖在信封上,投到了邮局门口的信箱内。 …… 六天后,下午。 春耕时节的陆家湾,田里到处都是人。 男人扶着犁,吆喝着牲口,女人们跟在后面点种、施肥,放了学的孩子也在田埂上跑,送水、递东西。 晓梅放学回来,把书包往院里的枣树杈上一挂,也背着个小筐跑到田边,帮着母亲周桂兰点豆种。 她今年初三了,个子蹿高了一截,眉眼渐渐长开,有了些大姑娘的模样。 日头偏西时,村口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陆建国!陆建国家的信!从省城来的,还有汇款单!”邮递员老陈骑着一辆绿色的二八大杠,停在田埂上,扬着手里一个牛皮纸信封喊。 这一嗓子,像在平静的水塘里投了颗石子。 附近几块田里的人都直起腰,望过来。 “建国叔,你家怀民来信了!”有人朝陆建国喊。 陆建国正扶着犁,闻声停下,把犁铧往泥里插深了些,这才直起腰,拍了拍老黄牛的脊背,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 周桂兰也听见了,手里攥着一把豆种,心口“噗通噗通”跳得快起来,眼里瞬间亮了:“他爹,是怀民……” 晓梅反应最快,丢下筐子就飞跑了过去:“陈伯伯!是我哥的信吗?” “是嘞!还有汇款单!”老陈笑着把信封和一张绿色的汇单递给她: “瞧瞧,你哥才去几天,就往家寄钱了!真有出息!” “谢谢陈伯伯!”晓梅接过信和汇单,紧紧攥在手里,转身就往回跑,小脸红扑扑的: “爹!妈!哥来信了!还寄钱了!” 周桂兰也顾不上点豆种了,几步迎上来,手有些抖,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小心地接过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上面用钢笔工整地写着地址和“陆建国父亲收”,落款是“科学技术大学陆怀民”。 “汇款单……十五块?”周桂兰只认得汇款单上面的数字,手一抖,声音都变了调: “这孩子……他哪来的钱?他自己够花吗?” 陆建国也走过来了,目光落在信封上,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几行字,然后对老陈点点头: “麻烦你了,老陈。” “麻烦啥!建国哥,桂兰嫂子,你们养了个好儿子啊!”老陈笑着摆摆手,蹬上自行车走了。 邮递员走了,田里干活的人却都围了过来。 “建国,怀民寄钱回来了?十五块?” “多少?十五块?了不得!”人群里响起惊叹。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干一天,挣十个工分,到年底折算,好的年景一天也就合几毛钱。十五块,抵得上一个多月的工分了! “这才去几天啊?大学还发钱?” “是津贴,国家给的助学金!”有明白人解释,“听说成绩好的,一个月有二十多块呢!” “二十多块!”有人低声惊呼,“老天爷,赶上城里三级工一个月工资了!” “怀民这孩子,是真出息了!这才去几天,就能往家寄钱了!桂兰嫂子,建国哥,你们可算熬出头了!”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周桂兰的眼圈红了,她撩起围裙角擦了擦眼睛,嘴里喃喃着: “这孩子……咋寄这么多钱回来……他自己不吃不喝啦……” 她哽咽着,又是骄傲,又是心疼。 陆建国沉默着,把旱烟袋从腰后抽出来,捻了一撮烟丝,划火柴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的皱纹仿佛都舒展开了一些。 “妈,快拆信!看看哥信里说啥!”晓梅急着催促。 “对,对,拆信,回家拆信。”周桂兰这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揣进怀里,像是揣着个宝贝,又对围观的乡亲们说: “他叔伯婶子,谢谢大家关心,怀民他……他在外头都好……” “都好就好!快回去看信吧!” “找个空也让晓梅给念念,我们也听听大学生都说啥!” 在乡亲们善意的笑声和目光中,一家人提前收了工。 回到家,周桂兰也顾不上一身的泥土,赶紧舀了瓢水,让陆建国和晓梅洗手。 晓梅洗完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搬来小板凳,眼巴巴地看着母亲。 周桂兰坐在堂屋门槛上,就着傍晚的天光,用针尖小心地挑开信封封口,取出两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 “晓梅,赶紧念念。” 晓梅接过信,深吸一口气,大声地念起来: “爹,妈,晓梅:你们好。见字如面。我来到学校已经快一个月了,一切都好,请勿挂念……” 少女清脆的声音在暮色笼罩的小院里回荡。 信里,陆怀民写了学校的规模,红砖的教学楼,偌大的图书馆; 写了严厉又亲切的沈教授,写了来自天南海北、却一样用功的同学们; 写了自己被选入了一个重要的科研项目,虽然才刚开始,但学到了很多新东西; 写了学校发了助学金,他留下一些买书和生活,寄回十五块给家里补贴用度; 写了食堂的饭菜能吃饱,让父母别担心;还嘱咐晓梅一定要用功读书,将来也考大学…… 念到“我留了十二块五,足够用了。学校食堂饭菜便宜,一个月五六块钱就能吃饱。这十五块钱,爹妈别舍不得,买点好的,晓梅正在长身体,也需要营养……”时,周桂兰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陆建国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头也别了过去。 信的最后,陆怀民写道: “……爹,妈,别太劳累了。我现在能拿到津贴,以后还能争取奖学金,家里的担子,我能分担了。你们好好的,我在外头才能安心。晓梅,哥不在家,你多帮爸妈干活,学习也别落下,争取明年也考到城里来……” 周桂兰擦了擦眼圈: “孩子他爹,明天……明天你去公社邮局,把钱取出来。”她声音里带着颤,却又满是欢喜,“割点肉,给晓梅补补。再称点盐,买点灯油……” 陆建国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 第二天,陆建国天不亮就揣着汇款单和户口本,步行去了公社邮局。 回来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他手里提着用稻草拴着的一小条五花肉,油汪汪的,肥多瘦少,在晨光里闪着诱人的光泽。 另一只手里是一个小纸包,里面是盐和一小块肥皂。 “取回来了?”周桂兰迎上去,接过东西,手摸了摸那肉,眼中满是欢喜。 “嗯,十五块,一分不少。”陆建国从怀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最大面额是两张五元的“大团结”,还有五张一元新钞。 周桂兰接过钱,她走进里屋,从墙角搬开一个旧木箱,从箱底摸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木匣子。 打开木匣,里面是全部家当:一沓发黄的布票、粮票,还有薄薄一叠旧钞票,最大面额是五元,更多的是些毛票分票。 她坐在炕沿上,把十五块钱数了又数。 然后,她抽出一张崭新的五元“大团结”,犹豫片刻,又抽出一张一元,然后将剩下的九元钱小心翼翼地叠在一起,用手帕包好,郑重地放进了木匣,盖上盖子,用红布重新包好,塞回箱底。 她拿着那六块钱出来,对正在灶间烧火的陆建国和趴在桌上写作业的晓梅说: “那九块,先攒着。万一晓梅往后要买啥要紧的书,或者你哥……处对象了,总得有点钱傍身。这六块,家里用。” 她将一元钱递给陆建国: “他爹,这钱你拿着,买点烟叶子,也……也给自己添双袜子吧,脚上那双都露趾头了。” 陆建国没接,只是闷头往灶膛里添了把柴:“我用不着,给晓梅交学费,或者买本子铅笔。” 晓梅连忙说: “妈,我的学费不是刚交了吗?本子我还有呢!这钱给家里买点好吃的,或者……给哥存着!” “拿着吧,这也是怀民的心意。”最后,周桂兰还是把那一块钱塞给了陆建国。 晚上,那小块五花肉被周桂兰切成薄片,和腌制的芥菜一起炖了一锅。 油水比平时足,满屋飘香。 这几乎是过年才能闻到的荤腥气。 晓梅吃得小嘴油光光的,连碗底的菜汤都拌着米饭吃干净了。 吃完饭,晓梅眼睛亮晶晶的,忽然说:“妈,我要给哥回信!” 周桂兰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 “对,回信,得赶紧回信。告诉你哥,钱收到了,家里都好,让他别惦记,专心读书。” “嗯!”晓梅重重点头,随后从书包掏出半瓶墨水、一支笔尖有些秃的钢笔。 周桂兰在一旁看着,叮嘱道: “字写工整点,别让你哥看不清。” 晓梅点点头,郑重地坐到煤油灯下,铺开纸张,拧开墨水瓶。 陆建国也搬了个小凳坐在旁边,默默卷着烟。 周桂兰则拿起针线,就着灯光缝补一件旧衫,目光却不时飘向女儿笔尖。 晓梅握着笔,想了很久,才落下第一笔: “哥:” 一个字写完,她停住了。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想告诉哥哥,今天邮递员来时,田里所有人都羡慕地看着他们家; 想告诉哥哥,妈妈看到汇款单时哭了,爹抽烟的手有点抖; 想告诉哥哥,她把他信里说的“图书馆”“红砖楼”想象了好多遍; 更想告诉哥哥,她一定会拼命学习,绝不给他丢脸…… “妈说,你写吧,”周桂兰心里也有千言万语,这时开口道: “先问你哥好,说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别惦记。” “嗯。”晓梅应了一声,提笔开始写。 “告诉你哥,钱,家里收到了。”周桂兰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今天家里割了肉,买了盐和肥皂。肉炖了菜,很香,你爹都多吃了一碗饭。” “跟你哥说,别舍不得花钱,正是长身体、费脑子的时候,食堂饭菜要是能加个荤菜,就加点。天暖和了,不知道省城咋样,但早晚凉,还是记得要添衣服。学习要紧,可也别熬太晚,伤了身子是一辈子的事……” 周桂兰絮絮叨叨地说着:“还有,咱家自留地的韭菜冒头了,等他放假回来,就能割第一茬包饺子。” 陆建国偶尔插一句:“告诉你哥,我在队里挺好,活儿不累。” 晓梅认真地写着,转眼间就写了好几页。 信的最后,晓梅自己加了几句: “哥,我这次期中考,考了全班第一名。明年我就初中毕业了,我想考县里的高中。虽然很难,但我想试试。你说过,读书能改变命运,我以后也想考大学,寄钱给家里。” 顿了顿,晓梅最后写道: “哥,我想你了……” 第36章 差距 周日清晨,陆怀民起得比平时还早些。 天还没亮,宿舍楼里静悄悄的。 今天他得去省机械所,所以陆怀民提前借了沈教授的自行车,又在食堂窗口买了两个二合面馒头填了填肚子。 骑出校门时,天色方才蒙蒙亮,青灰色的街道上行人稀落,偶有挎着菜篮的老太太踽踽走过。 省机械所在城西,骑车要四十分钟。 抵达时,看门的仍是上回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同志,正戴着老花镜在门房里看报。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眯着眼辨认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小陆同志来啦?赵工一早就交代了,说今天你要来。他在技术科等你呢,快进去吧!” “嗳,谢谢您。”陆怀民点点头,推着车进了院子。 周日的研究所比平时安静许多,大多数办公室都关着门。 只有技术科那栋红砖小楼的二层,有几扇窗子敞着,隐约传出说话声。 上到二楼,技术科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赵栋来的声音,似乎在和什么人讨论问题。 他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赵栋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推门进去,赵栋来正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张图纸,正和两个年轻技术员比划着。 瞧见陆怀民,他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把图纸往桌上一搁,几步迎上来: “小陆来了!正好,正好!” 说着便伸手拍了拍陆怀民的肩膀:“路上还顺利吧?吃早饭了没?” “吃了,赵工。”陆怀民点头,“在学校食堂吃的。” “那就好。”赵栋来转身朝那两个技术员摆摆手: “你们先按刚才说的改,明天我们再讨论。我和小陆同志有点事要谈。” 技术员们应了一声,拿着图纸出去了,临走前好奇地看了陆怀民一眼——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学生,就是赵工近来常挂在嘴边、赞不绝口的“天才少年”? “走,带你看样好东西。”赵栋来搓着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上周你提的离心泵改进方案,我们重新计算了,效果非常好!所里决定立即试制。今天正好要用水泵测试台做初步验证,来,我带你看个好东西。” “好东西?” “对,咱们所里这周刚刚添置的宝贝。”赵栋来神秘地笑了笑,从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走,去测量室。” 两人下了楼,穿过小院,来到另一栋相对较新的二层小楼前。 楼门口挂着“精密测量实验室”的牌子。 赵栋来带着陆怀民拐进一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实验室。 这间实验室比陆怀民见过的一般的教室都宽敞,窗户很大,光线充足。 靠墙摆着几台测试设备,中央是一个自制的水泵测试台,铁架子上固定着一台水泵原型,连接着管道、阀门和测量仪表。 屋子正中的实验台上,罩着一块深绿色的防尘布。 “就是它。”赵栋来走到实验台前,深吸一口气,轻轻掀开防尘布。 防尘布下,是一台造型精致的仪器。 银灰色的外壳,前面板布满了旋钮、按钮和开关。 一个方形的屏幕镶嵌在左边,仪器的侧面贴着标签,上面是日文和英文的混写。 “认识吗?”赵栋来走到仪器旁,手指轻轻拂过外壳。 陆怀民走近细看。虽然型号陌生,但通过标签上的英文专业术语,让他立刻认出了这是什么。 “示波器。”陆怀民脱口而出。 “对,示波器。”赵栋来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日本进口的,岩崎公司的SS-5321型双踪示波器。带宽250MHz,双通道,带延迟扫描功能。” 他打开仪器侧面的一个木箱,里面是用泡沫仔细包裹的探头、连接线和附件。 还有一本厚厚的说明书,日文印刷,封面上的假名和汉字混杂。 “全所就这么一台。”赵栋来说,“不,应该说,全省机械系统,可能也就这么两三台。真正的宝贝。” 他示意陆怀民靠近些,然后按下了电源开关。 “嘀”的一声轻响,示波器前面板的指示灯亮了起来,泛着柔和的绿光。 赵栋来熟练地旋动几个旋钮,圆形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绿色的光点。 再调整时基和幅度,光点拉成了一条水平基线。 “看见了吗?”赵栋来的眼睛盯着屏幕,“就这条线,能告诉我们多少事情。” 他走到水泵测试台前,启动电机。 水泵运转起来,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赵栋来拿起示波器的探头,小心地连接到测试台的一个压力传感器上。 屏幕上,那条平静的基线突然活了。 它开始跳动,起伏,变成了一条波浪形的曲线。 曲线随着水泵的转速变化而变幻形态,时而平缓,时而剧烈抖动,时而出现尖锐的毛刺。 “这是水泵出口的压力脉动。”赵栋来指着曲线上那些不规则的波动: “看见这些‘毛刺’了吗?这就是能量损失的地方。水流在这里产生漩涡,在这里脱离叶片,在这里互相撞击。每一处毛刺,都是效率的流失,都是需要改进的地方。” 陆怀民点点头,盯着那条跳动的绿色曲线。 它像一条有生命的河流,在屏幕上奔涌、回旋、激荡。 那些在图纸上静态的线条,在计算书中抽象的数字,此刻都化作了可见的波动。 水泵设计的好坏,一目了然。 “以前我们怎么做?”赵栋来关掉水泵,屏幕上的曲线渐渐平息: “靠压力表读个大概数值,靠经验判断问题在哪。效率低了,知道有问题,但具体问题在哪儿?为什么?说不清。只能一遍遍试,一遍遍改,费时费力,效果还不一定好。” 他重新启动水泵,调整了一个阀门。屏幕上的曲线变了,毛刺减少了些,波形变得更平滑。 “现在呢?”赵栋来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现在能看见了!调整一个参数,立刻就能看到效果。哪里的设计不合理,哪里的配合有问题,清清楚楚!” “你觉得怎么样?”赵栋来转头问陆怀民。 “太有用了。”陆怀民由衷道,“有了这个,改进便有了方向,不再是盲人摸象。” “是啊。”赵栋来关掉示波器,屏幕上的绿光熄灭,实验室里突然暗了几分。 “今年开春,所里托外贸渠道,费了好大劲才弄到手。”赵栋来转过身,伸出三根手指,“花了这个数。” “三千?”陆怀民试探着问。 赵栋来点点头,苦笑一声:“三千。美元外汇。” 1978年,美元兑人民币的官方汇率大约是1:1.7,黑市上能到1:3甚至更高。 三千美元,看上去只相当于五六千人民币。 但关键是,1978年,中国总共只有8.67亿美元的外汇储备。 就这样一台价值三千美元的进口示波器,此时全国的外汇储备加一起,理论上只够买三十万台。 “三千美元,抵得上我们所一年多的外汇经费了。”赵栋来的声音低了下去: “为了买它,所里开了三次会,争论了小半年,吵得不可开交。有人说,有这钱,能买多少台国产仪器?能添置多少基本设备?为什么非要买这么个‘洋玩意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示波器上,眼神变得坚定: “但我坚持要买。最后秦所长拍了板:买!勒紧裤腰带也要买!为什么?” “因为不买,我们就永远看不见差距在哪。不买,我们就会一直用着老旧的国产示波器,测着不准确的波形,做着自以为‘差不多’的设计,然后纳闷,为什么我们的机器总是比别人的耗能、比别人的容易坏。” “仪器运回来那天,所里技术科的人围着它看了一下午,没人敢碰。太金贵了,怕碰坏了。” 陆怀民也有点动容。 他能想象那个场景:一群技术人员围着一台进口仪器,既兴奋又忐忑,想摸又不敢摸。 “可是你知道吗,小陆,”赵栋来的声音更低了: “就在上个月,我在一本国外的期刊上看到,日本那边已经出了新款。带宽350MHz,数字存储,带自动测量功能。比咱们这台,又先进了一代。” “这就是差距。”赵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们在拼命追,人家也在往前跑。而且跑得更快。不过,话又说回来,要不是人家出了新款,这台二百五兆赫的,咱们想买也买不到。” “但我相信,”赵栋来说着,又振奋起来: “将来有一天,咱们也能造出国际先进的示波器,不能让国家总是拿宝贵的外汇,去换别人淘汰下来的技术。” 言罢,他沉默了片刻,随后抬手看了看手表: “现在才九点多,试制的改良离心泵下午应该能到。走,小陆,我带你看看按你思路改出来的离心泵图纸和参数。” 两人回到二楼的技术科办公室。 赵栋来从办公桌抽屉里小心地取出一卷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图纸,在桌上铺开。 “按你的思路,我们把进口安放角调小了5度,叶片前缘改成了翼型。”赵栋来用红蓝铅笔的笔尖指着图纸上的叶轮剖面: “流道也重新优化了,你看这里,截面形状做了调整......” 陆怀民凑近细看。 图纸画得很细致,显然是耗费了很大精力。 “流道这里也做了调整,你看这个截面,从圆形到矩形的过渡段加长了,曲率更平顺,都是按你上次指出的几个容易产生涡流的部位改的。”赵栋来继续说道: “所有关键尺寸都标注了严格的公差,这次试制,我们要求车间按最高精度来做。” “水力计算部分,我们反复做了三遍。”赵栋来又从桌边搬过一沓厚厚的手写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数据,“三个人轮班算了三天。” 他最后抽出一页总结性的数据页,手指点着最后几行结果: “你看,理论效率提升了8个百分点。如果实际制造能达到这个值的八成,就比原来的泵强太多了。” “8个百分点?”陆怀民有些惊讶。 在任何时候,泵的效率提升一个百分点都很难得,8个百分点几乎是飞跃。 就算是制造精度不够,只能提升八成也就是六个百分点,那也堪称“泵”界的技术革命了。 “对!我们最开始都不敢相信,但反复算了,就是8个点!”赵栋来点点头,也是有些激动: “不过,这只是理论计算值。实际制造,铸铁的收缩、加工误差、装配间隙、密封效果……桩桩件件都会打折。所以下一步,就是赶紧试制出样机,上实测!”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期待: “今天下午要到的,就是这第一台严格按照新图纸加工的样机,也是咱们那台进口示波器第一次用在工程实践上。” 时间在专注的技术讨论中过得飞快。转眼已近晌午,赵栋来小心地收好图纸和计算稿。 “走,小陆,咱们吃饭去!所里食堂周日不开火,我请你下馆子!”赵栋来不由分说,拉着陆怀民就往外走。 国营饭店离机械所不远,是一栋两层灰砖楼,门脸不大,玻璃橱窗上贴着“供应午餐”的红纸。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此时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食客。 赵栋来显然是熟客,和服务员打了个招呼,便在靠窗角落找了张空桌。 “两碗米饭,一个炒白菜,一个土豆丝......”赵栋来看着墙上的水牌点菜,犹豫了一下,转头对服务员说,“再加个红烧肉!” “哟,赵工,今天有喜事?”服务员边记边笑问。 赵栋来朗声一笑:“有贵客!” 陆怀民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赵工,您太客气了......” “实话实说嘛!”赵栋来摆摆手。 饭菜很快就上来了。红烧肉烧得浓油赤酱,肥瘦相间,颤巍巍地泛着诱人的光泽。 “别同我客气,你可是咱们所的大功臣。”赵栋来将那碟肉往陆怀民面前推了推: “多吃些,下午还得费神呢。” 吃完饭,赵栋来付了钱和粮票。 两人回到所里时,刚过下午一点。 一进技术科,便有个年轻技术员迎上来: “赵工,车间来电话了!改良泵的试制件刚下机床,正在做去毛刺和清洗,半小时后就能送到所里!” “好!”赵栋来精神一振,转头对陆怀民说,“走,咱们先去准备!” 特别说明 等到了京城,纳兰珠开始感觉到自己可能是上当了。当时因为有救命的恩情,故而失去了防范。 “见到我说明你又在经历一场生与死之间的考验了。”老者笑着说道。 浓烟当中,巨大的身影也变得越来越清晰,一声声大地的震动不住敲击着村民们的心脏,那正是力量的证明,单是向前踏出一步,菌王的力量就足以踩裂大地。 看着那个跑到自己身前的人类对着自己举刀劈来,山老不敢硬接,因为根据刚刚那道它施放的土墙被破坏的程度来看,它知道自己是绝对接不下这样的攻击的。 当然,楚天出了这个生活区之后,直接一个闪身,就已经御空飞行到了空中。 同时在汹涌庞大的能量冲刷下,一滴滴带着淡淡腥臭气味的汗水慢慢从池尚真意体内渗出。 时间不久,就见那个黄袍老者领着一帮人众星捧月一般围着一个高大的男子走了进来。 这些作用在沁攸之后的修炼中逐渐显露出来,各种术法的使用更是比以前得心应手得多,甚至火球等术法能够在发出之后控制它略微的转向攻击,这就让沁攸的攻击方式变得更加灵活多变。 张六两也许没有廖正楷的那四个字那般伟大,在其心里其实也就是应了一句为这想学知识的孩子们做一些自己有实力做的事情。 “主人,我已经通过传送阵进入妖界了,可这里是一望无际的荒原,我暂时找不到方向,你现在的位置在哪里我该怎么去找你呢?”娜岚琳问道。 董春娇说的话声音很低,既是向我来倾诉,也是好像自言自语,既是事实的陈述,也是一种良好的祝愿。 这些好酒好菜,可都是他们几个师兄弟自己掏钱去打旁边的店面去买来的材料,再让后堂的师傅做出来的呀。 他现在很激动,经常为别人讲解迷津的他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仿佛他又回到了当初无知稚嫩的童年时光,而眼前仅仅二十多岁的孟佐就像是他的哥哥——空正。 曹沫洗漱过,虽然有些疲惫,但金矿一切工作都才刚刚开始,他没有资格松懈。 孟依然和朱竹清都没说话,只是一脸冷笑的各自看着自己的男人,听着他们相互揭发。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不能在各个乡村版本的NBA比赛中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看着激情释放以后的丈夫,酣睡在自己的身旁,上身裸露的肌肉,想起了蕴藏在他身上的这股力量,作为两年没有见丈夫的妻子,方玲子完全是一种享受。 他时常光着膀子,挥汗如雨。只为了更深入的与生产一线的员工进行工作交流,进而找到原因,更新工艺,最后做出让更多人眼前一亮的产品。 他脸上面白无须,看起来年纪二十上下,最有特点的便是两道剑眉直插鬓角,就像两把飞起的剑锋。 在B站的鬼畜区,顾安城为素材的鬼畜直接出现了,各种花式嘲讽视频百出,并且‘死宅’这个梗又一次成为了他们反讽刺的自用梗。 虽然有这个开门的念头,但是还是忍住了,如果她还在里面说不定在调整心态。这时候调整心态的话,很有可能会原谅杨帆一家人。如果这时候去开门,无疑会刺激到她。 是任晓晓,估计是躲在哪听到了,找了一圈,没有可用的东西,抓起一把雨伞就出来了。 去到拍摄现场,李孜正在看剧本以及上一场戏的拍摄情况,乔念要进去必须要经过他。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在心中,就被断然拒绝了。不爱他却因为利用和他在一起,对于钦越来说,不公平。 这一纵就直接纵到了星期五校里的迎新晚会演出,吴歆很听陈颜青军师的话,期间一次都没有联系过李弋风,只是偶尔在私下里和陈颜青交换着信息,基本也都是确认他有没有吃饭。 魏凯明一脚踹在张昭的脸上,张昭立刻后仰,重重的跌倒,半天才挣扎着爬起来。 好看不中用的软蛋,朱拉见导演那怂包的神情,嘴角的笑意更加浓郁。 易瑾曦查看了所有,心里大概有数,他起身,转身走到左诗雨的身旁。 “是吗?但是我不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不知道的原因一部分是因为自己,一部分是因为家里人,这一点楚阡阳现在也是明白的。 怎么,他对镇魂剑没有畏惧,难道他身体里的不是鬼魂吗?长风也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愣了一愣,还是挥剑杀了过去。 “阳阳,走。”而被楚九歌拉着,楚阡阳走在路上,一步一步的都感觉轻飘飘的,就好像踩在了棉花里,慢慢的,慢慢的,她才又踩到了实地。 特别是苏怀这样一个俊雅非凡的男士,能有这个立场,只能让她们太欣慰了。 生化士兵的战场战斗技能十分了得,而且也不会有贪生怕死的情绪,能够把命令贯彻到底,实在是最优秀的士兵了,只不过因为基因调制的限制,他们没有创造性和发散性思维,只能死板地执行命令。 没上场前,伍德男爵一直以为他今天可以发挥所长,通过娴熟的丢飞刀技巧,放倒这个强壮的猎物。 张明明死去的那天,和风正暖,春意初送,才将将2月底。而如今,张广发的老婆,她的亲生母亲李敏,肚子都已经挺出来了。 第37章 上报省科委 她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可惜的是LV专柜的衣服实在是太贵了,根本不是她现在这个阶段能买得起的。 “哒。。。哒。。。”潺潺的流水声宛若叮咚的泉水一般清澈的传入了众人的脑海,只不过这令人悦耳的流水声在众人的眼中却是如同蛇蝎。。。 伊绮菱都已经是说出了这样的话语了,他们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好多说的了,当下将车子掉头朝着关押的地方而去了。 君无心实在是控制不住的不停地原地踱步,满脸焦急地等着御医,他现在心里七上八下的,如激荡的湖水一样不平静。 与此同时,坐在办公室里的魏江云悠闲地看着魏家其他参与竞争的人焦头烂额。 殊不知,这山河扇原本乃是风月老祖,得自一上古无名洞府之中,虽没有被列入九天神兵的行列,但威力在一干法宝之中,也是排得上名号。 “怎么?跟盛繁聊得很投机?”不然不会才见面就要交换联系方式吧。 无论是装束还是腰间的那把佩刀都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东西,那个咬着牙签的暴走族甚至有些疑惑那种程度的破刀能够砍破那有着恶魔大蛇血脉的皮肤吗。。 “这沙漠里也寻不到什么天玄境妖兽了,该是要离开了!”幽雪打量着四周道,同时心里想着,当初要是留下几只灵虚境妖兽便好了。 三太太轻笑了笑,“让他折腾吧。”到最后总是要听老太太的,这么些年了,也没少折腾,到头来怎样,还不是没离了礼部。 黑龙往下移动了有百米,突然感觉有危险,也是眉头紧皱,下面显然没有任何东西,为何有危险,莫非,我被包围了,对方再把自己驱赶向有高手埋伏的下方? 那将军却是手一张,那长枪又飞回到了他手中,长枪在手直接是朝着君邪冲了过来。 瓦屋山一事也算是顺利落幕。在汪凡离开之前,四位宫主将瓦屋山内部发生的事告知了天狼护法,天狼护法随即召见了汪凡。 就和当年,魔族弄出巨兽来一个样,所以海兽的这个黑锅,完全被焊死在背上,拿不下来了。 「当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具尸体。」克里斯托弗警官说着,把贝拉他们带到了现场。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那位叫做克里福德的人,本来接到的消息是另一个?换言之,他并不知道东西已经进了总督府。又或者,他甚至根本不知道斯蒂芬这件事情。」贝拉分析道。 鲁炎对其评价,浑身上下的毛发黑乎乎的,但在它的脖子下方,有一v字形呈白色的毛发。 至于战魔部落,这次也是因为太气了,你丫骂人还全骂了,别以为我们不对魔渊城动手,就不会对你动手。 呵斥中,萧南河道力鼎沸,挥动长剑,乳燕投林一般,直扑萧九阙而去。 当大量的南华市黑市家族的武装力量忽然冲到战场上之后,洛彦原本轻松的表情瞬间荡然无存,他脸色阴沉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甚至不时的被胡连成拉到更全的地方,这让洛彦的心情也跌到了谷底。 砰!一股巨力涌来,他的身躯被掀翻,元力罩四分五裂,一股股阴寒之气侵入体内。 米斗现在比较担忧的是丧智日,已经过去十天了,就在这几天,必然会迎来丧智日,若智商真的跌到五岁儿童的程度,连次灵术都施展不出来,却是如何敌得过其它选手,若在台上傻乎乎的,自己跑了下来,那就无语死了。 从九曜城那两个萝莉也可以看出,虽然古族今已没落,但底蕴犹存,族人各个高深莫测,神秘程度不亚于神魔冥三界。 其实,表面上这里是聂家风鹰骑士的风鹰栖息之地,实际上却是聂家羁押人的监牢所在。 这个灵族巨龟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在见到无法跟周瑜对抗,甚至站在他身后的那位大人也似乎没有要出手援救的打算后,灵族巨龟竟然也一扭头开始往远处逃窜。 微城之中多修士,且多数修士都崇尚飞剑,所以当邵珩剑光降下时,本来也少有人注目。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自然是风景如画,美不胜收,可惜,现在是冬天,还是夜幕降临的傍晚,飘雪的西湖还有几分味道,不过,饿了一天的他们先去光顾酒楼了。 这四十个麻带,还是湿哒哒的,兴许是血的缘故,这四十个麻袋都是鲜红色的。 而这样的笑容,是伪装不来的,也只有百姓真的生活好了,才会有这样满足的表情。而这一切,都归功于皓王的励精图治。 沈铎走出去,顺便把门关上。我翻着他给我的袋子,惊讶的发现里面居然还有内衣,顿时觉得很窘迫。自己坐在那儿都不禁红了脸。 彻底反应过来的紫筠厉声呵斥了一句,当即将双臂一撑,试图直接撑开柳飞,让她没有想到的是竟然没撑开。 映泉从来没有一声不吭就离开,而且这么久都不回来,难道……是出什么事情了? 此刻的王亚瑞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随时准备着被拖上刑场。他不知道这一天什么时候会來。不过。这反而令他更加珍惜眼前。把每一天都当作生命的最后一天來过。 犬巧嘻嘻哈哈地劝着罗丽明天一定要去看他们打架,罗丽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去,如果他去了,那么他们两个一定会挨更多的揍,到时候上去的男兽会更多。 游十方这边根本不会驾驭软剑,只能看着旁边的人已经开始尝试着用软剑在石砚上写字了。 “莫大哥,东海距这万里之遥,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何况,云澄他双眼失明,责任全部在我。”楚水谣低着头,十分愧疚道。 第38章 实验室之外 无赖们见村民们带家伙来了,一个个相互看了一眼,心知肚明,遇上事了,赶紧撒腿就跑。 费靖若还是一如既往的艳丽,舒姨娘依旧一副慈眉善目,谦卑恭敬,但是她二人的可憎面目却是如何都无法改变的。 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干尸被王翔双指按在凹陷的胸口,烈焰缠身!夹带着无与伦比的光和热,前一刻还张牙舞爪的它,下一秒整具尸体炸裂四散。 了解了事情的真相,齐休炎道:“你私出军中,是大罪,我只得将你送去给太子皇兄发落。”也不顾孟高阳如何求情,命侍卫将他拖了出去。 主镜头暂时不开,这几天正在给太子姬猛进行满灌疗法,让他看科教片,要是直播出去了粉丝还不骂死了。 天时地利人和,天时地利我们没有,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人和了,想要利用人和去对抗地势,要付出的代价也特别的沉重,并且也不是那么简单能过办到的,一时间所有人盯着兵老的眼眸充满了好奇。 一只两只,不过是短短半分钟的时间,已经有两只骨头架子损失了。 “嘿嘿!至少可以先杀一帝,让我品尝一下帝级的血肉和元神了。”反生天帝之灵森然冷笑,左手如鬼爪般噗的一声掏进了这尊大帝的手心。 老子一听,脸色当场变了下来。妻子以及家人一直都是他的牵挂,现在!变成他的愧疚。 “韩刑睿,苏裴漓师姐……”看到深渊,刘风又想起了被神秘人害死的兄弟们。 杨丽娟笑得脸上尽是花,叶云天与童雨晴是何等关系,她这个过来人一眼便知。 “不管是真神,还是伪神,都是我高不可攀的存在,不是我现在能够想的。”杨凡摆了摆手。 他们一家在二十多年前被李毅的父亲救了一命,再加上他开的工资比较高,所以这一干就干到现在。李毅对于农场的事也是全权交给麦克打理,自己只负责收钱。 “我严重怀疑此子不是普通武者,多半和那个杨天骄一样,是特殊体质。”李星星忽然道。 四中队成立之后不但要负责四厂的刑事桉件,也要负责打击周边几个乡镇的刑事犯罪。 两人先是各自释放叶刃,试探了一下对方的实力,之后就开始见真章了。 然而,在鸣人诧异的目光中,自来也依旧忍着剧痛将螺旋丸按在了鸣人胸口。 她倒没有生气,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杜梦琪的脸蛋上,叶云天能清楚地看到,她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李坤拿起拂尘在空中挥舞了几下,撇了撇嘴,嘴里嘟囔到:“什么破玩应。”说完顺手将拂尘也扔在了一旁。 感受到了死亡威胁之后,他立刻吹了一个口哨,然后这些蛊虫就全部退后,缩回了木箱里。 “这机密绝对值得换我孙儿一命。大人要是不要?”杨老爷已然知道这是输死一搏,反而镇定下来,眼神里透着冷光。 潘辰微微一笑没有多说,而是安坐下来,他的伤势也有些眼中,双手虎口染血,手臂也抖动的厉害。 “说吧!想变成什么样子。”百千媚接过蓝子悦手中的木梳,打算亲自动手帮蓝子悦盘云髻。 面对如此局面,叶凡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咬咬牙,拼命的压榨灵魂内蕴含的能量,供自己逃跑。 她说得咬牙切齿,字字间像是渗出了血腥味,一双眼睛也闪动着恶毒的光,恨不能用眼睛杀死那个刺客。 宇信冷哼了一声,缓缓垂下握枪的右手,扭头不再去看这几个没骨气的杂碎。唉,留他们一命不是宇信发了善心,而是这些降将确实还有利用价值。 云道的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看到对方的爪子猛地将大环刀放在他的手上,摆在身体前面。 “你不要……不要总是吃我豆腐,不然我都没力气跳舞了。”赵敏儿微垂着脑袋不敢与叶凡直视,俏脸红晕一片,低声羞涩道。 “够了,够了,谢谢舅舅,还是舅舅懂奕儿的心,奕儿可爱吃鸡腿了。”蓝奕奕不断的点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至少叶秋已经重伤,只要将白岚掌握在手中,弄死叶秋,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愤力将手机扔出窗户,手机摔得‘噼啪’一阵响,零件碎了一地。 帝夜琛早已经离开,童洛宁洗漱起床,下楼,看见晃着二郎腿坐在沙发里的乔东染,不动声色避开了些距离。 结婚进行曲是由罗烨的一位朋友现场弹奏,伴着音乐声的响起,姚可心与父亲迈着缓慢的步子,经过红毯,来到了罗烨的面前。 第39章 天才! “副团长?这个跟你比,谁官大些?”林淼爸问得十分直接,听得严博良哈哈大笑。 世上的杀人犯一开始都是善良的,只是被逼到了份上,才成了杀人犯。 花婶儿不停的往后退,捡起银子扭头就跑,男人还想再说什么,冰儿已经提着钢叉追了出来,男人掉头就跑,临走前还在门口处摔了一跤,顾不得身上的疼,手脚并用爬着离开。 站在栏杆后的大米国大兵们毫不避讳的大声讨论着,能够理解美语的几个年轻人脸色都不太好,他们刚刚没有相同这个细则现在却想通了,于是他们非常想问问那些华国的士兵到底是怎么个意思,是真的不想救他们了吗? “华夏武术最强!”这次大家喊的声音更大,简直就是用吼的了。 “当初孙儿就劝过祖母的,顺其自然,若是能早点解开心结,皇上或许不会计较。”虞子衍沉声说,对于这一天的到来一点也不意外。 贵叔不服气地争辩,“那到底是自己的家,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也许是奴才心生恶念,还可能是九王爷把人偷走的呢。”许是自个都觉得这些理由荒谬,贵叔的声音低了下去。 有很多佣兵团,在赚够了钱后退出佣兵行业,去组建门派火家族。这让他们很眼馋,不过他们的团长就是欧廷大陆的人,对佣兵这个行业很是认可,所以他们也没办法。现在,见自己老大终于想通了,他们心里很是高兴。 人的手竟然可以这么好看?在场所有人的心底同时升起这一句感叹。 而他们脚下的土地,一片又一片的陷落崩塌,俨如死神如影随形。 商亚夫持枪头的手掌,有着血丝弥散,融入那灭灵枪头之中,将那一丝裂缝修复。 只是龙飞忘了一点,如果水门真的输了,退出了战争,那么猿飞,或者自来也,或是纲手,他们会不出手吗?他们会眼看木叶陷入危机而袖手旁观吗? 杨旭笑着说道:“今天是你们家爷找我过来,我先上楼去吧。”说完,留下一脸错愕的伙计“蹬蹬蹬”上了二楼。 就像是那个樵夫,他就算是凭着毅力,自信,勇气,砍一辈子的柴,他也只是个樵夫,顶多比别的樵夫多砍点柴,还能怎样? 林婕妤颤抖了一下,只觉得方才那句话的重量压的她喘不过气来,比起劈头盖脸的指责和唾骂,方才的话好像更令她觉得难堪。 叶昔拉着自己的两个孩子,一个坐到了金色龙椅上,一个坐到了稍显下方位置的金色虎椅上。 王国内乱的消息让琼斯很是着急把消息传回去,没在继续跟列夫骑士客套,答应一定把列夫骑士的意图带给杨毅,连咖啡都没喝完,拿着金币,出城后,带领骑兵一阵风似的朝洛克郡方向疾驰而去。 我的家人接连在我眼前死去,可我却连替他们报仇的勇气都没有。 方圆数千里之内仙山道观,杨戬一一亲自拜访,忙乎数月之久,到头来却是毫无收获而已。 李灵一没有说下去,但几个兵团的团长都是对视一眼,明白这个少年的意思。 燕青丝起身,她的一只脚还被岳听风夹着,他不肯松开,燕青丝的身体便惯性的朝他栽过去。 这场纠缠了两代人的恩怨,盘旋在他们家头顶上的乌云,终于要散去了。 王老师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没结婚就住在未来公婆家里,还让老两口照顾她,那她真的没脸见人了。 无影已经想好了,等他炼制出了十品丹药,一定要好好给这个别扭的王上认认错,毕竟他是洛洛的外公嘛。 “淳儿!”我突然间的严厉让周围的一个年轻警官差点儿将手中的枪给弄掉了。 云梓墨正想爬到石头上去拿令牌,身边突然多了很多杀气,风速变急了,夹杂着沙沙的声音。 令狐虞薇把刚买来的胸章都别在吴俊霖衣服上,一会儿又摇头摘下了换个位置,觉得怎么放都不好玩,前面本来就有图了,再放胸章上去好像很不和谐。 玄字班没有公共宿舍,晋升玄字班就必须买宿舍,而且最便宜的宿舍需要20个积分,难怪很多人有晋升玄字班的实力,但却只能留在黄字班了,积分这一点就足以令人望而却步。 楚朝阳拿了过去,原本是想打给沈佳琪,却看到了两人的短信记录和内容。 想到这里,我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为今之计,而是想好怎么应付他外公。 是妈妈,我扭过头去,看见她身上全是血,白色的裙子全染红了,她趴在角落里,被一个蒙面人踩在背上。 我不是百毒不侵的人,我也会难过我也有心的,我也会有忍不下去的时候,我也有冲动的时候。 他从不信人,但是却唯独信了她,所以他不想让自己有后悔的那一日。 谭宗明见安迪紧紧缩进沙发里发抖,恨不得钻进沙发角落,让沙发湮没不见,无比可怜。他毫不犹豫走过去,将安迪紧紧抱在怀里。他清楚这么做违背两人之间的君子协定,可眼下情况特殊。 晗月想要拒绝,但是她也知道,在这种场合下她要是折了他的面子,他的脸包准会翻到水底下去,还是无底深渊的那种。 李万秋并没有把事情告诉夏琪,她觉得还不是时候,她觉得江城幻那个渣男,一定要给他致命一击。 第40章 第一贡献者 萧寒合上了翻盖儿,若不是顾忌自己的身份,他都要跳起来欢呼一把了,才要抬腿往回走,兜里的电话却又响了起来。 “无妨,都起来说话罢。“一众狱卒这才长松口气,纷纷立起。席撒从下往上的将大块头仔细打量,心下啧啧称奇。沐琳望向他,眸光闪动,仿佛在问‘如何?‘。席撒很满意,把他带进王宫。 图迦脱出扔出长枪之后,没有再看那边一眼,他知道图灵会处理得很好。 在妖族历史上,被这种生物拯救,躲避洪荒巨兽袭击的事例举不胜数。是故撒拉谈论叮嘱的多,席撒也就对此兽别有一番情感。白莫歌知他责备自己不遵循撒拉教诲,妄杀此兽,才有这番解释。 二;来这几天。萧寒先后拜访了几位老人。无一例外。牡竹州的时候总会有一番长谈。 夜间,许多孩童父母寻上那些官兵,苦苦哀求说始终不见孩子归来,恳求相助找寻。便有些将士拒绝不过,交待同僚带进营区。一些寻着的出来时,对那些将士感恩戴谢,末了神秘兮兮的散布消息。 说着同时扬起手上提着的便当盒,示威似的在冯天放的眼前晃荡着。 秦泽知道这是豌豆网已经放出了邓雅菲的新单曲,当即走到办公桌前,铁龙起身让开位置,秦泽看向电脑屏幕,果然看到豌豆网的主页上,一个赫然醒目的位置挂着一张宣传照片,还有邓雅菲的新歌链接。 原本以为这已经够惊喜的了,没成想,他们现在才发现这樽金娃娃竟然还能自己往外吐金子? 宋婆子最心疼弯弯,见桌上只余菜汤,二话不说抱着弯弯去东院祖父祖母屋里蹭饭。 正在带路的周凯,突然感觉有东西从背后飞来,下意识的伸手一抓。一个东西被抓在手中。 几经周折,唯一的方法,就是切割掉他。可是同时,也会带走他作为神所有能力。所以,他才想到了一个办法。 这会儿要是就为了这么一件事,让自己的工作不保,岂不是太可惜了吗? 等谢莹玉得知消息时,已是五日后,彼时谢家的坏消息也一个接一个让人应接不暇。 声音给人一种懒洋洋的感觉,当中又透着江湖游侠儿的那种潇洒,如果这时候她嘴边再叼上一根草叶,那整体形象就会更加生动了。 她愣住,岩石下,数百枝玫瑰组成一个巨大的LOVE字样,旁边无数枝燃烧在玻璃杯里的彩色蜡烛,围成一个心形环绕着。 “说不定你就是这世界上最后一只鬼,当然要对你好一点。鬼以稀为贵嘛。”柳子衿道。 “你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问题不大。”白起直接把崔志阳拉了起来。 “还在修改虚拟怪兽的程序吗?”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叶远递来一杯咖啡。 此时,融合系统时系统赠送他的装逼技能,让他写一手漂亮的字不在话下。 “这怪物的属性真的是弱到爆炸,不仅血量极低,而且其他的属性也全在都全都可以接受的范围内!”李铭看完这怪物的属性之后,在心底做出了评估,除了有一些耗时间之外,完全无压力。 把战线控制在三百步之内,可以发挥出炮弹的最大威力,和射程一百五十步的个弓箭手,依靠投掷的铁壳霹雳弹,组成一道交叉覆盖的火力网,可以对元军集中的兵力造成大规模的杀伤。 不等孟水柔开口解释,赵天佑已经低下了头,最火热的嘴唇封住了她想要说的话。 斩杀人级真主境第五十步修为程度的家伙,超级赛亚人第六阶,完全没必要开启了。 王渣眼神一凝,突然间看到,龙傲天的手中,握住羽箭的羽毛处,还捏了一张黄纸一样的东西,在这种关键时刻,李二狗手中多了这个东西,由不得王渣生出怀疑。 三道身影忽地分散开来,落入到长街中,绕着一栋占地宽广的建筑而行,准备围堵那道明显十足的气息。 在吕元夜的细心指导下,边彼岸的实战意识和操作,都有了巨大的提升。 陈龙复看了看呆如木鸡的郭守敬,又看了看一本正经神色的赵天佑,心知自家这位赵将军可是太厉害了,千万不要有任何投机取巧的心思,否则会让赵天佑给弄个体无完肤的。 “唔哈哈哈!那就是二对二了,那就这样定了,一旦输了可要等下次对赌的时候才有机会赢回来哟!”鼎天魔主哈哈大笑,同时将一把巨斧拍在地上。 “血祭,这臭娘们是要血祭!”忽然,白龙道长声音哆嗦的惊呼起来。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天长地久,白头到老,一起相拥入睡,一起睁眼看黎明。 “若是成功我们至少可以提成两万两黑金。”那个一级武尊境界的大哥笑道。 “我虽有意,却亦有顾虑,此事方得待某,问明右将军之后才可抉择。”刘晔缓缓说道。 叶星辰作为夜神的传承人,本可在凡入圣之际,即将继承夜神之位,成为明日香的君主。 以此时的状况来说,天山基地应是最强的基地之一,他们都没有制造出战机,却在这里发现坠毁的飞行器,这如何不让两人惊讶? 第41章 评审会 那人说着就想要去杀彪子,柳娇娇根本没有任何的武器,她完全组织不了。 安芙蓉本以为她要感谢大哥,谁知道一进门就开始他责问他是不是傻子,不光是她还有安少襄都愣在当场。 “我也是这么想的,让阿娘在家歇着,咱们兄妹去清河村。”吕香儿向吕二娘一笑,一点儿也不想吕二娘再受到别人的白眼。 对刘大可,梁海星妻子也很熟悉,不仅在妻子的眼里,就是在梁海星的心里,刘大可曾是他的恩人。是刘大可将梁海星领进了机关,由大学生变为公务员。 果然,穿上装备的两个MM显然漂亮的许多,饱满的身材立即呈现,让人止不住的想多瞄上几眼。 \t“这是因为我还不想死。你们的人开始进攻了,寨子里彻底乱套了,祖寿和两个西方人正在他家里坐镇指挥,他身边的守卫没有多少人,这时候过去是最好的时机。”祖宽一脸激动地说道。 老嬷嬷刚才出去打探了一番,得到消息后立即回来汇报,尤其是将人装进牛肚子的事情说的十分仔细。 “好了,这些事情还是等下再说吧,也不知道这些人在那个所谓的空间中生活了五年之久,是死是活都还不知道呢!”一旁的红孩儿催促道,他也很想见识一下这个通道,毕竟当初他也是从一个通道中进入太皇天的。 \t“那就这样吧,晚上见面聊,我还有事,就不跟你多说了。”秦风说完挂了电话,对她的话不以为然。 皇后的话一出,许多嫔妃的心都跟着凉了一截,平时很少见到皇上,好不容易有机会能见上,居然不来了。 而严肃坐立的莎莎在见识了顾念的表情之后狗脸上一阵茫然,抬脸看主人。 今天自己可以特意穿上那个坏蛋送的那套连衣裙,不知道那个坏蛋会不会喜欢呢,这在出门之前,王美玲就已经考虑的问题,为此还特意在大镜子面前转来转去看看,最后觉得非常满意了,才缓缓出门。 我一听也恍然大悟,袁子聪这只警犬,也是时候露一手了。这事儿怎么说也算由他而起,关键时刻不帮忙,也说不过去,想到这儿我跟水灵儿商量了一下,最后跟张然说,他这事儿我们接了。 双方心照不宣,配合“默契”其乐融融,天门赢得了实惠,警方赚得了功劳,不难想象,第二天的报纸会将警方如何英勇,捉拿数百名黑帮分子的事件大肆宣扬一番。这也算是一种潜规则了吧? 百姓们心疼的看着这对新婚不久就要被迫分离的璧人,心里无不是将发起这场无谓战争的龙澈给骂了一遍。 萱萱的话说完之后,我们都点了点头,萱萱说的这些正是我们担心的。 “雷属性的超级强者?”凌风的眉头一挑,然后也一拳对轰过去。 他是看热闹不怕事大,当即又转化了几种属性的欧气,果然发现了阵列的弱点,或者叫漏洞。 何淼淼点点头,在看到曲鸣蝉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相信这里有火精,而涂山梵和子珺落地后,她更是再无半点怀疑。 陆清欢想到了这点,她很明显的迟疑下来,看着陆清欢花了很长时间,其实不过才花了几秒。 车往着平城的郊区开去,祖宅是在陆家老太爷时期被迁到了郊区,等到陆正南时,他更是花了大价钱将祖宅修缮完毕。 白无尘没有理会冉冉的难堪,而是从化妆盒里拿出了一片补水面膜。此刻,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就用这一种吧。 沉浸在这玄妙的感悟中,攻向对面的剑气威势更盛,让本还有余力缠斗的四魂,再也无力反抗。 刚才去餐桌吃饭时,陆笙儿借着挽苏谦成手的动作,仔细的闻了闻苏谦成身上的味道,只有他身上惯有的味,没有其他人的。 这个结果,让所有的人目瞪口呆,当然,狼神的刀落在头颅之上一寸的时候停下了。 这痛便是无孔不入,无缝不钻,包裹住她的肉身神魂,不断地产生令人难以忍受的震动。 良久,龙君泽眸光黑沉,掌心凝聚法力,不由分说的打入百灵的体内。 许多修士都没有想到,前面正有无数的困难等着他们,有些地方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中午萧远山在自己的住所大摆筵席,将前来开会的青龙组各个堂主全都叫了过来,他们和黑田川右好好地认识了一番,最后萧远山交给了黑田川右一个任务,配合高仓远展开针对立川堂口山口组的袭击。 看着哈哈笑着下了楼的陈远渡,严俊现在是欲哭无泪,心中骂道“这他妈陈远渡啥时候有这种爱好了?”看到陈远渡坐在下面抽着烟向自己摆手,严俊苦笑着转身走进了卧室,顺手关紧了房门。 “你猜猜看,我后来怎么知道,你喜欢的是展晓白?”陈浩淼笑了笑,说。 苏睿白本来就是在气头,立即就恼怒的甩开了林严的手。不知道是她的力气太大还是怎么的,林严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晚上他回家了。你直接问问吧。看你那样。就知道你沉不住气。你俩是夫妻。本该坦诚的。”落遇说。 第42章 这个陆怀民,我印象太深刻了! 张梦雅等人完全傻眼了,心想这还是沐寒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 行进到一半的时候,前面却风景突变,一片盛放的花海出现在眼前。 这件事的性质太恶劣了,一旦参与了就是危害国家军队,军总部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诡异的场景,让其他船的是齐齐打了个激灵,纷纷低头表示敬意。 到时候莫家大怒,或者莫知鱼那些追求者大怒,那下场除了死,没有第二个结果。 睡觉的地方也是大通铺一般,所有人挤在一起,柳照影已经提前问过了,晚上这间房是要从外面上锁的,明天一早再打开,一行人沐浴更衣用早膳,再继续被偈人魔音穿脑。 而慕宸神尊则是为了稳固两个世界的平衡,法力几近耗尽从而陷入沉睡。 漓陌帝君瞟了一眼躺在地上已经陷入昏迷的上官凌,心中暗暗地嗤笑了一声。 看着仿佛大战过后凌乱的床铺,苏寒山想着,今夜总该不会再来了吧?虽说修炼心佛掌与阿鼻地狱刀之后,苏寒山的精气神与之前相比有了提高,气力也增进不少。 沐寒没有丝毫迟疑,手中力道一大,老二的脑袋一歪,气绝身亡。 武来点零头,心里非常的高兴,妹妹是一个心地非常善良的姑娘,要是她不是血魂殿的人,自己一定会把她留在身边好好地修炼。 这青年深吸口气,下一刻掉头就跑,岩石生灵暴怒间要追上去,却是眼看着青年甚至爆发了一些手段,刹那消失不见,追都追不上。 要是血魂殿的使者一旦给他们吞食了血液,他们就会被血魂殿的人控制住,要是到了那时,他们就死定了。 原本岳墨尘是不想与,这些什么思主殿或者光辉宗扯上什么关系得,可是如今想要进入利亚沼泽,只有思主殿与光辉宗的高层知道方法,要是没有用正确的仿佛进入利亚沼泽,立刻就会被无穷无尽的蛮兽所围杀。 “哇,你欺负人,你欺负人,我好看,就是我比较好看,”顾颜芷哇地哭了出来,往地上一坐,蹬着腿哭闹,怎么都哄不好。 按道理来说,他是从来不会穿这个颜色,也不会打扮成这个模样,但是这是白芊芊为他挑选的,只要是她送的就什么都好。 说是十一点,江屿之的车还真就十一点准时出现在了寝室楼下,一分钟都没耽误。 等她身上的实力强大了之后,自己就陪着她一起去把那些可恶的闪电霸王虎除掉。 或许说陆家的人,以及姜临池都不会关心关注她的情绪变化,都觉得她是不需要的。 她抬眸看去,那个说教她溜冰的男生居然只顾自己玩,他张开双臂,如鱼得水一般在冰面上滑行,转弯时身子俯低,猛地冲刺一段距离又直起身。 “哪里的银子不是一样的使用!”李逵双手伸直,任用两人将自己拉上去。 在这些恶鬼眼中,聂唯就是它们的盘中餐,只要吃掉聂唯,就能让它们不再感觉到饥饿,还能够强大自身的力量。 来到一班,我非常不开心,但这是事实,暂时我们改变不了,我只希望,你要淡定,要沉住气,我们会用行动,告诉我父母,我们不会影响学习,我们也不会分开。到那天,他们就不在阻止我们了。 而就在这时,白杉的命令依旧没有停止,继而喊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名字。 “邱老师跳楼了”聂星把邱老师跳楼,还有他们去医院遇到刘安的事,都说给了聂唯听。 可这样一个好像不死生物的干枯老头,身上竟然也散发出刺眼金光。 武松感到心中一阵的厌恶,双手一震,把云雀儿摔在地上,几步便进了内堂,云雀儿摔得眼冒金星,一腔热情尽化云烟。 “那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们,对不起~请你原谅我们吧!”说话的李元霸,又九十度鞠躬不起。 越来越安静的夜色让我有些恐慌,我偷偷的移动着身体,朝不远处看了过去,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看到。 “那就只能用大招了,视线转移。”他那模样似乎在为我着想,可急于打发我走的意味明显。 我和常青对望了一眼,都闭上了嘴,默默地走近“重症监护室”。 然而,身体里汹涌澎湃的感情,还是让他有些失控,越来越用力。 不过,呛归呛,心中仍对她有着些许警惕。在精神之力的感应下,能模糊的判断这个莎琳的战斗力竟然在2000左右!比蓝莓的实力都是要高出一筹。 第三支队伍则是剩下的50几人,他们的任务是打头阵,负责将外面的大批的变异蜥蜴吸引开,为众人减少压力。 虽然欧阳潇潇曾经见过飞天狼,但是欧阳潇潇也清楚的记得,那个时候自己根本就不是飞天狼的对手。 只不过幽冥人的数量还是太多了,欧阳潇潇想着自己要尽量的拖延时间,于是只见她突然之间灵力暴涨。而且,头发瞬间都倒立了起来,全身都被一层白光笼罩着。 第43章 震动 当年萧太后和大将萧达览等人,深入宋境一是为收复失地,二是为抢回一门要被倭人偷走的大炮。 这四样东西,不单是样样都价值连城,根本是有钱也买不到,而且,还把王夫人的脾气嗜好给摸得一清二楚。她信佛,爱摸叶子牌,还有些失眠的毛病,太后娘娘是怎么知道的? 夜倾城敢这样做,然而在场的其他人却都不敢这样做,都有些羡慕夜倾城。 王凯离去或许这些人数会降,但毫无疑问,王凯这一波节奏带起来之后,陈一发算是在众神直播平台火了。 “姐姐再给你找一双,我妈妈有很多高跟鞋。”迪霏一扭一扭的去了衣帽间。 沐千寻与慕宥宸坐在沐老太太两旁,偶尔触碰到彼此的目光,场面好不温馨。 辛迪霏和欧阳伊诺均是一愣,她俩一时间还摸不透荣思辛玩的是啥套路。 能够谋算的如此一分不差,还得多亏了拓拔勒达那本意外到手的账册,凭着那本图册,预算拓拔勒达的目的,倒也不难。 叶枫说完,化为一道流光,手中拿着飞刀,朝李药师迅移动过来。 她也看得出来,七喜的眼神中总是有那样一种淡淡的忧伤,好似他的往事里曾经有过许多令他不忍回想的伤感事。 他这人就是这样,便是为了你好,也不肯温柔半分,总是这样的毒舌。 不得不承认,乔婳这张脸和一米七五的身材都是无可挑剔的完美。 眼下看何炎的样子,是准备以自己性命作为要挟,要他父亲放弃眼下之事。 黎星若也跟她聊了一些自己的生活,顺带把叶青阳跟她介绍了一下。 种出来的豆苗,先让壮汉收割装筐,然后屯放在角落里,等半夜再悄悄送往北边荒地的虚假塑料大棚。 说这最后一句的时候,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像是丈夫对着自己的孕妻一样。 江拾月低下头没说话,宋霖见她这副样子,上前一步揉了揉她的头发,被她一梗脖子甩开了。 王伟看到,原本发蔫了的人参叶子,在灌溉上灵泉之后,立刻开始伸展开,变得翠绿了起来。 边泊贤早已知道社长的年纪所以并不震惊,默默坐到裴瓷恩对面,他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只叫他自己,而不是eXO全员。 这样的厕所环境,大人还好习惯了,基本不会发生什么踩偏了掉进去的情况。 黑色血液刚接触到狐狸,便是轰的一声,燃起了剧烈的黑色火焰,把狐狸给包裹了起来。 海龟王笑着说道,他自然是知道其他六妖王的想法的,对于白鲨王这种持有中立态度的,正是他需要大力拉拢的,要是都跟绿蛟王一样,他估计也不会有前往仙界的这种想法了。 程欣笑着点了点头说:“人需要与时俱进呢?你现在的身份不允许那么咱们就将就一下了。”然后两人便开始吃起了饭,秦明在席间不停的偷偷的为程欣拍照。 “嘿嘿,你击败我在说吧!”燕中楠双目之中闪过一丝令人不易觉察的神色,手中乾坤宝剑再次出鞘,这就是剑承心铸的第一柄绝世之剑,出世之时就以九峰派的乾坤山命名,足以见此剑的威力。 知道谢老七的身份后,陆缜才解开了自己心头的疑惑,怪不得这位能知道如今是大明正统八年呢,要换了其他俘虏,能说出如今天子的年号就不错了,更别提精确到年份了。 “狩猎场?”琴姬心头一紧,莫非之前的那个梦真的是预知梦?这个世界真的被机器人统治了? 江安义发现那些绑在栅栏上的人都是混水寨投降的水匪,赵氏兄弟就绑在洪春旁边,垂着头,身上满是鞭痕,柱子上有不少人已经奄奄一息。 话还没说完,也没等众人露出笑容,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势猛地从云尘的身上涌出,直接击打众人的身上。而众人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直接被击飞。 不过这次他却没有上前缠着阮玉儿,而是对着众人点了点头,然后当先朝着游轮之上走去。 姜博外出身上每次带钱不多,他现在没有什么用钱的地方。其实他连烟火食都不怎么吃了,每次出去巡查,路上找点松子野果便可,基本能辟谷了。要不是这次受伤太重,要找地方养伤,他还真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只见欧阳穿着外套,衣领高高地竖起,像是一个穿越过来的福尔摩斯一样。 自从带来这个时代以后,只有眉儿在不断的照顾着江楚寒,只有眉儿会没有一丝心机的对江楚寒一心一意的好,也只有眉儿才会在夜深人静时,伺候江楚寒睡下后,自己才会沉沉睡去。 感受到慕容遗世的强大气势,溟墨并没有说话,一股同样4强大的气势爆发而出,席卷而去。 吸收天地元气的同时,他念头一动,原本被困在圣皇图内的三个陆家长老一闪而出,他们依然被藤蔓捆着,根本无法动弹。 “呼呼。”李自成顿时铁色铁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怔怔地看着远方那刚刚升起的太阳,嘴唇动了动,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汐月把茶和点心从托盘中拿了出来,摆在桌上,碧萝拿丫头真是粗心,连托盘也忘记拿下去了,就这么搁在了桌上。 “嘿嘿,既然你想玩的话,我就陪你玩几招好了。”金鹏族的青年邪笑,差赤手空拳抓向软鞭。 此时兰州王与皇上慕容翼正火急火燎的赶往玉兰山,慕容翼心中微微恼怒,这昭儿太过大意了,怎么用的人如此猖狂? 咻地转头,一张放大的脸就大哧哧地撞进她的眼帘,冷紫冰顿时就是倒抽口气,反射性往旁边滚了一圈,也终于看清了放大的脸到底是谁的。 第44章 授予省级科技进步一等奖,并推荐申报国家级奖励! 日本帅哥!?赵敢不禁莞尔,随即勃然大怒,用肘部狠狠的撞向那美国妞胸前的两座山峰。受此一击,美国妞直接跌倒在了地上,先是一阵疼痛的哀嚎,随即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黑雾终究遁散无形,只剩了心头撕裂的痛,周身的麻木无力,和空落落的冷寂。 众人再次回到了崖壁上的山洞内,里面再一次住满了野鸟。见到众人的到来,它们扑愣愣地飞走了。 “南若宸,你已经没事了吗?你不是……”她并没有回答南若宸的问题,现在她只想知道南若宸有没有事。 “静止不动”之水,这种水乃是上古时期的一种罕见的青水。由于弱水和黑水多有混用。 很显然宋端午的这句话就是直指项虞的最后一句,‘不知道’这句话虽然说着轻巧听着也轻松,但是这理解起來,还真就不容易琢磨。 可她将头深埋在他胸前低泣。他一次次的捧起來将她的泪吻干。她的泪水却似关不住的闸门。仍然流个不止。 唐彪惊恐地望着周身是血的凌羽。颤声地说:“你。你想干什么。。”两名黑衣人再冲上來时。凌羽看都不看。闪电般地挥出两刀。把两人砍成四断。 从前无论叶承轩再如何对她不上心,在送节日礼物的时候她那一份一定是与众不同的。虽然李斯琴不知道叶承轩会花多少秒来挑选自己的礼物,但起码他会以这种方式告诉她,自己是特别的。 贺彦浩望了望她,又看了看高玉婷和另外两名同学,大家似乎都以金铃儿说的为准。 苏微云对于生长了十多年的故乡毕竟还是有感情的,虽然他在“江湖”的时间也许已不比在以前的世界少多少,对于“江湖”的感情也更浓,但他总归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可娃娃却忽然挡在他身前,不停地对她使着眼色,眼神之中充满着渴求与可怜。 关垚晴一边说一边挣扎着踮起脚尖往外看结果并没有看到陈天豪。 可是当一个会一点武功,临战经验并不十分丰富的人,遇上三个不怎么会武功,但却是一路从市井摸爬滚打上来的人时,会是怎么样的? 这时候,两把无形的椅子出现在两人面前,圣武士就坐,风睿却直接坐在地上了,面前的无形椅消失。 孙无忌有些好奇了,自己这个心思深沉的盟友,还有办不到的事儿? “既然如此,乔老哥,我还有事,你和嫂子安心住下,有我在,你们放心。”姓周的中年人带着和蔼的笑容急匆匆的离开。 赵翔心中暗道一声,有这一次积攒的灾气,对付乔惠的仇人,轻而易举。 “杰哥,为什么?好好的,为什么要怀疑人家?为什么偏偏是你来怀疑我,而不是那些臭警察?”凌子涵的眼神变得幽怨。 “宋总误会了!”刘天弘皱眉,这年轻人给他的感觉,有些捉摸不透。 林溪忽然低头,看着趴在自己大腿上,转眼间就到了适婚年龄的林瑶,轻轻笑了笑。 谢菲尔德顺势介绍起了141特战队另外两名队员正在执行的任务,并将镜头对准了他们。 并且将很多不那么重要的东西,插在了一些对话里,让玩家自己去探索。 柴毅本来对周玥玥言听计从,百般讨好,可是周玥玥现在竟然站在外人那边,柴毅很是伤心。 风雪中,迷茫间,他似乎远远看见雪中的一棵大树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默默守候。 “妹妹做事一向有分寸,你们就别担心啦!他说两天我们再给他宽限一天,三天,三天的时间一到,我们再出去找。我大概知道她去哪里了,我们先等她出来再说。”颜煜知道自己妹妹一向做事有分寸,所以他并不那么担心。 张奎冷笑道:“他们有这么大的胃口吗?”其余众将也是战意满满。 人何师傅这么帮你们家,你们不知道感恩也就算了,还这么想着法儿的算计人家。 反观江晓峰,他虽然也打出一招跟吴啸威对上,可他的行动却毫无章法,一看便是乱打的。 木惜梅看着翠梅那副奸佞的嘴脸不由的感到有些后悔,当初收留她难道真的是一个错误? 洛汐一路上都是心事重重,只觉得自己始终要付一部分的责任,飞羽一路上一直不停的给她灌输一些思想,最后才能让洛汐稍稍的缓和情绪,靠着飞羽,慢慢的睡着了。 安祖并没有受什么伤,因为江铭看上去打的狠,却并没有真正的动力伤到他的筋骨,所有的伤只是皮肉伤罢了。 “我看明天就不必了!”裴君浩的耳朵灵光得很,竟然听到了他的话,幽幽地替慕芷菡回答。 第45章 咱们清阳县,出了条真龙! 江铭川虽然也觉得萧墨染的这个计策有些不对劲,可此刻的他,也是跟南宫静泓一样关心则乱,一时之间居然也没有反应过来。 廖兮拉着系统君问东问西,系统君顿感无奈,也只能够应和。廖兮好久才是过了一把瘾,这里实在是太大了,他完全是看不过来,这就是几万年之后的科技吗?实在是太令人吃惊了,更多的是他完全没有办法想到的东西。 闫澜和林馨儿看了一眼四周,正好看到天空上悬浮在蛟龙虚影旁边的洪阳老祖,罗陆圣人以及马刘两师兄。 等繁星将蛇皮剥掉,只剩白花花的一条蛇之后,还得亲自下厨做吃的。 特别是渣打和汇丰,不管是尤德还是英伦本部绝对不希望他们两家银行退出香江。 但是她有冲劲,有闯劲,不怕惹事儿。在还没进入机构之前,就凭着一股子正义感,帮了机构一个大忙。 我靠!我是在做梦吗,罗天真的真的通过我微信了!天呐,我的男神!我未来的老公和我的距离又迈进了历史性的一步。 林念菀肯定的说,假若敌寇真的袭击边关,那么前世,皇帝根本就不会那么仓促的将爹爹和兄长们处死,而且,她逃亡期间,也不曾听过,直到爹爹的死讯传到边关,敌寇才有所动作。 听到司空致逸这么一说,;林念菀的情绪顿时激动起来,她死死的盯着司空翳,咬牙切齿,“司空翳,我诅咒你,我会在黄泉路上等着你。”说完,林念菀直接跑了出去。 看着莫雪颜这般,雪殇突然想要带莫雪颜一起了,可是他又不敢,他不能赌,因为他赌不起。 令人感到无比惊诧的是,几乎是在莫名闪现的第一时间,这道虚幻倩影便轻抬玉手,十指轻盈滑动,随之而来的则是缕缕若隐若现的奇异烟丝浮现而出。 只不过,在转化新型电池技术上,永臻电池公司也无需消耗过多的时间,而且永臻电池公司也不可能放弃转化电池产品,还是会继续开发更多类型的产品。 狼骑尉及时抽身撤退,老三等人不敢再追,因为迟疑片刻,便进入了狼骑尉弓箭手的射程范围之内,而此时,天已经蒙蒙亮。 无所不知的学霸也不灵了,百鬼夜行里,有可以造成这种手印的鬼怪吗? 夏棋微笑过后,转望观众席,长舒了一口气,在他眼里,这是一个巨大的戏剧舞台,他正扮演着自己。 然而,江盈刚走了两步便停下,因为从车上下来的除了莫家的,竟然还有甄家人,赫然正是甄胜男和甄勇。 青衣、赤脚、脸色苍白、嘴角流血,除了这些,这鬼一点都不吓人,反倒是还挺漂亮。 陆凡坐在那,扬起大手,往下一拍,轰的一下,这张大方桌就好像被铁锤砸中一样,在一瞬间四分五裂开来。 陆凡现实生活中的疑点痕迹,也被恶魔直播间修改,直播的那天,陆凡在教室里上课,整个教室的学生和老师都可以作证。 皮卡车在杭瑞高速上飞驰,松动的车头盖一开一合,发出嘭啪的声响,后面的破烂车厢则咣咣地,一路“鼓点”,让那些被甩在后面的车主瞠目结舌。 夜魍与夜魑和夜魅不同,他生活在暗中,是类属于暗卫的存在,所以对兰溶月的称呼并非娘娘,而是主母。 “暗影,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擎天柱这家伙的手里还有其他好东西,你看他走路的样子,就差跑起来了。”欧阳绝瞅了瞅正疾行着的擎天柱,满脸严肃的冲我咬耳道。 “你认识我父亲?是父亲把你封印在我体内的?”闻言,周天灵魂一震,激动的问道。 “没有,只是有些睡不着,想出去走走。”挠了挠头,周天讪讪一笑道。 “什么不错?”将飞碟版龙舟设定成自动驾驶状态,所有人都围坐到龙刺身边,因为他们心里有太多的问题需要问个明白。 “牛,那我们现在出去的话会不会被怪物围攻?”天上飞的,水里游的,还有一些陆地上的怪物会都混战在一处,龙刺实在是有点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周炎点点头后,便把目光投向高台之上的周堉贤,对着他微微一笑。 “嫣然妹子,虽然说七杀这家伙说话的时候神情有些欠揍,但是我觉得他说的还是有一定的道理的,不管怎么样,先进去看看再说,紫灵妹子,上状态。”细品了一下七杀这家伙的话,心中居然升起一股赞同的意境。 当倾仙儿好不容易的才把沐毅搀扶回他们的婚房之后,倾仙儿已经热的满头是汗了,因为此刻房间里没有别人的缘故了,所以她把一直盖在她头上的头巾给摘下来了,露出了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容。 虽然周天日思夜想,但对于那十几字的奥秘却是依旧模模糊糊,难以言喻。 灭空眯起眼眸,冷笑一声,右手将深陷在地面中的狼牙棒倒拔而起,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腕的筋骨,目标再次锁定贾岩,倒握着狼牙棒的手做出投掷标枪的动作,随后狠狠将其投射出去。 陆云庭望着攻来的阴掌,眉头紧锁,心里暗思:这样不是办法,必须另辟蹊径。 第46章 全县在行动 许金阳一头栽进了泥巴里面,被他带来的子弟们从地里面拔了出来。 因而没有听说,不代表没有,可能也只不过是他见识浅薄的缘故罢了。 而兰尘深不可测,而且手握药方,即使是宫夕落,也得掂量着些。 在这一种时候别说出现完整的虎符,就算是四分之一的虎符,都足够让所有四方天庭的归属势力激动不已,甚至是听从叶枫的指挥。 说完,他走上前去,对面,无明与苍吠率领着兽族大军正在严阵以待,随时准备与万云海对拼。 “先别着谢我,还要一些事情得跟你们说清楚,需要你们做出决定。”老人神色出奇的凝重。 不一会,沐秋等人便见到了要找的人,只见冷炎挺着个肚子,蹲在地上处理猎物。许是肚子太大的缘故,动作显得有些艰难。 夏元履行自己的诺言,他让孙忠利如愿以偿,而调走孙忠利是怕闻人家破罐子破摔把锅扣在了孙忠利身上,对孙忠利不利。 但是这毕竟是他第一次真刀真枪和黑恶势力干仗,跟骷髅语言不通,可不像人类还能交流一番,眼瞅着两个骷髅慢慢站起,抽出锈迹斑斑的大钢刀,他顿时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杨浩和安菲雪并排向里面走去,他从后者口中得知,千年之前的这里的两个强横妖兽在此决斗,但是结果无人可知。 一连数日,客舍中一片平静,所有的人、妖兽还有灵物全都卯足了劲在潜修,想要趁着这几天修为上再有所突破,以便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比。 就在众人看着炎炎圣子和凌空子像玩儿一样你来我往相互试探时,突然冰之城的地面传来很有节奏的震动声,让众人心头忍不住一惊。 片刻的静寂后,高台底下顿时炸了锅了,一片讨伐谩骂嘲笑之声,嘈杂不堪,一片混乱。 “多谢九哥!”羿飞扬心中的感激自不必说,眼中满是感激之色。 龙窟上亿年没有开启,其中的龙魂谁知道沉淀了多少,这次进去要进行一次全面的洗礼,把能接受的传承全部带回来,彻底让龙族在异界重新昔日辉煌。 多边形晶体的出现,伴随着它向四周散发的蓝色微光,一层层空间波荡随即在这片阴暗星域内产生。 “嘶……”夜阳倒吸了一口冷气,青筋暴起,汁液渗入伤口内,血液立即结疤,伤口也慢慢的愈合。 贝伦帝国六将之中,血碧石阿维、虎目石凯瑟达、月长石沃尔塔三人,因为其暴虐和嗜血的性格,一直被视作另类。 黄善忠撇了所有人一眼,也是十分的享受这种淡淡装逼的感觉,但也知道不能让这些人跪久了,不然到时候,可不知道背地里怎么说他呢。 “你父亲有着外家拳顶级天赋,你母亲的内家天赋也是万中无一,你的运气不错,遗传了很大部分他们的天赋。所以当初我和老黄才突发奇想,另辟蹊径让你走上一条不一样的内外兼修之路”。 “尊上说的不错,我的过来是有大机缘要献给尊上。”炼狱魔君神色恭敬道。 许辰猜的不错,中年掌柜确实只在几十年前才得到这块玉佩,眼力高超的他甚至没有等集齐五块并像慧能那样多次实验,就已经看出了玉佩的不凡。 黄荣芯惊慌失措的就想要爬起来,可冷不防的就看到自己右侧,正躺着一个无比熟悉的身体,微微起伏的胸膛象征这具身体蕴含的生机,而看到这一幕,无论是黄荣芯还是梁晨雪,都忍不住变得愕然起来。 他也知道凭借一己之力根本不能救人,于是就在幽冥界四处流浪,不断提升修为。三年之前,额头上开始浮现血色星印,这也使狼狼的本领发生一次飞跃。 “居然在我通天剑派的地盘下招惹我等,就不怕我等师门的怒火么?”心惊之下,这通天剑派的弟子声色俱厉大吼道。 而擂台的一角,吴一凡胸口青袍炸裂,袖子上更是千疮万孔,脸色苍白,“我输了,南宫师兄果然修为惊人!”说完也不等其他,掉头走了下去。 夏流目光盯着蓝锋,对着他拱了拱手显得颇为得体,一脸笑容,大方得体地说道。 因为在万兽旗里面它们与天绝老人经历过一场激斗之后皆是负伤,身上布满了伤害,鲜血滚滚流淌,气势比起之前也都弱了积分,但是看上去却显得更加的凶猛彪悍。 不过,话又说回来,异灵根又哪是那么容易遇见的?即便是双属性的地灵根也是各势力争抢的对象好吧? “亲爱的,你,你真讨厌,在家里搜一下还好,在外面人家会害羞的么。”李雅不等秦枫承认二人之间的关系,立马跑上去挽住秦枫胳膊。 整个房间呈圆形,四周都是拱门和圆柱,圆柱的中段延伸出来一个个室内阳台,显然是议会时贵族专用的地方。不过洛萨很赞赏它的战术价值,只要几个弓箭手就能轻易狙击大厅内的任何一个角落。 第47章 光耀门楣 中午时分,使臣带着她们五个进宫。当她踏入王宫的那一刻,心脏就砰砰直跳,手心不自觉的冒汗。 这个古城太大了,每一栋建筑都极为古朴,好似有几万年的历史。 安可欣看着林子榆的表情有些气急败坏,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坐到了沙发上目光不善的看着林子榆。 风素瑾也不想让君墨寒跟着担心,所以她使劲的深呼吸,深呼吸着就将眼泪给控制住了。 卫离墨看到她这反应,勾唇一笑,朝她露出一抹魅惑众生的笑来。 沉默就相当于默认。宁渺萱不说话,事情她都做了,祈羽睿要报复也报复了,还能怎么着她? 当南逸玄不知道多少次走到云落床边的时候,发现她终于睡着了,不由得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豪门里面的事情实在是太多,院长也不想去探讨这其中的原因,刚才许星广和林子榆都没有否认自己的说法,现在他的心里面就认为林林就是许星广和林子榆的孩子,只是这个孩子随着妈妈姓,许家在这些地方还真是看的开。 洛倾尘抬了抬眸,看着一袭红裳的渡九生,眼底带着坚定得神色。 只见祁君夜红润的一张脸,故作冷静的想从地上爬起来,结果试了几下,都是狼狈的摔在地上。 神奇的是,随着吴杰在向依的身体里地不断宣泄,他的酒意居然慢慢的消退了过去。 “恩,不过有些冒险!”萧羽眼神微微颤动,似乎对于自己在心中隐藏的想法十分的担心。 冰绡只记得自己被人打昏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可谁知道这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身处在这种荒芜的地方,而且还十分寒冷,本来是身在王府,只是去一趟后院并没有穿太多,因此那山上的风,让冰绡有些吃不消。 可这样的享受,却在沐一一的一只腿刚刚伸进去的时候,就要被打住了。 路钟离土遁之后,立刻顺着克苏恩的身体一直向下,结果发现克苏恩的身体进入非常高大,要远比他暴露出来的样子大的多的多。 此时,虽说没有信仰体系,阿伦也一样能借用到源源不绝的血域之力,但多一个神殿,多一个信仰体系,对他而言却绝对不会有丝毫的坏处。 可是今儿个,在外面就能听见噼里啪啦的脚步声,而且一个个都是急匆匆的,里面叽叽喳喳的声音也是接二连三的传出来,听起来像是一个埋怨另一个,而大家的嘴里每一句话都离不开“今天这是怎么了”的话题。 “沒什么奇怪的,大力神猿本身就力大无穷,肉身坚硬无比,炼制成兽奴的过程中更是融合炼化了大量的珍稀金属,不要说咱们,就是低阶元神期武者來了也是同样很难破开防御。”铁算盘沉声道。 血战盟和天谴杀很有默契的达成了共识,各自派出了一半的人堵在谷口,想把龙啸的人挡在外面,剩下的那一半人继续磨BOSS的血气,我看到之后感到很困惑,难道说这血战盟和天谴杀真的结成同盟了么? “噢,阿伦!你这个混蛋终于醒过来了!”一个稚气未脱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可是这个时候,莫德里奇却顺脚一推,本泽马已经在那一瞬间已经下意识的插到禁区前了,瓦拉内的爆发力不错,启动速度与本泽马不相上下,紧紧跟在本泽马的身边,没有被甩开。 薛兵被这么多镜头瞄着还有些不太适应,有又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他们肯?”既然已经签了协议,吹歌可不认为那些人会私底下做出这种损己的蠢事。 戴安娜也提过,后裔跟创造者之间的关系,仿佛是有魔力的,心灵相通。 牛魔王看不出叶云的疯狂,只是觉得叶云可能在做一件非常可怕疯狂之事。甚至感到一阵阵头皮发麻。 未央大道,也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区,几乎每个商业势力都会在这里开设自己的铺面。 洛丝丝有点迷茫的看着现在这个状况,浑身上下都是伤口,衣服上沾满了泥巴。伤口还都是焦黑焦黑的,似乎是被雷电打过了似的。 这人的声音如同夜枭般刺耳,身上似乎也长着厚厚的绒毛,看起来并非人族。 似乎是听到这句话以后,洛天放一瞬间就放松了下来,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天籁之音。脸色也逐渐变好。 清风道行之高,已成为昆仑道派这一代弟中第一人。当然叶云除外,一是他太变态,二就是按辈份算,叶云最起码都能算是清风的师叔祖了。 “你看什么呢?”陈辣子见二哥正兴致勃勃的盯着自己看,当时就不爽了。 “我是医生,我应该有一个医生的医德,月娥姐是我的病人,我怎么能要我的病人的那种报答呢?师父他老人家对我的期望那么高,我又怎么能让他失望呢?”拳甲生风,练功的时候凌霄的心里这样想着。 第48章 丰厚奖励 “谢谢舅爷,这次我会加油的,一定不输给陆峥!”刘栋梁兴奋的说道。 滚滚魔气散去,恐怖毁灭的拳意在天穹上扫荡开来,无声无息,数百毒魔步了阴煞大魔的后尘,爆散崩解,化为一团团的血雾弥散天际。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都事已至此了,这老道似乎还不肯相信眼前这个事实,他好不容易才制造出来的尸丘,竟然就这么没了? 所有军队都向谯县汇聚时,只有一支军队背向而行,是张辽部下三千精骑,走另外一条向西南的路,距谯县越来越远。 “老弟,你怎么看?”开开点起一支烟,这是他的习惯,面临着有可能很焦灼的比赛,提一提神还是很必要的。 发现叶天竟敢当面侮辱自己的偶像,一时间,这13个鬼子都恼羞成怒。 她现在的情况是,血糖严重偏低,患有胃病,胆固醇偏高,继续这么下去,顶多半年,她就会患胆结石。 想都不用想,如果去野区帮忙守蓝buff,中上两路都会崩,不去只会崩一个打野,蓝色方果断放弃了守护野区的想法,还是自己的等级比较重要。 贺郑没有主动挑起话题,李清煜倒是问了一下贺郑最近在做什么,贺郑回答也是很简单,“练武”。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找你们其中的哪一个,但是我觉得你务实的想法比较多,所以就来找你了,既然我们几个都在,那我就跟大家都说说。”章鱼说道。 到已经到了不能使用的地步的佣兵,直接卷起了衣袖,露出了精壮的手臂,一拳又一拳的击打在妖兽的身上。 老太太原本说的事情,就已经很难让我们理解了。但是,他现在又跟我们说什么,还有事情发生,我们心里紧紧地绷着的那一根弦,就别提有多么的难受了。 我这里收拾好被子的时候,再出来的时候大概已经是八点钟左右了。看了看杂物间的环境,最终还是只能委屈吴均在沙发上蜗居两天晚上了。 许坏无奈之下,只好放弃了。自我安慰道,修炼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这么多年自己潜心修炼伏虎拳,不也走过来了? 如此坦白,不过是因为相信苏伯良,而且林枫对钱这玩意儿很是无所谓,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所以便讲了出来。 简单的聊了一番之后,彼此作别,老者送出别院,林枫带着仙仙朝着之前送给闫伯均的那辆车奔去,上车之后,林枫发动了车子正要走。 紧接着,八条血色天龙齐齐释放威压,稳稳地压制住了刀锋蝗一头。 时已初春,万物复苏,大地一片勃勃生机。而碧波江底部却还是冰冷刺骨,寒意森森。在沉落江底的一刻,王梦努力保持灵台一丝清明不灭,在迷离中王梦感觉降落到了一处柔软的地方,触手之处,绵软异常。 手中寒冰剑已碎,白发男子顿时失去了最有利的武器,然而,赤狼的想法还是有些太过简单。 封林冲上前来,只一眼,就看到了刀锋蝗怀中的一个头颅,登时心弦一紧。 以她的性子,就算杜辰昊少了条胳膊去街上要饭,她可能也会跟着帮他拿碗。 接过菜单,顾景彤点了一份最贵的套餐,想了想,又点了一瓶最贵的红酒。 现在这四颗蛋,已经完全颠覆了她的人生,再来几颗,她会直接抹脖子的。 秦玉儿走上前去,不等说话,只见石台上的青龙宝剑与秦玉儿身上的这柄“玉水青龙宝剑”以及一旁望天的雷玉腰间的“龙剑”都隐隐闪耀处青色寒冷的光辉。 “见没见过,承不承认的没关系了,你认识出去的路吗?”凌兮无心跟人争论,只想早点找到路,回自己房间去。因为这里真的是处处透着古怪,迷路也确实太可怕了。 按照今天的流程表,西泽尔几人里面只有莫奈不用上场而已,看起来是有意把圣剑学院的选手都安排在了今天。 魏承欢并未第一时间跟上,而是转身对着两匹汗血马一本正经的说着话。 山神故作闭目,山神思判子有定夺,就算是黑甲俩兄弟那细微相近的声音也能分清是谁。 看着秃顶老板的背影逐渐消失,韩冷才慢慢的走到了清风堂的石门前边,守在石门两边的修士,一见韩冷靠近,就拔出了长剑。 穆紫君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也不再说什么,随手拿起腰间的酒葫芦,开始喝了起来,就当时一个局外人一样,看起了戏来。 专业和业余的差距是相当大的,宋孤烟和高学两边同时开火,马仔们的伤亡数字立刻升了上去。至少有三分之一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然后斩鸡头烧黄纸,正在这时,忽然吹起一阵大风,一道闪电划过长空,大家都在惊异着天上怎么会有闪电的时候,张三暗呼一声天助我也!一股脑的把自己手里的武器和那架望远镜全对着祭台提取。 而且单单有帅才指挥是打不了仗的,一线的指挥官不还是要冲锋陷阵,所以武将是必不可少的,而且一个勇猛的武将能带出一支勇猛的军队。 龙傲天其实也想去生死台证明自己,但是他的父亲通过关系,把生死台的录像给了龙傲天看,让他打消了这个想法。 母亲说过,不管你做的对还是错,可是在外人面前,妈妈永远跟你站在一起。 显然这些陌生人都做了伪装,表面上看起来跟普通人差不多,但从他们行走的姿势以及看人的目光李有钱还是觉察出一些异常。 第49章 国外顶尖学者访华接待 对于张忘来说。有了8000多以农村人口为主的平民,有了几百名矿工,以及800名血裔的资本……这设想中的根据地便是可以开始建设了。 这种东西的作用除了增进灵气修为之外,最大的作用就是拓宽修炼者的经脉。 往前仅仅只走了几百米的距离,熊云霄就只看见一道深红色的天幕从天而降,死死地挡在了己方前进的方向。 没等吉尔伽美什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这把熟悉的武器突然发生了变化。平时自己轻松就可以拿起来的神剑,居然变重了。重的令吉尔伽美什用尽浑身的力量也无法抱住。 “为什么不选择乔玉?”古乐感觉这种宏观的战略层面,确实很令人头疼。 古乐微一沉吟,便想通了其中的关健!犹豫了一下,看了一侧的舒心一眼。 “也就是说根本杀得兴起。一时间没法停下来了?可是您之前也没怎么杀人吧?”白清炎竭尽全力的大叫道。想要让朱月改变她原有的想法。 最重要的,是李秋的声音,在无数次练习之后,形成了一种新的音色。全海盛说,李秋的声音,太适合唱这首歌了。 曹军本就相对薄弱的兵力,大多正在延津与袁军相对。对于白马津。曹操已经算是十分重视的安排了五千精锐守军,由长子曹昂亲自率领守卫。并由大将李典辅助,可以算是万无一失。 “那当然,那些后辈,一半是我调教出来的。”闵先艺似乎很得意,握了握拳头,向李秋宣告自己的威武。 “说的也是……”有些事情不值得她担心,她便专心的与美食奋斗。 如果知道有这么一天,如果知道有那么一天会带着那么多的绝望与在死命线上挣扎的恐惧,或许秦九不会这么执意要将她赶出去了罢? 萧遥是相信那些神秘部门的调查能力的,估计他们应该是清楚的,虽然这个和国家的相关法律是相违背的。但是萧遥不是官员,只是一介平民,而且他的身份也很特殊。他们也就没那个必要多管闲事了。 “是……当一个国家的人都能一心于共同的君主,待到神父感受到万民一心,自然会对我降下神意。”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模样,还真像是那么回事。 “谁!”冥破天回来的时候,已经一身疲惫,但是靠近房间的时候,却感受到一道法力强大的身影从房间中离开,正欲追着他而去,却又担心唐幽幽是否受到伤害,整颗心立马绷了起来,向房间内冲了去。 楚楠轩嘴角勾了勾没想到自己的苦肉计竟然有效了她不可能会不管自己的。 当太阳完全出来的时候大伙儿便在一处稍稍平坦的地方停下来休息片刻。 一场钓鱼台风波,琅邪是名动北京城了,而也触怒了素来自负地地头蛇。 “鬼叔叔们说我可好看了,我不能哭!”她吸吸鼻子,硬生生的不让眼里把凝结而成的水雾流出来。 “师父,这样说来,一旦得到了那位前辈留下的功法,我们也就能融合多种火焰了!”朱啸不笨,木涵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自然是一下子就反映过来了。 她的手边,桌子上,脚边,地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卷轴、纸张,大部分都是写满了不明术式的封印纸。 假如遇上普通人,自己随手一剑就可以挑翻别人,这俩人却只是稍微晃动。 鑫耀神钟乃是玄阶上等的武技,原本是一个防护的武技。当朱啸的拳头砸上去的时候,鑫耀神钟上散发出了一股金光,直接将朱啸砸得倒飞了出去,身体重重地砸在了石壁之中,却是与风闲没有太大的差别。 可就在赵中遥说了这一句话后。那些蛟龙突然全部游到了他们的飞船前面。一下子就把他们的飞船给包围住了。 “这一张稿纸具有防火的功能,就算是放到火上,都不会燃烧。”赵中遥说着,就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先放在这一张纸下面,做出要点燃的样子。 然而过了几天,往常时不时会来村子打秋风、作威作福的那个风花怒涛的狗腿子一直没来,阿京才感到真的有点惊讶,村子里的人说他被抓住公开审判了,然后判处了死刑——他吊在刑架上晃荡着,再也来不了了。 虽然嘴上一直说着对仙术不怎么在意,但是真正修炼出仙人模式后,她还是兴奋了好久。 要是在这第一把狙击枪上面,就把支架设计出来,那大家就会用支架进行试射,这样的话,就有可能降低射击精度。要是这样的话,就会影响大家对这一把新枪的认可度。 之前李孝恭就已经知道裴行俨的力量极大,可没想到裴行俨的锤法竟然也如此灵活多变!顿时就是大吃了一惊,慌忙往后退了三步,这才躲过了双锤。 人也一样,曾经那些和他在一起的,都是他厌倦之后分了的,纠缠不休的直接整死,不纠缠的,就算再见面也是平常认识的人一样,无论婚嫁还是另找情人都与他无关。 第50章 怀民,你的思路,确实妙! 穹顶之下,四周的都是岩石石壁,在石壁中,存在了九只漆黑的狰狞龙首,环绕在四周。 这种行为的危险程度,甚至不言而喻!一旦失败,且不说在战斗之中,有可能直接被杀。 洪钞是大洪朝廷发布的一种纸质钱币,用以大额的交易流通,一元钱便可兑一两雪花银,非常硬通。 他之前展现出来的实力,实在是太恐怖了,让很多人都不安,眼下几人联合,想要将他截杀在宝峰之下。 “怎么?不敢报上你的姓名吗?莫非你只是一名鼠辈?”叶欢激将道。 那浑身都是裂痕,像是随时都有可能碎掉一般的身体,楚云还真担心这这一见礼,身体会突然崩出来一块。 看着他被人带到了一个屋子里面,云轩也悄悄的来到了这间屋子的房顶上,悄悄的揭开一片瓦,然后向下望去。 他一声怒吼,幽幽打出一击,滚滚魔气汇聚,变成一只遮天魔掌,带着鬼神哭嚎,百骨汇集的恐怖味道,倾轧而来,势要将洪宇打落宝峰,摔成粉身碎骨。 而且他被贴上了‘老九党’的标签,这是好事儿,借着老九的名头,他可以在夹缝中求存,慢慢积蓄实力,只要逃过这次的危机,挺到继武大典之后,就可以一飞冲天。 回想到以前,皇上对自己言听计从,从没有忤逆过自己,本想着自己就在荣华富贵中度过一生,也没有遗憾了。 等她撮满一盆玉米芯回来,紫鹃已经狼吞虎咽的吃了大半碗菜,馍馍也咬去一大半了。 一整夜,魏瑧也没有回去,而且到后半夜老道士缺少助手,还是魏瑧捋袖子上去帮忙的。 这五天邱三没有浪费,他拉着几个码头上认识的兄弟,喝了两顿酒,选出了四个可作为铺面的转让大宅。 偏偏如今司徒大将军统治下的地盘还没结束内乱,胡人把那几个州当做切入口,一路势如破竹,不日就要到达漓河以北了。 漫天的血液,仿佛江水倒灌,砸进滔天的恶水之中,泛起滔天巨浪。 陈溪带着不满的心情,刚踏进院子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不满的声音。 甚至在她看来周雪还有点可怜,为了哥哥努力变强,最后还成了大叔的奴隶。 在这些器具的旁边,还有其他的器具,乃是一座高高的炉子,炉子外是一堆土石,一些工人将土石铲入其中。 “我要问的是,你夫人是怎么死的!”程央央嘴角噙着冷笑,走到冯贵面前,她身后跟着店里的所有男员工,他们一个个都理直气壮的模样,气场全开。 一声低沉的呼唤,季无命看到了苍黄,30岁人类男子模样,刚毅挺拔,眼神深邃,身穿黄色麻衣。 正想着,叶晨已经和尉月英来到了自己曾经的班级门口,大门上张贴着高考誓言还没有撕去,一切对于叶晨来说都是那样的熟悉和怀念,就在叶晨在教室门口短暂停留时,杜晖迈着自以为帅气实则滑稽的大步来到了这一楼层。 三位身穿锦缎的胖子从马车车厢中翻了出来,掉在地上摔得昏头转向。 钟妙初来乍到,实则也没带多少的行李,交到钟松泉手里的也不过才两只箱笼。 神通[宇宙倒影]和超能力[超?风感]有相似的地方,但是前者必须有相互作用,后者可以没有。 “确实,你说的很有道理。”姜瑶笑了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恍然间,她好像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秦长空现在完全是处于无赖状态,无论如何是绝对不会交出秦睿的,在叶远带人来的时候,他就通知秦家护卫队紧急召回,一旦叶家有什么动静,立即动手擒住他们。 家里隔音不太好,哪怕隔着门,他们的对话也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若是活着的话,因着廖锦华的这个月份,若是愿意花钱花心思,说不定能养活。可若是生下来就是个死胎,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带着有史以来第一次失误的怒气,慕云昭也不管会不会被发现,疾步向着山林中去。 铃铛就落在不远处的地毯上,我跑过去捡起来之后,一脸疑惑的看着她,正想发问的时候,婷婷却发火了,她对我说,我这么相信你,这么信任你,你竟然这样对我? 童超没好气的白了王富庆一眼,他觉得跟王富庆实在是没有共同语言。 “什么?竟然顶回来了,看我的威力。”龙剑又加大了十倍仙力,冥力少年他们也下降了十多米,他们可没有多出的力量使出飞行魔法。 “化龙,你疯了么?我只想敲你点好处,不用因为这个就跟我拼命吧,大不了我不要了!”图真怒道。 “老祖,我师傅真的是唯一一个突破战神境的人吗?”紫冰心问道。 就在吕向东下达命令的时候,梅陇图元再次组织起部队,向吕向东的一线阵地发起了进攻。 要知道这勋章,当年颁发的人数,屈指可数!如果是青天白日勋章,那我回去查一下史料,肯定能知道这别墅的主人是谁,但我仔细看了看,这勋章虽然跟青天白日勋章很像,但两者却并非同一类。 哪知那男子身手也是敏捷,在片刻的失神后迅速反应过来,稳住差点被左卿绊倒的身形,挣脱掉左卿的束缚,连连后退躲过她不断的纠缠。 只不过是一接触,油花就已经投下了最为猛烈的剧毒,足够在一个呼吸的时间内杀死任何通玄境的强者。 第51章 怀民,你这胆子……比天还大 接受着众人那默默期待发狗粮的目光,正在内牛满面的安晓晓菇凉脑海里突然飘过一个想法。 面对着如此饱含深意的目光,安晓晓羞的连话都说不清了,羞红着脸,含水的眸子就开始在休息室内乱瞟了起来,可就是怎么样都不肯再看那个正置于自己正上方的顾辰。 “这样呀!那你今天肯定是没什么发现了!”冬凌觉得乔泓博肯定是阳奉阴违的,表面上答应了奶奶的要求,把景夜带在身边。而实际上景夜在神农堂不过只是一个摆设。 颜若兮还是不满意,硬是从元无极的赏赐里扣了大夫十两银子,才叫铁卫将大夫送了回去。 拿不到的红门钥匙就像是一根鱼刺,卡在了玉虚子的喉咙里,吞也吞不下去,拔也拔不出来。 “为师看你们终日修炼,甚是辛苦,所以想带你们进城耍耍,怎么样?去不去?”楚闲笑滋滋的问。 李桃七苏醒之后除了性格大变,十分冷漠以外,能吃能喝,身体似乎没有大碍。 风光靠着门深感无力,她不由得深深痛恨,自己也身为一个穿越者,却并没有任何秒天秒地的能力,除了脑子里有个系统君之外,她压根就是一个普通人。 “风光,我向你保证,我不会烦你的,你不想见到我的时候,我会自己消失,所以,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长长的睫毛下,他的眼睛纯净的像是雨后蔚蓝的天空,明明烁烁,简简单单,却又令人目眩。 又跑了几圈,唐以沫也累得没力气了,便拉着夏艳玲去看李哲宇打球。 苍落的心神在脑海仙境中一脸兴奋地看着那越来越长的细线,现实世界当中,他的手也是缓缓抬起。 “好了,老张,我现在手里掌握了一些D市亿玺的犯罪证据,在当地有保护伞,我现在需要你从省里直接出警,抓捕所有犯罪嫌疑人,等一下我会把犯罪嫌疑人的所有资料给你发过去。”杨部长听后,同样语气严肃的说道。 此人也必定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否则以此人的修为,若是想通过不正当的渠道,那便一定可以获得许多财富。 “妈,进去再说。”景妈妈关切地望了一眼九儿,见她身什么都没有。 魏冉因为刚调过来,所以还没见过王家宝,自然不清楚王家宝的可怕。 她千赶万赶,按照地图所示,她终于是在正午的时间,进了竹苑。 “大哥,你说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让田大帅颜面扫地,兄弟我真想见识一下此人的武功究竟如何?”贺兰登云想从乌庄主那里探听那人的消息。 可是同样,这酒倘若不硬着头皮去接受,他们就会认为这是不尊重的一种表现,因此,她不敢有半点懈怠。 方晴和陈飞则带了几个窝窝头,夏至和顾红星这次也是带着几个窝窝头,去了郭校长家。众人坐了两桌子,常婶子热情招呼,饭桌上虽然没肉,但是常婶子手艺不错,炖了一大盆的土豆和豆角,众人吃着也高兴。 苏轼对江南西路发生的种种事,几乎都归结在‘变法’上,或者说‘新党’头上,眼见朝廷要在江南西路‘大兴土木’,他已然预料到了什么,忍无可忍了。 “你的话太多了,下去吧,去宫门口等着灵儿吧,见一面就走,算朕答应你了。”其实无论怎么考虑,皇帝都不喜欢石觅,可是又被他这吵吵闹闹的样子觉得他可怜,有时候君王的心太软了。 只见一头赤色巨龙盘于天空,一柄漆黑的宝剑盘旋于周身,剑身之上有着青莲虚影浮现。 原来李察罕始终对自己在江浙一战的失败耿耿于怀,并将这件事视为耻辱,时刻提醒自己做事再不能疏忽大意。 陆军眉头动了动,却之不再做这无谓的口舌之争,在与冰昊乾对恃旬,目光却是不断的投向叶炎所在的方向,不知为何,他总是从这个青年身上感受到一种很是奇异的感觉。 船舱里大家都在那坐着也不说话,这些人话不多,等着诸葛恪的命令再行事。他们是为了国公爷来的,可不是在这送命的,国公爷给了那么些钱,也要有命回去花才行。 随后便自我猜测的,以为对方可能是被自己的话给吓到了,所以才不敢再动自己了的,只是当她打开纸条的时候,差点就直接被气炸了。 叶昊脸上挂着笑意,看着司思思,没有给她更多的遐想空间,一把拉起她的手,身子便是带着向着一处方向窜去。 因其地位的高贵,湖广行省要给他供给钱粮衣装,每年支米三万石、钱三万二千锭,还要供给其王子诸妃膳食。有此殊荣,他镇守湖广以后却仍不知足,纵容怯薛官员肆意侵占民利,导致百姓苦不堪言。 “别在那里装了,赶紧起来给我们滚蛋,我们现在一分一秒都不想看到你你……!!”看到刘晚风打赢了还在装,张随他们几个教官直接坐起来,大声的对他喊起了滚来了。 他已将南宫家深藏的极品灵诀身法‘神行步’修炼到大成,可摆脱元神九重的追击,其速度,放眼江陵,亦是屈指可数。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上面会不会有危险,所以还是众人一起更安全些,至少在进入大殿前是这样的。 第52章 直入名额 她愣了愣,抬眸看了一眼四周,却不知他是如何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处的? 英落这边吵吵嚷嚷,巴麻美那边已经开怪了。长久以来的都是孤军奋战的她当然有自己的战斗方式,比方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用银白魔枪来一场礼貌的问候总是没错的。 田七的意念随着宝珠进入地下,直接掠过幽暗潮湿的洞穴,果断刺入冰冷的死水中。 那些国民党的士兵虽然说早就得知消息,这次就是来挑事的。可是没想到他们的长官率先被爆头了,这让他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程海安推辞不了,又放心不了宫曜跟宫悦,实在无奈,就给宫曜打了电话。 水骑士对面前魔法护盾视而不见,提缰纵马,高高跃起,“嘭!”轰然撞上薄膜,薄膜明显一塌,随后又恢复原状,那一排水骑士却是粉身碎骨,化成点点绿光,消失不见。 不过位置有限,林臻等人打好饭菜之后,发现竟然没有地方坐,看了一圈,发现其中有一桌的某个特种中队已经吃完了,正坐在那里闲聊着。 裴芩给沈颂鸣回信,墨珩坐在一旁看着。白了他一眼,裴芩继续写。他要船运,路上肯定没那么安全,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这么一个移动的大元宝,即便他是沈家子弟,也照样有人敢动他,让带足了人手。 等回到了城门外,叫开了城门,回到城里,这才都彻底松了口气。 程海安这才会心一笑,“好了,那我先去公司了,谢谢宝贝的点心!”说着,程海安开心的出‘门’了。 而大殿之中,十名散修代表其中有七名是隐宗中人,剩下三名也是隐宗打了招呼的,所以只会坐壁上观,并不会插手其中。 大街上到处都是玩家,龙傲天看到罗琳琅正好在线,发去语音消息。 吃饱喝足,从店里出来,他们两个还不知道,接下来所有事情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其实林枫跟他们情况差不多,虽然还有些力气,不从他喘气的模样,也可以看出他并不好受。 与此同时,其余几个隐宗中人也都瞬间被人制服,无人敢轻举妄动。 众人都没有想到一向不与朝臣勋贵来往的太子殿下,居然来给荣国公拜寿。可见荣国公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有多高,如若不是皇上首肯,太子殿下是断不会前来的。 林清尧生气归生气,可不能因为生气耽误对清欢解释自己那个被忽然挂掉的电话。 说完又念出一串咒语,不一会儿,就见魔宫四处都有黑烟升起,飘到半空中,而后慢慢消散。 “你在你家见过这样的阵法?”辰轩平时的好奇心,不大重,但今天,因为叶曦玥的做法,他频频产生好奇。 又把太阳镜戴了回去,手里紧紧攥着牛皮纸袋,脸色苍白,身子在不住发抖。 从车里朝上望去,能清晰的看到凌菲所在的楼层,房子玻璃上黑漆漆的……凌菲不是不在家,就是已经睡着了。 池原夏抬头瞪着他,明明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为什么要说得这么暧昧? 她的言外之意:她一旦证明此事,那就是颜雪错了,按照大殿规矩,颜雪诬陷他人,该是要逐出三殿的。 凌菲只看了一眼,便决定不过去凑热闹,秦敏钰和化妆师,还有几个男配角站在一起说笑。 解决了冰舞,她就可以去天渊找父亲和哥哥了,只是就连叶曦玥都没有想到,这一次的精灵族之行,竟会让她遇见自己的哥哥。 对于这个提议,可比克自然是赞同得无以复加,如果她不主动提出来,他都不知道要怎么说,跟她借钱到路口打车去?那不就露馅了?那不就是世界末日马上到来了? 好吧,刚才果然是在开会,现在还在继续,阿曼达是借着上厕所的功夫回电话给她。 他话音落下之后,秦浩一副被揭穿了的心虚表情,然后眼珠子一转,一梗脖子。 虽然对这个师兄见死不救很不甘心,但是,男子此刻能够寄希望的也只有他了。 燕姬低着头,咬了咬红唇,竟是咻地一下往前面飞去了,叶风还没反应过来呢,这都飞了几百米远了。 而是从容回应,语气波澜不惊……仿佛在说一段稀松平常的家事一般。 这次宴会,虽然号称是七大军区英雄才俊的聚会,但实际上来参加的,都是后辈,除了秦飞之外,实力大多在宗师之流。 那男子说完之后,双手就直接紧握住了那帝具的剑柄,双腿用力的蹬在了那石壁上面,弯腰用力一拔。 陈江很是无奈,被爱丽丝要了两次,出门腿都软了,这下可倒好,白浅诺也要,而且不能不给,白浅诺说到做到,要是陈江不去,恐怕白浅诺真能给柳清瑶说他们之间的事情。 伴随着沙漠屠夫发出的低沉而沙哑的咆哮声,突然在它前方的遍地黄沙陡然震荡了起来。 倒也没后悔,她空姐的工作工资还可以,虽然缺钱,缺的也不多,如今这三十万也够了。 三号队伍的人,一个个嘿嘿笑着望着叶风这边,他们是在组合的十支队伍里面,整体实力极其强大的一支队伍了,而且,他们九重天仙将境界的人,也是不少。 第53章 外国专家盯上了陆怀民? 几乎是一步就过了单树人,然后打板上篮,仿佛闲庭信步一般,举重若轻,游刃有余。即使面对王占廷高高跃起的补防,徐仁广也丝毫不在意,球出手的弧度,即使王占廷全力跃起,也够不着。 上面规定,时代扎纳公司每年只会提取张云泽NBA新秀合同百分之一的工资收入,作为佣金。每年会为张云泽至少拉到两个代言广告,并且会根据张云泽在NBA的表现,为他争取百事可乐,或者可口可乐公司的代言合同。 正在装着深度忧郁症患者的洛叶在发现有人临近以后,微微抬头,正好瞅见一副姣好的面容,一头散碎淡白色的短发显示的很是干练,东西方混血各有特色的面容更是别具魅力,洛叶不由得眼睛瞪大了一圈。 正当洛无笙额头上的汗珠如淋雨下时,她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张熟悉无比的脸,那一刻她所有的坚持都瞬间消散,她怔怔的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流,这张脸就像是在荒漠饥渴了数日遇到的一处甘泉。 距离至尊古道开启,已经过去一年时间,但是对巨头强者而言,一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就英子她们手里那点钱,只够她们吃用到秋收分粮。起房子、买地的钱,她们没法凑,也找不到人借钱。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警察走了过来,作势要去拿徐仁广的电话,张云泽却是轻轻一动,抓住了警察的手腕,就像是老虎钳一般,死死钳住,无法动弹。 “那你带个通事去,要不,直接让你大哥做你的通事!”程迪智逼着程延新跟着去。 洛远拍电影喜欢把钱花到点子上,不提倡铺张式拍法,所以这个价钱想对他光影七杰的身份而言,只能算是普通级别,主要还是因为近几年有点通货膨胀,影视圈的投资越来越夸张了。 “我……”被炸得浑身焦黑,头发倒竖的李言正要破口大骂,但是他的话音还没有出口,天幕上厚厚的劫云之中,又是两道恐怖的雷霆对着他直劈而下。 它那一身肥硕的肥肉就像是一团巨大的棉花,任何人的攻击落在上面,都会顺着黏腻的皮肤划开,然后弹入肥肉之中,层层荡漾着,瞬间就将攻击力化解于无形之中。 那宫殿华丽,五彩金妆。旁边有婆娑宝帐,香炉金鼎。宝帐上绣青鸾丹凤,锦绣山河,鸾凤齐鸣,山河瑰丽。香炉中袅袅白烟徐徐升起,或为白鹤,或为灵龟,祥云霭霭,灵瑞不断。 当然,至于伏天豹会如何向吴岩开口换取本元宝物,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只要不触及原则问题,就连九龙丹尊也是不会阻拦的。 随着陈易的动作,武团儿的身子在不停地扭动着,身子更用力地往陈易怀里挤。 数日后,整个第五层的一百多个神魂漩涡,不仅全被吴岩探查了个遍,其内所有的守护之灵,也全都被他的元始灵吞噬炼化殆尽。 吴岩其实并不太相信,当初在元洞结界中,恒元祖灵和噬元魔灵两者传念交流时说的那番话。 “徒儿,那你有什么打算?要不你跟为师一起会天星岛,咱们师徒共渡这次魔劫?”天星至尊道。 我猛力甩甩头,可依旧没用,眼前的一切变得越来越模糊,看见晨曦慢慢的朝着大家走去,其他人也在揉着头,呻吟着躺到了地上,同时我耳朵听见的声音越来越远,就像是潜入了水中,什么都听得不那么真切了。 神船三楼有甲板,甲板上也有几排椅子,平时供客人们透气或聊天看星星之类的。 “是的,爸妈!”赵铁柱微微一笑,虽然对着两人没有什么印象,但从赵凡对他们的称呼就能看出来,这是吴馨的爸妈。 第一次宴请老丈人和丈母娘,乔阳也不敢把这桌酒席,办的太糙。 虽然是同样的一本功法,不同的人,能够发挥出来的效果,还有发挥出来的威力,也是大大的不同。 “老大……身……身后……”跟着麻五准备去医院的马仔突然出声指着麻五的身后,像见了鬼一样磕巴的说。 看到古剑皇为了送他离开,最终烟消云散,连一丝残魂也不再留下。 一转阴阳境十七层地狱前期修为的战斗力,果然不是十六层巅峰能够相提并论的。 沙发对面,坐着一个大腹便便地家伙,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十分地招摇。胖子身后还有一些横眉竖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一直在暗处观察着这边情况的张三李四,也是被他给喊了出来。至于他们两个之前对赵铁柱已经有了心理阴影,所以不敢贸然的再次进攻。 他只想安安静静修炼,可是为什么到任何地方,都要遇到这种破事儿呢。 赵铁柱不禁冷笑,迎着城维大队长冲过去,一拳打在城维大队长胸口。城维大队长感觉好像被炮弹击中一样,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向后飞去,撞翻身后一片城维。 接着又是从纳戒之中拿出了最后一样东西,疾风靴,对着李天锋将其功效说了出来之后,又将其给了李天锋。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甚至都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但是我却不得不承认,风楚月身上掉下来的剑柄,和我手上的剑身,的确就是一块!’风楚月声音之中充满了一阵迷惘低落的说道。 第54章 科学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 这些带有英雄光环和简单故事情节设定的街机游戏,远远超过了日本那些还很弱智的游戏。看那些满面红光激动无比的年轻人,就知道结果。成功了,不是么? 最先说话的是王胜,只见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陆老板,咱们都是十几年的朋友了,我在你这里得到了许多,同样,我也付出了很多,人老了,就想家了,所以,我想回家看看”。 李清婉根本不宜出现在穆家人面前,所以舒凝只能先带着她在不远处先等着,等穆家人都离开。 “吕哥,月星堂在东欧怎么样了?”李辰在上楼的电梯中,随口问了吕俊青一句。 雪越来越大,西海城的交通完全陷入了瘫痪,人们都缩在了家里。 然而,我就算上车之后,余明辉也没能变得多有聊,因为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赵子弦一看,一个是地地道道的老外,金发碧眼,眼窝深陷,大约五十多岁,穿着欧洲很老式的西服三件套,领结,怀表。坐在木凳上,一看就知道是个涵养很好的绅士,脸上挂着淡淡地笑,也没有服务员说的要发飙的意思。 夏浩然万万没想到父母原来在担心这个,心里不禁暗暗庆幸,幸好自己没说修真的事情,要不然他们还不更担心自己仗着武功高,从而失去节制,滥杀无辜什么的。 “保证完成任务!”那哥们话音刚落,就趴在地上便开始做起了俯卧撑。 魏良红脸色发青,秦汉面上带喜,弘昼勾唇一笑,安贵人的表情却是淡淡的,似乎她早已料到,素依则是一脸的迷茫。 除非是高科技的东西,不然唐觉晓宁愿买3支中超,也不愿意买一支英超。这会儿砸钱引进设备、人才做自己的红酒才是正确的,哪怕亏钱。 琼林宴就是皇帝请新科进士吃顿好的,以示嘉奖鼓励。一开始就在琼林苑办,后来不一定在琼林苑摆酒了,不过琼林宴的名字却保留了下来。 而高俅本人,倒是甩手掌柜一个,这些日子除了在童贯跟前埋怨武好古,就是在自家衙署旁边的白池寺里面烧香拜佛。 众人一听,原来是个喝多了说胡话的,自然便骂了一句“神经病”后,又纷纷举起了酒碗夹起了菜。 而这座武家店,也是由武好古的一个叔父在经营,选了靠近官道的地盘,又从西门青那里借了上千缗的本钱,开出这么一个草市子来。 “你的回答我很满意!”红玉眼睛眯起,就连观尘子都能感觉到她的开心。 “记住,你的生日就是今天!”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 宋明哲挤眉弄眼,想得倒美,我哪里是这男人的对手?要想活命自己动手。 房间不大,但该有的都有了,吃的,喝的,睡的,洗的,甚至是厕所都一应俱全。 早在呼罗珊规复古尔故地之前,这个计划就在李承绩的授意下,成为工部各位官员紧密商讨的大工程。在古尔之地规复后,便马上启动了。 秦一的胸口蛛网已经变成了淡红色的了,也仍在吸收着他的精血,但秦一对那半透明修士造成的伤势更重,所以说打成一个平手,是可以的。 见子衿已经停止了哭,诗瑶也懒得管他,直接上前推着水曦之转身就走了。 宋雅竹心里明白,她这好朋友永远都是一副“互相伤害”的模样。 伏龙雪山外的世界,对十六岁的宋佳萝来说,就如同仙境一般让她生出无限向往。 见到这将军士气旺盛的走出去,慕白脸上那从容不迫的笑容顿时苦了下来,他刚才分析的话确实不错,官军若是撤军的话,外面的土地还是自己所有。对于幽州官军慕白倒是没有担心。 恢复记忆的纪以宁和他结婚后,零零碎碎听过这些关于他的光荣伟大事迹。 “现在你们的生死,就在我的一念之间,如果你们不信,可以试试”秦一看着面前的四个结丹后期修士说道。 明明他觉得留在这里很煎熬,可百里子谦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舍不得离开。他纠结而痛苦。可就算在怎么痛苦,他都依然还是不愿意就这么离开了。 原来就在众人从老君墓中回来之后,八张地图的研究工作就迅速展开了。因为没有汉字的提示,所以对于它们的研究大家只有通过搜索各地的详细地貌来进行比对。这么一来,这份工作的工程量可想而知。 就在宋雅竹的二胎是否怀上还没有定论的时候,章嘉泽回国之后,一头扑进了剧本的创作之中。 萨拉斯冷笑,手掌继续用力,铁针在方玄的指头里缓缓的搅动,一缕缕的鲜血从伤口处溢出,还伴随着一阵阵剧痛。 王权看来看去,也就只有那个偷袭的堕落战士,需要被修理一下。 “我们在希尔顿酒店订了房间,几位先休息一下?”安吉尔询问道。 嵯峨用力地点头,随后意识到和自己对话的人正是那位四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来到她的背后,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第55章 丰收 陆航部队反馈报告说,之前为了防止美国战机突袭战场,他们已经安排了大量战机战机进行了战场巡逻。 她说,我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让我忘记她,重新再找一个好姑娘。 就在我起身准备和她继续恩爱时,手机响了,我一看,正是姜伟婷的电话。 不管今日他在这无悔崖得到了什么样的情报,都很少再来第二次了。 说话间,楚明挥手将那半截翠竹收进了木戒之中,目光向垂柳潭方向看了过去。 林萧搭住下巴,思索着是不是下次再见时让她多吃点肉,好好释放一下心头淤积下来的感情。 再往奶呼呼的布丁上淋一层槐花蜂蜜,金黄色的蜂蜜覆盖住白色的布丁,颜色搭配的也是好看。 “不客气,李先生,王先生,你们确定使用四号包厢了吗?”徐欣询问。 祝凤桐抬了抬下巴,像只骄傲的花孔雀一样,出了院门,带着丫鬟,朝着前院花厅走去。 虽然虎牙官方有没宣传,但是还没给了官宣嫣的直播间来了首页推荐。 在大海之中,就算是一头普通天皇之境的海兽,也足以与上位天皇之境的人类抗衡。 在家庭医生为江城策清理和包扎伤口的时候,江城策只是点燃了一根香烟,深深地吸上了几口,哼都沒哼一声,看上去十分爷们儿。 本来蓝羽麻雀看暮颜的眼神充满了惧意,此时见她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面带笑意的时候,那种惧意瞬间消失,冲着暮颜再一次咕咕的叫了两声。 然而,江城策却并未接话,而是拿起那双香奈儿的漂亮鞋子,缓缓走到了张梦惜的座椅前,蹲了下來。 无奈某人一直都不懂得怜香惜玉为何物,当然也就不会理会她的挣扎,抓着她手臂的力度更是越来越大,任她怎么甩也甩不掉。 陈容扶在窗棂上的纤手,慢慢扬起,刚刚扬起,却又无力地落下。 好不容易服侍贾琮更衣罢,便和晴雯急急逃离开洗漱去了,平儿和春燕等人则端来了青盐、牙刷、香皂、清水和脸帕等物,服侍贾琮洗漱。 果然,大太监收了红封后,愈发亲热,对贾政、贾琏将贾琮赞了又赞。 我应该相信他,从葡萄牙到英格兰,三个多月,他就创造了奇迹。 低沉的蛇鸣之声从黑色结界中响起,令的众人抬眼望去,随即神情愈发的惊恐,因为那依稀可见的黑色结界之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粗壮骇人,背生风翼的青鳞巨蟒。 我多想扑上去咬死他,可手脚无力的我只能懦弱的趴在他的心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的手根本就不给我喘息休息的机会,沿着我的腰际滑到胸前,指尖轻微挑逗我便羞得再也抑制不住了口中的嘤咛声。 为了让刘彻早日醒悟,奏折中后面特意点明,这个是我梦中的一位白头翁教我说的。刘彻看后若有所思。 当木杆第二次毫无阻碍,不对!应该说比第一次更加顺畅的刺入冈本田野的菊-花当中后,坐在围栏四周的赌客们,也包括正在收看直播的数百万游客,却是集体菊花一紧。 交易街中本极为拥挤,但罗森的周身两米之内,却无传承者敢靠近。 青霜余光微扫两侧,余光所见众人很是关注自己的一举一动,只是若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调换东珠,倒还真不太容易。 散漫随意,而又残忍毒辣的班晏,却甘心臣服于才智、武功、容貌比之她都弗如远甚的,从未救过她的阴离,为这个懦弱卑鄙的男人,付出了她一生的忠诚,乃至生命——这是怎样的冤孽呢? 十数个兽栏被尽数打开,随即,密密麻麻的岩鼠在护城队队员的灵力威慑之下,疯狂的往沙漠之中跑去,犹如一条灰色长河,在金色的沙海上迅速蔓延开来。 而这些人,却基本上都见过朝鲜两班们的奢华生活,当然了,哪怕是这种生活,其实未必比得上江南一个盐商的日子,但在他们眼里,就已经是惊为天人了。 何梦洁对这个做法也很赞同,而后告诉安良公司的一些注册事情,已经基本完成,现在需要确认一下公司的名称。 随后,刘十八缓缓站起来,一只脚高高抬起,猛然往下加速,对着藤野三郎的膝盖践踏下去。 他从道台上站起,敛去了一身炽日般的辉光,往下掠去,来到了唐昊身前。 出价之声此起彼伏,个个激动高昂,叫了几声就将价格拔高到一个高度,绝大多数的人给吓退了,毕竟除了大门派的重量级人物,谁也不会随身带有那么多的元晶。 第56章 盛夏的答卷 “怎么不管,通天神君以修魔联盟的盟主自居,在这种情况下,出面干预,制止修魔者们自相残杀,是他的权责范围。”范疆道。“我就说嘛,盟主应该会主持公道的。”马天成笑道。 陈颜不禁思索了起来,徐辰怎么会有他的照片?陈颜记得那时候徐辰应该还不认识她吧? 夙夜垂眸看着神‘色’恭敬的李德顺,他是跟在父皇身边的老人。也算看着自己在皇宫出生,当年皇宫那场大火,他也是亲见,救他母子出宫的便是他的义父,可做心腹。 尽管她的心已经在隐隐生疼,但还是表现一脸轻松。她从包里内拿出那枚珍珠戒指作炫耀状地晃两下,“瞧,它多美!我爱死它了。”说着递到泽宇面前。 “你们……要说的重点是什么?”佛尔斯一开始以为自己明白,听一干人说着说着,倒有些糊涂了。 周珉豪听着柳芸芸说了一圈儿的大道理,脸上木然着,什么表情和情绪都让柳芸芸捕捉不到,柳芸芸还想继续劝解,忽然放在桌子上的手,就被周珉豪暖在了他宽大的手掌里。 Jack弄了个灰头土脸心里很冒火,就去赌场解闷。这一进去就把身上带的输了个彻彻底底。“妈勒个B!”他揉揉一团卷发,骂骂咧咧地出去。宏熙真已经回韩国,这个状态回去见了宏太太也不好解释,只好先回公司。 “还有店址方面这几天我们一起去找一找,我联系过几家中介他们推荐了岛上几个门面,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就去看。可惜我的门面不在蜈支洲,不然就租给你了。”他说。 “你认为我是对你有所企图,放心,我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发自我的心。虽然你拒绝过我,但我还是不能离开,就让我呆在你身边吧,哪怕不是你的男朋友。”他转头看她,清彻的眼睛里多了份温暖的深情。 她虽然心里不爽,对尹才远表现出来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和他那威胁的口吻,感到不舒服。 “噢。”莫溪了然的点点头,怪不得他丫的对这里辣么熟悉,肯定经常来这。 吴鹰的身体顿时僵硬住,那张苍白的脸变得铁青起来,原本‘阴’鸷的眼睛中不受控制的掠过一丝惊惧之意。 这不是他们不用力,而是在天芷极光元磁的辐射之下,他们体内真息根本无法正常流转,只要一欺近,便是气消功散的结果,如此不死何待? 作为恶魔的天赋能力,巴布魔每天可以召唤一次其它的巴布魔来协助它战斗,其召唤成功率为百分之四十。 “如果没猜错,沈师弟是带着你和君少,从波柠村开车进了望归山,然后直接来了这儿。”云夜简单的说了两句,就将沈寒落的行驶路线给整的八九不离十了。 “你这老太婆,烦人的很。”任晓曼眼眸划过一抹嫌弃。语气很不友好的说道。 他救了ac米兰,但遗憾的是,他只能救一时,却救不了永远,因为这块球场拥有一个足球天才,右腿犹如藏了一门加农炮的张翔无人可挡,尤其是在无人盯防他的情况下。 一天的时间,当日本两个编队三十几艘军舰气势汹汹的向着天堂岛的方向而去的时候,天堂岛再次进入全世界各国政府政要的眼帘,许多国家都想到日本竟然会派出这么大的兵力前往天堂岛。 李月梅听到刘通的回复,就点了点头,回答道:“刘主任!那就谢谢你了!我们晚上见吧!”说着她就跟刘通告别然后挂断了电话。 而随着新时代,天地之间暗能量的增加,人类体能超越了极限,向着超人发展,形意拳威力更加惊人。 到了这个时候,宁岚也没心思再呵责秦枫什么,或者说她已经认了。 所以,若是洛川真的活着回到了凌剑宗,将真相公诸于众,届时等待他的,只会是英雄般的礼遇。 姜坤带来的人哥哥兴高采烈。虽说姜坤在东宁市也算一方豪强,但跟魏子明相比简直就是鸡蛋碰石头。但是姜坤义气,念着郝仁以前帮过他,所以这从来也是冒着生命危险的。 这一回铁到了铁板上,原本尽量高估白清,伙同七八个武者,围杀而来,看似牛逼,如今看来只是傻逼,只是送菜,送人头的结局。 刑天曾秦彦见识过皇擎天和封不平的功夫,自然对天谴的人多少有些了解,他自己都没有把握可以胜过他们,更别说自己手下的那些人。如果是正面交手,自己下面的那些人无疑是去送死。 这样强大的机械之心当然不可能是地精卡比的所有物,而是它的主人格力姆缴获的战利品。 但是,凯利并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他忠实的执行着上校的命令,而且还没有询问原因,这位中校只是以为他的上司有比他更好的打算。 这是最正常的反应,毕竟以往的战争只是挂在嘴边,现在他直观的感觉到战争的到来,有一点紧张和恐惧,也是在所难免。 “前辈言重了,都是修道之人,相互帮助也是应该的。”郝仁笑笑说。 我能感觉我旁边的人明显地愣了愣,随即,他勾起一抹浅浅的笑。难道说,他真的认识我?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刚刚应该知道他是谁,毕竟我见过他真正的样子。 “对了,京城不是过去人,商量想要和你家一起合开餐厅,事情怎么样了?”薛晨问道。 陆景恒要是进来,估计全校会引起轰动,她实在不想成为学校的名人,不想出这个风头。 这也是众人最期待的事情,尤其是像夏茹和洛可儿这种,被她欺负过的明星,简直就是巴不得她立刻不见才好。 接下来,徐莹又问了很多细节方面的问题,晏兮全都详细解释并说明。 第57章 暑假实践活动 话音落下,娇嫩的花瓣流光一闪,倏地变大,平平稳稳地停在她的面前。 听郝宝儿说,导师才有带外人进学院的资格,有且只有一个名额。 三年以来,苏烨每次见到自己都是喜笑颜开的,只不过这人实在太过于混日子了,所以蓝锦瑟并不给他什么好脸色。 执行命令成功,正在调出4103星辰义体手臂服务组件列表,正在调出4103星辰义体手臂仿真肌肉管理模组。 不过多时,两人进入了一家地下酒吧,江逸杰跟老板要了一个私人包间,老板听到他的声音就点了点头,看起来是老熟人。 “真是没想到,竟然查到了这么一条大鱼。”叶晓辰看着名单上的资料,无奈地笑了笑。 终考才进行一半,杀人夺宝就已经疯狂到这程度,到了最后几天,可想而知是什么样的场景。 所以说还是由他自己决定为好,眼看工作人员并没有回答自己,只是脸上带着笑容,王天磊就看向了陈泽,在陈泽的眼睛中,他可以知道王天磊的意思,他就是在询问自己看自己同不同意。 “你不去也好,帮我看着家里,不要让那些人趁机寻事。”元璃看向东院,虽然现在元婉已经不在元府了,可谁也说不准她什么时候会作妖。 少阳剑气带有火焰之色,一施展张凡便感觉到手臂经脉带有隐隐刺痛,果不其然,每放一道少阳剑气就会减去三十的生命,不过比起破魔来好多了。 就当西毒子要蹲下身子去看床下时“叮”“叮”两声清脆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冉雪笑柳眉微微一皱“什么声音?”钟离洛的眸子也沉了沉,紧盯着西毒子。 五千年前两人相继坠入魔道,那时已不指望他会好好爱沐雪,此时就更不指望,紫竹上仙恨恨却又无奈的叹息一声,重新坐回到座位上。 “一天三顿。”顾祎别的都没说,就说了这么几个字,沈心怡开始还意外呢,看顾祎的样子也不像是骗人,就奇怪了。 回到家顾祎直接进了别墅,蓝杰正在楼下看着电影,看人回来了,起身打了个哈欠,扔了遥控器直接回去了。 童乖乖特别的委屈明明是有人批准了自己离开了的好吗?“妈。”童乖乖剁了一下脚,然后就很生气的看着妈妈。 “该死的。”顾祎向后猛地退后一步。扯了自己的裤子就穿上了。掐死齐爱的心都有了。就在顾祎要把齐爱弄醒的时候。楼下传來了牛夫人叫喊的声音。顾祎忙不迭的跑了出去。结果一跑出去人就愣住了。 “我知道。”沈心怡当然知道,国际音贝尔可是国际上十分名气的金话筒主办方,她还又不知道,编辑做了这么久了都,播音方便的事情还是知道一些的。 灵绝额头已经滴落下了豆大的汗珠,浑身肌肤更是浮现出了一股淡红色的光彩,显然是用上了本家的功法。 刚刚青衣老者所祭出的那颗珠子,乃是一颗十分奇特的武器,这种武器产自祖安,与祖安敌对的德玛西亚十分稀有,加之那颗珠子又是黄金级别的稀有宝贝,所以就更少见了,不过它的效用,确是极好的。 诸雨泽答应一声,脚点身侧一颗大树连续两弹,借助树枝弹射之力,扶风而上,在空中如鹰盘旋。他们身在山丘之上,地势之力,加上绝世轻功,他这一跃足有十丈之高,完全可以了望十里之外。 带着人头的血滴子还没飞回暗室,就被门中黑影里伸出了的手臂抓在了掌心,对方手指轻轻一按绷簧,那颗鲜血乱滴的人头就被倾落在地。 俞升、王冒实、王赛花、李兰都是一脸的木然,接下来出现什么情节几人都不会感到吃惊,因为吃惊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俞升在拼命的想着,这杨康没有和穆念慈成亲后,这事情的连锁反应。 看到车的时候,程言就在心里比较着两部车的差异并盘算着自己获胜的可能性。 如此讨好柯青青的良机,金天泑当然不会错过,他忙东忙西,一会儿打野味充饥,一会儿又寻山泉解渴。待柯青青吃饱喝足,他又拾来大堆干草,仔仔细细在地上铺好了,以防柯青青晚上受潮受冻。 “毅,我觉得自己好坏,总是在不经意间伤害了自己身边的人。”欧阳樱绮扑进了他的怀里,难过的哭了起来。 高老头的胸腹像是被风干了腊尸整个贴在脊背上,一根根肋骨像是随时可能撑破那层蜡纸一样的皮肤。乍看上去简直就是一具干尸。 在那上万头的食草动物中找到四人个实在有点难,不过那草原上升起的袅袅烟火和不时飘来的烤肉香味却让这一切变得容易了很多,今天早晨李郁打了一个鬣狗正把它烤得喷香,这也是他们早餐经常的主食。 这里天浩算是见过世面,知道这达子的话惹了对方,便上前一步很客气说道。 当杜奕的最后一锤落下,而妩媚的破天一击再次狠狠的刺了下去,一锤一枪在一瞬间抵达目标,黑炎蟒下一刻如同烂泥一般的瘫软在了地上,在这一击之下,甚至来不及嘶鸣,已经命丧黄泉。 他请熊慧慧揭开身后红布裹着的礼物,原来是一只纯金打造的麦克风。 总部对朝阳巷归属权的决定让一帮兄弟们都愤愤不平,大家心里都明白,赌场的利润究竟有多大。 直到半夜的时候,那个苏妍被折磨的死去活来,这才说出了让她害沐阳的人。 “立刻令王体乾召集宫中所有人端盆来救火!就说是我的命令。”刻不容缓,魏四对孙云鹤道。 “尼玛的!还你男朋友可以教训我?有种的,你就将老子的手机还给老子!老子倒是要看看老子今天能不能动你!”那个男生叫骂着。 “什么东西?”血鹰虚弱地问道。黄衣公子不答,把血鹰撂倒,在屁股上连踹三脚,拔腿就跑。 第58章 县农机局的安排 深海王的爪子,带起一阵劲风,轻而易举地刺入了大蛇丸的身体之中。 道理也很简单,杨忠麾下多是步卒,走的是官道,在战场上的位置是最容易暴露的,侯景怎么都会来试一试。 白竹看着白糖那身破衣服,的确不像能藏东西的样子,也开始怀疑自己看错了,就把竹筐一脚踢倒回屋去了。 巧云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孙彪也抿抿唇,不厚道地笑出声来,几人都是面露不屑。 元子攸闻言大惊,邯郸、中山都已经失陷,邺城的北大门洞开,只要再给尔朱兆、尔朱仲远一段时间,将并肆老巢的契胡精锐运出井陉,元子攸将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可被周通那个名额,牵动了心神的,可不止他们,还有诸多自认实力足够的驭境顶尖,他们都迫不及待的等着明天到来。 前些天,当六国将改造月球的消息放出来,布鲁斯就和裘德谈过,不过谈崩了。 ??他猛地脚尖一点地面,朝着周通飞扑而去,一拳轰击过去的同时,空中骤然响起丝丝巨蛇的吐信之音。 因为精神力蒙尘的话,感悟意境必然难上加难,到时候无法明悟天地奥义,也就难以突破到天象境。 而神州内其他皇朝人,他们有着各种类型的其他灵根,修习不同的法术神通。 三人决定,会同接兵干部,不只要查清楚王向远十七年来的人生轨迹,还要对他进行很突然的视力检查。 “他在什么地方叫你?”我忙着追问,往外头看了圈,却什么都没看见。 风雨飘摇的黑暗,她疯狂的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提不起来。 秦纵目光深冷,含着叫人心惊胆战的冷意盯住燕陶,倏尔推开门,猛地一用力。 我掉进来的地方像是个坟墓的后室,四个角落挂着黄幡,屋顶往下垂着一个红线套,而正中央是个巨大的青铜棺材。 然后,某位陛下在大邑公主灼灼又失落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进去了,连背景都消失在大门口。 扭转整个宇宙时间,就算时空云族之人承神护佑。也承受不了时空之心的反噬。 “我见过那个老先生,我记得他还夸我字写的不错,他的胡子很长。”李伊仁有些不适应车里的沉默,开口道。 如果没有另一个意外,虽然王向远已经正式向曾沁沁提出了分手,但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冲向下面的石阶,去救助曾沁沁。 “那是,不是这样,我怎么会一手把持西山。”大嫂说这句话时十分得意。 听了欧阳震的话,玉龙王明显怫然怒火,狠狠地盯了姜天尚一眼。 苏神医此时已经认定苏兰就是故意捧杀苏云华,故意把苏云华给养废了。 “没有,不苦。”我还很想出来跟钟玲吃吃苦,但是我情况不允许,晚上得躲着黑白无常等鬼差。 作为五千年的天下第一城,每一匹城砖,都是用天下间最坚固的材料修砌。 她可是知道,云家这个防御结界并不只是防御,而是一道可怕的杀阵。 随后,阴天娇招来了花间道的数百长老和弟子,当众宣布了效忠于东方昊天。 那架子一看就是外行随手做的,做得很粗劣。用钉子把细细的树干随便钉在一起,勉强能用就是了。 每回一次头,就熄灭一盏灯,先从左肩膀开始,最后是头顶的那盏灯。 这样一来,春央和冬和两人的愿望也算是完成了。接下了就只剩下秋乃和夏唯的了,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急了。 “他平时不这样,只是这两天心情不太好。”听着身后传来的动静,叶佳茜替他说句好话。 既然那剩下的几匹马是马帮的,那马背上所托的包裹里自然便是山货了。 “我知道了。”闻心澜摇着轮椅往回走,这次她伤的也不轻,尤其是最后那一冻。 她表姐的父亲一怒之下,心脏病作过世了,母亲禁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她表姐最后选择在那男人公司大楼上一跃而下。 东方一剑的手下满脸杀机的对着铁蛇的喉咙就掐了过去,但就在此时突然两声惨叫响起,紧接着就有两道黑影从东方一剑开来的面包车里飞了出来,直接砸在了那两个要对铁蛇下手的两人的身上,直接把他们砸飞了出去。 “那不是我买的,那是施晴买的,她把我写了收件人。”乔美美辩解说。 但是现在,凯瑟琳捂脸,愚蠢的人很显然是她,难道说每个男人都隐藏着妻奴的属性? 这关二爷还嘴硬,刚才眼睛发直的盯着人家貂蝉看,都被人家姑娘捉到了。 许问驾御幽冥旗在魔海上绕了一个大圈,出现在傅轻衫的兽首木船面前。 “这件事我需要考虑一下,你先回去吧。”苗若兰没给她正面回答,林依萍听出她话中的松动,也没再逼她,因为这件事不能一撮而就。 令狐冲盘膝坐于岳灵珊身后,双手抵住岳灵珊后背,源源不断的内力喷涌而出,拼尽命来,就是想要吊住岳灵珊一口气。 有节奏的巴掌声之中,又似若隐若现的,传出一阵清脆的银铃声。 可,如今,她真好怕,他会因为立刻的话误解她跟孩子,她急不可耐的想要和他解释明白。 只不过是因为后续没有任何的投资跟上才会落得如此下场,一旦能够得到三千万的注资,那么对于他而言,想要将公司彻底恢复到巅峰状态,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而就在这之前,还曾经有老师傅们劝过董玉泉,让董玉泉从周良手中将董事长的权力交回来。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想要移山的愚公,也一直“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第59章 牛刀小试 黄京浩闭眼躺在沙发上,忽然手指动了动,身体一颤接着猛然跳了起来,第一反应就是寻找武器,同时打量着周围的模样。 ??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我的寂寞逃不过你的眼睛。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你让我越来越不相信自己?? 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无论如何也要先把马斯卡拉这伙人彻底打败了,冠军战队才会撤走。 与此同时,这巴努埃拉既不懂得制定发展经济的政策,也不懂拉拢民心,反而以总统职权作威作福,欺压下层民众。 晚十点多,临县的大街酗,都有手拿楔牛宣传资料的工作人员在忙碌着,他们不是张贴着海报,就是在悬挂着吊旗。 从对方的平静中,瞿凌风感到一丝不妙,反手掏出一把手枪指着石轩。 与起的交谈下,周辰才知晓这个长着一副严肃脸的少年竟然已经是炼骨后期的强者了,据他说他还是药浴过后不足三年,这却已经超越了村内很多同龄人,如果出身好一些的话,说不定早就被举荐到军队了。 而是一位气质内敛、表情舒缓自信的年轻人,双眼中闪烁着熠熠光辉,是强有力的不可折服,以及能力和信心的彰显。 就算实力强悍的泰洛尔,也花了三四年才拥有如今的地位,康斯坦丁呢?却只用了两三个月。 如果说,野象弹波从第一场比赛之后就开始和自己较劲,出现反水的情况意料之中的话。那张修武偷跑的事情就是一种人性的问题了。 他还是能走路的,更何况,他也都这把年龄了,没什么看不开了。 崔君肃讲的隐田是指有些农户将田产挂靠贵族名下,自己宁可将平民变成佃农。 龙泽殿内,百里俞昕抱着已经入睡的冷纤凝静静的躺在软榻上,薄唇勾起一抹迷人的微笑,俊脸上绽放出一丝的光彩。这样的感觉真好,宁静,祥和。 他没看我,摇摇头,好像是不爱跟我多说,我心里也多少明白一点他为什么生气,这件事情摆在我们两个之间这么久。有很多事情不是不提就可以翻过去不算的,这始终是个坎。 “妈出远门了,要三四天才回来,冰箱里没吃的了,我想出去买点吃的。”叶晓媚说话的声音很轻,她不敢抬头看那个男人,她害怕自己的心会不知不觉沉沦下去。 随后,狼宝趁着矮人们没注意,凑到雪萌的耳边低声的将戮魔的话原话告知,自己的表情跟“你特么在屎里下毒”一个模样。 一番对话既然没有刻意放低声音,前殿所有妃嫔自然都是听得清清楚楚的,良淑妃在听清了皇上的最后一句话后,脸色变了几番,终究还是直接摔了杯子走人,将自己目的完全遗忘干净。 “她这个傻丫头,居然从中国跑来见我了。”李漠然伸出手,将叶晓媚揽入怀中。 他拍了拍我的手,没有说话。我以为他是因为我在场而放不开,于是默默的走到阳台。 但是他却无所谓地笑了笑,世人只知沧澜右丞相苏瑾言聪明过人,心思缜密,但却很少有人知道他,骨子里那离经叛道的疯狂想法。 台阶之下,叶轩等一行测试者皆是疑惑,他们感觉自己来到了另一个空间,盘膝而坐,却如坐虚空。他们不知道,虚幻空间里的他们正是如此。 双方的战斗力旗鼓相当,可是现在王保保却在人数上占优,而在徐达的背后又有太原坚城,反倒是可能会被王保保给包了饺子,这可以说是徐达北伐以来面对的最大危机。 对于地球的情况,它们非常清楚。瞒是瞒不过的,所以谦卑点才是最合适的。 眼看死亡就要来临,一道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直接挡住了这道刀刃。 于是赵二又找刘备等人商量,抓紧派人去乐安,先把那边的军队控制住,齐国这边稍稍放缓一些也没关系。 十几个考生检查一遍倒也不费多少时间,考生陆续的在考场之中坐定,从水壶里面到点水在砚台上开始磨墨,做着考前准备。 当年积极寻找解决问题方法的魔鬼大公多么自信和决绝?现在那个瘫坐在宝座上的醉鬼又是多么的颓废和茫然? 华美两位外长的身躯颤抖得厉害,两人内心甚至升起了自杀在当场的心里。 “那是!那是!大人您要不进来喝杯茶?”韩族的准圣听到庒不凡这般说,连连点头,很显然还是能谈的。 “刚刚发觉,反应暂时没有,毕竟年纪这样大了,我还是有些担心。”章氏忧心忡忡地说。 除此外,内舍这些地方豪杰中,有不少人之事迹,也让刘备赞叹不已。 无视了望月千熏那仿佛要杀人的气愤目光,秦少卿坐在了木椅上,那双随着身体素质愈发非人而趋向于完美的修长双手放在了古筝上,缓慢地拨动着琴弦。 若非刘备为朝廷所任为琅琊国相,又是剿灭匪寇,常人知晓后,或觉刘备才是真正“饿死鬼”,“匪贼”,过路之匪寨,简直“存粮不留”。 “噗……咳咳……”夏心暖才送到嘴里的火腿蔬菜粥,险些因为这句话给喷了出去。 金若愚此时虽然停止了哭泣,但还是双手捂脸低着头,明显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走出来。 躲在神临之地各处完全点和魔法塔的玩家们,全都在对抗着副本怪物,此时,他们的面板全都跳了出来,全都显示着各个伪神的降临信息。 第60章 我拜你为师 与人争斗,自然就会有伤亡,即便技艺高超,也难保没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比如他,很少踏足江湖,也被人暗算过多次围攻过多次,有几次差点也是送了命。 众人看向武福,在坐的就他是武家的长辈,虽然是外系但现在早已经没有人把他当成外人了。都希望他能给取个名字。 “不过,虽然我很想帮你们,但是我一台车可拉不了你们两台。”林天淡淡看了一眼,前方那两辆“祸”车。 他的身形变淡,瞬移到炎黄海域附近,发现之前失去踪迹的九阶虫兽正带领着十几头六阶虫兽气势汹汹的赶来。 “笨蛋,我们互相加了微信,我看到她发的朋友圈了。”陈心仪说道。 许半仙旋身躲避。顺势抓起了桌子上的桃木剑。一脚踢向那招魂铃,那铃而发出清脆的响声就袭向蛮和尚。 忽然,林茹茵发现了巨柱与申羽身体之间,有一条细如蚕丝般的细线相连,再一看那相连的部位,不由得俏脸一红,挥手收起了法身,扭头不敢看他。 冯珊珊看着苏轩为了自己,对李福洋竟然下这么重的手,心里也没了什么顾虑,只想着苏轩这次也是气的很厉害。 “好了,别说废话,我问你还差多少块灵石。”申羽挥手打断了司徒远的解释。 刘程程沉默了,难道这个BOSS和暗影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联系不成? 可是这次不同,这次的事儿直接影响他们整个林家的名声。要是真的闹大了,闹出去,这件事一准儿全村都知道了。 电话里再次响起了“嘟嘟”声,叶丝娆面对如此嚣张的叶老师怒火彻底被勾了起来,在心底里也对柳慕生多了一丝埋怨和失望。 另一边,直到她再也没力气笑的时候,她才瘫坐在地上盯着地板不知道在想什么,现在她只想放空自己的大脑,只有这样,她才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长大后,想起儿时的梦想,看看现在混这惨样……终于,在梦里一发狠,卖了耽误修行的公司,踏上了写作这条不归路。 她原本以为她嫁给周贤钟,脱离了她母亲的掌控,也不会受到她母亲的影响。 厉飞雨想不到系统这次出现了新操作,居然还有弹幕加持,关键是居然还把骂人的话给发了出来。 说罢,便将自己腹部的绷带展露了出来,却还是引出了其他人的怀疑。 此时,见七玄门众人向自己冲了过来,野狼帮的人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准备决一死战。 梅伍惨叫不止,嘴里流出了鲜血。他的心被蝶湘抓碎,他的身子被蝶湘扯成两段。众军吓得魂飞魄散。 凌雪薇斜睨了一眼,顿时一怔。脚步迟缓下来,最终绕步,走到冷雨柔身旁的另一个洗手池,伸手到自动感应水龙头下接水洗手。 “丞相夫人有没有探听到另外一些地方是否有对方的集结点?”追命忽然问道。 聚精会神的飙车急着要追上章怡姿的亚男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往旁别瞥了一眼,差点没吓死,猛的一踩刹车,车子左摇又晃,轮胎在地上拉出一老长的黑色印迹差点没撞到路边的的店面里去。 如果达到三级以上修为的话,就算李亚琦再怎么能躲,木宇一发子弹绕着圈就能把他打趴下了。 神木学院方面,因为唯一的九级灵仙慕容辉带领数十名光系灵师增援了天狼谷,所以这次并没有出现在玄冰城。而一直在八级后期徘徊的冥冬长老则带领数百名七级以上灵师前来增援总院。 黄渤行军的人马,被诸葛亮和周瑜的探子发现,而后报告了消息,诸葛亮一听这话,不由的替主公担心,当时主公李哲就是劫这些人马去了,怎么这些人大张旗鼓的通过了主公的拦截,而后与黄渤合兵。 晨曦过后,阳光洒照大地,酷暑七月,苏城如被火烤。骄阳下,行人很少,路上车子又堵了,或许是天热心躁,司机们纷纷按喇叭,底下一片熙熙攘攘之象。 “好!”莱恩同意了艾伦多的提议,两人认识这么久了,基本的默契还是有的,只要控制一下力度,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维克多可不知道莱恩心里的念头,他右手轻挥,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里,一团巨大的石头突然活动起来,原来是一个石制的魔像。 “可是你才刚刚醒来。”夜宸见她精神饱满,比往常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神采,可能是珠子的原因。 夜宸也甚是不解,即使主人刻意捏造年纪,也不可写二十二岁,恐怕无人相信。 “哥,现在你们几个最重要的不是去找玄根水,而是想办法把玄力提升上来。 第61章 陆怀民的远见 北辰两眼一眯,瞬间就猜到了妃红颜的想法,他也不禁疑惑,沈璇到底是被对方厌恶成什么样,才能被如此嫌弃? 鬼世子淡然一笑,这个时候绝宇宁还和他讲道理,对于一个从不讲理的酆都世子讲理,只有一个目的——拖延时间。 手中力度没有掌握好,它被某个钳子状的武器给从中折断,另外半截正插在某具尸体的胸膛里。 “我不要你告诉我,你出去。”我紧紧的盯着艾宁宁的双眸,命令道。 全校很多男生,包括高年级的男生都对夏秋有好感,这些男生经常给夏秋带各种吃的喝的,但是她就是不明觉厉,没get到别人的心意。 布朗被杰克打断了讲话,虽然内心里面有一点儿不悦,不过也只能忍上来,虽然自己代表的是联盟城,并且在联盟城里有着非常高的地位,不过在这里人也全部的都是大佬,布朗只能道:好吧,杰克先生你请说。 在许川过去几年时间里,有过许多的辉煌,他获得过很多成就,像人类第一刺客、PK王者等等。 和三人不同的是,另外一人,一副高傲之色,好像谁都不敢把他怎样似的。 这也是无奈的选择,毕竟只有暗合金机械手,才能抵挡住太阳之光的辐射伤害。 既然是相府的规定,那就是国策,当下江云也就不好多说了,因为纠缠下去并无太大意义。 “你这是干嘛呢,发什么神经,赶紧回床上去,伤还没好利索呢”金泰妍有些着急的对着杜佑家说道,只是杜佑家没有理她而已。 不过随着妖兽实力的逐渐提高,想要继续通过这种方法来实现战斗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还有的直接把自己东西往楼下扔,不止是他们,其他班的同学也差不多。 他平时还在住在宿舍里,不过每天都会去租房里询问贾维斯的进度。 “下课了。”教授宣布完,走出教室,对白思纯说笑了两句,离开这里。 等到那些变异皇级恶魔去处理玩家掉落出来的装备物品事情的时候,苏叶的脑海里终于响起了确定完成A级荣耀任务【超级大反派】的声音。 什么叫缘分,这就叫缘分,翻上一个山头,都发现对面山头上正在扎营的敌方,都在准备休息的状态下碰见了敌人,双方从士兵到将军,都有一些转不过弯来。 就算顾南也不可能将傅橙完整带出,所以他选择带走傅橙的神魂,这倒是费不了太多力气。 姜蝉衣慢慢走到荷花亭,桥中央,微风中弥漫着花苞的清香,颇为宜人。 当然,要是能真按照玲珑所说,修补完成之后,达到地境上品的品质,那倒是赚大发了。 “所以,你们这些家伙,自以为是神明,但在你们的人民眼中却是恶魔。至少在人类的世界是这样!至于波顿人,他们为什背叛你?你自己心里有数么?”安娜一番话把一向眼高于顶的梅丽莎说的目瞪口呆。 “菲儿,你这是确定不会输吧?我可是投了你一千万呢。”赫非身边,说这话的人,是赫非的一条添狗。 我故意装出要呕吐的样子来,这是我能想到最有效直接的方法了。 赫菲原本不知道那些事,现在知道了,她对此人,那是全无好感,因此,只是冷哼了一声,便拍了拍手,几个保安应声而进。 现在出现的都是一些贵族子弟,外面照着围观者,看着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只是想了一会就进去。 “只要一时相信就好,机甲进了舰船内部,就由不得他们了”铁星寒自信地回答。 铁星寒用战刀架在诺曼的脖子上,而波波夫却丝毫没有受他要挟的意思。他大手一挥,周围的御林军纷纷举枪准备射击。诺曼急的大骂波波夫,而铁星寒也将刀锋压在他的脖子上,诺曼的脖子上已经鲜血淋漓。 只见姜蝉衣为男人施针,不过一会儿,他身上的疹子便少了许多。 “在一万斤的压力下能坚持十息的时间!”那个中年人说完,大手一挥,在场的四五万修者顿时感到背上像背负了一座大山一样。 下了游戏把头盔拿下来的时候疲倦感直冲全身,我摇了摇脑袋,直接走到床边,就这么一倒睡死过去了。不知道过了多久。 对于那个慈善晚会,钟凌羽的态度依旧,并不想因为她一句话而改变自己的初衷,而且苏妍也没有继续提那件事,似乎她另有打算了。 那不可能,毕竟火云老哥身为一名金丹期修士,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出现老眼昏花的情况。 不对,还有几尾锦鲤,它们从石台下忽然跃升到半空,鱼眼中弥漫着十分诡异的情绪,从其间透出的那股冰冷是李天畴从未见到过的,不觉中指尖一松,叶刀已经呼啸飞出。 但事与愿违,他非但没有昏迷过去,反而觉得脑中的疼痛更加剧烈,让人生不如死。 我草!这新环境果然需要好好适应一下。李天畴由衷的钦佩邻居们的淡定,但犹豫再三,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下楼拉架。 次日,天刚蒙蒙亮,邪木云悠悠转醒。昨天晚上没事的时候,他和刻意跑到脑海里去看铁木云,发现后者一直在闷头修炼,便没有打扰退了出来。 李煜把脸一黑,高声喝道:“闭嘴,刚才军规讲的明白,严禁嬉笑喧哗,各班班正,让嬉笑着出列。 “多谢援手。”大殿入口,一道身影出现,黑色的麻衣露出内衬白色罩袍的星星点点,正是火天尊。 “少爷,我有一个对于你来说的好消息,你要听吗?”夏星神秘兮兮,看着躺在病床上穿着白色病人服装的萧逸辰。 “瑶瑶,那你不爱我吗,怎么忍心看我备受煎熬。”龙拳也看着她。 “浩哥哥”她的眼泪顷刻便掉了下來轻轻抚摸着他的面庞,那俊朗的线条依旧分明,可是那个昔日硬朗的男子汉,却是再也一去不复回了。 第62章 小小先生 浓密的银毛根根直立,如蛇般的雷弧在银伮魔猿体表飞窜,此刻的魔猿身形好像又变大了几分。 需要活动空间地精灵族孩子们开始自己动手铲除灌木、荆棘等等,并将蓝嘉维拿出来的那些阿德尔的食用水果种下去。一直陪伴着他们的蓝嘉维等人也在协助着做这些事。 呵呵,许英笑了一下,各家的日子各家过,谁也替谁做不了主,即便那天那样生气,可过后舅舅和舅妈不还是和好了。 等到事情渐渐平静之后,秦暮这才取出那从天渺宗长老院偷过来的纯阴元胚洞府开始打量了起来。 “等等,等等,给我切几块肉出来,我要分析一下,然后看看能不能提炼出了什么东西出来!”老乞丐喊着胡宇,胡宇一听,拿着战刀砍了继续,马上就弄出了很多的碎肉。 “冥神呢?既然天神能重生那冥神应该也能吧?”冥落低声问道。 林天却好奇看向周围,因为夜里这里的地方却闪烁着白光,如果一直看地面,会感觉眼睛要被弄瞎了一样,所以他只能往周围看,而风修则前方带路。 到了晚上七点,许英他们吃完饭,正看着电视说话,几人的微信又响了起来。 出了大楼以后,胡宇就往住宅区那边赶去,他们五个,艰难的爬上了楼梯,到了一个楼层以后,直接就躺在地上了。 刘志和孙月还帮着他们找住的地方,还帮着他找了份工作,把他们安顿了下来。 飞鸟形状的项链,用蓝宝石组合而成,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闪光。 宁风致坐直,是因为他没想到叶赫会在开幕式出现,毕竟他是知道一点叶赫的情况的,因此他没想到叶赫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青色剑光化为一柄十几丈的长剑,就像是巨人的神兵,斩开红色光罩,剑气吞吐之间,将三十五只玄兽卷入剑气风暴中。 夏流火瞧她那个样子,好像并不是故弄玄虚,想到她对地底下的感触范围比自己大得多,看来多半是地底下发生情况了? 叶赫之前也是有这点顾虑,再加上千仞雪跟叶东都在关键时刻,所以他也没有提起。 学习开始了,虽然刚开始学习的东西相对较少,但乔家姐妹见识到另一面的胡筱雅。 戴沐白一挑眉,硬生生脱离了那种粘稠吸力的控制,保持着肩膀的平衡。 就是眼前的这一伙人,二话不说直接团团把他们围住,司机都吓了一大跳。 戴沐白联系上自己的骑士团,跟独孤雁知会一声就离开了天斗城。 百里图怔在原地,吞咽了几下口水,便如同泄了气的气球一般萎缩了,完全没了刚闯进来时候的嚣张气焰了。 李景珑一怔,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见鸿俊这么抱怨了,但这一次,他感觉到鸿俊的情绪十分强烈,尤其在两人把话说开以后。 燕城就是靳国的阴影,三番五次的侵犯进攻,最后都落得一个一败涂地,割地赔城的地步。 虽心底微不可查的角落,也有个声音在歇斯底里的大骂云秀蠢材、假清高……但她确实暂时被珠宝的光芒给迷住了。 当然,展彤也是好心,若是此时不说,将来大盗死了,那些老大人要是知道人参都被徐阳收购去了,嘴里或许不说,心里肯定会有个疙瘩。 “不能再等下去了,这样下去我们的手了非让张三风完全斩杀不可。”封印前其中一个黑衣人说道。 想一想,如此周密的算计,贵妃又是个万事不太上心的,她怕是也难以得知甄氏的阴谋。 “给脸不要脸,土老帽等着吧,如果你敢动孟灵儿一根汗毛我就叫你吃不了兜着走。”郝帅恶狠狠的威胁道。 “不是两次,是两晚!”陈楚默咬着耳根吹着气,坚定的语气根本就容不得萧筱反驳。 经过了这地洞上面的一猎人使劲儿 的拉扯之后,也是成功的将秦玫娘就从这地洞里面给拉上来了。 比赛结束之前,雷耶斯打进一球,比分定格在2比1,利物浦再次战胜强敌。 老三跟老大根本就没看清楚咋回事,等他们听到动静拿电筒照射过去时,就见老二已经扑通的倒在了那麻袋上,晕死过去了。 所以,在这种紧要关头,他肯定会全身心的去支持五皇子,只要他一旦带头,朝中的人就会知道风向变了。便会随着大流,纷纷倒戈。 听吴铁龙都那样说了,陈祥林也没坚持说啥,毕竟那丫头可自己说了不要他帮她男人求职,那他也不费那口舌。 杨晶口中老祖掉落的鳞片,给徐少语带来了致命的伤害,几乎要了徐少语的命。 神明抬起了头,他不明白一头龙为什么在这一次会变得这么强,可当整个世界被幽蓝的结晶覆盖时,他明白了。 妹妹那一刀扎的太深,太痛。但许瀚笑容未变,指尖掐在掌心里给大脑醒神。 艾莉儿不知为何,本能的后退了一步,她有些看不透这个诗人了。 隔着白布,有浅浅的呼吸透了过来,少年漆黑的凤眸灿烂极了,神色真挚又动人。 本来两方实力相差不大,但丁不二的到来,简直就是最大的变数,不提这些,丁不二到来后没有选择立马动手,而是先观察起两方要争夺的是什么。 仙左卫门仔细看了两分钟,最后,艰难的移开视线,把目光集中在一色慧的身上。 辰御天微微一愣,抬头,就看见饭桌上的大家的目光,尽数聚集在了自己身上。 “还有这种福利?”楚阳再次被惊讶到了,没想到系统商城竟然还有这种福利,买三送一? “唉,上面的味道,比下面的味道鲜美,他如果想赢得这场比赛,肯定会选用上面这一半……”薙切宗卫有些不满堂岛银的回答。 第63章 周副局长的请求 “我当然能去了,蒂芙尼方面可是有我们不少的投资呢,这一次蒂芙尼珠宝可是展会的主角,我必须去捧场。”老汤姆回答道。 这些话让所有人都彻彻底底的回到了现实,‘天池’美景纵然壮美,却也已经无暇顾及。他们不敢在怠慢半分,在山顶上钉下铁栓,扯下绳索开始全速下山。 这中年人姓贾名无道,既是秦长卫的座师也是他的心腹幕僚,秦长卫不远万里从风雪之都赶来洛京苦苦追求美人,星河帝国皇帝虽然心中震怒却又放心不下,就派了贾无道前来洛京,再派四大护卫暗中护卫秦长卫。 周老头也有些愕然,带着歉意的看了看武植,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回到了他自己的座位。 我一脸冷笑,幽冥之枪猛烈一震,狂暴的元气直接冲进他的体内。 师团长大人的热情让墩子和豹子微感意外,两人还是敬了记标准的军礼。 接着,黄陵一句话不说,提着凌霄的领口,纵身从木楼上跳了下去。凌霄对着突出起来的状况没有任何准备,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落到了地上。 周围的天子会成员,看见这位长老出手,纷纷一惊,急忙劝阻苏洪烈。 黄信心中犹如惊涛骇浪,他还是第一次在武力上产生这种被碾压的无力感,似乎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下来。 夏元叹了口气,本来想拉一个跟自己垫背的,结果这下可好,垫背的没了。 叶征又听到了一个新名词,这回白愫没跟他解释,车停了,两人已经到了一家图标是个烂苹果的手机店。 南宫霖毅头上划过一滴豆大的汗,真难理解欧阳樱绮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打这种赌。但是……也不是没有希望,只要他赢了就好。暂时强压住自己心中的欲望。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接下來,三人继续向前移动,完全不知道里面会非常的危险,或许也沒有多少危险,不过改变了他们的一生。 为了确认欧阳樱绮是否安全他给南宫霖毅打了一个电话。要不是为了欧阳樱绮他才不会那么做。 “所以,是不是应该陪我喝一杯?”腾飞笑着举起酒杯,季凤媛点点头,她举起酒杯跟腾飞喝了一杯。 “傻瓜,没事的。”刚刚趁欧阳樱绮睡着,南宫霖毅已经去打听了,她的人看到诺明宇被米雪救走了。他百分百确定诺明宇不会有事。 他是个出色的特种兵,歪瑞歪瑞牛掰的那种,但他居然没有感知到别人的偷袭,而在意识到危险的时候,自己已经在空中了。 在知道了慕容三人已经跑到黑暗王国后俞升几人也没了办法,现在要想解决掉杜铁和慕容除非是打败黑暗王国,但这谈何容易所以他们现在的时间就是比拼修炼的速度。 杨浩看了一眼,其中的财富和刘辰的差不多,旋即心神一动,在无数道贪婪的目光中收进自己的储物袋中,他和分身目光如炬的盯着众人。 她将酒瓶放在我的面前,对我笑了笑,然后将手中的酒瓶给摇一摇,对我坏笑了几下,意思是喝不喝。 一座崭新的坟墓进入凌霄的视线,墓碑上刻着漆雕仁山的名字。墓碑前摆满了花束,大多数已经枯萎了。 而此刻,除了虎休等三人,并没有其余人,甚至是魔兽,都未曾发现,这虎休哪来这么大的自信。 余晴美在何月娥的办公室里,凌霄进去的时候,她正躺在沙发上,用手机玩着时下非常流行的一款手游——打飞机。 结果,话音刚落,一道猛烈如电的光波已击中了唐雪见,唐雪见一身闷哼仰面栽倒。 “滚滚滚!!”黑山老妖咆哮着挥舞着黑龙吞天戟斩中一道浩然正气柱,结果自身倒喷一口鲜血摔飞了出去,狠狠的砸在地上,砸出十几丈之宽的巨坑。 他在两位老兄弟耳边低声嘟囔了数句,智者和守者频频点头称是。 她自一条虚无的通道翩然而至,告诉他,希望能到一个地方去,一个并不存在于幽冥区域内的处所,那个地方,不就在你们的时空中? 不过无论如何,薛向铭今天所说的消息给我带来的震惊很大,只是他们两个这样一斗嘴,我那种紧张得不知所措的感觉反而缓解了。 刘彩衣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在众人的目光下,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 众人凝视着面前那巨大的尘烟区域,飞沙走石卷上高空,形成巨大的灰色蘑菇云。 傅昀琛瞳孔轻晃了一瞬,一贯冷漠傲慢的男人,被诱惑到心神动摇时,反倒多了几分别样的味道。 击杀这么一只怪物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好处,反倒是会浪费他一点时间,完全没有必要。 符祖已经彻底的陨落了,如今的天玄大陆之上还有谁是他的对手呢? “不!这不可能!”瓦格纳摇头,他很清楚俱乐部高层,他们可不会这么好说话。 虽然今天被打晕了,那两个保镖也保护不了她,可是现在她却丝毫不怂。 把自己说成了太虚古龙一族的龙皇,手下有着三大龙王,分别是北龙王,南龙王,还有东龙王。 这黑莲之中散发而出的力量,比之他掌控黑莲施展而出的力量更强。 第64章 声名鹊起 抛开禁区不谈,其他A级险地更是达到了二十个,所以,一个刚刚晋升为A级险地的苍梧大山,和那些禁区相比,重要性还是要差上一个档次。 想起前一天的那场雨,真的是半点理由都没有。怎么突然地,就下雨了呢?而且还那么大。 东方舜听完,一阵脸黑,他怎么忘了,这丫头一直都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儿,以前可能还有所顾忌,现在嘛!也只有他低头认栽了。 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办,只是这样想着,像是被人收拾了一样,想着还是让人心累的。 反倒给天罡派戴了一顶绿帽子,当然这句话下人是怎么也不敢说出口的。 后来,祖师在宗门外渡劫,有仇家趁机偷袭宗门,玄土龟怕新建的宗门因此受创,舍身将仇家引入雷劫范围,仇家灰飞烟灭的同时,玄土龟因闯入雷劫也奄奄一息,将要魂飞魄散。 厉安谨也不忌讳的点点头,想让沈茉知道自己到底有对关心着沈茉这个事情,也想让沈茉直接的体会到自己对她的那种感受和一种慰藉,想要让沈茉感受到自己对她的偏爱。 之前纪瑶只是听说过窨境森林的名字,并没有详细了解过,在她看来,什么传说都不如眼见为实,总要亲眼见到才能有自己直观的判断。 姜景右手晃动着竹笛,走路大摇大摆的,兴致勃勃的给姜璃介绍。 白圣深呼吸一口气,到底还是要回去的。皇宗早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让他感到骄傲的存在了,而且杀子之仇他也必须要报。 石崖上,修士的人数也在陆续增加,但与淘汰之人相比,就显得缓慢多了。 虽然封藩,但这其中还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的。所谓天高皇帝远,一旦两个皇子封了亲王然后赐了封地。那么如果他们自己养私兵的话,皇上可就是防不胜防了。 “远泽!”何妍已忍不住失声痛哭,她抱住梁远泽的腰,把脸贴到他的后背,哭着求他:“远泽,你跟我走吧,不要在这里闹了,我很难堪,我觉得很难堪,你给我留点尊严,好不好?”纵吐住才。 “太好了,你说我的体质会不会变成正常的……”闻人无双眼中闪出惊喜看着青水。 银针插入水中,拿出来后。只是几个呼吸间,之间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的变黑。片刻后。银针侵入水中的部分已经变得漆黑无比。 年轻的皇帝在知道她怀了他的孩子,高兴坏了。他想尽一切办法对她好,只除了让她离开他这一条。 一直玩着游戏的子谦自然不知道白浅说了什么,只是拿着iPad不停的在厮杀着。 陆华的脸又白了,这次恐怖的经历直到现在都历历在目,让他后怕不已。 康美玲在手机那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道“不,我住院,我不回家。”台亩丰扛。 那个凉亭只有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通道,四面环水,对于丧尸那样的存在就是易守难攻的堡垒。 不管是在哪里都有阶级存在的,哪怕是身为混沌魔尊这等层次的强者,在比自己更加强大的存在面前也只能够低头。 “咳,我试过了,总是到最关键的时候,以失败告终。”薄薄唇角轻翘,纳兰君尧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的不足之处,神情坦然。 只是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个黑发亚裔男人。安德森失望地一叹,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在这个行业里脱颖而出? 虽说是悬空岛分部这样的重要区域,可随随便便找来二十几个筑基巅峰,还是让楚何惊讶不已。 一百多名手持03式步枪的战士那可是一股十分恐怖的力量,看着程玉带人挺进市区,整个sy市都被惊动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叶幽幽心道这位大概就是她叶显叔叔的弟子,虽然对方的表现有些奇怪,但还是恭敬见礼。 黄沙恶魔必须要同时扛着两重压力,在这样的情况下,显然赵硕是占了极大的便宜的。 当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达到巅峰突破顶点极限之后,便会带来从量化质的结果。 十几人凑在一起,轻轻商量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以及某些特别注意事项。五分钟准备时间过去,他们纷纷拿起自己趁手的武器,开始朝华光基地走去。 “可是,那把剑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不是吗?”见李泽道说得如此轻松的,安可可更是自责无比了。 吴媛悻悻的摇头,看看尹流苏,谈个恋爱结个婚,一波三折惊心动魄的,一个特写的累字。 这个点该报的新闻报的差不多了,想来洪佳柔应该意识到计划失败了吧。 他准备在a市区逗留,刚巧有一个合作项目,的确需要总裁亲自监督,所以留下来名正言顺。 第65章 三十万字的答卷 刘雷看到楚英之后,先是一愣,随后便将房门敞开,示意楚英进来。 因此、当这些修士从秘境中出来之后、便牢牢记载心中。他们碍于门中的规定、说出一些不太重要的信息。却把那些有价值的信息拿出私下交换、或者出售换取一些所需之物。 方一凡拍摄实在是太过分了,竟然直接把镜头怼到了潘帅老师的脸上,你这摄影肯定是拿不了奖的。 今天的方坤宇穿着叠放很久的西装,打了领带,梳了背头,络腮胡也精心修剪过。 “撞沉!”带着水师残军,康烛的脸庞之上,隐约露出了一丝疯狂。 李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只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面带怒气的李雅,暗道不好。 孙若普二人吃过饭,进屋玩了一会儿,不过晚上的时候,孙若普还是把强烈要求的乔英子送回去了。 然而,就是这样,在时隔了不短的日子之后,赵衍林却是依旧能够记得楚英的气息,并且想必要不了多长时间,便能够想到他究竟是在什么地方见过楚英。 当然,既然楚英会这样认为,原本便对炼狱所十分重视的陆狂人三人,便更会这样认为了。 所以,方清雪现在才知道,原来生意做大了,就是所谓的忙碌,不过这种忙碌也不错的,充实人生。 好一会单美仙才问清楚其中缘由,单美仙又命人停靠码头做了补给,这才进了船舱里,却见到张玄在独自饮酒。 以前他就很少自己下厨,她也不许他进厨房,而且很认真的对他说她的男人没有进厨房的必要。 如果把刘琦逼到了张杰一方,让张杰得到荆州水军。这将是东吴的灾难。对皇叔而言,如果没了江东与荆州。光一个益州恐怕也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幸好,他此前只是对林锋抱以不屑,并没有什么言语冲撞,以及什么不尊的挑衅态度。 要不是何莲提起吉太医个“吉“字。那碗药就下肚了,喝下去就有可能被毒死。还好这年代没有氢化钾之类的毒药,否则抿一口神仙也救不了了。 这就像是手里拿着一个亿,却不知道如何使用一般,实在是浪费。 如此,那里应该就是入口了,还是这般大咧咧的放在外头的出入口。 最后,将会进行五场比试!将会挑选出最后的九,八,七……直到第一名来。就这简简单单的一番介绍,这谢天钟便东拉西扯的,说了足足两刻钟。而对前来报名参加云鹤宗选拔弟子赛的,古锋也知晓了全部。 叶谦身上的手机响了起来,随后拿出来一看,连忙招呼老婆坐到身边。 可预料中的手雷并没有扔过来,南宫问仙也没有现身。一颗瘦瘦的并不想手雷那样椭圆,而是圆柱体的投掷物从围墙另一侧丢了过来。 灵柩拔出神剑,剑身泛起玉质光泽,有着不朽不灭的特性。元神法力接触到神剑的毁灭禁咒,一股毁灭之力诞生,同时激发了神剑自身的剑性,丝丝缕缕的神魔之气居然从剑身激发出来,承载毁灭之力。 “这簪子上面点缀的是石榴花,你知道石榴花是什么意思么?”琅桥问道。 而另外三人中,有一人在战斗开始的瞬间就施展身法,在战场中不停的移动着,很明显这是一名刺杀类的武者。 说完,两人就强行拉着南宫问仙往沙发过去,谅南宫问仙再怎么抵抗,这种时候就是没辙。先是不说两人力气有多大,怕是南宫问仙用异能力反抗也是[垂死挣扎]。 不只朱嘉跑过来看,不少听到朱家开始收稻子的人家,都跑过来凑热闹了。 逍遥王大手一抓,将赵烬抓在手中,周围的金羽卫顿时从四面八方涌来。 ??孟神通并不在她旁边,因为自从离开邪异的净土之后,青灵就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不但老是梦见一朵黑莲,而且那只她斩断的手,总是阴魂不散地跟着她,偏偏连孟神通也看不见。 见横枪扫来,姜清维反而嘴角微笑,大喝一声,随即蓄势之戟犹如苍龙出海,带着最后的灵力向扫来金枪的枪身击去。 大宝、二宝经常与叶瑜然说话,自然也知道一些叶瑜然的打算——不需要把谁一杆子打死,用一根胡萝卜吊着,你愿意跟着走,那就跟着喝一些汤;你要不愿意,再收拾不迟。 他以为香叶会跳出来反对,还好还好,香叶总算是还没失去理智,不会做出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他用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给茅屋安了门窗,全部是用茅草编织的。 只见消瘦青年就像是断线的风筝,飞出了十几米后,从天空中落在地面上,好在修仙者的身体挺耐摔的,而且消瘦青年还有灵力护罩护体,所以只受了点轻伤,并没有大碍。 二郎真君错愕。一套衣服!难道要让她穿着湿答答的衣服跑来跑去? 众人心里都很清楚,这是三楼的客人看中的宝贝,他们肯定在价钱上抬不过。 万物鼎内的器魂老祖也累至够呛,与分身一战将它全部手段耗尽,此刻已然陷入沉眠,根本不能指望其再出手,况且即便有它出手,在雪域魔精王面前似乎也不够看。 子弹沉醉在美人的香艳迷情中,几乎都忘记了稻田计划,只想这样长期逍遥下去,被白沉雁催逼得紧了,他才想起赚钱的正事,问白沉雁:“你们公司圣诞节有活动吗?”离圣诞节还有几天时间,子弹打算在这天动手。 而看到自家门主,如此厉害的时候,这些弟子的眼中,闪过一丝丝的金光,对于这样的境界,他们自然也想要达到的,可惜的是,他们的天赋太差,虽然经过灵药的辅助,达到了现在的境界。 “都被我堵这儿了你还抵赖,你不带我去是吧?那我们就去你们局里,叫你们局长和局里的人评评理,我哪点做得不好,你要这样对待我?”李妻又拉着李明达往山下去。 第66章 出版 “下一次。。下一次听云哥哥的就是了!”齐琪没好气地白了她的云哥哥一眼。 这个时候王佳怡也看到了角落里面的秋收大计,脸色刷的一下通红。 曾经好几次做梦都想让这个老贼死在自己面前,而现在梦已然成真,楚云反而有些难以相信了。 “其实我连皮毛都没有学到呢,这厚土阵之所以有这威力,是我耗费了十几个地阶晶核呢,又以一个天阶法宝为阵心,幸亏成功了,不然的话,那十几颗地阶晶核可就浪费了。”穆尘笑着说道,却并没有真的担心的意思。 “哈哈哈,很好很好,敢和本尊抢东西,你们是第一个,等一会拍卖场外面见。”老者愤愤的吼出一句话后,就没了声响。 在摔倒时,还是本能反应的抱住了萧寒的一条大-腿,紧接着脸也贴了上去,脸更加红了。 “你刚刚开车开的那么稳,不用眼睛看,你是怎么做到的?”她抬着巴掌大的脸,疑惑地望着她,昏暗中的她容颜清纯中更添了几丝魅惑,让他恨不得再狠狠地咬上一口。 杨云眉头微动,没想到少林寺秘传的武学竟然是铁布衫。在他的记忆中,铁布衫这种硬功纯属于烂大街的货色。只有江湖上不入流的人才会去修炼。 结木弥耶却把事情的重点放在其它地方,“月咏几斗,为什么你在这里,你不是在国外吗?”难得的勇气。 屋中的光线有些暗,平时点起来的灯也被全部扑灭了,就着有些暗淡的光线玲珑公主抱着自己的肩膀缩在她常坐的那把宽大坐椅上,显得楚楚可怜。 对于林羽知道她姓氏这点,她并不吃惊,儿子见义勇为付出生命的事情好多网友都知道,她的姓名和联系方式也都被扒了,很多好心人都要来给儿子送行,她都谢绝了。 “额……好吧。”凌昙雪耸耸肩,拿过了墨勋的手机,拨打了张晓蛮的手机号码。 装?人家好歹还会装装样子,可你呢?那些年你是怎么对姐姐的? 扫了一眼现场,萧铮率领其他村民立刻撤离了现场,那些黑衣人岂会甘心,立刻便是组织一伙人马冲了上去,冲到他们跟前后,便是将那些村民给围了起来,随后发动了袭击。 合晟集团的考核继续,眼见着晋级的名额越来越少,众人焦虑了。 现在谢闭服用禁药和刚才黄岚突发袭击,根本不是两个概念好吗? 他通过不停的制造被洗脑控制的神使,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至高无的神。 “残次品?这个还有残次品这么一说的?”苟询这话让李岐有些惊讶,虽然已经是清楚了不少的关于记录者的事情,但是,这残次品这一说,李岐还真是听都没有听说过的。 有了钱就有实力,因此他们旗下的雇佣的武者极其多,丝毫不亚于那些武者大势力。 “他们…”艰难的吐出两个字,就梗住了喉咙,波澜不惊的眼神乱作一团,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它终究还是来了。 香风扑鼻而来,天玄想要吻一下后者,可是发现漫天嫉妒的目光看着自己,不已干咳一声,打消了这个想法。 念云心里那句“她算不得你外祖母”到底还是没说出来,就算那不是她外祖母,也还是她姑奶奶。 城楼下唐家家丁们,有些闪躲不开,是被飞箭直接穿透战甲,鲜血抛洒在大地之上。 他嘴巴张的老大,眼睛瞪得跟牛眼一眼,以至于一开始都没说出话来。 或许在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对王凯产生了一种奇迹来临的依赖感,总想着有王凯,说不定比赛就能赢。 但是他的剧本写得很好,拍摄计划表也弄得很详细。然后题材又是关于高中、关于高考的,刚好跟他本身的经历很贴合,所以我就来了。 自己可是从来没有看过枫哥如此动情,就是当年被孟瑶所伤的时候也没有这般。 有个老人经常会到这里来转转,他就是郑大队,他在别人面前永远是坚强的样子,可是等到没人的时候,他也会像常人一样,他也会哭泣,也会伤心。 既然第一种方法无法百里洛川和林清越迈入死亡,那么只能是第二种方法了。 胡军盯着卜旭仓皇逃离的身影,哈哈大笑两声,拍打了一下衣服,然后开车离开了。 南慕倾让哲也等人先行去住的地方,自己留了下来,与音盏边走边聊。 那个少将撑着跪了下来,咽下喉咙里的血,正想说话,但是下一刻,又是“轰”的一声重响,整个大地都晃了一晃。 神殿的人见自己的神被侮辱了,气得面色胀红,只等凌篁一声令下就要动手。 大概是觉得第一题太费脑子了,第二题就是初等数论的同余问题,技巧性略差,但是步骤一点都不少,是数论,就算是初等数论,也是一项比较庞大的工作量,而且著名的数论问题都可以等同于智力游戏。 他真不记得昨夜有做过什么梦,更不会知道自己都说过什么梦话。 从他所在的这个角度,他看不到皇后讽刺的人是谁,但是应该能够推测出,是哪位妃子或者哪个皇子。 明明知道,绝对不能让于欣被眼前的血腥杀戮感到享受,这对于欣来说太过危险,可,灵鹫的模样再次出现在单军浩的脑中。 第67章 供不应求 “是的。”牛大傻点点头,这个玉榭总是让他感觉不安,甚至今天一天,他都感觉心神不宁,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彷徨无助过。 厅上只有柳氏的辩解声,她越说越理直,她的话也让不知情的人越听越有道理,最后就差直接说是红袖指使人要害她了;这时,郑大管家自外面进来,他身后有人托着几包『药』材,再往后跟着几个大夫和『药』铺的伙计。 楚玉正如释重负,却听容止低笑了一声,回头看去,只见容止伸手按在腰上,解开了收束的腰带。 在他幽深的目光下好像一切都无所遁形只不过一日的功夫他便将所有的一切连根给挖了出来。 “哼哼,再厉害也不过是凡人的范畴,在我们神面前,你只不过是比蚂蚁要强一点而已!”斯蒂芬尔一把将眼前的箭支捏碎,嚣张的大笑起来。 虽然众人也都略微的了解一些上古时期的历史,但是,却没有一个懂得这些东西,所以,谁也帮不上忙。 一抹刺伤瞬间划过甄十娘心底,温淡的眸底隐隐浮起一股浓浓的失望。 “大宋的工业将会在这铁桦树身上起飞?!……”王静辉心中有些好笑的想到。 “商贾驸马?!”王静辉听后心中不免好笑,不过看起来皇帝赵顼在目前确实是有历史上做买卖做的最大的皇帝,笑归笑,可以肯定的是皇帝对这个“称谓”是非常感冒的。 海灵虽然是给张天放出主意,却是在为大局考虑,这件事情做的很好。 到了这个时候刘整也不想再掩饰什么,自己的意图和韩振汉早就看的清清楚楚,有的时候刘整甚至怀疑,韩振汉比刘整他自己都,更清楚泸州军未来的去留。 即便,大家都很意外,万俟陇华宁愿捧侄子上位,也不愿意捧自己的亲儿子,却还是对这场龙家内部权斗,保持着观望的态度。 法则不灭,主神不死,虽然法则主神不是大罗金仙,但这一点也是他们的优势之处。 “张玲”的目光从老孙身上移转到我身上,最后落定在我身旁——古羲的位置,“你就这么干看着?”她的声音已经变了,不过我听着有些熟悉。 城中有守军三千,城中百姓有几万人,守城的大将叫竹内太郎。离这里只有一百多里。听到对方这么说,王参谋看了孙虎一眼。 金云到底有什么目的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在蒙古鞑子兵的刀光下吓得噤若寒蝉,谁还敢出来答话,现在连族长都要带走还是用金家的存在来做要挟,一厅堂的男人每人敢说什么。 所以在北方的商人圈子里面乔志勇显然成了一块,口碑好体量大的金字大招牌一样。无论是北货南销,还是南货北卖,几乎无人不知乔志勇。 就看到天穹处,一道气机炸开,恐怖的神念横扫大地,轰隆隆的碾压而过,所过之处,天崩地裂,无数的山脉坍塌,城池崩碎。 “这不是……”冥王戒?陶奶奶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冥王夜枫,要知道这可是冥王的象征,见此戒如见冥王,看来这冥王对王雨瑶不是一般的好。 虽然他在外面,但里面说的话凌夜枫可是一字不差的听在耳朵里。 罗西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推了推门,发现这门纹丝不动,如今看来,要想进去,必须得把这个锁想办法弄开,要不然得话,就只能是干在外面看着,却进不去。 苏衍知道她是好心,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大油村的日子不好过,叫他就这么走了,如何做得出来? 鸢尾蝶从瓶中飞出,绕着整个皇宫飞了一周,每一个宫殿,每一处角落,它都沾染过。 枭绝的身影越来越近,距离宸王府还有一些距离时便收拢了翅膀,直接凭借着双腿的力量承受住了自己的身体,稳稳地停在了二人不远处。 最最重要的是,整整十分之九的道血,全成苏衍的了?就这么窜过去了? 问的多了就更能了解实情。萧恒虽说是走了,照着他的风格不是自己跟着听,那也是必定留下耳目的。 夜倾舞微叹口气,想到之前被他累坏的身子,吓得他连朝都不上就专心照顾好自己,此事整个朝堂都知道是发生什么事。 在衣袖取出在一个黑色形伏的木人偶,随即竖起中指咬破将血滴在木人偶身上,微微闭上双眼默念着咒语,随即吐出血迹,血却是通体的黑色液汁。 为什么古牧要说伪朝廷,因为这个苗人丰这个王爷称号,是李泰父皇所封,当时南疆战乱不断,先皇颁旨,谁能平定叛乱、统一南疆者,就给他封王。 “去把总统请来这里,就说他的侄儿在闹事儿!被我拿下了。请他来处理!”莫安霖收了手枪,让几个亲卫兵把那壮汉给绑起来了。 一旦被人以外力击中,虽不至于毙命,但绝对会在最短时间内失去全部的战斗力。 “放肆!竟敢在我坊市里面嚣张,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主持者声音中带着一丝怒意,此时,他的左手正遥遥的控制着一个红色透明的灵力球,球中放着的正是那卷羊皮纸。 第68章 如火如荼 这些狼也是十分的配合,虽然眼神中时不时透漏出原始的残暴冷酷,却并不抵触这些以后将要和自己并肩作战的人类,纷纷低吼一声便趴下认主。 顾言刚在顾家虽然排行最末,也并没有什么实权,但是他也毕竟是顾家的直系子嗣,无论是资产金额还是社会地位,都比萧益谦强出太多太多。 只要回到宇宙之中,那么天高海阔,便是再也没有人可以找到他的踪迹了。 “咳咳……”骆玥用力的挣扎着,在月光下那张好看的脸狰狞非常。只是不管骆玥如何努力,丝毫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细嚼慢咽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全然不是狼吞虎咽,而且根本没有发出任何的动静,安静极了。 解决了这最大的敌人,彪子想也没想的便往老大所在的地方跑去。 源力弹射落在火原的土地上,炸出了一个巨坑,第二颗源力弹同样落空,将宋刚周围的树木全部炸毁。 许宽请她坐下,泡上一壶茶,骆玥就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许宽听得很认真,最终也同意了骆玥的想法,约好三日之后将他们平安送出虞城。 骨刺上面亮起了血红色的花纹,然后一瞬间便是刺入了庄星宇的胸膛。 反正这几年过去大家也都接受了这个事实,再将他带回去说不准又起波澜,那人的品性如此不端,已经废了。 假定白实秋的目标是收购所有的流通股,可这么一来,白实秋就不可能当成喽。 就算血还丹会被张硕抬高一些价格,一些有点资本的修士都会备上一两枚来紧急使用,因为谁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遇上危险。 燕景荣说完,杜必行向往不已。如果能将身法修到一定地步,他的实力一定会暴涨!不过燕景荣作为大武宗,都只是随风级,其难度可想而知。 他们一定是认为只要被自己抓到,就会被视为过晚回到宿舍而死亡,由此出现了刚才的情况。 “狗日的,你说不说!”高弘毅一巴掌抽了过去,直把干瘦的李喜儿给打的眼冒金星。 两天后,诺曼人意识到对手没有上钩,遂以一个团的兵力重新拿下了斯利恩。 张硕从黑暗中一点点的走了出来,此刻在发现这些赶来分一羹的黑暗妖族居然全部都不敢上前了,心中也是感到好笑。 徐丽丽与周行水两人点点头,马上就开始行动了起来,将方重山、张彪与韩笑3人都喊了回来,背上昏迷的康全立即撤离。 “哈!是我们的忠诚级!还有我们的卡斯蒂维耶上将级!是第1舰队来了!”一旁的奥托-伦德斯欣喜若狂地叫喊着,仿佛一场绝地大逆转已经就此拉开了序幕。 就精力而言,眼前这些诺曼军人已是强弩之末。还有比这更好的偷袭机会么? 神秘的竞标方还没有出现,此刻西柳都各个家族的继承人,掌权者,各个名列前茅的大公司总裁,相互碰杯交友,谈论时事。 这件事情大意不得,但是现在他现在也已经有所顾虑,并不能如同以前那般随意,更何况,他已经决心退隐,却偏偏要将事情扯到他的身上。 说完,李婉儿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害怕的垂下脑袋,她怎么这么蠢?她这是在质疑段公子?段公子不会责罚她吧? 一道很奇妙的感觉突然出现在段浪的心头,似乎,他和这块玉佩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好在韩三元此时装备足够好,抵御了不少的负面效果,本来是硬控的技能,在此时也只软控而已,本来是不能移动的眩晕,只是让韩三元感到有几分目眩。 噬魔龙是一种味觉极度发达的魂兽,它不仅仅可以品尝出所有其他生物品尝不出的味道,而且连非物质的存在都能品尝出味道来。这里面就包括了生物的思维,感情,甚至是记忆。 罗天阙表情平静,他目光依旧看着罗雪雁,眼眸之中却闪过一丝失望。 她心中鄙视了自己一番,好歹自己也是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什么花样美男没见过。 琴心自己也向斗铠里注入了全力魂力,一只青鸟从她的体内飞跃而起,向奇美拉撞了过去。 一想到这,朱常芳又感头疼如裂,哎哟哎呀地大声呻『吟』起来。 曾毅被陶桃这没头没尾的电话给搞懵了,急忙又拨回来,却得到的是对方关机的提示。曾毅就恨恨按了电话,他算是服了这个桃子,救命也玩得这么绝,发出求救信号后立刻关机,意思就是我把最后的希望都押在你身上了。 另一边,我连续的把四十三只怪鸟切成两半后,意外发现冰雨竟然停在了那里,一脸大受打击的样子。 第69章 意外的访客 车队在中午时分抵达袁州市这边,在袁州市内,并没有做停留,车队直接开进了茂山县。 这孩子是心灵扭曲了吧!难道是长时间的压迫被逼疯了,不就是被BOSS砍了一剑嘛!用得着这么恶毒地将BOSS的十八代祖宗都一一罗列出来,踩地上大骂一通。 定神看去,正是秦枫的班长,手中拿着扫把,应该是刚刚从包干区打扫回来。 妮妮和别情实在看不下去了,捂着胸口呕吐起来,让无限陶醉的雄剑脸色立马黑了下来。 和平的年代,和平的环境,已经断绝了雇佣兵赖以生存的环境,或许大哭一场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楚楚,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都已经向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果然,郑天晴脸色大变,近乎哀求道。 “好了,目前你能接受的我都教给你了,基本技能你去找兰特学吧,还有记住一句话,做为我的弟子,不要辱没了我当年武神的名号。”孙无极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释迦可以走了。 “是的爷爷,而且他的超能力非常的可怕,远远的超越了我的能力。”姬天成严肃的说道。 作为王朝的老总,李春山其实是很清闲的。这么说,只不过是给他们一个交流的机会而已。 看他们的年纪,汪东衍最可能是云妃的弟弟。所以,汪东衍在龙辰心中的地位,恐怕不是一般的高。 “斩!斩!斩!~”泰瑞纳斯似乎也知道这一击不会这样轻易命中,便又连续斩出了三道剑气,并且还有往下继续施展的意思,但是——巫妖王没有给他机会。 贺华锦笑了一声,他还以为会听到什么保家卫国之类的,就说,哪个二缺会把这个作为当兵理由。 此次纳兰雪姐妹前来无争山庄乃是因为纳兰霜霜年满十八岁,第一次出门游历。 对于这样的结果,温远除了伤心滴血之外,他又能怎么样呢。好在,剩下那三成丹方之中,就有那张聚力丹的丹方。否则的话,温远肯定更加痛不欲生。 这就是黄金战体,同境界无敌的存在,就算是越级挑战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再帮我看看这枚是否也一样是圣品戒指?”孤枫当下又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戒指。 贺壁丞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已经养成了每天看报纸这种退休老年人习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发现的时候大家已经都习惯了。 随着华夏经济和世界地位的提高,已经引起了这些反国际和平分子的注意。近些年来,恐怖组织在华夏已经不再是无关词汇。军队已经暗中派特种部队剿灭了多次,在内部,也早已成立了反恐部队。 阎爵眉间一跳,将她翻身撩开她身上宽大的睡衣,当看到背上那些依旧渗血的伤口发炎了,伸手在她额头上一摸,头烫的厉害。 阵痴心中涌现出一种无力感,他这个大乘期修士在现在看来,简直是无能无力,真正彻底的无能为力。 就在苏落前脚走,后脚他就将苏落的大道之音从十星降到一星的事传出去。 众人扭头一看,却见是一位五十来岁的老者正精神抖擞的走了过来,不过他那张苍老的面孔上却弥漫着一淡淡的黑气,尽管他也是武道宗师了,但是现在他一身的实力能够发挥出来五成就已经不错了。 覃玉荣扭转着身子试图摆脱身后的人,她不知道,越是这样挣扎,就越在玩火。 “我目前也没个章程,宋江哥哥没派我硬性任务,就说尽我等最大能力去救。救得一些就是功劳,大家不妨商议一番。”燕青也是刚到京城,虽一路思量,但也没个清晰思路。 不过,既然楚三这么认真严肃的交代不许提,那就不提吧,就这么点时间,九叔还真有可能走不远。 她知道谢辞是想要前面去瞧瞧,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他们是要在平城定居的,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进入神藏境后,秦玉君对于这个境界了解的并不深,不像是萧然算是再次修行,有着丰富的经验,她也知道萧然在无尽虚空中得到了巨大的好处,至于什么好处,她不会去问,她相信萧然定然不会欺骗她的。 君天下说了一句话后,就立即离开了这里,赶紧布置人人手,先疏离这里的人,同时派出高手来坚守这里。 这次回族里,主要目的是想提醒族老和十太爷,我妹妹云柔柔,耳根软,容易被人骗。 他又看了夏思念一眼,兴许是他真的逼得她太急了,没关系,慢慢来就是。 然后一如既往地看着赛亚甩出掌心的检测器朝他全身走了一圈,鲁西亚则以不亚于探射灯的目光迅速扫射了一下四周。 第70章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太阴鬼族的族长缓缓从座椅上走了下来,走到了祭坛中央,整个祭坛是圆形的,中间又阴阳鱼将祭坛分开,有点像是太极。 听见呼唤,宝贝扭头看向他,并且『露』出一个温柔却淡薄的笑容。 “和你们合作,揪出第三方,搞定他了后我们再继续我们的战斗。”他依旧毫不客气地一通交代了出去。 一个凌空翻滚,越过了一堆杂务,刀光闪过,躲在这堆杂务后面的两个武装人员的脖子就被砍断,然后栽倒在地上。 李辉的反应也不慢,身体受到撞击的一霎五指一扣,顿时抓住了韩笑的裤带,没有被撞得飞出去,而是跟被束缚得不能动弹的韩笑纠缠成一团,横七竖八地滚出了不到一米的距离,压在韩笑的身体上伸手朝匕首抢去。 凌阳生平第一次杀人,但是凌阳没有感觉到任何心理负担,这既是秦璐动用了异能,对凌阳预先进行了心理暗示的结果,凌阳本身强大的心脏也功不可没。 “欧洲这个计划已经稳定了,他的预算资金本来就比较多,现在应该可以回笼一点。马上通知过去,让他们将多余的资金汇过来。”看着报表分析了一番他立刻决定道。 凌秒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苏煜阳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但是有一点让凌秒很不解——他和苏煜阳完全没有办法和平相处,每天俩人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事吵上几分钟。 这帮混蛋的武器装备太好了,一点不比我们差,尤其他们都身穿防弹衣,想要拿下估计得费点功夫。 “好与不好,不都在你的监视之下,不是吗?”姜兕柙对丹灵子笑道。 “接下来去哪里?”周山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闻到,这里已经属于在这座森林的边缘了,这里虽然会有魔兽,但是实力并不会太强,大多都在凡境到人境之间,继续向外面走的话就打达不到训练的效果了。 的是害怕自己伤害了对方?还是害怕自己不帮助他们对付洪家?不然为何两人今天晚上都来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对了,这里真是耀光山脉的深处?”周天眼瞳中的焦距瞬间拉了回来,忽然开口道。 在我发动血狼技能的同时,擎天柱那边也是施展了一次他的天卫隐藏技能,希望我们两人的技能可以打断费拉德的攻击,现在他的血值已经不到三分之一了,只要在抵住一段时间,我们就可以打败费拉德了。 大长老看了两人一眼,“你们商量好,老头子就不掺和了。”他又不傻,怎会不明白兰溶月打算以己为饵。 “慌什么?瞧你那样,再怎么也是阴阳龙凤图的主人,注意点形象。”蛟不急不缓的说教道。 周颖红唇轻启,低声呢喃了一声,葱葱食指,真元喷薄,宛如一把利剑,准确无比的点在了周天的拳头之上。 身旁,周颖也是一脸的惊魂未定,水灵的大眼睛有着一丝惧色,玉手掩着红唇。 温承郢见温玉蔻脸色肃穆沉重,心知说服不了这个外柔内刚的阿姐,或许以前她压抑太久,才会说出这番话来。 由于强烈的感应,蓝嘉维没要精灵王在前面带路,就像在自己家一样,走向生命树附近。 冥落回头看了一眼,白虎神殿的三人已经将他们的退路完全封锁! 老者见刚刚还气势低迷的石城士兵一下子变得战意高昂起来,看着青年说道。 一听林硕提到宝物,所有雷兽的眼睛都红了,然后,再次同时向林硕扑了过去。 只见他双手一个虚握,空气一声闷响,地上凭空多了一个圆环形底座。 一尊神秘强者现身此地,躲在了虚无深处,没有现身。不过,叶辰是绝世道祖,除了天命强者,谁能瞒得住他? 好吧,虽然仍无法相信两人的话,林硕仍然感到心情不错。挡下,林硕三人达成了一致协议。 “不是吧,这些讨厌的家伙从什么地方出现的,居然将我们都包围了?”楚林月看到周围布远处的血乌鸦立即说道。 但是天王门的守护大阵防御确实很强,林硕连续劈了三剑,都没能打破那防御。 结婚在农村是很热闹的,从三月十一开始杀猪宰羊已经开始了,不少村里人都前来帮忙。三月十二这天许多菜肴的配菜和清洗工作也已经完成,就等待着三月十三这天好日子的到来。 镜头中的迭戈科斯塔脸上被低温冻得通红,鼻孔里面呼着白气息。从他的表情和跑动姿势来看,是看不出什么的。不过这样的低温,或许会让来自温暖的巴西的迭戈-科斯塔很难适应。 那些死气融入到幡旗之上,那些幡旗中的鬼怪剧烈的挣扎起来,幡旗黑雾滚滚,如同沸水遇到了热油。 特进冠军大将军,燕云节度使,太平侯,食邑两千户,赐“忠烈杨家将”金牌,赐银一千两。 他沉默只是因为他在思考,他思考好了,也就开口说话了,一句令人吃惊的话。 他利用这九转阳火做报酬,只是为了让姜维帮自己度过这一次的危机。 第71章 科学的春天里,开在田埂上的,才是真正的报春花 温知渝死死盯着他,萧霁便是早已寻了名正言顺的理由,这个时候也说不出口了。 那些粉末,从蜘蛛的八根腿下一点点的向上飘散着,直到全部融进到蜘蛛的腿中,消失不见。 原来自己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火四平畏惧的存在引到了这里来。 如今的陈晓虎可是干劲十足,如果新厂这边一旦建造完成,他这个副厂长每年保底收入,加上分红至少是在百万以上。 可是你知道吗?在此时的寒冷冬季,你听到啄木鸟一直在凿个不停,其实并不是它爱贪吃肥美多汁的虫子,而是它想早点解除木枝的病害。 之前王远在他眼里还只是一个比较善于指挥的觉醒者,可大白这一个技能下去,张科才发现,这家伙不仅仅是会指挥这么简单。 “罢了,一条商路就一条商路吧,总比没有好。”容玉安慰自己。 因为是炼药师,所以战斗力自然不及那些战士和术士了,但是神出鬼没的精神攻击,却还是让那些个杀手有些手忙脚乱。 星乔看到这一幕,也甚是惊讶,毕竟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植物。 虽然王灿不擅长用兵器,唯一趁手的也就是弓箭。然而,王灿的近身搏斗能力让赵云都难以企及,而且也是赵云无法迈过去的一道坎。正如赵云习惯于用枪,而王灿习惯于徒手搏斗,双方各有所长,都有自己的压箱底手段。 尽管敌人没有按吉鸿昌的计划全部进入“口袋”,也只好发起总攻,以免敌人乘隙溜掉。张韬和谷景生立即给方振武、吉鸿昌和宣侠父打电话,随后下达了全团出击的命令。 宁云筱那次以后本想有机会去找三公主聊一聊,奈何城南的事情一出自己倒也忘记了。 尊上望着倒在地上痛苦翻滚的林妍儿,眼中流露出一抹阴鸷,也能大概猜到林妍儿此刻在想着王新振,于是就变本加厉,加大禁制吞噬的力度。 “各位,准备工作了。”古清敲了敲桌子,声音略大了几分喊道。 “王大水派你来杀我?!”秦帅再次闪避,抓起墙角的一个花盆砸了过去。 对于陈宫,严氏非常的敬重。吕布被杀死,吕布麾下的大将也被杀得干干净净,导致吕布麾下没有能主持大局的人。正因为如此,陈宫才轻易的接过了徐州的军政大权,但陈宫一朝得势,却依旧如往昔一样行事。 于是,楚雄沿着阴佳走过的线路,急速跟进。而当他终于感觉到一丝阴佳的气息之时,当即爆发出了自己的一点点波动。然后,急速走进了自己的空间。 当天晚上苏情回去了别墅睡觉,这几天她也确实累坏了,几乎一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而宁云筱思来想去,当时盯着看了很久,把这个标记记住了,她有种预感这个标记是个突破口。而如今进皇宫也是因为她想知道这样一个组织在皇宫要做什么。 赫法蒂舰队的溃败,也说明克莱德泽人彻底掌握了纳尔德控制区,在纳尔德控制区或许还有抵抗力量,但这些抵抗力量每一股最多也不会超过一支标准舰队的规模,称它们为特殊的超大型海盗团或许更加合适。 作为神龙帝国贵族学院毕业班的高材生,他们的事迹已经传遍了帝国,其实力更是让人胆寒,据说他们成年后第一次魔兽战场的历练,等级已经达到了绝大多数人三次历练等级的总和,所以很少有人会去蹙他们眉头。 楚风的耳朵很敏锐,眼睛也十分的厉害,他故意找了隔壁的挨着那摊茶水的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我在燕王身边多年,都无法辨明这烧焦的尸体就是王爷的,先生你是怎么辨别出来的?”石岛忍不住问道。 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个无规则转动的巨大漩涡,且这股漩涡的力量极强,若是此刻有人进入其中,顿时便要被轰得尸骨无存。 “怎么才能证明你刚刚所说的不是圈套?”另一边的罗布闻言却是不为所动。 霎时间,疼痛的感觉从大腿内侧的敏感的部位传了过来,清晰的疼痛感,在那一瞬间取代那种浓烈的疲倦感,一瞬间,李卫差不多以为刚才的疲倦只是他产生的幻觉而已。 “是的,我们可以会亚美尼亚了。现在大陆的局势越来越糟糕了,那个西罗马皇帝希望我们司马家能够在亚美尼亚牵制这东罗马,不让他进军西罗马。”司马晃缓缓道出他们可以离开不列颠原因。 九尾与他心灵相通,即使进入睡眠状态,也可以凭借梦话招式进行行动。 一是设施很齐全,二是大厅就犹如一个巨大的舞会、宴会厅一样,各种身份的人谈笑风生,免费的食物饮品供人使用,让庭树不得不承认,如果时常出入这种场合,眼界一定是会变高的。 尹阿姨这么一说,沈佳就没什么好说了。于梅就接过来,放到了桌上。他们两家平时经常互送点东西,所以都不怎么过分客气的。 绵绵细雨将天空洗得湛蓝一片,沈轻舞站在抄手游廊的围栏旁,百无聊赖的扔着手中鱼食,看着碧水之下的锦鲤聚拢而来,抢夺鱼食。 当年的那场大战,距离现在实在太久远了,现在楚江的人们虽然也知道不少关于那场大战的故事,可是毕竟时间已经将它们变成了历史,人们并不会因为少年的一句话而从中揪出什么毛病。 只要沈轻鸿洗干净那块灵玉,结束这场比试,他绝不会再整幺蛾子。 “云药”之前的尖啸或许是种召唤手段,越来越多的阴灵在朝这边靠近。 关闭属性界面,他又浏览了下网友们的讨论,一下子又被大家逗笑了,郁闷和担忧之情顿消,自己应该懂得知足常乐。 第72章 你就是个妖孽! 如果不是手机消息的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林清清还不知道自己要这么偷窥多久。 此时,坩埚钳中原本的一切材料都不见了,只有一团暗红暗红,犹如滚烫的岩浆一般,不断的冒着气泡翻滚的液体在其中。 还没等她把这些疑惑解开,她的微信里就收到了几张截屏和一段视频。点开一看,林清清的手机差点被她自己摔了出去。 而此时的马有金也忽然明白,难怪之后梯子河和老虎背一线的敌人都被灭杀,原来是第九天罗在出手。 且不提护卫他到武威的两万细柳铁骑和数千辅兵,光是百余名西域王子的侍从及随他们返国的使团,加起来也有万余人,若再加上运送首批粮食的帝国物流车队,泬西邑往西十余里的沥青大道被塞得严严实实。 前脚送走一个兔子,后脚又跟来一个兔子,他的运气不会这么好吧? 好在大行令张骞对东方朔近年的表现还是满意的,否则也不会向皇帝陛下进谏,将此番到阿帕麦亚“装神弄鬼”的差事交办给他。 别看老帮主卧病在床,但武力还在,自然要派个有实力的人才能杀得了他。 除了赵灵儿是江萧的道侣外,洪荒天道计算之下,唯有赵灵儿成圣,其它后天圣人才有资格成圣,否则整个洪荒就不会有后天圣人出现。 卡尔跟着李维和乔吉一起,穿过被高大的城墙阴影覆盖的走廊,来到了这座唯一允许外来者拜访的塔楼之中。 不过同样‘床’上没人,应该不是没回来,就是住在其他什么地方。 林艺进了房间,何飞正低头在看一个什么东西,听见响动便抬起头来,朝储慧芳和林艺摆摆手,示意她们先等等。 林涵抿唇,她无法否认,她讨厌别的男人的靠近,却对庞杰例外。 许婷也是发现这一点要是这样用坦克这种平常形容防战的词语已经形容不了他,堡垒?钻石?还是……军事要塞? 江寒点点头,抬手在胖子额头上方临空一按,一道灵力钻入了他脑中,阻断了他暂时对疼痛的感知,这跟麻醉还不一样,实际上胖子除了感觉不到疼痛之外,其它所有身体机能都是正常的。 “你要退出?”陆国伦这么一说,江百歌倒是吃了一惊,好在陆国伦要退出百歌集团这话,也不是现在才说,江百歌吃惊是吃惊,但只不过是没想到陆国伦居然是认真的。 这通道没有紫玉金珠的话,寻常人是根本不可能走的上的,瞬间就会被极道之力杀死。 战士们更是热血沸腾的与极品祖玛卫士、雕像干了起来。道士们灵魂火符集火远处的极品弓箭手。 陈锋就知道,这货出现绝不会有好事,所以,他利用致命因子这种粒子的存在,吸收其他人的生命? 好长一段时间,两人基本上就没有再见过面,除了在一些八卦杂志上看到庞杰的消息,其实也不是她刻意去看的,是岳雪菲非得要拿给她看。 这个也是事实,但马家父子最顾忌不是这个,而是叶白手上那些东西,那才是真正致命东西,至于桐仙羽和桐家,有些事情只要是做得隐秘,根本就不会有问题。 “知道本王为什么把你调回来吗?”景容见他们兄弟闹完,才开口说话。他们这么互相斗嘴以前都是习以为常的事,他见怪不怪。 火焰飞碟每过一段时间就爆炸一次,冲击破遥射天边,他们的骨刺再度被切断,这一次是丝绸之路出手相救。 面对自己内心的阴暗面,始终是很多人无法做到的事,而巴特能走出这一步实际上也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十几名天杰爆喝一声,从异兽上飞身而下,天杰队长首先发难,紫色能量暴涨,一掌向我的头顶拍来,掌力势大力沉,他的出招极其突然,我没有预想的到,下意识的伸手去接。 潜云一直都很奇怪,按照魔化兽表现出来的智商来看,应该不会聚集才对,而且依照它们那疯狂的性子,聚在一起,恐怕都不需要敌人,自己都会跟身边的魔化兽干起来。 “哈哈哈!”赤间刑疯狂的大笑,猛然一声大喝,连接在四位守护者身上的粗云猛然膨胀了几十倍,像是一条巨蟒吞了一头大象,我的眼睛一眯,有情况。 黑影想着,突然感觉到自己背后一道劲风传来。正欲躲开,哪知那道劲风却是会那么掐时间的狠狠的拍在了自己的后背。 我开始搬动身边的尸体,姑且叫做尸体吧,有时候还是下意识要当做他们是人类,如果按照感染体或是病毒体的称呼,多少是有一些残酷吧。 随着夜色渐深,青年路行的行人越来越多,青年广场上人满为患。 青火下意识地压低声音,招呼了慕寒等人一声,和其他几颗地球的统领,当先顺着殿外的那条大道前行。 又是两团大地母气被收起,萧易神色平静,不是不杀,只是有早晚,年轻矮人族强者的心思,曾经后世科技大时代,萧易早已见过了太多,只是那里存在着法制,而这里唯一存在的,只有力量。 万一是什么可能会丢命的事情,我可不会平白无故的去给人卖命。 石川听到此言,脸上的异色一闪而过,看来晴川闭关之事,并非那么简单。 韩君集修为不凡,再加上一甲子的经验,片刻间就看透了江立的伤势。 第73章 喜事连连 王朝一路向西,横渡大西洋,中途还横扫一处刚刚滋生的海洋变异势力,这才踩上西欧的土壤。 可惜她平平,如同飞机场一般,多少为她的整体形象拉低了分值。 怎么看也不是很好,不过见过索玛的能力,谢尔盖也知道她已经不需要自己保护了。 就在大家都正怀疑的时候,孔老头儿却忽然笑了,跟着就若有若无的笑着说道。 “一万?!”司徒国惊讶的叫了起来,其他几人也是瞪大了眼睛。 从魔杖店出来的时候,慕岩已经花费了200金加隆换成英镑拜托奥利凡德以自己工资的名义寄回了孤儿院,怕曼丽德太太怀疑,他只能寄那么点,想要资助孤儿院得等以后再想办法。 异鬼中响起一阵咆哮,声音像冰层碎裂那样刺耳,诉说着源自古老的语言。 王朗说着,就不管身后的060他们,然后毫无危机感的跟狗眼他们,商量加科目的事去了。 火云旗无风自动,旗面招摇的厉害,就如同被拉直的皮筋,发出猎猎声响。 然后,我们的领主大人就坐在领主府里,悠哉悠哉的看着任务界面。 李灵儿自然是知道赵铁柱指的是什么,说不得叹了口气说道,“人家现在不想和你说这些有的没的的啦,你好好陪人家看比赛嘛,好不好啦!”李灵儿到最后竟然发起嗲来。 “总统先生,欢迎来我们大学视察。”阿迪勒这才有时间表示欢迎。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鄙视的看了眼门口,我就说他脑子不好,他还总是不承认。让他多吃点加碘盐,对于他肯定有好处的,我疯了我才会出去。躺在胖子涛的床上,眼皮有些打架,闭着眼,迷糊迷糊的就给睡着了。 弟子知道,不过这几人与弟子关系菲浅,无论是挑选哪一个,与其他人的友谊都会有所伤损,所以弟子斗胆,请老师把他们都收下吧。 数天之后,身在炼丹房内的丑汉听说今天好像有什么人接受入门挑战,不过好想也并不关他什么事情,他只要将此处打点好便可。不过,刚好此时,齐天峰上已经闹翻了天。 这种夜里,这种时刻,突然间出现这么样的阵仗,总归会把人吓一跳的。 此时,夏依依摊到在地,身旁一只灰色的大猫乖巧的趴在她的脚边,时不时的“喵喵”叫两声。 雷洪飞轻轻挑了一下巴毛,周玉起喊的这一声“哥”,可比刚才的“雷洪飞队长哥哥”要亲近,也有诚意多了。 这一套火力操作系统,看起来就像是一台可以不断将物理学中,动能与势能不断转换的“永动机”,在一次次循环反复中,将MK3班用轻机枪弹鼓里的子弹,三发、三发的发射出去。 “没,人家都说,思考中的男人,是最帅的,怎么我愣是没发现你哪里帅了呢?”红韵笑着坐到赵铁柱旁边。 他又等了会儿,等到杨涛和夏槐也顺着他开凿出的那些脚印和手印顺利爬下来,这才敲响了面前的石门。 周兰心发的短信:真的好担心你,我现在上课完全没了心思,好想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希望你没事。 然而这却难不倒吕屏,逍遥山庄历任庄主除了武功出众外,也都是博学之辈,吕屏这个下任庄主也很好的继承了这点,他先前运用易术知识,已经便破开过一次这座迷阵了,如今不过是再做一遍,自然也是轻车熟路。 却不想走出门外,却发现屋外坐着两个道人,他们脚下横躺着两个男人。 “我知道,还用你说!赶紧滚去辞官!”不是户部银两也是其他银两,对项堰才是关键,只看这是开头还是结束。 那伙泼皮恶霸根本没有打招呼,也没像一般的绿林豪杰一样喊什么交钱保命,就这么直接杀了过来,俨然一副要将他吃干抹净的样子。 意指老洪他们不请自来的闯进了雅间,饶了野尻正川吃饭的雅兴,坏了自己给黑腾归三脑袋上屎盆子的这个想象。 锅里留好了早餐,还温热着,桌子上翻着几张红色钞票,上面还留了张纸条。 一时间,原本有序前行的船队队型一阵混乱,左突右撞,包裹着船队的游魂罩晃动不已,明暗闪烁不停,使得航行速度大大降低。 同样,那些对大河仙门出过手的人,也是惶恐不安,生怕王尊秋后算账,找上门来。 “怪兽要攻击XIG还要什么理由吗?”石室先生很奇怪我梦为什么要这么问,这不是常识,吗。 陈妈懂他的意思,退了下去,韩哲熙也没有忤逆他的意思,回房休息了。 而彩虹鱼脑的作用却不是如此,它可以直接引导精气神之间相互转换,让它们自动达到一个完美协调的程度,从而使得修士突破,所以彩虹鱼脑与结金丹并不冲突,甚至两者可以结合在一起大大促进修仙者突破的可能性。 为的就是要趁着他们暂时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的情况,以开疆辟土的先祖荣耀去激发这些世家之人的欲望和狂热,好让人家将宝压在自己身上。 龙珠之中的力量,太磅礴了,太滂沱了,不停下来的话,他会被这力量给撑死。 突然,叶凡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原本席地而坐的他,豁然起身,一双眸眼猛然看向洞口的方向。 第74章 田埂上的报春花 神主出言不逊被杀死了,那么他们背后的老祖可不会为他们出头。 “辽东侯?便是那‘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乌桓血’的那个赵风赵子虎?”张辽惊讶地看着赵风。 陆云飞刚喝了一口水,手机又响了,我去,这娘们这是一刻不见,如隔三秋。 与此同时,叶晓峰施展神遁术,瞬间就来到了尸先生的身前,抓住尸先生的衣领。 那头牛本来已经命数将近,不过这阵子枢机堂的人将它养的不错,竟然把它的命又硬生生养回来了,肉也长出来了不少,看起来圆润了不少。 有些不屑地轻哼过后,灰袍人浑身一颤,震去了身上的雪花,随后左手闪电般握住了柳剑心的剑,右手一个黑虎掏心,就朝着柳剑心的胸口抓去。 他们两人当然知道这样修炼,成功的可能会有多么渺茫,但老大的想法向来都是深不可测。 亦或者今夜要做的事情已经绝对寒冷,因此在这样的前提之下,这风并无什么寒意了。 但无疑此人是强大的,因为需要十个圣人去请,而后十一人在一处圣地谋天下大事,结果商量之事还成功了。 “她是罗方的姘头,你别问太多,她要是死了,罗方要发狂的。”我赶忙解释说。 貂蝉看出来她的担心。对她说道:“嫂子,如果你喜欢穆达部长,就多与他接触。峰哥专门和我谈论过你的事情,他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彼此喜欢的人,能有一个好的归宿。 乔雨的身影刚出现在风楚宫,一名初阶战将前来禀报,不过,语气中,没有往日的恭敬之意,更多的则是幸灾乐祸。 对此,刘莎莎只回应了一句话:“只要能杀掉章飞,什么事情都好说。”可见她现在对章飞是真的恨之入骨。 方圆七米就是阎云的领域,丧尸一踏入其中,一层金属倒裹起来断去后路并开始包裹。 渐渐的,参与封名战将挑战赛的修炼者,竟多达数千之多,这数千人,都是高阶战将,而封名战将只有十六名,想要脱颖而出,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月武,则是一身月光加身,月光四散,嘴里念念有词,阻挡山河的靠近。 看得出来,她还是不忍心就这么离开,因为鬼卒已经过来了,他们离开的话,车里的几人必死无疑。 人多嘴杂,嗡嗡嘈嘈,皆觉着光明宗自顾不暇,十魔会各行其事,机会绝佳。 重装骑兵们开始发动了,他们已经开始加速,大地被沉重的马蹄声震得一阵颤动。就在重装骑兵距离黄巾军的阵型20米的时候,护国军的弓箭手们,向着黄巾军的前排的长枪手们射去了密集的箭雨。他们的阵型大乱。 这次日本纯粹意外,要不是工藤优作必须得回来,青木常太相信他这辈子是别打算逮到他了。 王绪营也是尽力了,甚至连符箓这一手都用上了,就是简单的画了个防御符才撑到了现在,对方也是各个有武器。杀手的手段是暗杀,这样的正面对敌不是杀手的长项,如果异地而处,王绪营能把他们全杀了。 洛枫等人这才知道这露西到底多么牛!原来早在她16岁的时候,就已经进入了哈佛大学的医学部!21岁就医学博士毕业!在国内外拿了很多的奖项。 不过显然被吓到的不止他一个,屋内的所有人几乎都看着语出惊人的柯南。 木原康也是没玩多久,正好现在下班了有闲工夫,就拉上这帮不知道什么人想开一局。 不过它那一对滴溜溜乱转的大眼珠子,却是让穆天对它合作的诚意产生了一定的怀疑。 这应该是海里的蝎子或者螃蟹之类,没有去剪师傅,反而是朝着我来的。 “刷!”穆天的身影飞速腾挪,几个闪身见,便奔到了异兽身前。 “怎么搞的,我不是让你照顾好自己么,怎么还受伤了。”林雪锤了一下江迁的胸口,不满道。 天上的来人是他不可敌的。没有时间去想那个大鸟是什么存在了,长刀已经下来了。 “复国之后,你们都是功臣。我会给你们所有想要的东西!”石难也喝多了,开始许诺。当然这也是生活的一部分,至于实现与否两说吧。 失去鼠皇这个强者,其他的黄鼠狼对于奕来讲,已经构不成威胁了,虽然其中还有很多进入过自然之道的黄鼠狼,但是,它们的法术强度是无法和鼠皇相比的。 玉梓里名义上就是一条买卖玉件的大街,这里可是蓉城最有聚集效应而且规模最大,生意最为繁华,玉件种类最多的区域,有玉都的称呼。 瑶池王母的话让不少人都是一顿,天庭第一神将,从五百年前开始,已经空了好些时候了!那几乎是所有天兵天将们遥不可及的梦想。 黑夜中,温泉树林西南方一百多多里外,这里已经能够隐约看到东南方的山脉了,奕站立在草原上,一阵微风吹来,野草‘莎莎’作响,奕的头发随风飞舞。 初始,他感觉自己处在一片黑暗之中,就像太岁的记忆中沉睡的感觉,可是,没有多久,他突然间出现在一片大山之中,四周到处都是陡峭的山崖,一条溪水从山崖上流下,四周的树林不是传来鸟鸣声,一片祥和。 就这一步错了,崔蒿吓得忍不住嗷的叫了一声,惨叫声在城墙上飘出很远,在宁静的夜里非常刺耳。随着这一声,城墙上的火把也开始多了,士兵开始朝这里跑来。 ‘轰隆隆’巨大的雷鸣声传来,大地剧烈的颤抖了几下,可是,魔气云层却没有任何停止,依然在慢慢扩大,终于,在二十多道雷霆之力之后,魔气阴云将真个湖泊上方覆盖住。 端木青慈倒是说得不错,无欲便无求,心有欲自然不舍,待到达无欲境界,便无所求,便没有舍与不舍了,她还真的为易寒好,心有欲却不得,惆怅烦恼,平心静气谈何说起。 第75章 跑着跑着,就长大了 由于时间还早,两人游逛着在外面吃了点东西,程晓婉又熟门熟路的领她到鬼市附近的一个桥洞下休息。 宗级炼丹师出诊没有一万灵晶别来,这个规矩是神丹谷定下的,因为神丹谷里也没几个宗级炼丹师,定下这个价格只是为了防止被人骚扰。 科比下定决心,之后立刻启动了,科比先是往侧面一拉,拉出半步的空间,而后似乎打算直接用自己的速度和爆发力强突斯普雷维尔。 纪云风话音未落人就跟在他后面走了进来,三位皇子和于家兄弟,纷纷向李安行了礼,然后向蓝璟行礼。 连叫了三声,墨惜终于停了下来,略带着些恼怒看着叫停自己的经纪人比尔-达菲。 “毛毛它们老穿白衣服,不好看。用这个给毛毛染染,毛毛是不是就可以穿红色的衣服了?”果果表情很认真的说。 三日后,他们终于来到了漠北军营,情况比他们想的还要差,说是弹尽粮绝也不为过。 甜而不腻,肉里的肥腻似乎全部被变异植物吸收了,还吸进去植物的清香。 “死了呗。你不想死就劝你们的人,乖乖闭嘴。”芸香摆摆手。心情很好地跟秦十一骑着乌龟回家。 “我来你公司做什么?”乔若茵摇了摇头,又不是面试,她可不想去打扰其他人工作。 虽然如此,但周颖那善良且外冷内热的性格依然留在周天的脑海里。 萧戾挡在了太一面前,对姜飞道:“谁敢乱动,我扭断炎舞的脖子。”说完,萧戾的手,狠狠的掐住了炎舞的脖子。 “其实说心里话,我早就想跟你结婚了,就是怕你不愿意,所以一直没敢开口,你不会怪我吧。”面对月儿听出的问题,我实话实说道。 当死神白泽带着诸多神仙赶赴瑶池的时候,被凶神陆吾以奉金池圣母之命,在此守护为由,拒绝让白泽进入,白泽自然知道,眼前之人绝非名义上那般,真心实意的守护金池圣母,故此,两方兵卫便开始打打出手,各不相让。 别忘了凌易来火源界可丕是为了玩耍的在一个独立的世界中,寻找到寂灭之火的下落_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明日我整理一些食谱,一并送给琴无忧。”楼浩然也是二十一世纪的人,要推陈出新必须结合当地的特‘色’,否则等于给了楼浩然一个靶子,等着他动手。 “国师,若他们再不走,我等便要执行娘娘的命令了。”阿二眼底的杀意变得漂浮,显然已动了杀心。 千紫瑶看着俨然有吃便是娘的玲珑,十分无奈,只得看着她沉醉在吃的过程中。 找了一个僻静点的地方平稳降落之后,我便给紫灵妹子发了一下我的坐标,让他们单独前来,不要组团过来,以免那些玩家也会紧跟而来,好不容易甩掉那些看热闹的玩家们,我可不想再被当成是卖艺的了。 罗南立刻就明白,这个看起来粗线条的壮硕同龄人,心里其实挺有谱的,绝不是脑袋嘴巴都不把门儿的莽汉。 当秦浩闪现在那一场血色风暴的浪尖时,秦浩的魔法已经发动了。 看来这些部下,虽然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已经超过了自己所带领的范围,自身思考着如何打仗,并且能够临机决断了。 正准备将竹叶青招呼到空位上坐着呢,老鱼头发现了跟在竹叶青身后的寒心。 “大哥当然是我当了,至于其他的,你们自己研究。”张扬咧嘴一笑,开玩笑,他可是两千多年前的人,真要论起来,当卢晨他们的祖宗都够了。 “哼,当年我的一切,都是你夺走的,你现在还要装什么假仁假义吗?”格斯咆哮地说,他的左手,他的脸,他的美好一切,都被眼前这个火系法师给无情夺走了。 “回禀将军,正好一百只右耳!”负责统计的人捂着鼻子数着,忍不住中间吐了好几次。 段珪说着,一手有力地抓住何皇后的纤弱手腕,触手的滑腻之感,令人流连。 夜很安静,外边连虫鸣声也没有,如此近距离,萧尘能清楚闻到素怜月身上的淡淡香味,仿佛还能听见她的呼吸跟心跳,脑海里不由得又想起那天在树林里,那狐妖幻化成她的模样来魅惑自己。 于是,天虚子也盘膝坐下,取出天虚琴,也开始弹奏起来,曲音与萧尘相和,白素素通晓琴理,配合二人琴曲,手上攻势越来越凌厉,风幽被二人的琴音扰乱心神,连连受挫,已然处落下风。 如果是一般的人,还真的只会认出那几个出口的地方,范泽却是完全不同,用了神识的力量探查之后,几处隐秘的出口竟然被他找了出来。 在范泽看来,关键的是发展的方向,只要找对了发展的方向,向着那个方向去努力,总是能够获得成果的。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对于方向的把握,这是自己的优势所以。 投手丘上的那道略显清瘦的身影没有任何在此次对决获胜后的大喊,庆祝,只是慢慢地将目光盯在了蹲在等待区迟迟不起的前辈身上。 夏行中的确想要知道乔极现在的情况,到底有没有进入龙之灵境,于是将乔极在学校的表现都告诉了乔耀。 第76章 天价稿费 “你竟然不怕魔狼蛛的毒!”司徒凤两只眼睛瞪的像灯泡一样大,上下打量穆苍。 这树妖姥姥没死,她没收到完成任务的通知,显然现在这样子不算完成任务。 但这次再见,米乐乐的气场不像那时候那么有攻击性了,反而很岁月静好,是那种坐看云起云涌的淡定。 “我是不会让你去接近她的。”斗冬走姿迅猛、夹风,有那么一股斩钉截铁的劲儿。 “其实,换个角度来想,钰宗他说得的话也没错……”晨展林说话的声音支支吾吾的,抱着双手掌反复揉搓,来掩饰脸上眼睛四处躲闪的慌张模样。 以及还在进行研究的,类似于缩地成寸这类法术的空间跳跃技术。 今天夏知又是坐着立花彩的车去的,因为立花彩非常认真地和自己盘算了一个道理。 说完,榭笙海转身就要走。留下原地几人,十分不解他的这种行为,也不懂他的话意。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林艾不愧是做过主播的人,就当是面对观众了,回想起第一次在几万人面前直播,林艾发现这压力其实这也不算什么,紧张感慢慢地也再放下来的一点。 要知道宇宙星空何等浩瀚,不可计量,所以宇宙天体的类型也千姿百态。 骇人的哀鸣越来越近,不一会儿,但见一只只红色的凶物爬了过来。 盖里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对叶天的这种从容的表现似乎也并不惊讶。 根据叶重的建议,崔成章正尝试使用畜力,如此一来就可以摆脱流水线对水源的依赖。 身为帝王,一名还是有所作为的贤明之君。天下英雄尽入我彀中,这本就是常态。 然而,这些荔枝最终却到了叶重的手上,那么问题就来了,杨贵妃为什么要赏赐叶重荔枝呢? 皇宫中本来就很安静,大声喧哗都是罪。现在这么闹腾,白痴都知道不对。曹皇后派人去问,证明了自己的猜测。 一连三天下来,张义潮等人基本上习惯了孤儿收容所的生活。脸上悲伤、胆怯的表情渐渐减少,笑容慢慢增多。 说完,天机子脸色严肃起来,目光一沉,他一步踏出,大手一抓,抓住了道意。 留福是独孤玥身的太监,康平帝自然是知道的,听到他来了不禁有些纳闷,抬手让成德将他宣进来。 秦晋桓中午几乎都不会在家吃饭,为勉强他父子俩发生冲突,秦孝挚才安排儿子中午过来。 这一烈焰爆弹造成的伤害未必有多大,却极大的惊恐到了吞石甲虫。 “我狮王不是在给你开玩笑,如果不想被人做成肉馅包子,你们这几个碍眼的人类就赶紧滚吧。”自称为狮王的男人几步来到古锋面前,居高临下的瞪着这个面色冰冷淡漠的男人。 “遭遇不测?他不是被他父母接去职工医院……”秦晋桓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骤然变色,大叫一声不好,转身往外跑。 传闻,此塔乃是上古一位名为‘圣灵大帝’的‘元胎’,拥有无与伦比的伟力。 这一晃,也有四年没见过刘青了,章锦婳只以为这一辈子彻底与这个男人不再有任何交集,不曾想,在她迫切的想要弄清楚,当年到底是谁救了自己的这个紧要时刻,刘青又出现了。 他真想给她打电话,但数次点开了通讯录,最后还是生生地放下了。 可如今林诚却把大部分地皮让出来,自己开发的,还是新界最靠近内地,亦最为偏僻的东北地区,未免也太大方了吧。 男枪的一套爆发,确实是打出了不少的伤害,而且还配合布隆的大招以及被动,在陆云的身上打出了控制,但是,却没有别人给他补充伤害。 然后,沐南山猛得一震,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霍东篱,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一般,揪着霍东篱袖子的手,也是猝然就松开了。 其实明槿舒不知道,此时傅云中比她更紧张。他握着酒瓶的手心,全是汗,只是明槿舒没有看到而已。 祝思云想的就要简单许多,随着二人谈话,早已惊呆,再望向那黑布时,满眼错愕,她们怎么可以把自己同类像牲畜一样铁链捆绑?简直灭绝人性。 容云诧异,正想说话,但苏锦已经藏到了屏风后面,堂堂世子妃,一身男装夜逛青楼,她还不想让容云丢脸丢到晋州来。 第二天一早,守卫将肖锋“死亡”的消息告诉了忽尔扎泰和戈尔吉原,两人见了他最后一面,虽然肖锋面部溃烂的厉害,但依然能看出是他本人。 如今留在白月湘身边,都不知道该痛下杀手还是去保护,越来越没方向,想不起过去,看不到未来,好生悲哀。 得知事情真相后这把顾哲瀚委屈的,都要哭出声了,把孙英看的直撇嘴。 “你别瞎扯,我什么时候表情不对劲了。”殷娇恶狠狠瞪着萧寒。 张相思知道郁平生的身体已经有了反应,可是他却依旧在拼命的憋着。那个模样,真的让她喜欢到了心坎里。 那几人都要被气死了,狠狠的瞪了苏锦一眼,你一言我一语的嘲讽了起来。 长安收到这则消息的时候,武媚娘震惊了,十六万大军,光是听数字就把她吓傻了,她赶紧派人传旨,让武承嗣和武三思回长安,并且开始四处调集粮食,准备据守长安城。 陈庆之和李存孝都是天生傲骨之人,陈庆之为傲菊独开,李存孝为逆龙啸天,你给他们的人越多,他们反而觉得你看不起他。 第77章 应得的报酬 但下一刻,易眉天已经追了过来,身如闪电,眨眼之间,便出现在了血炼身后。 这是王婷平生受到的最隆重的礼遇,王婷心里萌生出一种自豪感来,感到自己比别的人要高贵一些。 曹美简直气炸了,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被人黑打?!若是这件事传出去,以后她在云市,在曹家根本没脸活了。 杨凡呆了呆,听起来似乎有那么点道理,他也曾担心沈欣桐会因为这事主动退出。 一开始团姐还不收,但是陈理坚持要给,毕竟这件事虽然说不上谁更占便宜,但是陈理更不想欠别人人情。 但这次天蛟悬屿的事迹被公布出来以后,他们的惊叹却远不止于此。 两人站起来,像在狂风里赶路的旅人,依偎在一件斗篷下,向列车行进方向的反方向走去。 不得不说,杨国忠虽然是依仗了后宫之中受宠的贵妃才受到李隆基的提拔,但是他本身还是有些才能的,特别是这献媚的本事可是如火纯情。 水月站起来,将原本悬挂在发带上的羽毛挂饰,竖着插到了额头的发带里。 顾枫开始进行今日份的免费模拟,希望直接可以从模拟器中拿到高能探索器。 张不凡懵逼了好大一会,便试着向一个打了问号的格子触碰了过去。 萧明珠拿眼睛梭商嬷嬷,她明白,商嬷嬷将丹婶子请来,就是怕她被萧清荷的话给拿着了。 感觉到它的拉力,孟杨低声喝下它,转动他的意念,抓住剑柄,突然转身。 对他的回答,韩莉很不满意,再加上刚才乱说话,在韩莉的心里,已经把人渣与他等同了起来,在他的名字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叉号,还加了一个感叹号,表示认为他是那种绝对不可交往的男孩子。 “石大人,我能理解在那山坡上时你们喊的那些话,但是我却不能理解在离城门八百步时你解开我身上绳子的举动。”杨明珠很疑惑的说道。 张不凡自然对于前世这位武学大家颇有了解,而对于他的这门打法,也一直神往甚久。 朱元顿觉不妙,手上运用破气,扛起朱元两百斤的身体,直接跑路了。 他感觉里面有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似乎随时准备冲破障碍,倾斜而出。 无云剑闪烁亮光,所有力量聚于一点,爆发出撕碎虚空的力量,纵横天地之间,神行步凝练神芒,已经出现了实质凝厚之感,他的最强一击,即将演化而出。 正因为鬼王的这两个特殊能力,所以“鬼”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保住鬼王,事实上,连续几天,他们也利用了种种方法,来使得“人”投出了错误的投票,最终使得“鬼王”存活到了游戏的最后。 将田丰和许攸打着保护的名义软禁起来之后,袁遗便带人远离了战场。他也看出来了,自己手下的这些弱渣即便是投放战场那也是捣乱的,还不如不上。更何况,以高长恭的性格,自然不会喜欢用这些弱渣。 “荒唐,你是要戏耍老夫?萧枭毁我驻地,如今正在你云锦楼,我没有让人拆了这座酒楼,已经够面子了,识相的话,滚一边去。”毒蛇破口大骂,这是狮子大开口,一扇门要五千金币? 在荆罕儒言语之间,张琼听出他不庸置疑的口气,尽管到现在张琼都想不明白,荆罕儒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一心跟当朝皇帝作对,这显然是不想活了。 姜遇回过头来,顿觉冰寒刺骨,后面的路断了,什么都没有留下,他只有一个选择,就是沿着这条路不断前进。 玄阴重水一滴便有上万斤,更何况还是从虚境强者手中打出,威力简直不可想象,先天强者完全无法抵挡。若被打中,必死无疑。 开车去了唐超家,自己可能要离开G市一段时间,这边的事情主要还是靠唐超跟唐龙,自己也没有时间去管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交代的。 “若是我所料不错的话,李青应当是你们万魔宗的人吧?而且身份还非常特殊才对。”周帝淡淡地说道。 赵光义却是不待王溥和范质开口,抢先一步说道:“望陛下明查,除了要应对辽国的报复外,南唐如今亲君继位,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雪我夺取‘江淮十四州’之恨,而我们的宿敌北汉亦是在一旁虎视眈眈。 收拾了一下郁闷的心情,萧漠拿起了那对护腕,能和两张图纸放在一起的应该不是什么低端物品吧。 一方面,三个月的时间,大家有足够的时间去准备,另一方面,他想要在这三个月进行闭关修炼,看看能否一举突破高阶仙尊境。 秦天瑞有了秦漠的提醒,这就放心了,立马就拿出电话去联系那人。 被众人这么一起哄,苏亦坷俏脸更红,反倒是陈修宇依旧淡然自若的样子,笑容如沐春风。 基地只是给予你最基本的保障,可是想要活得好,还得要靠自己拳头硬。 第78章 一身冷汗 除了在带土‘去世’前的性格有点不讨喜以外,其实她还是蛮认同卡卡西的认真劲儿和天赋能力的。 “我是蒙家的继承人,我了解所有真仙以下霸主试炼规则。”蒙炎昌道。 这下可好了,刺个印记在自己手上,人人都知道王爷为王妃刺了一个蝴蝶印记了。 道箓司武试考核并不是存心想让考生送死,实际上是自己误打误撞来到了魔窟蛇阵之中。 “阿隐,你每次说谎时,总是习惯性的避开我的视线!”柳青芍看着他道。 十分钟后,他趁着家里没有别人而跑到了宽敞的地方,尝试着调用自己的查克拉,就先用一个特别简单的分身术好了。 “看来光阴圣地要变天了,我们应该怎样面对这一形势?”东方融雪最担心阴界大乱,生灵涂炭不说,阴厅未来的走向也将深受影响。 至于人类帝国的边军,向来都是不偏不倚,从来都不参与任何皇位的争夺。 终于,来到曾经赌场的大厅之后,丐帮弟子停下脚步,让骆羽稍等片刻,自己去通报舵主。 迅速的穿过了两条街道之后,那胜利宫恢宏巨大的城门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依然是带着惶恐的心情找到了主管,希望奇迹会出现地把请假条双手奉上给他。 这点对于莫奇最重要,现在他离开国内,一段时间没有曝光率很危险,观众很容易淡忘。现在魔星闪耀马上就要接近尾声,中间有几个月的空档期不能闲着。莫奇打算在网站上同步播出岛国这边的新节目。 “有种那是必须的,男人嘛,不能说不行。”柳尘笑呵呵看着他说道。 “额……完了?”看着嫣然一脸笑容的回来,林清忍不住望向树林那边,可是没什么反应。 这一刻,梦雪研觉得自己的眼睛被白杀紧紧的吸引住,不能,也不想离开,内心之中忽然涌起一丝神酥酥麻麻的感觉,一种异样的感觉。 程咬金带着仅余的几座水泥墩离开了程府,数量虽然不多,但质量都是最好的几个,里面也全部有‘钢筋’作为支撑。 此时,在场的将领们的心中,个个都是胆寒不己,他们在这夜训的战斗结果面前,总算知道了大隋府兵的可怕之处。 莆田九莲山林山村林泉寺,建寺悠久、规模庞大、影响深远;在世俗间,它同时有一个响亮的名字。 “得令!”程处墨,牛见虎二人早已腹中怒火中烧,眼下得了任务,哪还能便宜了这朱老四,犹如两条疯狗一般的向前涌去,朝着朱老四逃跑的方向追去。 秦超指挥,程处墨亲自上阵操刀试验,使用了焦炭加吹痒法,大大的提高了钢材的产出率,一改之前想要得到钢,就必须要反复捶打的工作方式。 “吱吱”不绝的惊声尖叫里,几只眼睛里几乎看不到红光的老鼠,神情惊恐地在灵念巨网里缩成了一团。 齐御风一脸奇怪反问道:“难道这里不是赌钱的地方吗?谁规定只准赌庄赢钱,客人赢不得钱?赢了钱就是砸场子?哎。”故意不住摇头,似乎是说,你们也不过如此。 听语气就知道,冥楼的人现在对辰锋恨之入骨。原本的计划是对付轮回门,然后得到神器和神剑。结果现在轮回门没有打败,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琉璃剑被夺走了,一切的一切都是因辰锋而起,他们当然愤怒无比。 金山仗回头,用寻问的眼神看了一眼坂东龙男,只见他抬起手,在脖颈处用力一划,他就明白了坂东龙男的意思。 洛何彬微笑道:“当然可以,我装给你看!”洛何彬立即把手中枪拆卸掉,所有零件散乱在桌子上。 “那输了怎么算?”祁峰饶有兴味的看着刘天,他真不知道刘云哪来的勇气,难道就就因为是个特种兵就了不起了? 把房间关好的洛河彬直接进入了卫生间中,随手就是退下自己的衣服,露出自己那渐渐强壮起来的身躯,虽然洛河彬来这个世界还没有几天的缘故。 上官寒姻倒没有住在地龙宫内,毕竟朱高炽不可能对谁都能信任。何况上官家与辰锋的冲突他也听说了,容许上官寒姻在宫中,也只是为了与上官家结个缘,还远没有到信任你的地步。 铁如山问道:“临走时还有个疑问始终盘绕在老朽心中,望姑娘赐教。”说罢意味深长的看了叶随云一眼,低声道:“在鹏乡村救了静虎,杀死一窝蜂的。。。”唐笑点点头,没说什么,却已回答了一切。 “嘭”的一声闷响过后,气浪滚滚,大川龙七脸上血色尽退地蹬蹬蹬朝后连退了好几步。 喝了一口清茶,见叶子沐还未将香辣鸡腿堡吃完,徵羽摩柯清清喉咙,一本正经说道:“汉堡包有几点不好的地方我来给你科普一下。 “飞火那个蠢货,竟然能被人类给抓去!这样的长老还是换个龙来当吧!”在空中翻飞的绿龙蒂玛闲着没事就出言讥讽道。 她的玛雅帝国,需要更多的进化基因,才能在宇宙中顽强生存下去。 下一秒,四周的虚空之中,一股股恐怖的气息浮现,一道道令人心惊的恐怖气息笼罩整片虚空。 他是失去了很多记忆没错,但在剩下的破碎记忆里,路西菲尔很清楚的记得这位最强大的堕落天使的相关典故。 “年轻人,这块源别切了,老夫要了,八万斤源,你看如何?”旁边一个老人开口。 在昨天夜里11点钟的时候,一名刑侦高手根据直播视频中,从窗户外偶然经过的越野汽车的轮胎,判断出所处的地理位置和具体位置。 “还有可能在晨曦森林和兰德启明城中,这两个地方我已经派遣别的巨龙去寻找了。不过找到的可能性不大。”亚里斯托德看了看余焰回答道。 “我!”张虎从树荫中走出,待到跟前,众人才发现他腰间正夹了一人。 第79章 平凡英雄 这还最讨厌别人骗自己,可是这些商贩居然都骗了他,这让他颇为恼火,他直接让自己的伙计们把这些商贩狠狠的打了一遍。 老爷子把自己手上的这一个手臂吃的干干净净之后,便心满意足的说道。 “见什么见,我这突然冒出来的, 韩婵你不负责引荐的”,晨星瞪大双眼。 曹心儿都是一脸的诧异,就算凌霄厉害,不过现在的凌家什么都没有,曹家用全家之力和凌霄合作,是不是有点吃亏了? 紧接着她挡住夏芷荷落下来的手:“啪!”响亮的一耳光落在了她那还算白皙的脸上,瞬间五个手指印显现出来,可想而知这一巴掌她是有多用力了。 这时,她突然听到破庙里面似乎有什么动静,转头一看,不由愣住了,竟然是几个拿着片刀的野汉子。 昏黄光影下,顾栖沉吟着抿着嘴角,虽是一脸嫌弃,却也依旧美得动人。 本来热闹的大殿一下子冷清下来,场上只剩五人,分别是李易,煎饼,方华,陈风和付晓云。 还好她穿了缠丝软甲,过滤掉了一些雷劫之力,进入身体的不算多。 虽然知道了刺杀自己的是暗夜,可是这个幕后发布任务的雇主到底是谁,根本就不知道。 锦云宫的清晨显得静悄悄的,艾公公失踪、温嫔死亡给锦云宫罩上一层萧瑟的气氛。突然一阵骚动,将还在睡梦里的天娇惊醒了。 此时此刻的约克,依旧维持着满身创伤的状态,任何人都看得出他已经没有一点的威胁能力了。 “天涯海角就是无边的天和望不到角的地面,意思是极其遥远,遥远到了天与地的界线上。”程嘉欣解释道。 “长星,幻世,跪下!”蓝雪宸对着已经有些傻住的墨长星和幻世喝道。 乔显允也打算将红包还给罗建业,他都已经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可能还收红包呢。 她感恩铭记着黛色,信任着阿呆,信任着琉璃,甚至信任刚刚认识不久的幻灵,但她对于流莺这个最早认识的人,却始终无法给予信任。 “如果能重来一次,那样也是挺美好的!”天娇情不自禁地道。突然发觉刚刚是慕容冲在说话吗?她抹了抹眼泪,撞到慕容冲闪闪的星眸,正好奇地看着她。 “我没有什么意见,你们带他去便是了。”艾尔夏笑着挥了挥手。 萧齐天心头冷哼,不久之后定要到西梁城走上一遭,看看他们是否真的如此嚣张? “王妃她,说是身子不适,不能来见大王了,请大王不要怪罪她。”柳勇不会说谎,簌玉教他的话,他不加修饰地原话照搬。 他的整颗心都颤抖了起来,不知道有多少刀子在自己的心上划着,他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直到此时暴鲤龙这才猛的一甩身子,笼罩它的电流全部都被甩开,只剩下水里不断乱窜的静电。 刚才她害怕着,随后被铭南给感动着,根本就忘记了这大厅之中还有一个杨诗韵在场,此刻看见了,雨露赶紧的推开了铭南的身子,羞红着脸颊站定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的。 而另一边,林轩也终于从床上离开,满屋子的鱿鱼味被他一手扫空,他舒展筋骨,摸了摸身旁夏岚的脸蛋。 此刻的寒木整个脸庞煞白,又是听的林毅如此一说,一是忍受不住,竟是直接将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血色如剑,直接泼洒在门前的石阶之上。 眼前的两人,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发誓,一定要好好的守护她们,给她们最好的一切。 杜子辕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看她这样子就感觉要有大事情发生了,而且绝不是什么好事。 王南北当然没有给对方继续喘息的机会,左脚往前跨出一步,右腿膝盖蓄力猛地顶向这保安的面部。再次受到击打的保安,身体直接被这股力道击得向后翻仰头,鼻子一路洒出一股鲜血,后背重重的砸在地面。 “你们只是单纯地想看吧?”余雪迎看着这几个平日里恪守本分的属下,她倒是有些好奇是什么东西竟然能让他们原则都不要了。 当然,桑德尔不会只做一个球队的生意,非洲铁牛埃辛顺利加盟切尔西,替穆里尼奥镇守切尔西中场。同时创造了切尔西转会费新高,达到2440万英镑。 这是什么情况?自己的粉丝就只有八百万,加上闲来无聊的观众也有好几百万这个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那个战音lorra请了喷子? 王皓冷哼一声,手中的主宰之剑扬起,一道磅礴的剑气伴随着一道清脆的剑鸣声直冲云霄。 火铃甲包裹在刀上,带着我们贴着吊桥飞向桥头,回头一看,十几骑着马的人正朝我们追过来,疯狂射击。 九曲十弯后,过了三重看似没有守卫的门户,两名太监停了下来。 “砰……”那另一直冒青烟,胖子的两个同伴也是被压得晕死了车里。 “哎哎哎,你们怎么这样?这不是酝酿一下情绪吗?”林凡不乐意道。 叶谨瑜不知道军警已经直接找上门来了,还担心弟弟报警寻找自己。 第80章 平凡英雄2 王海正在越野车旁观望,扛着一发单兵攻坚火箭筒——何育运了两发进城,在三观所隧道追击刘远舟时打偏了一次,因此王海手上的是最后一发。 “呃只是出宫而已,公主你为什么显得这么高兴呢?”辰御天疑惑。 于谦哑口无言,或许白已经挖好了这个坑,就等着有觉醒者按捺不住往里跳。 在新郎新娘齐齐拜下的那一刻,道宫中,地涌灵泉,天降甘霖,紫气结彩,天碑虚影毫无征兆的出现在道宫之中,诸位道祖没有想到,宁泽也没想到,众人齐齐起身,紧紧的盯着天碑虚影。 针对于这点,天盾局英雄联盟已经是做过相关的实验了,他们发现呆瓜牛妖兽的肉和一般的牛肉十分的接近,虽然味道比起一般的牛肉稍微差了一些,不过营养却是比一般的牛肉要高得多了。 接下来的课是没有心情去听了,干脆给自己定了一个为期一个月的训练计划,主要的训练内容就是跑步和助跑跳远。 仅此一件,前过尽补,即使他法界破损,道胎重伤,一切计划付之东流,他也无怨无悔,反而在内心深处很感激他,即使明知这种非理智的情绪是错的,他也甘之如饴,因为失而复得,比什么都珍贵。 听到这话的时候,吕剑雨心中虽然仍是有些生气,但比起之前来总算是稍微缓和了一些。 十万里海域外蛟祖与阴阳双圣的至强之战并没有影响到风雷岛,因为此刻风雷岛万里海域都被恐怖的魔域封锁,陷身其中的诸方势力并不知道阴阳无极宗的阴阳双圣在前来救援的途中遭逢拦截,反而陷入了危险境地。 “对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风族怎么就和雨族牵扯到一块去了……”霍元极也是急切问道。 这几天,刘新的工作计划,已经安排地满满当当,原本计划下午开始到辖区内的十一个县、市、区,专项检查公、检、法的执法情况;现在让“金手指商城事件”一闹,整个计划都被打乱。 “就这样的王八羔子你们还让他当队长继续害人?”老太太听了也是万分气愤。 正当白依依准备再说些什么时,却发现芷筱竖起了耳朵聚精会神的看着一个地方,她们就在这个魔界荒芜的荒漠艰苦的跋涉了将近一个月,才勉强到了这个峡谷的底部。此时的她们精致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 七号命令道,因为在他们组织代号越靠前地位就越高,他们计划着让27号垫背,就算27号死了也无所谓,他们把这个任务完成了他们可以拿去邀功,如果27号不答应这个命令,那就是抗命,他们有权利当场击杀27号! 盖亚控制的可不是一个两个地球,如果尼禄了解的设定没有错的话,型月所有平行世界里面的地球盖亚都能管一管。 现阶段拥有人格的玩家还比较少,这其中,拥有黑暗人格的玩家就更是寥寥无几。 将板砖幻化成一把大刀,身上布满一层星光,对于只有一级的妖兽来说,连战技都不用使用。 在阳光下黄金闪烁着非常绚丽的光辉,似让凡俗之人都要沉醉其中一般的诱惑。 “什么?他们有这么好心,不但不灭我们,还让我们继续霸占着诚东,你们有没有听错,他们真是这么说的。”巨蝎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边上距离邢杰最近的黄晓波猛地一愣,在他的印象中,邢杰重来没有这个样子,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哪里有过这样的碎碎念? 当凌子凯用意识仔细地查看起那石壁的时候,马上就发现了不同之处。 道方一脸的狠厉之色,在十几条最庞大的因果线中挑了一根紫色的丝线,随后神念附着在其上,准备顺着因果之力探查一番,这因果线的尽头,究竟是何人? “慕容警官,我说得不错吧!这家餐厅可是我们警局附近最好的一家,我们都经常来这里吃饭。”九龙警察局附近的一家餐厅里,黄维法法正和慕容婉清吃着饭。 而恶来的脸色也有些凝重,这些信息自己都知道,不过这个老者的猜测却更为靠谱。 两人是师生关系,自然不好在学校里谈,所以宁岚先是出了校门,准备叫上秦枫一起吃顿饭,可以边吃边谈。 “老四,你不是真的这么没义气吧!难道你过得幸福就不管兄弟我的死活了吗?”司马永乐哀求道。 李嘉城、李嘉兴便点头,仙膳宴门票的提成,东方求败对于五家确是一视同仁。 只是如今恶来的计划不是这些,他必须将天地间的宝物收集齐全了,凑足足够的先天不灭灵光,然后凝练一个全新的强大宝物。 只有一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带着政治目的前来拜访叶秋的,才能够见到叶秋,至于普通人,只能够在电视上见见叶秋了。 四周看热闹的人,本来就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都以为,是两批学员,发生了口角争执,想要打架,不过,有一方学员,却已经进入了角斗场,于是,他们就失去了看热闹的机会,也都纷纷朝角斗场内部挤去。 后来,门主封不悦看不过去了,便给他找来了这块上品法器难伤的青钰顽石,才没有让这座洞府也坍塌。 但是这个时候,青枫却出手了,血气红艳,双手上似乎有着一个虎头形状一般,对这个男人进行无边的压制。 狐狸全身雪白无暇,无一根杂色毛,静静的坐在地上,身后一共显露出六条毛茸茸的尾巴。 对面的常哲,所炼制的丹药,则和其他炼丹师一样,是强化身体的丹药。 第81章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 上一次在落凤峡,就知道信巫的生活习惯跟人类差不多,这一次来到酆都城才发现,其实信巫的生活习惯跟人类还是差了许多。 杨爱国的头发已经乱的不成样子,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的,上身穿的的确良白衬衫已经变成灰扑扑的颜色,深色的裤子却成了白色。 自己以前很想养一只猫,但是职业的特殊性,经常不在家就放弃了,可心里看见猫咪就是痒痒的,恨不得拿过来摸一摸。 那天孟凛坐在萧如容电脑前一通乱点,找着关于美容和礼品之类网页。 颜叶嘉现在也确实是想不出其他的办法,只能够按照丫鬟说的来。 “符箓火对付怨面人脸蛛还可以,但是面对他的蛛丝还是有些火候不够。”张老板说道。 但是朱九州却觉得这很正常,并且认为保持一定距离才是最好的。?? 经过一天的战斗,一千魔羽卫的等级依靠经验药水全部提升到五十级,朱潇传音符和召唤符全部发了下去。 想要名列前茅,肯定还要购买战甲,灵剑,身法,攻击术法,剑诀,这些都是价格昂贵。 孟凛打算给段九一两次机会,第一次是敬老院之行,第二次就是孟雁仪的葬礼。 陈玄看了一下老头,非常悲痛的喊了一声师傅,然后便慢慢的把老头给离开了等到陈玄把老头给离开的时候还真的是像老头说的这个样子老头直接的就一下子炸开了然后身体成了很多很多的碎片。 翌日,李英云将村民们召集起来,因为有了新的更大量的客户,他们必须加大海货的收购量。 这些高层们大部分都在公司里做了十年八年了,还是比较看重公司将来发展趋势的。 今天发生的一切是她以前梦寐以求,真的是当这一切真的发生了之后,她又有些犹豫。 先是带自己去参加了和北蛮人的宴会,接着又派人来杀自己,然后又把自己留在身边。 李母立在原地,久久地盯着彭越离去的背影,想起下午有人回来告知自己的事情,心中越发不安起来。 足以见得,高资质精灵是真的稀少,目前网上爆出来的,资质最高的就是C级,据说还是因为基因变异。 “因为这是圣旨!我不得不遵从!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宋墨卿回答得一脸认真,让赵遇如气得够呛。 所以他觉得应该对江枫进行一些的惩戒,好让他认清当前的局面。 月胤尘看着刘璃儿娇颜绯红的面颊,痴痴的愣了两个呼吸,这才点了点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们这便回去吧。”说完也不理会一旁刘陛,拉起刘璃儿的手便向回村的道路走去。 一阵平缓的脚步声在吕天明的右侧三十米外靠近,他闻声望去,便看到一名身高八尺,面目威严的中年武者出现。 岛屿上的茂密丛林之中,一只飞禽发出吼叫声,将几颗参天古树折断叼走,那是为作巢穴而准备。 说白了,年过古稀的戴浦,也只是兼着这个位置而已,礼部衙门真正做事的,还是左右两位侍郎。 此时肃王妃项樱已经有了四五个月的神医,她披着一件秋衣,站在肃王府的大门门口,脸色淡然的看着紧闭的肃王府大门。 这是他所想的最为两全的办法,之所以没有直接动手,倒不是说惧怕会触犯盟规生出祸事,而是为了照顾着身旁许初烟的情绪。 后面这家伙应该不是人,没人有胆子在这样的环境里面丝毫不抑制自己的脚步声。这么明显的脚步声能让很远的敌人发现他的位置。 上官无痕回身,双脚迭起,连续踢出三脚,每一脚都踢在梅翁的胸膛之上,这三脚过后,梅翁已经站立不住,摇晃两下,倒在了地上,这几招也只在片刻完成,倒地也是因为先前那一掌,由于头部被撞击导致。 “那就开始吧,闲话少叙,杀了你,美娇娘还等着我们呢。”童尧迫不及待的样子。 两天前赵显给王霜写的信里,也告诉了他如何用薄木板在雪地上行军的法门,王霜也应承了下来,他们左右两军同时出发,不出意外的话,王霜这会儿也应该到了齐州城附近才是。 用过早餐,各自有着不同目的的众人三三两两的出了大门,久违的自由行动,加上考试结束不久,憋了一口气的学生们都渴望着这难得的休息日。尤其是休息日被打扰的人。 相比庄林和吕方,他没有时间去安抚他们,只能用劳动让他们自己融入这里,融入新秦帝国。 这些天方程收集了不少的汽油,就是为了这个时候准备的,方程虽然不知道智慧型丧尸会怎样的攻城,但是这城墙绝对能起到很大的作用,而汽油的使用一定能起到效果,这才准备了大量的汽油,柴油等等易燃物品。 第82章 锅炉房里的秘密 “明台,大姐说了,下午她有事要去办点货,所以她拿钱给我,让我们下午自己去外面吃,想吃什么就去吃什么”明凡挥着手中的钱,有点任性地说。 现在的这一幕,就真的很像是战争年代的战争场面,但是又比电视里的场面更加的混乱,也更加的令人恐惧。 婚宴正在进行中沈铜的不时地用眼睛环顾全场,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王一木也直接疼晕了过去,我走到房间的外面,随便抓了几把土,回到房间,把手中的土糊到王一木的四处伤口上。 老水佬王的主宴晚餐,只是些官场上的客套场面,看来了解和不了解都没有什么用处。 “做错事情就得打,连同你上次去烟花间的事情一起算了。”明楼说着一晖手拿着戒尺冲明凡后股上打去。 老妈要讲客气,禁不住大家的热情,终于坐上了竹轿椅,纳吉大叔和他兄弟抬起来就走。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可不管你了,你哥哥现在在休息室那边,你只要回到场地那边应该就能看到了。”说罢,莹莹就立刻跑回了体育场那边。 他之所以这样问,倒也不是说存了什么心思,就是觉得好奇,仅此而已。 火狼佣兵团要并入他们的佣兵团,这是何等大事,从他亲自来这儿就可以看出来烈焰佣兵团对这件事的重视。 秦歌不能破阵离去,更没有到达强力破除这个飞剑阵的能量,且飞剑阵又不像之前的烈火阵,可以踩着那一处,不停吞吸,这些飞剑又怎么炼化呢? 大楼周围,是圆形的巨大广场,广场中央是一个七八米高的巨大雕像,雕像周围呈现环状向四周一圈圈扩散着,令人心神摇曳。 关羽久在边关,对骑兵马蹄声音很敏感,一听就知道至少是几千骑。关羽心一凌,坏了,这是个陷阱。 张怀发面色大变,“白破天竟然回到了圣龙学院?什么时候回来的?该死!”张怀发虽然觉得做了万全之策,白破天就算安好也不会出什么事,可是,一想到白破天就在圣龙学院,张怀发怎么安静得下来? 暗夜眼里闪过一丝异色,苍白的脸上涌上一抹诡异的笑容,啧啧赞叹道,其身上也是猛然间涌出浓郁的黑雾,强大的气息轰然爆发开来,竟然将白荷的神魂和瑟尔的魂兽所产生威压给生生逼了回去。 “此种针对不死冥物神魂,不是针对肉身的药物,倒是没有什么抗药性的说法,只是我手头上的材料有限,估计只能炼制四瓶左右,可以一百二十余日的时间。”白袍老人答道。 汪妈妈道:“是萧七见太太精神不好,寻了一种新药,太太用了后就会睡一会,起来了精神就变得很好。”语气里透着高兴。 黎天恒在她支开房中的丫头之里,就知道她已经看见了自己,这时她出言招呼,自知躲不过,便跺了跺脚上沾着的积雪从窗户外一跃而进。 这时中间的主席台上已经有几位学院的领导就坐,学院对于每次学期测试都异常重视,因为这涉及到很多学生的前途,必须公开透明公正的进行。 看见寿衣的时候,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寿衣,还在心里想这是谁的衣服放在了床底下,听见奶奶说是寿衣,顿时我只觉得心就凉了半截,因为好端端地我去动这东西干什么。 “会长,我就知道你会打电话给我,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说吧要我怎么做?”接起电话后唐萧伤直接说道。 货币升值,对所在国的经济是很大的影响,从现状来看,美元的确是应该走弱上行通道,但一个月之后、两个月之后呢? 那个时候我父亲才十六岁,奶奶则已经做这个事已经八年,叫魂灵验的事已经传得很神乎其神了。 只是静静的一个吻,却仿佛把云浅的心绪都完全的表达了出來,留恋、担心、不舍等等的情绪透过贴和的双唇传递给裴景然。 对于雷冲的疯言疯语,还有那无边的自恋,雷诺算是彻底无语了。 今天他是积攒了多少的勇气,才和紫阳说清楚了,他们两个之间不可能。他还记得紫阳那一副梨花带雨跑出他们学校的模样,他伤了紫阳的心。他已经因为夏凌和紫阳撇清关系,他不想最后他谁都错过了。 “夫人,你可舍得?”沈毅得意地说。然后,招呼司机开车过来,我这才看清楚是常远。 雷诺这回没有了继续淘宝的兴致,而是直接把百宝袋里头的所有东西往地上一倒。 五年前,她的一切因一段婚姻而毁,五年后,他却以撑控一切的姿态再筑这段婚姻。 温热的液体溅到了他的身上,七皇子秦敢茫然地抬起头,就见那位“陈将军”满身是血,将他牢牢护着,身旁厮杀声震天,他望向自己的眼神里却满是怜悯。 “刚刚才和灭神打了一仗,现在却要和他们联手……”霄伦成难以接受。 第83章 生死时速 基本看完出来,到了博物馆前面的坪地上,已经是下午五点。这一看就是看了三个多钟头,就连凌朗自己都觉得腿微微酸痛。 二十来岁的年纪,修为却已经达到了宗师境,连他自己都吓了一条,即便是武道繁荣,崇尚武道的朝代,也很难出现这样的天才武者,而今却是在末武时代出现,他如何能不惊讶? 这个时候的苏明月,在低声喃喃的同时,语气里还带着些许的哽咽,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出这样的行为,说出这样的话语。 九喇嘛突然打断两人说道,鸣人赶紧放开了感知,顿时发现顶楼情况不妙的两人和一旁苦苦支撑的重吾。 赤狼族长一步一步的向着萧远寒逼近,身上妖气弥漫,背后更是隐隐约约浮现了一道巨大赤狼的虚影。 短短的片刻,楚枫浑身上下全是汗水,水淋淋的,好像是一直都在水里洗澡,看起来与这片环境别具一格。 苏明月眉毛一挑,依靠现在的体位想要躲闪已是不可能的事情,他索性迎上前去,右手如水般直接绕上阿大出圈的那条胳膊。 面对黄晓阳的挑衅,胡铭晨直接无视。对这种人,最好的打击就是当他不存在,否则越是重视,他越是跳得欢。 以韩墨的聪明当然一下就明白了姬子的意思,这么说这个毒药是看上了他身上的龙,所以跑来抓他打算去做研究的? 口中大喝一声,李明身体周围出现一道又一道的红色剑芒,瞬间便是布满了整个白色空间。 “可惜政fǔ大气对宝石矿区不怎么在意。要是当初不划出去就好了。”周益君补充了句。 “还有一套三居室在出租,不过业主现在在外地,要等到后天才能回来。”张伟为了稳住李琴,让她不去着急找别的中介,胡编了一套房子说道。 “老公,现在正是房产市场最好的时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我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吗?”卫夫人一脸委屈的说道。 浩荡荡一路运往临,令观者侧目。这也就罢了。f赏赐了一座豪宅给曹嵩等人居住。宅子面积也不算大,仅占了半个里坊,一百多亩地。 “我回去陪我妹妹!”断说道,其实他是要回去试验这个想法了。 “不喜欢这样的我没关系,其实我也可以年轻的!”断突然一个变身术,变成了少年时的自己。 说着还不等两人帮忙,实在坚持不住,砰砰两声,胳肢窝里夹住的金砖掉在地面,好悬没砸到胖子的脚面。 如果布置B级、C级养灵阵,种植水果味道和口感或许差一点,但范围更大,出产自然更多。 不过,此事却提醒了张涵——在平炉炼钢实现之前,他完全可以对现有工艺进行改进。 仿佛是纯金打造的骰子,和铜制的骰盅碰撞发出了一阵金铁相交的声音,这也意味着那所谓单单对赌的赌局正式的开始了。 两人花了一些时间,将这里的灵药全部采摘。由于他们所收集的灵药实在是太多了,以致于他们的心里都有些麻木,再不复之前那么喜悦。 “你太让我失望了!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谎话连篇!”李青立即催动阴阳大磨盘,这一次没有再停手,迅速地将刘护法的手臂碾碎。 “那你呢?”短短相处,冷月发现,李凯虽然有些好色,但是人并不坏,而且还很暖,对他有了很大的改观。 血灵君主淡然回眸间,看到对方形态的改变,眼中也是闪过一丝惊异之色。 嗖!最先走出来的镜像已经来到薛峰面前,二话不说,挺起长枪便刺了过来。薛峰赶忙挥起长枪格挡。 在元石的周围,方圆数里之内没有任何的建筑物,显然就是为了等元月到来之际方便更多的人观看参悟。 “那你拍一下试试?”李青并不动怒,反而笑了笑。对手轻敌,正合他意。 额头一凉,被软软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接着屁股被人重重踹了一脚,顿时跌入冰冷的池水之中。 “陆长老,此战我必胜,再拦我可要翻脸了!”金三瘦神色变冷,让那名妖修脸色很难看,一旦金三瘦有什么闪失,妖族的那名杀神必定让他生不如死。 只有一双灵动的幽蓝大眼睛,似乎泛着泪光,可怜兮兮地盯着九殿下看。 “王爷您冷静一点”雨木和啸风赶紧冲了过来阻止了自己主子的过激行为转身忙向一旁的月震天赔礼道歉。 第84章 生死时速2 刘繇不入驻豫章郡和鄱阳郡,江卓的计划就又被打乱了。现在扬州的历史进程方面,江卓的重生已经没办法给他带来优势了,他只能自己去闯。 闻言,十五位星帝强者互相间看了看,知道唐辰一时半会可能不会有结果,于是默契地散开,形成一个更大的包围圈,将唐辰以及下方的超级巨兽护在中间,以免被其它魂兽突袭进来,干扰到唐辰。 他们三方只要联手在论坛和州郡聊天频道里带节奏,就能把江卓如日中天的声望打击下来,让江卓就算发布公告重赏招募散人作战,附从者也会少掉很多。 苏克多经常带妹子鬼混,加上在家族中不受重用,原来是没配保镖的,但自从苏苏继承家族产业,特别调了两个保镖保护他,这两个保镖都是经易鸣筛选并由雷动安保公司训练过的。 “灵儿师妹放心,我今天不接别的活了,就研究你这个武器,保证你今天就能拿到!”刘练被叶明迷的东西找不到南北,夸下了海口。 敲门的人正是摩特,他是铁匠铺的老员工,深知斯特林的脾性。他如果不在外面,必定会在休息室,而在休息室内无非就是干三件事。 哪怕赤炎乃是龙鼠血脉,但是感应到大鸟身上爆发的炽热时,也忍不住一阵心悸。 “过奖,过奖……”陶三春是彻底的尴尬,根本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郑子明的话。结果自己的弟弟也有错,是他说话太难听了。 “你似乎不知道死字怎么写。”饶是蓝天心态不错,此刻也心生恼怒,语气森然道。 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可能最让普通修士暴跳如雷的一点,就是楚玄在洞里的这几次晋阶,居然连一次天罚都没有承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因为洞外那片玄罗林的原因,外界的天雷根本劈不进来,等于是白白让他晋了阶。 “自然愿意,公子我疲乏的厉害,不愿再见到骨肉至亲间的互相残杀。如今在这九幽云溪谷中,居住一段时间后,猛然发现,早该来到此地,过活余生。”九皇子关谷逍遥紧闭双眼,呼吸着山谷内的清香灵气笑道。 说着,他赶忙示意让胖子到厢房将那装着苏心棠的麻袋抗过来,胖子会意,逃也似地跑出屋子,不一会儿便将一个捆着口子的麻袋抗到楚玄面前。 “我要死了?我看你才要死了呢?你这话我就当是在放屁了,听起来臭的很”雪落枫一脸的嫌弃,根本没有将乌龟的话放在眼中。 带着丝丝担心,以及内心的好奇,那大天尊猛地撕裂层面阻隔,朝着下方的时空层面降临而下。 同为姐妹,她却看不得自己好,但凡她有一点为自己好的心思,她就应该给夜梵天说免除夜迦南的罪过。然后她就可以堂堂正正的和夜迦南在一起,成为二皇子妃了。 童石想到自己的名号,苦笑了一声,一脸平静地看着童石,等待童石的回答。 一进庙,一股莫名的燥热,混着刺鼻的焦臭味席卷而来,陈敢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 他骂的是那个被杨阳割伤了手的男人,这个男人名叫黎边,只是一个普通男人,此次跟着他出来,就是营救幸存者,做任务领大米的。 见此时那苍穹门的少年语气都是为之一变,而后,那刘江琴也是再一次的望向两人,随后有着一副期待的模样。 “不该问的不要问,好好开你的车。”袁星一句话给他顶了回来。 “我也……”话还未说完,身后那被一道旋风托起的身体,再一次,居然是再一次的被柳天身前的那么一道看似娇柔的风娇洁一道罡风龙卷击下悬崖。 轰的一声,画舫顶层四分五裂,一条人影带着浑身绿油油之中夹杂着丝丝淡青的光芒,冲空拔起,飞凌五丈之高!双目如雷轰电闪,四处一扫,便发现了龙天威在水里震动留下的波纹圈。却发现不了龙天威在水中的身形。 “政施主好,贫僧乃本寺住持了因,见过诸位施主”,老僧面带和煦,双掌合十道。 不过因为之前收复了两名巅峰强者,在和段秋配合之下也安全的收复了。 而且子弹打在身上,这些人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子弹打的不是自己的身体一般。 张海涛咬着牙点点头,为了航母,他努力过无数,如今总算梦想踏出了第一步。 胡雨听到政纪独特的介绍,忍不住露出了微笑,伸出了纤纤玉手和马匀浅浅一握,而马匀却敏锐的捕捉到了胡雨在看政纪时候的眼神,饱经世事的他如何看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心里也自然有了计较。 然而,还不等他将话说完,一道阴沉而又带着一丝杀意的声音如同雷霆般的轰然在此处响起。 如今已经是中旬了,换言之,到月底,也就十天出头点的时间。这样的时间,对于君家这样的家族来说,绝对是太过匆忙的时间。 这魔窟一行一路走来,几乎都是昙老他们保护他,他又何尝不想酣畅淋漓的一战? 叶羽堂站在远处,看着痴痴看着木棉树的连烁,他苦涩的笑了笑,摇了摇头。他低头看着拽在手里的信。妹妹,你真的要我把这封信交给韩连依吗? 不一会儿,赵蕙和李振国便把葡萄吃完了,接着,他们又嗑起了瓜子。 “不……”没等我说完,沉默一把搂过我的肩,硬生生的把我拖进校园。 星期六、星期天赵蕙在宿舍里休息了两天,星期一便去上课了,因为她不想耽误学习,所以没有请假,除了体育课不上外,其它的课程都上。赵蕙自己怕着凉了,穿了一件长袖衬衫。舍友们都称赞她学习精神可嘉,有毅力。 这话连烁听韩连依说过很多次了,可今天听来却异常的悸动,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韩连依。 第85章 人性的光辉 一身修为之高,足可傲视整个星辰大陆。面对施展出天惊地动的他,恐怕就算是正魔两道的那些老一辈高手之中,也没有几个能撑得住的。而在击溃了一众高手的围攻之后,吸纳来的天地元气,却只消耗了差不多一半。 四长老加勒斯将手中的法杖往地上重重的一顿,怒气冲冲的瞪视着大长老卡尔。 所以构装巨龙这个项目最终还是被废弃了。所有的构装巨龙都被拆解掉了,只有作为原型机的那架构装巨龙被精怪大师们保存了起来。 禅天龙的话说的不假,这其实也代表着光幕外企图破坏大阵的每个武幻士们的担忧的地方,一旦大阵生成。威力无匹。他们即便高修人数再多,也无法破解的。 神奈天的等级,是地地道道的S级,他要是叛出雾隐村,立马就会成为大蛇丸之于木叶村一般的顶级叛忍,这种人,就算是黑市也不愿意去招惹。 突然之间,耳畔却响起来一声狂笑,那是飞虫的狂笑声,是虫语。可是,萤宁虫却听的清楚。这是宗主的声音。这是宗主再用虫语和自己对话,因为,自己是只虫子,听不懂宗主的话。 “所有天雷元素都给我听着!给我全力攻击!”不等罗杰发话,温蒂的娇喝声便伴随着她的英雄光环扩散了开来,而接到了命令的天雷元素们顿时就有了变化。 但是这样算来也就是300多人,实在是不保险。怎么办呢,于是又找来横行朝鲜,日本沿海的第一海盗,来岛索静。 我一看原来是陈皮他们,刚才的枪声惊醒了他们,所以他们都跑了出来,奥康和阿贝更是端着机枪,冲过来就是一梭子的扫射,很多野狼都被扫翻在了地上,剩下的全都一哄而散,跑掉了。 等叶仓回过神时,神奈天已不知踪迹,她叹了口气,猜到对方已经利用某种忍术离开了。 “我欠你的,今晚偿还!”舒岚偷偷的看了一眼林风,心中做下了决定。 而欧阳忌心中也是心惊无比,作为北燕侯的长子,他如今也是年近四十了,在北方和雪族战斗了二十年。 这场闹剧来的突发,结束的也莫名其妙。随着曹官正曹都督两父子相继进入超坐席,围观的众人也跟着散去。 “算了,算了别在说这事了。”冯军发话了,别看他平时不怎么爱说话,但是冯母还是比较听老公话的。 申龙看到这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章导好像对韩春特别的上心,心里不禁泛起嘀咕,不会这个章导就是看中了韩春,只是让自己来做个陪衬吧。 “尸变?身上没有一处伤痕?这是在说我?”他一下子就提取出了其中关于自己关键的信息。 “你不觉得你问这个问题很愚蠢吗?”姜月神哭笑不得的道,她除了在审判所之外还能去哪? “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想告诉她,你对X病毒免疫的事情吧?”张一飞瞪大了双眼。 “关你求事。”风老头回过头没好脸色的回了一句,便悉悉索索的尿起来。 毕竟春晚都是要预备几个节目以防不时之需的,现在是自己在这里,如果自己不在这里呢? 今天我到那个地方去考试了,你应该也是知道了吧其实,你们完全不用这样关心我,我都多大一个年纪了,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呢。 昏暗的空间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点光亮,随后整个空间被点亮。 哪怕对方去的是混乱星域,那又如何?对方去得,他李隆淳难道去不得?李隆淳训斥了劝诫的副手,一拍龙背径直向混乱星域扎去。 所以在姜乾假意讨价还价后,黑蛇被姜乾带到了虚空蟒躲藏的地方。但让黑蛇没想到的是,对方根本不是什么虚空蟒,而是臭名昭著的清道夫蝰蛇一族。 听了肖振山的话,季光荣挺开心的,乐呵呵的把自己的老婆和儿子介绍给肖振山认识。 而此时喘着粗气的方世玉却笑了,果然对方后手一个接一个,这才是一个大势力该有的底蕴和算计。当这些就能杀了他方世玉吗? 但是,这个时候,林凯包袱之中的毛球蹦了出来,发出一种灭世的光芒,竟然震碎巨爪带来的伤害。 陆瑶的死对方世玉来说打击甚重,所以,他绝不会允许陆瑶再一次离开他。 更何况,你已经给了我那么多的钱,让我完全这么简单的工作,其实我已经非常的满意了,而且我应该要好好的感谢你,如果要不是因为你给了我这个工作的机会的话,或许这个时候我还在家里面待着呢。 突然,林凯指着旁边一处茂密的森林,森林之中只能看到一点点塔的尖端,看来黯影学院就藏在那片树林里面,隐蔽手段做的还不错。 看来他们家里应该是还有些灵异事件,只不过是有关于张强的老婆的,而且是一件隐私的事情,所以张强老婆才会这般。 养马场离常山关虽有一段距离,但常山关震天的厮杀吼叫声,在这儿也是清晰可闻,毕竟这是一场双方投入十几万人马的战斗。 一路之上来到了早就安排好的包间之中,大将军卫青已经在此等待多时了。 似乎自己还处在一种阴谋里,妘羞月、梦可儿、公孙丽华还在云霄仙子那里扣着呢,而这位琼霄仙子就在身边。 顿时,一缕鲜艳的绿色刚好沁出来,就在这石料中心部位,如果再多切一分,就可能伤到了,但若少切一分,那又会擦不出这一缕绿出来。 此刻在这大殿之中的都是萧家之人,仙人的画像自然是都看过的,此刻也都是觉得萧阳的样貌和自己脑海之中的画像逐渐的重合,猜测到了萧阳的身份。 第86章 回望处 根本没有考虑,安吉尔翻身从三楼多高的船舷上跳下,就连舞斗服都没有具现,只是在空中调整了一下自己身体的平衡,借着翻滚的动作便安全落到了沙地之上。 火主说动就动,火之铠甲瞬间就穿在了身上,直接出现在魂主眼前,炙热的火焰冲破了天宇,飓风狂飙,将这片死岛震得更加残破了,火主一拳砸下,其威势让魂主都不禁变了变颜色。 王天走后,许晴也是轻舒了一口气,迈着稳重的步伐,走到周秀娜身边,邀请道。 不过名单在公布以后,网络上却传来不同声音。原来在候选名单中,大多以人气偶像为主,而实力派中坚演员甚少入围,因此也让外界纷纷置疑此次奖项评选的含金量。 因此,被魔龙之身状态下的火焰灼烧到的敌人会因为霸王色霸气的效果而受到震慑和威吓效果,至于具体效果的持续时间和程度,取决于敌人的精神状态。 王天的实力到底有多强悍,王天修炼的到底何种神功,王天到底身怀何种绝技? 随着魔罗不断发出的动作,那巨大的山峰开始颤动起来,巨大的山峰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大片的山石脱离山体,滚滚向着山下落去。 不过看在美人一片心意的份上,王天还是做出了伤势渐好的伪装。 物是人非,追不回的是那迷失在路口的背影,那么遥远,那么不可触碰,能揣在怀里不丢失的,只有念念不忘的回忆,让人微笑着流泪的回忆。 悦风拉着她走到了门口处,外面天地浑然一体,偌大的雪花狂飞乱舞。 “当然,你猜对了,我刚才就随口一说而已,我才不是傻子呢!区区一个叶思颖,不值得!”顾心菱笑道。 独孤煜城看着不远处的黑色长袍银面男子,眸底划过一丝惊艳。眼前这男子似乎能跟他的妹夫尘帝相提并论,一个嫡仙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抵,另一个却是妖孽邪美完全不分上下,也不知眼前这男子究竟是何人。 说完,只见姬彩瑶便是飞踢一脚,孙清泰由于刚刚用出战虎拳,立足未稳,便是直接被姬彩瑶踢出了擂台范围内。 梅良瑜好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如果再不去把她带回来,谁知道苏漓王会对她做什么。 声音的主人,是个五十多岁脸色黝黑的老者,原来是姜戈知道纳什又犯浑、闯祸,赶紧过来劝阻。 不过杜莉不知道简修也在船上,所以在沈言说完之后下意识的就以为她说的是陆星燃,见沈言肯定之后,她皱眉仔细想了一会儿,最终给了一个否定的回答。 莫然不去管这个恶灵到底说什么,也不管邪凤吹到脸上阵阵的刺痛。 顾心菱故意没有把话说完,说完了就没意思了,她是要让这些吃瓜的人自己去脑补,脑补的愈多,传出去的话就越有意思。 黑色衣袍黑色披风的是萧恒,暗红色锦袍,大红披风是温玖,两人几乎是一同走来。 只见空中古琴光芒大盛,斑驳的琴漆开始剥落,露出均匀透亮的新漆,形状也渐渐改变。 即使不知道其他,可关于二百五海贼团的事,那也肯定是其中之一。 ‘墨门’的老掌门跟崆峒三老中的秃顶老者关系很好,本来秃顶老者是邀请老掌门过来声援。 言绫半开着门,疑惑的问道,她当然知道眼前这两人是谁,但是按照常理,她应该是不知道的。 “客官放心,都是今日现烤的,不必挑拣!”饼店老板嘴角抽搐,这客官虽然带着面具,但一身贵气势不可挡,一看便是有身份有地位之人,是自己不敢得罪的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翻来覆去,不时还弄坏几个,着实心疼。 骆震天的武道就像天上那照耀众生的太阳,即便有时会被乌云遮住,但它终究会突破一切,向世间发出光芒,所以他从不畏惧比他强的人,而是把那些强者看成变强的阶梯,迎难而上。 自己就是太自私了,世间美好的东西都想据为己有,爱她就让她去自由飞翔,寻找自己的幸福去吧。 她自己也承受不住,倒飞了出去,落回了原地,绝对的实力差距,她根本无法反抗。 孙羽幽真的是有点服了这个满口说大话的秦枫,早知道这样,那天在门口就假装不认识秦枫了,这样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了,唉。 再也不是当初自己能随意抓回警局的少年了,而是如今名震南华的叶大师。 可宋窈娘虽是风尘中人,气性高洁,心中到底也对自己存着这般鄙夷。 “或许你会说,云缱值得同情。可是我也同情不起她来。于云家来说她是担负着为家族尽义务的重任,可是于我来说呢?她是自私的。哪怕她背后有着多么光明正大的理由,那也不能成为她伤害我践踏我的理由。 而她沈柔雪从那场屠杀中逃过一劫,后来更是直接成为仙卷之主,想必现在天煞门巴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如今还没真正到灭亡的时刻,还能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希望,为什么要直接放弃? “这个向云晴挺有意思,不过,章敏就相信了?”高浩天有些不解。 阿莲听到后,重新拿出了掌上电脑,更换为雷鸣天国的网络,浏览着探险界的网页。因为雷鸣天国的全球监控设备使然,探险界的网页消息要比世俗界多得多,那些没有被报道出来的,在这里都能找到大多数。 “日!要不要那么坑!”苏毅顿时郁闷无比,只好控制青云剑飞出海平面。 原先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将大道本源吞进去,没想到却让他的修为连连突破,最后的道初大爆炸将他直接炸成虚无,却也让他成功领悟到了虚无的真谛。 她知道,因为身体的缘故,他是不太能喝酒的,今天新婚,也算是破例了吧。 第87章 时代的机遇 张毅踱着步子,一步一鼓掌的从酒吧门口走了进来。今天发生的事情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意外之喜,因为曹家的存在,张家想要杀了叶尘。并不是那么容易,可若是宁湘知死在这里,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刘启清眼睛瞪大,他看见前方那无尽的漆黑中,出现了一个直径足有两米的巨型婴儿头颅。 很冷,尽管加了件衣服但我还是不住的哆嗦。手是冰凉的,而且还在发抖。但杨贺温暖而干燥的手让我镇定了些,我看看他,他冲我鼓励的一笑。我忽然有一种将有赴死的悲壮感觉。 赵燚知道他这样的动作,就是为了防止警方在里面安装窃听器,幸好,没有这么做。 哗!令亡鬼蝠忌惮的剑幕凭空消失,唯有一道凌厉的剑芒自黑暗中绽放,径直朝着它的身躯掠去。 薛老爷子将拐杖顺势递在了司机手中,微一俯身便径直坐入了车内。 “再忙也不能亏待自己,工作是永远也做不完的。”陈北冥笑着说道。 张帆帆对着负责人歉然一笑,回过头时,已然重新板起了一张脸,不苟言笑,远远的对着木子辰勾了勾手指。 从马大亨的安排来看,其实马大亨对宗教只是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可谓是见佛拜佛,见山拜山。严格说起来,并没有什么宗教信仰。这也是国人大部分的心态。 “好了好了,大家别抢了,要是把稿纸抢坏了,谁也负不起这个责任!”社长拍了拍桌子警告。 三来,影视城可以获得一份额外的收入,据说,这份收入还很可观。 红衣男子苦笑了一声,连带着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不轻不重的晦涩和嘲弄。 雪洋洋洒洒的下,地上厚厚的铺了一层雪白,万物肃静,只有下雪的声音,和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声音,空气仿佛被洗过了一般,清新的令人心旷神怡。 她能感受得到,自己的心因为他跳的狂烈,甚至之前不曾有过的自卑和害怕都因为他的出现而出现了。 还想让她撮合她和战霈霖的婚事,自己有这么蠢吗?会帮她做这种事? 明镜身后的仆人听到命令的一瞬间立刻开枪,没有半分犹豫。从反应到开枪之间不到一秒的延迟,完全碾压了其他各房带来的精英,枪枪直中心脏,等到校场上的人开枪还击时,前排的人已经死去大半。 “割去舌头,砍去四肢,曝晒致死。”他语气平静淡然,只听周遭倒抽一口冷气。 那条邪龙就是靠吞噬当年真龙一族的血脉获得力量,如果让它得到足够的力量,它就能摆脱这里的封印,为祸人间。 那阿耨多罗指很是讲究,使用者必是对人体各大经络命脉的位置了若指掌,使之可让对手的身体瞬间处于麻痹,无力反抗。梭诃手则通过交掌的瞬间以自身真气对乱对手体内真气,使之在短时间内难以再发力,形同废人。 此时,龙道灵他们,已经慢慢的靠向岸边,进入鬼城外围,鬼城外围是人间与鬼界的交界处,这里盘踞着数量众多的孤魂野鬼和冤鬼,和一些无法进入鬼城的鬼,这里的鬼怨气极重,他们流离失所,游荡在此。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爸死的时候沒有把名单交给我。”杜薇薇早就后悔死了,现在道上的人都在找她爸爸留下那份名单,她压根就沒见过那些东西,这些人却抓着她不放。 一时间建筑物里的黑衣人纷纷出动去营救她,地府来的鬼也叹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把人也给牵扯进来,继续紧紧的跟着他的方向慢慢移动。地府的鬼一路上发现那些保镖的躺在了地上,知道这是刀鬼的所作所为。 东周位于夏朝的东南面,严格说起來这里属于南方地带,所以哪怕入了冬天气也还算暖和,除了早晨和夜里寒意会加重之外,白日里只要出太阳,气温就会高涨。 虽然如此,癫狂鬼可不轻松,他又遇到了熟悉的战斗方式,百鬼们的组合型攻击,他成功化解了水火雷三鬼的合力攻击后,还没来得及反应。 李娜用不敢相信的美眸看了看董建,她不明白,这么霸道的秦家,怎么会不敢来招惹董建呢。 陈风几乎是已经确定了这一场的胜局,轮到下一位郑茜上场了,陈风笑着让出位置,占到旁边一个合适的位置。 裴笑眨眨扑簌的睫毛,她从不怀疑他有这个能力,事实上她每次遇到难题,以为是天大的麻烦,他都不费吹灰之力的帮她解决了,她甚至想过,这世上还有席向东不能办到的事吗? “我说过,如果你敢再动的话,我就废了你的一只手臂。我从来都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张华明揽着江柳馨柔若无骨的腰肢,转头望着已经从地上被扶起的杨明,面无表情的说道。同时右手伸出,在虚空中轻轻点了一下。 段榕情绪激动的大声质问着,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扎心,说到最后,仿佛全身都被抽空了力气,坐在地上,紧抱着双膝,埋着头哭了起来。 第88章 意料之外 旅馆老板听到这话,才松了一口气,接过对方给的红包,显得十分开心。 刚才的自己看到了什么,那是绝不能说的,看着风月蓉娇羞的模样,楚枫突然想作弄她一下,也好出口气,谁让她平日那么欺负自己。 又过了几句话后,厅内的其他魔王们,除了一些修养极好的还在装听着之外,也都开始该扯家常的扯家常,该联络感情的联络感情,一个都没把洛克萨妮的话给当回事儿。 这么想着我决定趴下再睡一觉,但是在我躺下之后却能够感觉车外的巨狼一直用它那巨大的双眼盯着我,对它来说我就好像是螃蟹壳里面的蟹肉一样,它在思考着如何这螃蟹壳撬开然后吃到里面的肉。 在经过和无数野兽双目对视搏杀,历练中的子墨已经能从野兽的眼中看到一丝无名的认知,它们下一步是要扑来,还是要逃跑。 又过了几日,聚集来九七号城赛罗利的魔王与高位恶魔的数量都是越来越多。 就这样,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整个办公室里面都充满了浓浓的情意绵绵后的欢乐声。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神葬的五人,便全部被拿下,之后,严景弘让他们先将神葬的这五人带回去,接下来,就是关于颜璃的事情了。 这一举动直接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这是什么?太极吗?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是这好像确实是电影里面演的那种太极的场面。 莎夏被我捂着嘴连连点头,只要能够让她妈妈醒来,区区接吻自然是没有问题。反正她妈妈也没有老公,和谁接吻莎夏的爸爸也管不着,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夫妻。 自家为了让他来京赶考,折腾了几回,把能卖的都卖了,虽然因着周家娘子大方,到如今自己还留了二十两。可二十两花完了怎么办? 只感觉脑海中似有……千万道雷霆劈下,心脏跳动之声,更如神人擂鼓……隆隆作响。 蠪侄在众人的远程攻击下,露出了疲色。而进行近身攻击的清松等人依旧像是不知疲惫般地进行攻击,一时间,也给蠪侄添上了几道伤。 王昭正准备使出一招“破道”,将男修击出擂台。男修却突然露出了一丝疯狂的微笑。 因为先祖之前那句“你的血脉被激活后,修炼天赋也会更强”,他便想立即尝试一番。 沐雪醒过来时,发现她和李筠筠在一个马车厢里,嘴巴被堵住,手脚被捆绑了。 听到了“扑通”一声的人们纷纷抬起头来。此时,原本还充满了无聊、不屑等神情的人们眼睛猛然外凸,根本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怎么回事?看样子……居然是这猴子一拳给他撂倒了? 6月20日,坂口把师团指挥所从芒市搬到龙陵前线,摆开了要与陈明仁决一死战的架势。 “大家听着,朱莹莹,王西华,你们俩个留下,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其他人分散突围,等我们把鬼子引开后,到后面山坡的山洞里会合!”马成龙命令说。 王昭可是瞧出了这就是个嘴硬傲骄的老祖宗,她觉得这性子也怪好玩的,笑嘻嘻地点头应是。 一连几剑,失去了魔力的天外邪魔的躯体,虽然坚硬无比,但也不是锋利的斩天剑的对手,眨眼间就被马清风削成了千百块。 “哪有,就是想去外面看看雪,在屋里太无聊了……”紫月睁着无辜的大眼,说起谎话來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马清风可不认为天外邪魔要毁灭的仅仅只是天尊秘境,应该是外面广阔的世界。 “你不想呆在王府就自己离开,没人会留你!”素心的语气很决绝,一点也不脱离带水。 “是的,飞虎说的一点都不错,我们发现这人近段时间有异,所以才是从昨天开始盯他,也许是巧合吧!这一盯就盯出这么大的一件事来,也该这混蛋命绝。不过可惜了他手下的哪些人“英子有点惋惜的说道。 这话让众人一抖,想活命就要忘掉他们听到的事情??怎么忘掉??人可以随意抹除自己的记忆么?? 战局究竟如何,还要过几天才能知道,但是冷东极已经有点等不住了。 红莲无所谓的笑了笑,跟在药师兜的身后朝着里面更深处的房间中走去。 “你这个办法跟进总兵府是一样的,那钦差出来都是士兵保护,岂能那么简单就可以被我们抓住不行,不行这个办法绝对不行。”一边的一个中年人说道。 但想着自己现在身处的环境,他明智的没有开口,现在说话,那岂不是在找死么? 一路上扑鼻而来的是乡村特有的那种刘马粪的味道,扛着锄头的村民不时微笑看向叶东,表现出的都是那种亲切的意味。 第89章 游刃有余 而第一时间上前的牛头并没有找到太合适的机会去主动开启战斗,狮子狗见状也是知道了自己此时已经暴露在UF战队的视野之中,于是直接进入下半河道之中选择了回城补给一波。 火棱面色古怪的看了一下子阳所在的方向。听说他遭熤彤暗算了,中了我们贪狼宫的秘术。我和熤彤同为贪狼宫门人,不知他会不会记恨于我? 见状沐璟放弃了继续搞对方上路的想法,转而直接朝着中路走去,不过对方的人马和维克托却是嗅觉灵敏,连塔都不拆便提前走掉了。 正常的三花聚顶阵这个境界应该是增加两成,但秦川的特殊体质威力翻倍。 入眼,是破败的还糊着纸的天花板,上面什么装饰都没有,只有一根黑乎乎的电绳子,下面坠着一个电灯泡。 一声闷响,二人在半空相遇,玉锦绣的这一扔,有如隔山打牛,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飞来的长老身上,二人落向地面。 玉锦绣示意一眼,侍英便割下一大块肉递过去,二人收了肉,竟也没有离去的意思。 因着拍卖会上有不少媒体和记者,苏向晚不想让两个孩子被媒体拍到,所以这次苏向晚倒是没带年年和软软去。 雪莲似乎比较满意,随即跌伽坐在了一块白梅围绕的黑石上,开始说道:“人若成鬼,必散尽三花五气,现在你的身体,看似和活人没有什么两样,其实并非真正的肉身,而是由灵气组成。 “芬婷,你即刻和清风有源汇合,我们随后就到”!芳婷干脆利落的对着芬婷道。 因为是冬天,天黑得特别早,还没到北山天就已经大黑,这天还是一个阴天,外面的东西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盘坐于一间石室内,手中拖着灵器战斧,一只手缓缓的抚‘摸’战斧,显得爱不释手。战斧也轻微颤动,显得很欢喜。 片刻,栖龙海站了起来,踮着脚尖,努力地朝着栖龙山的方向瞭望。 “这不,所等的人来了,最近还好吗?”张阳看着慕容雪的神态,强壮淡定的道。 三胞胎洗完澡浑身干净清爽,而且变得香香的,看着更惹人爱了。 就在蛇王腾跃而过的一刹那,迎面一张张开的门帘一样的东西,蛇王正要有所行动,啪!门帘之中闪出一个拳样,只见,蛇王口中鲜血飙射,三颗牙齿倏然飞扬。正在空中的蛇王倏然落地。 那名大宗师看到头上方的大剑,心中惊惧,‘欲’要移开一段距离。 “色狼哥哥,我就知道你会救我们的。”凌波从地上站了起来,高兴地对我说。 周围的人都认同的点了点头,之前你爱德华也挑衅了许太平,刚才被火烧了,是许太平帮你灭的火,你现在竟然还说人家不早帮忙,真的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李渊本就是五十多岁的人啦,三面败报的接憧而至令他身心受到重创。 马斯顿马丁虽然不像宝马奔驰那样深入人心地让人感觉到,但是在高端汽车里面,只要是稍微爱好车子这一方面的人没可能不知道这一牌子的汽车。? 正在指挥矮人们拆迁的霜斧,见到奎伊托安长老走远以后缓缓的来到了乔修的面前。 不过李渊心里很明白,自己是大唐帝国的帝皇,他的身份不允许他有任何感情用事的行为。 原料这块还是比较好掌握,因为混合比都是固定的,只要将每样原料的质量和重量都保证在要求之中,那么基本没有问题。 在黑色商务车驶离金丝雀伯爵国际酒店之后,三十多位粉丝们这才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众人大吃一惊,没有人知道万物生这种超能力的原理,看起来锦绣春来好像只是制造了一个巨大的植物,然后用这个巨大的植物,像卷心菜一样,一层层裹住咏年。 闻言,众人默然,他们自然也知道以龙家一己之力,不,准确地说不到一半的战力想要守住红枫城几乎是不可能的,哪怕红枫城是4级的帮会驻地也不行。 只是如此一来,不知道这个宇宙的掌控者林雷,还是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林雷,若不是,那自己在这个世界就要稍微低调一点了。 一名店里的员工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无疑让事情的真相几乎是浮出了水面,极有可能这家店的老板就是安装摄像头的幕后之人。 陆判点了点头,拉着妖夜喝起了酒来,妖夜和陆判早就认识,我现在开始疑惑,妖夜为何被封印在学校了? 诗云:死缠乱打二皮脸,搞天搞地辣瞎眼;洪水饕餮吞晶兽,异类丹徒显身手。 “听黑兄的意思,都一切都是黑天盟在背后搞鬼?”薛定一时被黑麻子搞的疑神疑鬼道。 第90章 百里挑一 看着身后一众老百姓,心想这县令再昏庸也不敢在众人眼前弄死我吧。朱正阳整理一下跑乱的衣服,大步上大堂走来,杨旭自持理亏,不好坐堂上,迈步走到堂下,朱正阳上来就要磕头,杨旭上前两步扶住朱正阳。 花如月几人跋山涉水来到南疆蛮荒境界,南疆在昆仑以南,天山以北。这里没有瑰丽的建筑,只有那蛮荒人民的古老风气和民族特点。 接着吞食的欲望越来越大,而他的神智也在这股欲望之下彻底消散,如果不是卡布诺的白色光芒,唐石都不知道自己能否恢复神智。 张昳见她自报了自己的闺名,脸上带着窃喜,红着脸低头说,“多谢姑娘!”他准备离开,可是那几个同伴用手催促他,不要走,继续问对方。 这一笑,更显得纳迦瑞的面容俊美温润,眸光如同星辰大海,缭乱人心。元阳看的一愣,顿时手足无措起来。纳迦瑞暗叹,这样的可人儿,若嫁到百盟皇室,到头来也只是毒狼口中待宰的羔羊,毫无翻身之力。 但是,现在前辈喜欢的人,应该是雪之下学姐吧?虽然在对待学姐的态度上有些奇怪的样子,不过这没错就是,喜欢,吧? “林婕妤在与姚才人说话,你插什么嘴?”何婕妤牙尖嘴利的回击,眼睛还不忘剜了一眼萧美人。 “这势利眼的东西,被你喂了两次竟然连我这主人都不认了。”楚某人笑得无奈。 这其中有多少是大臣们买通的,有多少是世家和城池硬塞过来的,他比谁都清楚;真正无欲无求,只是单纯崇拜他的人,都被他收入离他很近的宫殿,让怜素无法下手——这也是他对怜素有一半纵容的原因。 孙盈盈负责配料,不时地往大锅里面放一些作料,做成卤猪头肉。不同于上次的咸味,这一次放了一些糖在里面,稍微有点甜味。 “让我看看命运的力量。”左哲的分身帮着卡特用所谓的“神迹”,从四面八方拉来了越来越多的信徒。 不过,最初的一段时间里,相关部门虽然花费了巨大的力气,却并没有获得任何与“穿越者”、“重生者”、“外星人”有关的情报,倒是发现了一些很有潜力的天才级人物。 也不知道易凛为什么突然改签,明明上午回去挺好的,去医院拆了石膏,还能休息一个下午,明天精神抖擞地开始工作。 “你先回去吧,我出去一下!”说罢安寒没有等梦琪回复便走出了办公室。 孙盈盈挣脱不开,于是只能在白宜修的怀抱里面找了一个比较舒适的位置。 有机会请假就要抓紧时间请,有机会多休息一天,那就一定要多休息一天,放弃休息提前开工才是傻。 狄毅的这步棋,走的相当的巧妙和隐秘,等周军主帅宁德武反应过来时,晋军大势已成。 “既然你们想跟着,那也可以,一旦出了海港城,那可就一切看实力了,做好心理准备”唐阳郑重道。 好看的妆容都很考验技术,淡妆也一样,赵菲菲想根据她们的熟练程度给她们进行推荐。 “这……典公子,后会有期!”手中的海神三叉戟,并不能带给夜叉太子什么安全感,总觉得典风手中的帝剑像是一把厨刀,他说了两句场面话便也溜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多铎一脸怒气地站在门口。多尔衮惊讶之余,手却松了下来,我又重新站回地上。 我们分头行动一起冲了上去,一交手我才知道这魑魅魍魉果然名不虚传,纵使我、羲玑辰加上十四叔跟于老骚还有一个沈似水竟然不能占上风,而牛二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被魍魉鬼逼的连连后退。 韦斯利回到家里,好好的清洗了一下自己,随后开始上网,他并不困,即使在多几天不睡觉也是没有丝毫的问题,他现在需要知道超自然行动部是否盯上他了,苹果直接入侵,查看对方的行动。 要刺客职业和战士职业的玩家面对面硬干的话那才是无脑的举动,在看到对方的表情,同天差不多就明白了对方想要做什么。 原来,他们是雷焰宗的弟子,是被向罡天两人的打斗惊动,才是前来查看。 就像是赵无极对白老,百般侮辱,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最后,还不是要“被杀”。 向罡天站在桅杆上,手持狙击枪,不时的扣动板机猎杀万佛寺的高僧。一枪在手,颇有几分无人能近身之势。 郭颖睫毛微微颤抖着,悄悄睁开眸子,用那妩媚的眸子悄悄偷看陈肖然。 前方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拐过几个弯。陈肖然注意到前方有扇檀木门,高两米,宽一米。 卫风钻进了这个止。‘洞’口内,并且捡来了大量的枯枝败叶,随后又用一些掩体遮住了‘洞’口,从身上掏出手机,啪的一声打上了火。点燃了一些干燥的枯枝败叶,随后他往火光中添上一些树枝,让火势逐渐变大起来。 “有魔鬼就有魔鬼终结者,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相生相克。”卫风淡然说道。 “矮、狼、君——”雪萌一字一句的叫着它的名字,恨不得将它捉回来猛揍一顿。 多罗将特特拉也留在了城堡内,毕竟罗尼奥虽然现在实力强大得连多罗都要仰望兴叹,但那脑子怎么进化也进化不到聪明的境界,如果身边没有一个脑子好使的恶魔辅助它,恐怕被人卖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田田,你现在忙么?”凌墨皱眉,有些担心向田田要是也很忙的话,他该找谁。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击杀一个恨火烧心的真一宗师,确实要比击杀同样境界,但心神清明的对手容易得多。 在岩浆毁灭者被短箭击中的瞬间,短箭轰然爆开,一团绿色的浓雾骤然形成,企图将岩浆毁灭者尽数笼罩起来。 第91章 历史,就在这一刻 那朴素的纯白色三角内裤下方,在靠近她大腿中段的位置就是假肢的接驳点。 秋日雨多,但燕明荞还是一日不落地去上课。府上平静的很,倒是盛京城内出了件大事。 倒也不是为了迎合,只是他看出赵祯明显是想和他多聊聊,哪怕人多嘴杂时不便谈及后世的事。 并非他不想享受尤娜的更衣服侍,此前在弗拉梅尔的时候他就体验过一次,他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先看看再说,迫不得已时再用。”吉本正吾点了下头。他担心“银蛇”扛不住。 只要找个有些名气的全性,拿他来打窝,说他有梦想,想改变自己,无根生十有八九就上钩了,毕竟他现在才代掌门,正是要冲业绩的时候。 镇北侯府从前是亲王府,经过修葺之后赐给了镇北侯,比燕国公府大些,因为府内只有两个主子,很是安静。 “见了血也不肯停手。还说什么,不怕劳什子的魏王妃!”张茂说着说着,打了个激灵,但嘴里却不敢停,还愈发上道了。 直到傅砚辞的手机响起,男人起身去了卫生间,江渺才如释重负的轻叹一口气。 刘长川没回答美惠子的话,而是想着怎么才能把此事糊弄过去,调查油井商社没有任何意义,资料他看过,油井商社已确定跟山城有生意往来。 高大挺拔的人儿姐走去了厨房,唐雅恨得牙根直痒痒,所有的一切都暴露给了这个男人。 “这么厉害!?”孙言脸上不禁露出了错愕之色。这个世界难不成以前是属于玄幻修真的?直到属于末法时代才拥有了科幻枪械? 但是在这签订合约最关键的时刻,总部寥寥几句话就将他给替换掉,任他脾气好也无法忍受的了这口气。 听到路西法的回答,普雷亚瞬间万念俱灰,“噗”地一下,整口整口的鲜血不要命地往外喷出,在漆黑的夜空点缀了一丝亮丽的鲜红。 只见姚英毫无反应,只是默默地从手上摘下了什么东西,北斗定眼一看,却发现姚英的右手上有着五个指环,每个指环上面都连着几根晶莹的丝线,但现在那些丝线却已经被自己给烧断了。 体内的元力悄然运转,灌入了其中。只是看见,那闪电符号般的标记,竟是突兀的跳动了一下,只是看见了一道苍白的闪电在这一刻竟是以着一种极致的速度,疯狂的流转开来。 灵兽。一百多年前,一个惊动了圣魔神的组织。但是,当然圣魔神召集了各国魔神,准备对灵兽进行围剿之时,灵兽却突然在一夜之间,自行崩溃了。 倒飞而出的麒麟机关兽,甚至化作了一片遁光。倒掠的姿态,更是带起了一片惊啸的风声。此刻,一头外表如同怒焰蜥蜴的机关兽正隐藏在迷雾之中,准备随时偷袭云天扬。 “我明白。”田鼠面色淡然,手指摩擦着脸颊上的两道疤痕,狭长的眼眸闪烁着尽是冷意。 “今日犯我北盟者必须要死。你们如果有什么遗言的话就赶紧说吧,免得日后他人说我轩辕北斗太过霸道。”北斗已经先入为主地将那些敌人当做了死人,宣布了他们的下场。 那男子被她们二人双打,说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纲手这会坐在加藤御风的对面位置,还有些疑惑今天她自己的弟弟绳树和男朋友加藤御风之间,怎么相处的这么和睦。 那沈南丰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犹豫,因为在这些问题上,那早就是已经表现的很是清楚,所以他直接找到那九爷。 忽然,他的旁边又有空间波动,一个从未见过的老头,直接浮现身形。 林淼淼热的有点受不了了,就开始踢被子,李延和在林淼淼开始踢被子的时候,一下子就醒了。 这不是什么福缘造化,而是一道吃人不吐骨头的血盆大口呀,散发出的仙辉能量,不过是吸引猎物自投罗网的鱼饵。 那么最终的归宿,都要经过阴阳人之手,都要走上一遭曼陀罗花海。 炼器是一个需要绝对安静的工作,一旦受到外边的影响,导致材料配比融合的点出了问题,都会导致炼制失败。 故此在这个方向上,那沈南丰可谓是颇为的明白,既然前世那宗庆前的错误,都已经发生过一次了,那么这一次很显然的是,那沈南丰可以很好的将这点给规避。 易啸天不知道他的一番表现博得了墨门长老的青睐,他此刻只想抓住难得的时间迅速提升自己的实力。几次的战斗让他明白,他的后手越多,才越有机会能够活到最后。 第92章 能上台面的,只有陆怀民 最后,没办法,陶宝抬起头和夏国强的目光对撞,然后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 忽然之间,汇聚在一起的塔罗牌像是爆炸一般的飞散了开来,在老人惊诧的眼神中化为飞灰。 只见那里原本是情况万里的天空,这个时候确实变得乌云密布了,一道道闪电翻滚。 魏武青虹仗着实力比狂澜碎岳要强上一线,获得了不少高等级怪物掉落的道具,底牌要比紫电青霜公会高上那么一线,胜算比较大。 橙色的棱形能量柱击向抹茶椰奶凉糕,却被他轻而易举的躲开,同时两个BUFF法术终于落在四人的身上。 不幸的是,我的父亲还是改不了酗酒打人的毛病,那个孩子肯定过的比我苦难多了,反正我听说他还得了一种怪病。 “大哥,难道这个妖兽城能够容纳整个妖兽森林里面的妖兽吗?”这才是李明担心的一个问题,虽然他不是修仙者,可要是整个大陆被这些妖兽给占领了,那时,他的日子也是十分的不好过。 在外太空中,潜伏在亚空间中的庞大钢铁机构悄然从裂隙中浮现,看起来像是一道大铁环一般在星空之中汇聚着四面八方的光芒。 一直观察着的李明感受到鹤韵儿的神色异样,心中一惊,顿时便是展开身形来到鹤韵儿的身前。 叶凡刀锋所过之处,通道内石裂山崩,刀气纵横交错,激起风刃。 那双冰冷,铁血无情中带着一丝温柔,无比坚毅的眼睛。她永远忘不了,鹿阳城破那天,所有人都在逃亡。只有他从天而降,把她从死人堆里救出来。那双眼睛的神色,和这名斗笠蓑衣男子的几乎一样。 面对空战冲刺,对这种冲刺极为了解的他们,根本不敢有任何保留。 陆青峰伸手取出來一颗养魂丹,迅速捏碎后,用真元包裹着飘向老人的灵魂体,到了灵魂体头顶后,养魂丹的粉末均匀的洒在老人的头顶,然后,就见养魂丹粉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渗透进老人的灵魂之中。 不过李尘此时,却是平静地站在原地,待对方已经是逼近到跟前,他才双目抬起。 “我尽力而为。艾主任。这人接下來的治疗就由我來负责。帮我指派几名护士就行。需要配合时。我会來找您。谢磊说着。打开急救箱。拿出针剂。为他面部、背部。以及右腿分三处进行了注射。 崔况早就知道符危是个老狐狸,喜欢兵行险招,但从来没有留下过什么把柄,崔况相信,他做过比这更黑心的事情。 随后就是一声轻微的咔嚓之声传来,食神兽拍下来的这只手臂应声而掉,只是让这人十分不解的是,食神兽的神体并没有接下来的爆碎。 同时,天地之间,巨大的雷霆如神柱撑天,擎天驻地,恢弘浩瀚,不断闪烁劈舞,霎时间天下大白,整个苍黄圣域都被这雷光海洋淹没。 吕布的计划制定得很详,先增兵淮南,令五万人守寿春,张辽、丑起兵十万,攻打合肥,同时水军由海入江,封锁长江水道。断绝江东的支援。 “这种危房还收钱?早就该拆了!”关玉雪心惊胆战地望着倾斜的墙壁说。 蓦地,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与恐惧,只紧紧地、紧紧地拥着那株凋零的香檀树。 相片,相片中北宫灵霜穿着一身白色地连衣裙,靠在,笑容很灿烂,如一支茕茕玉立的白荷,粉嫩而脱尘。 忽然传来奇怪地地声音。公孙羽吃了一惊。这才醒悟起什么。然而娇躯已经轻轻地挨到床上。一双光滑如玉地温腻手臂悄然|u住男人地颈项。 就大秦铁骑和联军厮杀到激烈的时候,管亥的大军终于赶到了战场。。quanbn。那高高飘扬的黑色的龙旗,宣告了秦军援兵的到来。 公孙羽正待出言辩白,不料白湘君却扯了他一下,他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眼中微露哀求,好似在让他别吭声。 刘备很烦恼,诸葛亮也很烦恼。单福已经被派回去了,他要留守襄阳,防备曹操和吕布的兵马。 金光漫天下,段流明那三才格元婴体地不灭金身,已经出现在了静微堂里。 许是最近几个月所受到的压力太大,北宫灵雨这一+:不已,就算请了樱花会所几位著名的专家前来会诊,也并没有迅速痊愈的迹象。 进了堂屋,赵成花本能地朝四周扫视一圈,见王世佑没有在,她的脸色瞬间一沉。罗孝荣见状,轻嗤一声,颇是不屑。 叶灿说完,马上就趁热打铁拉出幻海州的管理面板,然后点了合并仙秦县。 上一世自己只顾着当顾茵楠的舔狗从来没学习过,排名倒数第一。 周氏听出她的不容置喙,聂聂的动了几下嘴唇后,认命地带着他去了摆放尸体的茅草屋。 钟老额头上流满了黄豆粒般大的汗珠,他擦了擦汗水,浑身颤抖的走上前去查看。 第93章 陆怀民的烦恼 他把熊大海的伤口包扎好,熊大海还是没有醒过来,他的脸色是深乌色,像是中了剧毒。 难道真的要那么做吗?她从来没有做过害人的事,这一次真的要对别人下手? 黑袍人连连倒退,身后一道巨大的黑蛇出现,咆哮天地,有数千丈的长度,巨大的身体碾压一切,横扫四方。 “陪我!”梅若兰吐出两个字,脸上瞬间染上了红晕。主动开口留一个男人,对于她来说还是头一遭。 我换上工作的装备,穿了防滑的大头鞋,这就进了山。胡头儿和刑警队的人去了山下,而我绕了一圈,直奔山碑后面的禁区。 他这也算是误打误撞,在没有更好办法之时,竟然直接的悟出了至尊画骨之上所带的画决。 “爸,妈,我们回来了。”盛风华走进了客厅,看着等着他们的父母,笑着喊了一声。 不过,在喝茶之前,她还是先闻了闻,又用银针试了试,确定没有毒后,这才敢喝。 那天,我去采景点接雪绮,雪绮刚上车就对我说,爸爸,我有点头晕。好像中暑了。 “是这么回事……”我就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当然关于阎王家里那点事我避过了没说,也没说是因为阎王爸爸的关系我才能出来的。 马玉珠骂的正来劲,突然又一道耳光落到了她脸上,一下把她打懵了。 直到第二早上醒来,他才有空开始满足自己对妻子这百年一遇的粉色行动的好奇心。 他的仇人太子很有可能提前知道风声隐藏起来,在寻找他就更加困难了。 有些碎渣都嵌入了皮肤,她用镊子取出来的,再用酒精消毒,应该很刺痛才对。 这次,如果不是康聿容带病“三顾茅庐”,如果不是她的态度虔诚的让她动了恻隐之心,她绝不会出门相见的。 “灵魂瞬移!”无垠大叫一声,身影一闪直接来到风青道面前,一拳轰出。附带着灵魂波动,直奔风青道面门。 尤其是凌天黎,听到张丞这话,真是感到特别的欣慰,因为张丞之话,证明了张丞深爱着她。 摇光不承认也不解释,这种态度堪称恶劣,但如今四方天确实足够安稳足够和平得益于他的功劳,玉衡再怎么君子端方的一个仙君也不忍苛责他的恶劣,不论他当年出于什么目的,反正都过去十万年了,那些事又何必深究? 当儿子对她说,妈,饭好了,我喂你!她的身心都已经能完全沉浸在这此时此刻当下的全身心的愉悦中了,这种全身心的愉悦瞬间激荡她的全身,让她几乎忘却了病痛,而是含笑,带着希望的光辉。 “刘宗主,老当益壮,在下佩服。”李天痕被菲娅扶起来之后,冲着刘天行再一抱拳说道。 姐妹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里的神采却是出乎意外的一致。 苏琼神情亢奋,却两天两夜都没怎么合眼了,他执意要帮秦川和陈独孤破入虹照剑境才肯罢休。 先前这家伙说他是自己远房亲戚,卡卡萨斯也是有些懵,但是碍于龙衍强大的气息,也不敢多问。 湖泊似乎有什么吸引它的地方,跳进去之后泛起了几个水花便再也没有冒头。 张杰和袁东都紧张的看着我,他们都想过来帮忙,但是我刚才话已经说得很清楚,这是我我跟季辉的事,谁都不要插手,袁东不理解我的作法,但是张杰明白,要不是张杰拉着,估计袁东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冲过来帮我了。 此矛一出,无匹的战意再攀新高,疯狂向四面八方扩散,滚滚荡荡。 “不用谢,以后,我们就是战友,你的那件装备太落后了,很容易被人发现的”关志兴,笑着对黑衣刺客黑影,道。 现在情况这么紧急,哪里还有她废话的空间,我拉住她直接纵身跳入到了河里面。 宁德和回来的玉儿打声招呼就匆匆离去了,而玉儿更是不堪,回到只剩自己的房内,躲在被子里,生怕自己的啜泣被人听到。 “谁敢?丁雨你还真以为你是滨江的天王老子了?你知不知道我们这是合法利用自己的地皮,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别忘了,梁大少可是这间学校最大的股东!”黄思明冷笑一声说道。 “我知道,你肯定认为我在异想天开,但是我相信,我的意中人是电竞天才微蚁,总有一天,他会重新回归电竞圈,简单平静地夺下冠军奖杯,等到那个时候,我在找机会求他带我去抓娃娃!”朵朵泛起花痴来,简直妄想症。 而现在,同样的艰难选择又放在真纳和印度M斯林联盟面前了——真主党那帮原教旨主义者早就做出了选择,政教合一加上真主党专政。 在上将军府门口下马,李御感到脸上一凉,抬头看见漫天的雪花飘洒下来,白色笼罩着整个夜幕。 而孙月薰好像一点都不吃山口淑子的醋,只是一脸热情的在那儿和两个日本王爷谈笑风生,看上去热络得不得了。不过他们三个说的都是日本话,常瑞青是一句也听不懂,如果他能听懂的话,多半会大吃一惊的。 也许是想到了这些事,王跃情绪有些低迷,他将王境泽赶了出去,而后躺在了属于自己的床位上。 巴恪斯顺着参谋的手指在海图上找到了一个象征着中国舰队的标记,心底总算安稳了一些。 几分钟后,安德莉亚端着一杯牛奶,两片吐司和一块奶酪走了出来,放到餐桌上叫金远来吃饭,金远坐了下来,拿起牛奶喝了一口,然后开始消灭桌上的面包和奶酪……在这家伙看来,吐司和面包看上去也没有什么两样。 第94章 陆怀民的粉丝 签约顾浪是她经过深思熟虑且调查了顾浪的一切资料才决定的,她看好顾浪,就更加不想让她失望。 红玫瑰怀里的婴儿终于受不了自己母亲的模样,翻个白眼乖巧地睡下了。 还没从上一件事情回过神来的南门莫乍一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紧接着才反应过来帝墨尘说的什么。 而这个,只是受罚去养花草而已,又不会死,怎么样子像是受到了多严重的惩罚一样? “呼,终于结束了这漫长的假期。”夏安宁穿着短裙和时靳风走在草地上,这一个月她除了在客厅房间走动外,其他地方时靳风根本就不让她去。 爹爹虽然刚刚娶了新的娘亲,可是对她的疼爱却是没有改变过,现在自己就这样无辜的失踪了,爹爹和红月娘亲还不知道会担心成什么样子了。 但是,那边围坐了很多人,他们围坐在方桌边上,一本正经的喝酒吃饭,好似根本就没注意到楚熠这边发生的事情一样。 虽然不知道帝玄夜为什么要带这样一个神子回来,但见帝玄夜都是一脸不在意的样子,郁也就没打算多问,和帝玄夜说了一件事情之后便离去了。 “总裁大人,事情不必急于一时,我相信长老会在知道了进度之后也不会有什么话说。”田中皓二笑着说道。 皇甫长空哈哈大笑起来,相比于灭敌之数,己方的损失算不了什么。 柔仪娇柔的身躯应声而落,斜斜倒在地上,立即泪眼婆娑的捂着脸,不解地看着殷迹晅。 “曼云,我们下楼吃点东西去吧!”林天笑了笑,抚摸着陈曼云嫩滑的肌肤说道。 卿家可以宠爱孩子,但绝对不能溺爱,否则失去卿家的庇护,他们又如何能够活得下去? “先来找的我?”短暂的沉默之后,安紫嫣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很希望是这样的。 相田毅一看他出手便明白,林天确实有如传闻般神医,也清楚但凡有大才的人,性格也必定古怪,林天刚才那些很不妥当的举动,现在看来也不过就是性格使然,并非有心要跟他做对。 可惜,对于这件事,李悠然却一直都未动心,很委婉地拒绝了诸大门派的提亲。 一道灵光在她脑中忽的一闪,她记起来了,‘刹帝利’不就是印度种姓制度中的贵族么? 尤其许多人虽然突破了,但却并未凝炼出轮回印,只是徒具轮回境的实力罢了。 “没事!”方浩然摆摆手,稍微调息了一番,总算是压制住了体内翻腾的血气。 “那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道路罢了,总之,谢谢你,乔治。”唐煜说完,又拿出一大袋压缩饼干放在他面前,转身离开了这个地下室。 一方堆砌起来的四方天台拔地而起,而自己正坐在上面,下面是望不见底的山崖。 “来的是你姑奶奶!!”孔雀在守护者空间堡垒当中被紫一顿骚扰欺负,正憋了一肚子火,现在看到杨戬哪吒二人顿时火冒三丈,颇有涵养的她居然也出言不逊。 听完龙懿在一旁悄声的述说,萧炎的嘴巴张得很大很大,下巴几乎要掉下来这样也行? “噗”马脸汉子吐出一口血,连带着还有一颗牙,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难怪柒州富庶,这里当真是块宝地。如今我青州正值寒冬时节,此处却如春日一般生机勃勃。 我虽早有预料,兵权早晚要归于帝君,却不曾想他这般着急,急着收回我兵权。 他山丘般巨大的心体茫然环顾左右,诧异地念头瞬间从心中闪过:咦,我什么时候从白毛心体内出来了?白毛呢,白毛哪去了? 前不久,马德里竞技的技术总监保罗·富特雷跳槽了,去了曼城,职位是总经理。 姜旭断了一臂,因为那时没有灵丹妙药,并没有及时接好,如今哪怕姜辰有长生水也是无用。 “你们要伏杀于我,是觊觎吾身上的至宝,还是受人指使?”姜辰一字一句的说道。 有的地势又太低了,容易被淹,非常不利于农业生产,姜姓男子的后代想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把下洼的地势垫高,高地去平,但是他的决定却是被另一个部落否决了,还被人认定了是妖言惑众,甚至会触怒鬼神,引来灾难。 论起惨烈程度,除了因为大家同根同源,使得没有平民没有受到屠杀以外,在其余的方面一点儿也不必原本历史线中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加第二次世界大战差。 第95章 站在时代的鼓点上 凌风和杨彪跑的时候,两人有顺手带了一支枪,他们怕没有子弹。 随后,他们就那么坐在沙发上,听着外面烟花的声音,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雷声轰鸣,在这九幽地狱的世界当中,一道道雷霆纵横交错,犹如末日即将降临。 凌风进城之后,不仅侦察了地形,还找到了军火贩子弄到了炸药。 豆大的汗水顺着额头落下,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王昊等人从身边走过。 边上的人摇了摇头,他们虽然生活在帝城周边,但对帝城大赛的了解并不多。 “不好了。”只见罗天的脸色猛然一变,这道旋涡的体积突然变大,上面所散发出来的吸力,也增强了数倍。 就在白战准备进入这让他感觉到有些熟悉气息的山谷一探究竟的时候,一道喊声忽然从远处传来,同时也让白战即将抬起的脚停了下来。 虽然丛林助手还没有教他们什么,他们也要一刻不停的想办法弄点吃的回去。 少佐知道,这是高速飞行的弹片给削下的,死者甚至还保持着生前最后的恐惧表情,少佐从这个被炸死士兵的表情里,看到了他巨大的恐惧之态,显然,这个士兵并不想死。 李白在心里试了试,这柄铁剑的份量,少说也得有五十斤的样子。 儒袍青年似乎早知殷宁会对其下手,在面色一挣扎后,就将已经咽气的武夫大汉的尸体给丢下去,然后全力催动脚下黑云,就要冲天而起逃离。 七色光之种汇聚成彩虹冲天而起,直接将西景镇的虚假循环掀了个底朝天。 对于我发自内心的感谢,无法形容维多利亚的表情是多么地懊恼。 T国警方将此事上报领事馆,而后通知到她在国内的家人,最后又是一番打捞,依旧没有找到。 虽然大选的时候,陆成欢是挨个奉了茶说是以后她们姐妹要友好相处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陆成婉看着莞尔笑着的陆成欢,总觉得头皮发麻。 最终的决定是,用无论放大多少倍都看不出空隙的中子材质制造一间普通的太空舱室当做直播背景,低调奢华有内涵。 “伯父,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张浩连忙问道,却感觉一边的慕容芊在后面轻轻的推了一下自己的背,似乎想让自己闭嘴一般。 “外面哪有什么地方?”阿洛卡说着又紧了紧自己抱着张浩的手。 以叶倩这样挑剔的眼光,看了一圈下来,也几乎没有挑出什么毛病。看完后,她看了下任务,随即加入了六十人的战团,开始了吃鸡游戏。 光芒乍现即灭,时间仅仅过去了一瞬间,对三戒来说又仿佛是很久。 跨院儿里的杨千叶居然也起了个大早,月亮门里,但见假山池亭隐隐没于花木之中,而花木之中却又半掩着一张娇靥,仿佛绿叶当中的一朵红花。那俏眼儿时不时便睃向这边。 没怎么犹豫,丹妮卡直接开口说道:“好的,我同意了,艾米莉,这一百多人我已经赦免了。”说着,把名单递给了艾米莉。 李彦直顿时沉默了,平心而论,山东发生的事情和齐国公陈越一点关系也没有,是自己等人非要打着齐国公的旗号行事,现在埋怨人家毫无道理。 “天君不是说十年吗?如今才过去七年怎么便来呢?”牛魔王看着长生有些疑惑地道。 顾冬雪点头,因为胡不全当时大闹校场,还直奔自己而来,正是秦叙救她与水深火热之中,现在她却在秦叙面前提及胡不全,心中多少有些不自在,更是有一定的忐忑,可是她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就这样捂着,总要说出口的。 “倒是有些老祖飞升,但是否能够在上界开宗立派,却不得而知。”苏伏摇头。 土木堡之变,明军精锐一朝尽丧,从那以后明军便如同被打断了脊梁一样再也没有雄起过。 的确是她帮秋一曲晋升星光境的,但是秋一曲的天赋在那里放着,即便不用自己,顶多两年,她就能自行突破。如果闯圣王塔顺利,可能还会更早。 他知道,自已是由千叶殿下这边的人养大的,视杨千叶为恩主。如果杨千叶一旦有难,活着,他们会有不惜一切去救。死了,他们会不惜一切去为殿下复仇,只要他们得到消息,就绝不可能坐视。 夏涵盯着手上的戒指看,一抬眼,席靳宁已经走到另一边的玉镯专柜。 帝北寒顺势,就倒在了欧阳潇潇的身边,帝北寒见到了这样的情形之后先是一愣。 声音中夹着着浑厚的劲气,以少林狮子吼的发音方法传送出去,顿时巨大的音波在刑府上空盘旋,整个刑府都听到了。 这样一来,城外之敌便是城中守军的三倍之多了,城中原本有两万守军,加上韩琦派景泰带来增援的一万五千人马,外加李重来了之后从百姓们中间挑选的能够打仗的男子,在一起也不过四万左右,足足比敌人少了八九万人。 林天和青云他们不在一块,听到那哭声,忍了二十来秒钟,终于忍不住了瞬间就冲入了那产房之内。 在这一瞬间,就见到欧阳潇潇体内的神识之力,也是瞬间就涌现了出来。 “你分明说过受完封赏立即回城,却两次铤而走险……”语气已经有些严厉的意思。 醒来的时候,是饿醒的,也不能说是饿醒的,应该是被道玄炒菜的香味给勾引醒的,吃完了饭,我给道玄下了一个命令,画符,对没错就是画符,秋风受伤不能画符,我还不会,王老七失踪,现在会画符的只有道玄了。 第96章 春潮 柏宴看对面很久没回复,刚发了个问号过去,一排红字提醒:[您和对方还不是好友]的提醒。 明明那个伤是她自己硬要抓鞭子才弄上的,怎么一说出来就像是被人故意打的呢? 也就是易卡开口这一瞬间,夜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跃过他们面前的茶几,枪口抵在了易卡的太阳穴上。 另一侧的赵天玑像是镶嵌了马达,开启了长达三分钟的逃命生涯。 她明明知道她和厉寒霆之间的关系十分复杂,并不是像其他人一样只是一对寻常夫妻。 苏清婉被折腾得不轻,现在洗胃后,输液了,身体没那么痛苦了。 他们感情有些复杂,明知道这一切与洛嘉无关,不过是阴差阳错,可总忍不住想挑刺。 宋南烛感慨孟星鸾的人气,作为后勤人员,他贴心的为师姐倒水。 宋嬷嬷呼吸急促,低垂着的眼眸转了又转,她该怎么办,怎么办? 她彪悍又泼辣,若是抓到萧沉和宋菲儿开房,不会轻易饶过他们。 尹采菊一听,得意的笑了笑。对他来说,别人死不算什么,自己能够帮上大家,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做梦一样,我想到了千种万种可能,也没有想到过,李潇居然会当着我的面上手。 虾统领本来摩拳擦,正要一显身手之际,见到这两个道士,顿时知道没了指望,杨南怎会对自家门下施以酷刑? 可是事实正好相反,这两人简直就是天雷地火,一碰到一块,绝对炸的四周粉身碎骨。 占城的援军也是我在上个游戏日就下令调集的。此外还有交州的援军。 时间就是这样一点一滴的过去,有不少门派的人声称发现了艳煞,随着好几拨人死亡之后,由佛宗道门牵头,正邪两派暂时放弃私人恩怨,联手追杀艳煞。 “高将军,大势已去,不如率部冲出去,回到下曲阳还能再重新振作!”严政在混乱中带着数百步卒找到了高升,大声地道。 虽然打开了西烈荒原的大门,不知道是好是坏,但现在李想的实力却是狠狠的提高了一大截。 董卓当先从盖勋、高飞中间横冲直撞了过去,在撞倒高飞的肩膀的时候,还斜眼看了高飞一眼,眼睛里这次射出来的光芒是异样的,让人无法猜测他那眼神所代表着什么。 刘辉无奈的笑了笑,然后点头“高二的情况就更简单了,潇哥被他们偷袭,挨了几刀,轻微脑震荡,住了医院。”接着刘辉抬头看了眼李潇。 “扎尔先生,还请你的人出手吧!华夏部队的人,我是没办法对付的!”金牙李言语间带着恳求。 确实,在他的地盘上,有纳米虫时刻监视,视觉共享之下,别想有什么事发生了,还能逃过他的眼睛。 放眼看了一圈,又用纳米虫搜索了一下,李阳终于在大厅的二楼找到了那个家伙。 龙幽之前展现的肉身力道不过八蛟左右,现在忽然提升到了十二蛟,战力又会达到何等恐怖的程度? 终于到了去学校报道的日子,在大伯的嘱咐下,李阳带着李晓婷,开着价值一千多万的豪车就直奔中影大学。 为了摘掉这顶帽子,数以万计——甚至十万计的仁人志士不惜为止抛头颅洒热血,宁可杀身成仁,也要拼死奋战。 两道寒芒闪过,陈帆的身体已出现两人的身后,两人立在原地,双手捂住脖子,指尖被鲜血染红。 我心里正犯嘀咕,忽然,由神鼎当中迸发出了一股极为强劲的气场,我当即便被这股气场逼退了好几步。 只见对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服,腰肢细的可怕,该凸的凸,该翘的翘,一张瓜子脸,她站在那,什么都不做,就是一勾人魂魄的妖精。 我的话让他俩稍稍松了一口气,王海想必是由于刚才跑得太急了的缘故,脸色依然煞白,不过我并未以为意,因为他自从得了那一场大病之后,身体就一直没有完全恢复,平时运动只要稍微剧烈一点就会是这副模样。 那挑眉老人背着手,同样表情很是阴沉的看着这么一场雨,心情如同这天空一般的阴沉,这房间因为他的存在而凸显的无比的压抑,尽管这巨大的房间仅仅唯有他一人。 我看到一双平日里总是冷澈的双眼正注视着我,此时殿内十八支红烛滟滟流光,金粉银地,到处流光溢彩。 进了直播室,我没看见假程明和程欣,直接映入眼帘的,是那21名人质。他们都被捆了起来,还用胶带封住了眼睛和嘴,是一种看不见也说不出话来的状态。 第二天牛亮因心里困苦而没去出车,起得也很晚,直到上午十点多钟才从床上爬起来。烦得发慌,不禁来到刘冬的住处,刘冬正好休班在家,两人便聊了起来。 第97章 陆怀民的野望 玉府的事情他已经调查的很清楚,也知道叶旌阳所说不假,对于害死生母,又对他们姐弟不管不顾的玉府,只怕他的心里对玉府并没有什么亲情在,甚至还有恨。 第三节课,心理学概论,授课教师陆铭诚,这岂不是边娅娅说的那个很照顾我的老师? 在这里人多嘈杂的地方,我的耳边却好像什么也听不到,只能感觉到我自己加速的心跳一样。 路灯,把我们两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了一旁古老的青砖墙上。 煞亦做得不错,只是,手脚不太利索。竟让我从清晨起,便跟闻人擎苍耗到现在!不过,看在他最终还是把白亦给掳走的份上,我便暂且饶了他。 这些人的吃得香,也看得出来,岛上的战士,他们,在这里,抓鱼,炖鱼,没少费了劲。 在上岗之前,唐洛然先去了一趟药房,取了止痛药,才往休息室走。 当然,战斗形态各方面都是最强的,不过面对鸿灭这样的巅峰圣人,哪怕是战斗形态也没有用,而且消耗很大,搞不好最终连逃走都是不能了。 “遥遥,在这里等我回来……哪里也不要去。”这是他离开的时候对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自己从未见过有如此的人和她有同样的天赋,她现在还不到十八岁吧。 腥风中夹杂着人们的哀号声、悲痛声、绝望声,最后一切归于宁静。 就在这时,杜崇突然想到,需要雷遁不一定眼前这两位雷影会,地下埋着的两位雷影也会。 蛇王从前受伤的那一幕幕让雪鹰惊惧了起来。他不想蛇王哥哥再经受那些伤害了。 “你给我出去,离开这里。”穆稞的脸彻底的阴沉了下来,语气沉重至极,仿佛就像是要杀人了一般。 “我也并不想理会你,也不想再见你,可是有些事我做不了主,不想见始终要见,不想理的始终要理,那我有什么法子。”婕蓝侧过头愤然道,她直到现在都还无法原谅擎战和静公主之间做过的事。 那样子看起来简直就是特别的欠揍,再配上他那无耻的笑容,就更加的欠揍了。 她想起手机一直在自己的裤兜里,便赶紧掏了出来。她用的是十分老式的翻盖蓝屏手机,除了接打电话和收发短信外,完全没有其他功能。不过这样的电话,对楚合萌来说,也足够了。 “我当然是在为赤燕城着想了,难道你方才没听到少君如此说吗?”虽然有些不甘愿,但仍狠狠地朝空靖回了过去。 不远处的波风水门手持螺旋丸出现,但下一秒再次出现在杜崇的身后。 虽然瑞雯奇怪刘海为何不让她杀剑圣,但是刘海可是瑞雯的王上,面对命令,无条件地服从着。 现在两人被人打成重伤,生死不明,这简直就是在断悬空寺的根。 虽然他不知道刘海为何要这么做,本想拒绝刘海,只是刘海眼神和刚才抱拳而对的方向,却是十足十地正对着他。 “你们在这个房间睡,我去那个房间。”方秋水急忙说道,便转身向另一个房间走去。 凌霄尊者此话说的十分凌厉,而且是面向世君直言而对,脸上的不满之色更是丝毫不避讳。 七块玉玺碎片,距离收集全部的玉玺碎片,仅仅只剩下最后一块了。 李家也不愧是中域四大家族之一,将叶晨放在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生命之泉,中李天英才开始询问叶晨的状态。 明知道他们首长的身份居然敢放他们首长的鸽子,这个叶晨简直是太放肆了。 此人正是叶昊然,为了不打草惊蛇,叶昊然换了身行头,元境巅峰的灵魂力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一切,一旦发现远处的修士的气息出现,叶昊然便提前隐去身形,绕路而行。 一切都显的十分喜庆,而就在这时,只见在一处难以引人注意的角落,空间一阵抖动,一人一鹤显现而出。 可能是因为落曦的缘故,他对于暮月和晨星,一直抱有怜惜的心态,从血缘上来讲,他是他们的亲叔叔。 “怎么?你不是要找吸血鬼吗,这里就是他们的地盘。”墓埃无关痛痒地述说道。 风刃从他耳边呼啸而过,接着脸上火辣辣的疼,带着几根断发从眼前飘落,同时被甩落的,还有他被践踏的尊严和被绿郦不屑一顾的真心。 舍曼等三人聚到一起,愁容满面、研究着接下来的对策,房间里烟雾弥漫,烟草一斗接着一斗。 等到狼天等几匹魔狼走后,唐风看着脸红通通的爱丽丝嘿嘿笑道。 而唐风就在老约克拿出东西的时候转身回内厅自己的房间去了。不过唐风在路过虎痴和艾莲娜的身边是蛮有深意的看了一眼;不过什么也没说,径直朝自己屋里走去。 第98章 破局 外面的杀戮依旧在持续,尸体,泪水,鲜血,融合成一副恐怖的风景画,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画上的颜色越来越鲜艳。 当夜,香兰与封畅同床共枕。香兰早闻封畅貌丑,殊不知其丑无比,毫无人样,香兰恶心欲呕,不敢直视,其闭目一夜,任封畅耕云播雨,熬至天亮,速穿衣避之。 娜美云天却没有躲避,甚至那张纠结的脸正常的一半甚至露出感激的神色。 你一拳,我一拳,震得大地不得安宁,方圆数公里,生物纷纷往外逃窜。 王不归将手套转为混沌枪,于两人中间死死防御反攻。只见那枪力猛势沉,却迅如闪电,轻灵若羽,在天空中狂乱起舞。 好在最终形成了微妙的平衡,他守住了识海,没有让秘力继续蔓延。不过姜遇仍有顾忌,秘力似乎在身上形成禁忌天符,一旦将仙塔的秘密泄露出去,极有可能爆发大危机,将他强行抹杀。 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巨型龙卷风被水之箭贯穿后直接被冲散了。巨型水之箭虽然冲散了龙卷风,但是体积也骤减至原来的一半。虽然只有一半,但是其威力仍然十分巨大。 紫杉顿时好奇也看了过去,忽然感觉一阵风掠过这才发现,青云子已经上了,顿时气得一跺脚,也跟着上了车。 毕竟在这里呆不久,可能也就是参悟完了元石之后就立即回去,李青可不想跟这里的本地家族牵扯太深。 而此时,郑重所在的洞府大门已然打开,凌青衫等四人鱼贯而入。 将臣在血海边缘独自开辟了一处空间藏身,他吸取了人族的教训,打算踏入混元大罗金仙后,方才真正现身洪荒,一举奠定僵尸一族的地位。 “老绿,下一场该你了,记得演像一点,这是你最后一场演出了。”张浪叮嘱着一旁的绿漫天。 “嘿!简,发生了什么情况!”雷神索尔赶忙跑了过去,他可是亲眼看见简;福斯特的身上爆发出来额强大力量,然后简;福斯特自己倒在了地上,心中满是担心。 还要多谢诸位道友以前对盘古的回护,否则盘古的证道之途不会这般顺利。 “我可是天下帮的帮主,帮派成员何止千万,有本事你别走。”欧阳天盯着张浪,天下帮的成员不可能有成千上万个,但几百个还是有的,现在正往星系战场赶过来的至少有一百个玩家。 不过当他出来的一刻,便感到了数道视线停留在了他的身上,虽说隐晦,但是他可是有着精神力的存在,对于这种窥探最是敏感。 “什么!那上官老鬼竟然亲自朝蔽日森林去了?可知因为何事?”震武王眼中精芒一闪,马上直起身形问道。 当他接到朝庭六扇门的令,要他带队追拿阿水的时候,他曾据理力争,试图向六扇门说明阿水的被冤枉的。 这时,张少飞才意识到,自己差点中招了。四周弥漫的狂暴能量应该是会让人陷入疯狂的引子,将人慢慢的引入魔道。稳定心神后,张少飞继续往前走。 只见那一道白忙化作一条隐约的狼影,一抓朝着泽柏的脸上抓去。 “朕顺着皇后说的,你不是应该高兴吗?”他挑眉,还挑衅上了。 “城西?”夏侯惇皱了皱眉头,难道是敌军突围?不过把守城西的是猛将乐进,有他在,敌军除非是全城军队倾巢而出。不过,就算是如此,乐进也能支持一段时间,并且派出人送信。 灰衣老人重生,再一次杀了过来,犹如一颗巨大的火球,冲撞了过来。 沐七看着他的目光,却隐隐约约,带着一点儿警惕,而且。他还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 宝琴并不拘束,她跟了顾婉多年,即使脱了籍嫁了人,还把自己当顾婉的丫头。 “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她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吗?!那股强烈的不安是什么? 而今天叫老沙来,就是要让未来的中华神州联邦再来一个自由邦。 “我…我杀了你!”一丝丝的煞气从泽柏的身体里溢出,手中的方天戟猛的朝着牙当头劈去,牙看了看还在失神的言师,眼中露出一丝坚定,也不理会那当头劈来的一戟,抬起一抓,毫无技巧性的又朝着泽柏的脸上抓取。 张茂林有些无聊的坐在病床前眯着眼睛休息,涂天骄事先警告过他,他不可以离开这个病房去任何一处,涂天赐就住在上面一层,如果他被发现,或者说惊吓到涂天赐,涂明良一定不会再放过他。他还不想死。 她其实不能经常的见到陆北卓,可她却发现。每一次见到他,他似乎变得都有点不一样了。 徐宗华难得一见的戴上了老花眼镜,有些粗糙的指腹婆娑着手心里碎成一半的玉观音。 导演喜上眉梢,又提出了一个要求,还从来没有娱乐节目能成功的采访到宋朝安,他们说不定会成为第一个。 第99章 喜出望外 看着老夫人已经没了耐心,卫君拂索性倒豆一般将厨房的事情诉说原委。 程天冬看到沈南星搀扶着一个老人进来,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对苏水生非常的热情。 其他的要么是韩遂的人马,要么就不是马腾的亲军,马超信不过。 若真是折了还好说,接一接骨,养上三五个月便也不是什么大事。 之前她之所以宁愿挖井,也不带裴伯他们去那里,主要是距离太远了,要差不多翻过一座山。 不知为何,这段时间白川来到城里之后,自己二哥就变得古怪的很。 说起做饭这件事,姜桃想到现在店里还没有一个厨娘呢,虽说她也会做,但不一定什么时候都有空,加上现在还要开始忙着种土豆给番薯的事,就更没有时间了。 “没问题,我们就这么办吧!南月你帮你姐记录一下。”南阳说完就去搬凳子了。 苏九儿乍然想起那天夜里,她被燕云霄掐醒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立在榻边,冷冷的看着自己。 似乎是感染了她的笑容,卫景谌原本冰冷的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喂!要是我们不来,你是不是都要忘了我们了!”魏梓宸这个孩子直,脑子里想的什么,就说的什么。 方启算是最了解李秋岁底细的人,不用说话,也知道这丫头脑子里想的什么。 琥珀色如幽谷神秘的眼睛透着些许惊讶,愣愣地看进他的蓝眼睛。 “玖,这是个什么东西?”白芍戳着跟着他们一起被吸进来的蛋蛋,很是好奇。 清心郡主站在一家酒楼上,透过半开的窗子看到沈青霜,妩媚的眼中闪过了一道势在必得的光。 蕾娜也只是静静的看着,没有出声,对于孙悟空赶人的动作视而不见,她不是地球人,可不憷这只猴子。 实话实说,辽国这些年过得相当不怎么样,各方势力斗的如火如荼。 他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可那些发狂天使冲过来并不是为了攻击他,而是将他簇拥在了中间,仿佛簇拥着她们的王。 萧峥朝床榻上睡躺着的俪影投去担忧的眼神,眼里闪过一丝懊悔。 在场的江湖名宿,都把目光集中了过来,打量起夜惊堂,悄然询问起此子的来历底细。 我一看这形势就知道偷袭又无望了,慕容姗姗铁定是估算好了自己到墙壁的距离才撒尘土的,除非我能穿墙而过,不然下面的一把尘土我是怎么也躲不过去的。 “这次不会,上次是我的不对,这次我请你看电影,军儿你看这够诚意吧?”刘子超发了一个笑脸表情,对上次放鸽子的事情,确实感到不好意思,家里管得太严,坑朋友的事情总会时不时的出现一两次。 德索雅有些泄气,她发现要在这个男人面前隐藏点什么将是那样的困难。 一抹诡异的笑容在忍者的嘴角边泛开,他同样yin冷的说着英语,看着法师化为白光。 周白不由好笑,刘晔没有什么舞台经验会紧张那是正常,章紫怡都学了多年舞蹈,跟刘晔的情况不一样,估计因为对表演的那种极端的不自信导致没法入戏才会那样。 本来在对面不断被袭击的融龙居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成了一道幻影,而就在俩人打得不亦乐乎的时候,融龙居然从俩人脚下钻了出来。 其实洪蒙也不知道,他是推测出来的。毕竟,就算洪家高层的人爱面子,去了青莲宗当矿工却硬要说成是很风光的事。但所有人几年甚至几十年都不敢说出来,就不只是面子的事,这其中肯定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师兄!我说的是真的,一定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我非常肯定!你一定要帮帮我!”神枫大急。 在伊莉雅高举神座的这一刻,很多得到她神启的人,直接便拥有了极为高深的金刚佛力。 渐渐地,瘴灵帅的冲杀势力,就好像一重重往前推进的巨浪,巨浪所过之处,尽是一片土蝼尸身,而血神子更恐怖,如一重重血浪前扑,所过之处,尽是土蝼的尸骨。 越是打不到,袁满就越是气,使的力气也是一次比一次大。终于,第一次力气太大的时候,失误,一脚将桌子上的水壶给踢倒了,撒了一地的热水。 我和唐婉之间的一些过往的遗憾不能弥补,但是现在我能够控制我自己不再去做伤害她的事情。 谢灵儿真的是差点没忍住自己的暴脾气,好不容易想讽刺一下这个奸商,没想到还直接就被别人给顶了回来。 赵玉眼睛猛地一亮,林晗这衣着和气质一看就是有钱的主,说不定喜欢了直接就付了定金了,那自己可就赚大发了。 穿梭在大堆货物之间,令牌一直闪耀着淡淡的绿光,但是随着他继续向前靠近城楼,令牌的光芒变得越发闪耀。 第100章 大胆走,莫回头 经过初古剑宗一众长老的爆发之后,这些血剑一瞬间变成了六、七米长,足足一米多宽,变得无比巨大且狰狞恐怖。 不过他们也是没有多想,找到自己的座位放好行李后,便是坐了下来。 “可以这么说,但也并非绝对,任何情况下都有可能意外产生,天月公子当初就是因为意外才陨落的,我们绝对不能够麻痹大意!”宋浩天提醒道。 “是时候了,我们该离开了,”宋铭一抱拳,对着上官龙和李默生说道。至于雷地已经在最早的时间内带着他哥哥的骨骸离开了这里。 他的动作太过突然,周围布着的王家护卫,虽然稠密得已能隔绝四周众人的目光。虽然这些护卫与王弘,最近的只有五步之远。可是,冉闵动作太过突然,他们竟是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他得了手。 她之所以弃箭不用,并非是她的箭真像她所说的那样,不会射杀没有反抗的能力的人。 卫阶的话再次想起,只是这一次他想到了烟濛濛,想到了和烟濛濛相识相知并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不禁有感而发,语调之中难掩几分悲凉意味,不知道他和烟濛濛二人的最终结局,又会是如何? 一时间,轰隆隆的声音响彻大地,荆州军的骑兵动了,阵形摆好之后,桓伟一人一骑立于阵前,手中长剑一挥。 “站住!你是什么人?!”阴九的一个随从皱皱眉头,一下子就拦在了风落羽的身前。 “爱妃?”司马曜眉头微皱,苏巧儿的这番话怎么听都像是在敷衍。 而且,这股‘精’神力比之前的四长老‘精’神力抵抗来的要强的多了。因为这股‘精’神力原本就来自张天养的体内,仿佛是他自己的‘精’神力分出了两支相互掐架。 “你想干什么?!”混混老大憋了一口气在胸口,吞不下吐不出,已经难受得要命,谁知道简宁居然背后出声,吓得他破口大骂。 难道我张天养,当真到了‘花’见‘花’开,人见人爱的逆天地步了吗? “不知道是何种至宝的种子,难道是某种神药的种子!”诸多强者的沸腾了,如果是神药的种子,不惜代价也要拍卖下来。 其他国王也纷纷响应,列切尔波之战后任何继承王位的王子都必须是本国的最强者,老了就退位,没有什么等到死了再传位。 夜将军告诉我,之前的这段时间里,熊猫已经无数次被他这么按倒了。 在让战名收拾东西的时候,龙天突然想起了静鹏,战名那里的装备,静鹏也有一份的,龙天轻轻的摇了摇头,暗道自己怎么这么的粗心,而现在也没有时间给静鹏拿过去了,只有等到以后有机会在给他了。 魏颖芝的激情会否同样淡化?知道自己被华清劝退,没了干部的身份,会否态度大变?还会否答应俩人一起,甚至继续私奔?会否继续……? 他话说到一半,我却懒得再听下去。这家伙打架不一定有多厉害,但是吹牛逼可真的是一绝。 这一点当然没有问题,杨轩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一直在准备这些东西。”从张曦的口气中,杨轩猜到张曦很有可能和林学海的关系闹僵了,否则张曦也不会让他帮卓星对付林学海。 苏山捂着肿起来的脸,眼里空洞洞的,心里还在想着杨轩为什么敢打他,一个生活在底层的乞丐,怎么敢向他这种高高在上的有钱人动手? 漫无边际的黄沙之中,裹着厚实斗篷的鸣人一行五人,正在顶着火辣辣的阳光直射,在沙漠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着。 辰儿和珩儿晔儿三兄弟,难得跟师父请了假都没出门,专门回来给乐儿庆生。 一行人沉默的整理好行装,便骑着各自的坐骑,又奔驰在通往安莎尔的大道上。 杨轩离开房间,漫步在庄园的角落,周围的保镖知道他是老板的客人,并不阻挡,很多人还愿意给杨轩带路,不过都被杨轩拒绝。杨轩绕道别墅后面,想从这里找到线索。 “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们需要很早就起来。”艾伯尔考虑了一下,并没有直接答应婵蒂,但他的意思却表明他已经答应,让婵蒂兴奋起来。 “行,算你厉害,泷儿,我们去那个什么天使协会看看去。”陈洛道。 在夏氏面前说过的话,会被人添油加醋,改成这种面目全非的模样,并大肆宣出来。 就好像顾绵绵和陆泽睿真的在一起过,陆泽睿也真的被人附身,完成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恋爱。 此时,成大道正抱着一块漆黑如墨的石头,沿着震颤的寒潭边缘,跑向位于寒潭中央的黑洞。 难道,这是只母狼獾?蛮子暗自琢磨着,并对吟游诗人的魅力佩服不已。 “是六十三人。”橡树木屋的大门打开,门内站着一只双脚直立的浣熊。 第101章 质朴的情感 照片上依然只有吴飞和杨守义两人,只不过在吴飞的身后,显然有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仔细一端详,就会发现这朦胧的影子和那被掩面兽钻进肚子的灰衣胖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下去吃早餐的时候,是一个服务生上来叫的,说是在三楼餐厅的贵宾室,请二位前去。 以前唐卡没有问过我我的过去,我也就没有提过,但是唐卡用这种语气问我,我还是觉得有点生气了。 呕吐物的恶臭味,经理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强忍着没有捏住自己的鼻子。 但这一刻,他淡漠得如一杯清水一般,一点儿都不像我曾认识的那个庄君凡。 喝了开水,心里的怒火还是没有压下去,看了看时间,估摸着儿子在上课,没办法给他电话,这心里越发地着急了。 龙皇当然听不到,不过他不会被这么简单一招撂倒,虽然蓝海的时机抓的很准,甚至完全掐死了自己的退路。 安平、无晴和云雾都吃惊地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人,欧阳忆枫什么时候如此情绪露过?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一击重重的打在蓝海的胸膛,他没办法躲避,没办法抵抗,只能接受,蓝海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鲜血自他口中吐出,可这血已经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第二天星期六,可是洛一伊还是早早的就醒了,这六年来,她早就习惯了早起,习惯了将自己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填地满满的,不留任何一丝空闲。 不止是他,血魄想不到,陈达想不到,所有人都想不到,但,王天却做到了,真正的做到了。 然而此时的他,脸上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却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仿佛碰到了什么天大的难题。 “把誓言行会的所有人都集合在这里,要是有人试图开城门,立刻杀掉,不要留情。”杨不凡淡淡道。 张夜掩饰着心里震惊,从铺天盖地的种子间,挑选了一个很普通的三品种子出来。 林沫语附到秦琴耳边嘀咕一句,少年没有听到,嘀咕完毕二人关上门走进去,算是已经替徐若雪鉴定完毕了。 听到易柳月如此之说,众人都是到底了一口凉气,满是不信的把目光方向了兴奋的易柳月之上。 房内的人数丝毫不比院内的人少,而且,看其身着华丽衣衫,显然是比外面那些人身份要更最贵一点。 很明显,对于刘枫的无知,金铃已经习惯了,是的,非常习惯了。 还有人想要拿出手机将这个场面拍摄以及录像下來,但被哈罗德那凶巴巴的眼神一瞪,纷纷收起了手机,他们可不想步阿七这些人的后尘。 “难道他还要去端掉石府吗?”所有人都惊疑,这墨离非常恐怖,但毕竟孤掌难鸣,而对于石府,重瞳者的离去,是否会有人站出来镇压墨离呢? 距离战场不是太远的一处结界当中,李夏、药师兜、大蛇丸三人环绕一座沙盘坐着。 她势必要敲出点声音,不为别的:静了,便被牺牲。她唯有如此,才能走出院落,唯有如此,才能生存。这亦是他一路行来,切身体会。 因为,除了姬道玄,当世能给予他很大压力的人,少之又少,甚至不足一只手。 曹昂笑了一下,整个大汉能跟老爹这么排排坐的恐怕也只有自己这个亲儿子了。 李贞铁叹了一口气,他在一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明白这一下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机会。 毕竟她爸都还没六十岁,这一照顾,搞不好就是十几二十年的事。 不出意外,这个战斗测量仪的确可以把拉蒂兹经历的一切回传到贝吉塔那里。 但凡你能从我师尊手里撑过一招,我都算你厉害,秦晚在心里默默补充一句。 这个姑娘果真沉得住气,连面见掌门都如此淡静,面不改色,不知是从哪儿挖来的高人。 这座塔与山岭巨人所在领地的传送塔模样相同,几乎是一样的构造。 谢元棠钱拿到手,还得了丰厚的欠条,就懒得待在这儿了,毕竟大佬棠行程很满,还要去找外祖父和舅舅们。 但很可惜,寒冰之力,可对他的雷霆风暴之力并不具有克制效果。 “我怎么就撒谎了呢?陆风,过来!”欧曼妮朝身后喊道,转头冲坐在餐前的陆风使了个眼色。 揭开钢琴罩,打开前盖,李行舟坐到琴键前,活动了一下手指,先试了几个音,找了找感觉,跟着正式开始弹奏。 谢无衍脸上没有什么血色,他的衣领松松地敞着,颈肩线条棱角分明。墨色的头发披散在脑后,却莫名带着股病态的美感。 齐婉负责将连霄安全送回连家,随后又将陆风带回了自己的住所。 或者她已经知道了普通衣物并不能随她一起隐形,可仓促之间还是会忘掉这茬。 第102章 陆建国当“官”了 一想起这段话,廖凉的身体又是止不住哆嗦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现在很有可能是在和彤彤的鬼魂说话。 所以,林夜那试探性的三颗手雷,完全没有对他造成任何的伤害。 陈守业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即气沉丹田,鼓动腮帮,鼻孔深吸了一口气。 “你在干什么?”明祎寒也来了后台,刚刚在舞池中没见着她,门口的守卫又说没看到她出去,所以他就猜她肯定是来这后面了。 想想要自己独自一人去面对最终boss级别的魔王,廖凉心里当然是一百个不愿意,哪怕是明知道这个魔王应该是友军,他还是不愿意去敲响这个门。 但是在认识雄阔海之前,他的母亲和妹妹就早在末世爆发前期,就活活饿死在家中。 也就是说,关鸿烈可以将一部份抽取到的变异基因注射到其他人体内。 再返回科研处的路上,叶天恒遇到了靠着墙壁,正咔嚓咔嚓磕着瓜子的柳强。 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他需要重新思考一下伊芊对他来说是什么了。 就在这个时候。韩雨彤已经梳洗打扮完毕。來叫陈星出门了。 “你们两个怎么坐在这儿了,还一脸哭丧相?”苏娴在苏婵身旁坐下来,轻声问。 “你都不问问对方是谁吗。”陈星的心中也是惊讶孤狼竟然听到自己已经有人选了。居然连问都不问一下。 熊倜急了的时候出招多半是随心所欲。看见毒狼拦住自己。神剑一扬。一招“披荆斩棘”凶猛地刺杀过去。毒狼那敢接招。手中虽然也提着刀。还是向后退去。 “王主任,至于开除钱多多与否,还得等家长前来协商,你先说说当时的情况吧。”陈晓梅沉吟道。 陈星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神器获得破解封印的物品竟然是如此得到的!就在陈星想说点感谢的话的时候,无尽老妖已经化作一道金光,融入刚刚照射他的金芒中传送走了。 门乙在这期间始终一动不动,门甲虽然断了一臂,也不愤怒也不自卑,一收脚回到了自己位置,如果不是断臂在地,炮天明还真以为刚才只是一个梦。 剑琴坚决说:“不行,不买点礼物我不好意思进去。”炮天明无奈身上摸了一圈,划拉出一张银票递给剑琴。 “是族长的气息。他就在那边。”进入这个广场就一直不停寻觅族长信息的狼族大长老。在看到狼族族长的牙齿终于有反应了。第一时间更新立即也是兴奋地大叫一声。便是朝着族长所在的方向要冲过去。 薛明珠借着被甩出去的惯性两脚一软直接趴在地上,这一下看起来摔得很重。 “哈哈哈,好在老子够聪明,只聚集了五千人,就赶紧出兵,不然还真让他们给跑了!”五千骑兵最前方一人,仰天笑道。 “谁!”卡密尔也是大吼一声,然后能力发动,腿刀弹出,转身就朝杨林所在的方向踢去。 电话铃声也吓了周吉平一跳,这种声音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现在乍听起来竟然感觉都有些虚幻似的。 尘埃落定之后,周围练习场上一些正在修炼的忍者直接被吓得坐在了地上,呆滞的看着眼前已经面目全非的地面——满地的泥泞水渍和中间巨大的坑洞不断地提醒着他们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他们这些人分开之后,就没有再联系,也没有人联想到是王博。他们已经查过王博的身份,不过是个普通的无业游民,并非什么超级网络工程师。 “那,就多联系,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约翰逊无奈,只得生硬的客套着。 不过赵胤说的也是实情,这悦来酒楼按照目前这个情形,随时都有轰然倒塌引发人员伤亡的危险,这危险一日不除玄武街也就没有人敢从这儿经过。 不过后来解密以后,才知道那龙是用模型做成的,里面装有机械,可在外面遥控。 说完我身上的魔‘性’效果开始消失了,紧接着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剧痛的感觉,而此时我的全身也开始麻痹,似乎不能动弹了。 “丢脸?就凭你这张脸蛋,就足以让我成为其他男人的眼中钉了。”秦扬失笑道。 排练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其中作弄与被作弄的次数不胜数,基本上都是他们在玩我。但看他们一开始那股兴奋劲已经过了,这几天越来越苦闷的样子,我就由他们了。 “我也这样觉得,这人族少年站在第五阶好一会儿了,似乎在犹豫”有人狐疑,看不透这少年的虚实。 扭曲结束了,来者显露真形,虫魔大君兴奋的看了过去,想要见到熔岩舰队急速航行而来的姿态。 帝国不打算扩编亡灵巫师研究团队,不打算放任他们进入社会,又要成果,又把他们限定在六阶精神力,那么屠刀落到巫师长头上也是早晚的事。不过帝国也不至于一次性杀光所有巫师长,通常是逐步替换。 第103章 有本事的人说话才有人听 杨金枝眼皮子一掀,下意识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白生生的贝齿皎洁可爱,衬着红嘟嘟的嘴唇,看起来格外的诱惑。 杜漫宁慌忙接住了晨晨,身子也连带着往后退了两步,凌席若下意识的扶住了她。 “是吗?”千颜玉的眼神有些黯淡了下来,却是转而想到了什么般,“哥,我去问问。”说着,再是不管千木朔的反应,直接走上了前去。 “好了,你坐下吧!不用这么拘泥,放轻松点。”徐战微笑道。徐鹏闻言傻笑了一下又坐了下来。 火云尊者眼见沈锋说的凶狠,逼不过一战,嘴角抹起一抹冷笑。身上的气势暴涨,头顶的怪鸟状天地法相仰天长鸣,声振九天。 在他的记忆里,他的父亲似乎从来都没有这么对他笑过。面对他时,他的父亲永远都是那么威严,给他的感觉很是疏离。 “掌门师兄,你放心我完全明白了,这件事情就交个我去办吧!”启仙总算是完全听明白了启尊的话了,只见他把这项关系到自己的天荒六合派究竟能不能重返海外修仙界的天荒六合派的头号任务拦上身道。 叶辰瞅了眼楚鸿天,又看了眼王豪,心道:搞不搞到手不关我的事,要真的是因为我害得人家被辞退,那就是我的事了。 燕神武答应而去,不一会儿端着那挺微冲出来。宋三喜几乎是跟他一起出来,他手中拎着一根长柄大锤,锤柄上黑漆漆的,显然是把砸煤块的锤子。 南宫萧立即用手把嘴巴捂起来,表示自己不说话了,可是一双眼睛却特别的不老实,贼溜溜的在身上瞄来瞄去。 炼体期即是人世间寻常武夫锻炼体魄和拳脚刀剑功夫的境界,只有炼体期到了第八层才能摸到炼气期的门槛,真正气归丹田吐陈纳新,做到和天地宇宙的初步沟通。 毕竟蓝级修士的威力她已经见识过一次,跟他们比试还是跟神祇打比较好。 此言一出,其他在一旁的桌子上吃甜点的顾客纷纷脸色怪异的看了过来。 神兵谷固然强横,可围堵他们的,可是邪神教惠州八大分舵,以及许多江湖成名高手。 而他们几个的辅助天赋,就算觉醒成功能更大的提升现实体质,对当下的危机也没太大的帮助。 像何方这种直接说出类型片的音乐风格,他一听就明白了。有些导演就喜欢这种的,他们会直接跟你说我要对标哪部影片的哪种风格。 赵家主才这般想着,却听得前方“空处”,有声音传开,在煞火之间,极为细微淡弱。 “他这样,真摔下去,起码得是个残疾。”邓布利多的声音在沐恩耳边响起。 龙神宗的宗门就在距离峨眉山60公里的龙神岗上,可以说就在峨眉山的眼皮底下。作为一个二等偏下的宗门他千年来的靠山就是峨眉派。 黎渊微微眯眼,屋内只有一盏油灯,但他却看的很清楚,同时灵光之地,观想灵我已开始尝试站桩,练锤了。 幻情一直在笑,陈一凡从来没有见到她笑过,但今天她就像只蝴蝶一样和陵生做着游戏,看着新房子和满当当的物品。 刘愈坐在那沉默不语,他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怎么才能得到丈母娘的信任。这可是个很难办的事。 彭家主的身影每到一个曲线的转折点,都会突然的加速一次,总能在对方的攻击之前,提早一步离开,至令青凤的攻击凭凭落空。 感受着陈寒身上疯狂攀升的气势,苏老的脸色已然是在瞬间苍白到了极点。 “我”那天,我不是怕你站起时”出丑吗,你别提那事好不好?人家羞死了。”何月妍有些软弱的看着刘一飞。 在一阵三声连吹的号声中,只听到一阵轻微的喧闹和嘈杂声传来,然后是刀枪碰撞的声音和急骤的脚步声,接着是三两的马蹄声。 “武义侯,这就是你所说的畜生很多的狩猎场?哪有一只?”河间郡王走上前质责道。 不过这三座气势宏伟地建筑物让外人看了后总有一种被折服的感觉,一种从心底被折服的感觉,不过在折服之后却总会联想翩翩。 际遇先生建议王汗带着三十门火炮和一千名士卒前往徐营人数不算多,但却很有战力。 攻取海龙堡倒是没有太大变数,它就在那里,不管有多难打,却不用担心找不到;只是杨应龙带领的这三万多人始终难以琢磨。 安念念并不知道亦风延是谁,突然间,安念念却发短信给他们说沐绝尘就是亦风延?安念念就算是平常再胡闹再幼稚,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杉佐辰却有着致命的直觉,觉得她是对的。沐绝尘,没准就真的是亦风延。 双方相隔不到五米同时驻足看向枪声传来的方位,不过也就停顿了那么几秒而已,被追击那批人趁机转身与罗通这边形成对峙之势。 亦雪灵曾经跟杨莉提过自己的师傅,也说过自己要和师傅见面的事情,所以杨莉就知道这些事情。 程思远的视线扫过他的手,然后停在他受伤的眼睛上,完全没有要跟他握手的意思。 在她穿衣服的同时,严瑾也把衣服穿好了,接着他的手指夹起旁边一条围巾,帮岑末松松地围上……更像村姑了。 出发前孙志辉根据“光辉岁月”、“莺歌燕舞”和刘斐的“蓝港”的位置早已规划过路线,以最大可能避开另外两批枪手的拦截。 轲俊俏一愣,随着景北辰的这句话,所有人的视线都齐齐转移到她身上,包括刚刚坐下的金叶夕,眼睛可以喷出火来了,看得她觉得有点寒渗。 中越在十三楼,郑夕晨擦了擦汗后,就走了进去,然后直奔电梯门口。还没到中午下班时间,所以这个点儿电梯门口的人不多,只有穿着西装的男人,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第104章 春江水暖 丁元越想越害怕,流言这种东西,就跟刀子一样,不割在自己身上,别人是永远不知道痛的。 现在李尘风不见了,而方清雪又在自己的旁边,瞬间,她感受到了一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 现在看着皇甫夜跟福伯在那边耳语,看着皇甫夜的脸色,更是焦急不堪。 “好,那就交给你了。估计我下次回来,都督府就竣工了。”一想到即将有自己的府邸了,王子虞还是很有成就感。 他怎么都想不到,这个看起来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么会对自己下手。 国师大人还没有出出关,她隔一天便会坐在最顶层门外跟国师大人说话。 “你不知道?”史七一脸“你哪个闭塞村子出来”的表情,瞧得烈焰嘴角跟着微微抽了抽。 凤子奇惊骇地看了那人一眼,身子倒了两倒,噗通一声向后仰倒,翻在地上。 王子虞也不管他们,扔到这里,而后迅速赶回城中,回到了他的客房之中。此刻,天已经蒙蒙亮了。 以前的气旋是靠旋转来维持自身,所以旋转速度一直保持着极限,只不过后来因为体积变得,旋转的速率才会下降而已,但即便是速率下降,旋转的速度也一直保持着那个体积的极限速度。 他大骇,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掉落在了地上,手里还握着刚刚拔出来的枪。 林远江在拥有翅膀之后,关毅直接就落在了下风。之前的山岳和箭雨,已经让关毅消耗得太大,身体里面的虚弱感也是越来越强。 郑植的亲兵们都已经吓坏了,他们也没有这个本事去救他,就只能眼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婶,我看还真是不必了,我何必去耽误人家呢,我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刘勇说道。 位于马达加斯加岛一千海里之外,这是一个十分独特的地理位置,并且,在这岛的周围,还发现了大量的海面珊瑚。 水幽听着,也感觉很是不可思议,虽然她不知道什么打仗之类的,但是也明白,就这五千人,能够干什么? 但是,妖火也属火道,逃不出火道本源的规则,炎北祖血圣焰是血脉真火,对妖火形成的本源上的压制,妖火的天性自行规避,一时间规则秩序的序链乱了阵脚,出现了可乘之机。 要知道,害羞,和不好意思这两个词,放在刘勇哥的身上,那基本上算得上是违和二字,而且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在刘勇的身上出现过了,要想让刘勇都感觉害羞,和无所适从,那可还真是不容易。 为了防止被对方发现,他果断采用了越来越纯熟的‘气机锁定术’,并将被关押在货车里的霍顿作为锁定目标,远远保持在百米之外进行跟踪。 “走!”解决了这几个烦人的家伙,江翌二话不说,带着林雪晴就走出了市博物馆。 陆家大嫂心里不爽归不不爽,但是身为主人家她还是过去安抚了那表弟媳两句。 作为一个情报贩子,很多时候是不可能有百分百准确的信息的。所以采集、归纳、总结的能力就很重要。 祖魔伸出一根藤蔓,十二道黑影从藤蔓中出现,他们被魔气笼罩,看不清样貌。 孙力嘴角上扬,没有丝毫的畏惧。忍术虽诡异,神秘,但却有一个缺陷,结印。只要不给他们结印的时间,他们的战力瞬间下降。 姜怀仁沉思,他在思考,对于马云富的描述,姜怀仁并没有想到是什么情况。姜怀仁心中有了几个猜测,但并不符合马云富所说的情况。姜怀仁摇头,不在‘乱’想,只能亲眼看看。 可真到周程过来帮忙的时候,吴秀英又嫌她笨手笨脚的,最后还是吴秀英自个一人完成洗肉切肉灌肉的工序。 历飞羽惊讶,姜怀仁看上去只有二十几岁的样子,居然有如此强的力量,他们三人合力,还是没有挡住。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能否请你们放走这些可怜的毛皮族,还有那名熊猫人呢?”雷利举起剑,指着战桃丸说。 角落里,声音的主人身体蜷缩着,任由种种踢打落在自己身上,只是嘴里喃喃着。 看到墨迟雨那么暧昧的态度,秦枫有了不好的预感,这莫不是要亲密接触才行? 真是做梦,要不是建军被那死丫头忽悠得脑子糊涂了,非得吃什么好的都让多带一份,她就是喂狗都不给死丫头吃。 一把长剑,一壶酒,两个杯子,以及紫阳派长老的一手隔空取掉缠肉丝的手段。 钱无双欲言又止,见方远不耐烦,只好作罢,然后硬着头皮一口将茶杯里的茶水喝光。 赤月的话字字是肺腑之言,他没有错,他所想的一切都是为了蒋石伟,可他用错了方式。 刘元恺总觉得罗斌和罗成梁这父子两个的关系很奇怪,可是刘元恺又觉得这是罗斌的家务事,罗斌没有主动给自己解释,刘元恺也没好意思问。 他们这熟悉是为了准备没错,但如果成功了,在面对这个BOSS第二阶段的时候怎么个安排法? “稳住、全都稳住!敌人还没有进入射程,再多等一下。”精灵军官、将官们是此起彼伏的大吼,这时候就怕那个射手手指一哆嗦,那么在如此紧张的气氛下,所有精灵都会跟着一起松弦放箭的。 第105章 这可是恢复高考后,我们给国家交的第一份完美答卷! 司马季绝对不是从百姓角度上看待问题的,他看百姓的角度一直都没有改变过,百姓就是韭菜,他现在需要百姓出来奉献,只是为了增加自己的实力而已。 被邓月茹轻松的样子吓了一跳,一句话没过脑子就从司徒俊枫的口中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司徒俊枫就后悔了。 给在场所有人的感觉,就好像眼前的阳旭,已经完全不存在了一般。 阳旭是知道荒古神塔来历的,即便是他也不敢真的嘲讽荒古神塔愚蠢。 龙腾空的半边身躯在高空炸开,血肉横飞,凄厉哀鸣。纵横一生,沉睡三百年,苏醒后的暴怒一战,却以如此悲情的场面落幕。 “这就是你厚颜无耻当着我面挖人的理由?”龚彦君喝了一口咖啡,面无表情地吐槽道。 在来到通往浮云镇的路口的时候,邓月茹朝着赶着牛车的吴淼说道。 常兴自己也松了一口气,差点把自己给坑死了。看来以后还是要脚踏实地才行。 “因为是替官府押镖,货物又是数量极大的银两,你祖父不敢怠慢,便和你爹一起去押运镖车,而娘则留在家中照顾年幼的你和镖局的生意。 空气中的水气被聚集,山脚的坡道上瞬间就出现了一堵两三米厚、七八米高的冰墙。 未央将手上的碗放在桌上,拿手背擦了眼泪,有些不确定的看着手背的湿,心里暗骂自已没出息,怎地近日染上了爱哭的毛病了。 那士卒看的呆住了,就在这愣神的过程中,青豆士兵疯狂的挥出手中兵刃,将那士卒砍翻在地。 秦衍不觉得疼,反而更觉心潮涌动。他紧了紧手臂匆忙踢开相临的房间,将她放在床上,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雪舞的电子合成音带着恼怒,这种被埋伏了多次,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准备反击时,却是发现自己也没有那个能力找到敌人,相当的恼火。 三个魂斗罗震惊过后,脸色极为难看,他们百帝城的七个强者,就这么死了,对他们百帝城而言,是无比巨大的损失。即便城主能成为武魂殿长老,他们也觉得亏大了。 不过,如果他有了破绽,那些皇子阿哥就会抓住这个破绽不放,对他进行打压,恃宠而骄,看似严重,但真要论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故意摆出这个把柄,就能将这一次的狂风暴雨避过去,对胤禛而言反而是件好事。 箭身的材料是碳纤维,而箭头用了金刚石,这个时代没有任何手段能够挡住这一击。 当手握长柄战斧与塔盾的重步兵结成阵势,配合轻步兵的火箭、标枪和弩矢向前推进的时候,一切抵抗都是徒劳。雇佣兵们几乎只能呆呆地看着自己手里并不那么锋利的长剑,然后等待长柄斧或长枪贯穿自己的身体。 他想要调动灵力施展仙法,却发现体内的灵力正如同一汪死水般的沉寂,无论如何也无法唤醒。 “弘晖阿哥已经睡下了,不过,奴婢看弘晖阿哥的样子,心里还是惦记四爷和您的,睡的并不怎么安稳,可见心里是有事的。”翠筱一脸担心的说道。 ?鬼惊鸿虽然离开了,但是周围的僵尸却并未散去,仍然紧紧围在在四周剑师他们的一举一动。 “行了,你且下去吧,此事我自会禀明陛下,陛下自有圣断。”老家伙挥了挥手,让卫觊退下。 林天也没有对付大粽子的经验,也不知道怎么搞定这玩意,既然如此,不如就直接开溜。 莱戈拉斯有点迟钝的掏出一根法杖,法杖顶端雕了一个骷髅,下面突出很多节点看着很是粗糙,对着宋天机挥舞一阵狂风席卷而来。 拉着安琪尔从最低的层次比武开始看起,宋天机决定放下天机石的强大作弊功能,一点点的从基础打斗学起。 就连化身六尾形态的鸣人所射出的尾兽玉,大蛇丸也不会有任何畏惧。 其实,沙天瑞的实力可比林天高出不少,他可以轻松的察觉到,林天的修为也就在筑基期二重的样子。 而四代雷影艾右手缠绕着电流,直接将射线弹飞,虽然没说些什么,但是他也对治博刚刚的举动表示不满。 那幽绿色的爪子足有七八百丈之长,流光闪烁之间,便对着那光剑狠狠地抓了过去。 反正自己手中还有许多其他的事情需要处理一下,暂时也不着急。 突然有广播不重要,重要的是广播里传来的声音赫然是工藤新一的声音。 “用这个对他来说应该更适合。”贝尔摩德拿出一粒药丸,阳光下有些淡紫色光芒。 对于荆堂来说,七杀之力便是最好的力量。当初在七杀之力的催动下,精神力也是孕育而生,而这一切,则都是由七杀血精得来的。 本来想找老姐了解点东西的,可是老姐失恋出去旅游了,也不适合问。 “因为我怀疑你就是个灾星,大事件总是与你有关。”水间月没好气的回答道。 结果地图上从原来的五个点就变成了两个点和一条弧线,就像一个歪歪斜斜“ソ“的右边再加上一个点。 她睡了一个午觉,起来时发现时间有点迟了。便草草的梳冼了一会,就向那个叫良寒坡的地方跑去。 第106章 科大少年班(二合一章节) 两方你来我往,林沉刚刚拉平局势。便被那舒白再一次反超一子,但是舒白还没来得及欣喜,林沉居然又赢回了那一子的差距。 “怎么会无缘无故不见了?你找清楚了没有?会不会放到别的地方去了?”胡喜喜蹬蹬蹬跑上他房间,既然是试题,那就十分重要了。在胡喜喜心中,孩子的学习是很重要的。 闻言没有,林沉有些失望,但是听到最后一句话,眼中却是冷光一闪。 “我能听懂琴意,却不懂这琴该如何才能弹好。”寇乐儿说的是实话,虽然,她有着美好的身段,会跳完美的艳舞。却不懂如何弹琴。 “就是,我姐姐需要考核么?这不搞笑了么?”白子墨嗤鼻冷笑一声也顶撞道。他是一直都很讨厌这个装模作样的白灵溪,整天装出一副和气的大姐姐样子,但是怎么看她的一言一行都忒假,假的让人想吐。 “你带着他做什么?”曲蓝衣皱眉,云枫刚要解释,但看着眼前这张满是胡茬的俊脸,就有些说不出话来,只能这么静静的看着他,将他脸上所浸染的每一分沧桑,都看在眼里。 夏青连忙点头,主仆俩立刻调转方向向别处寻去,待两人走后,某处空间发生震动,一道身影就此出现,正是夏青想要找寻的云枫。 脑子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自己知道香香是自己的姐姐了。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了。知道所有的所有了。东方寂就坐在萱萱身边。第一时间更新安静的看着萱萱。 “噌”的一下,萧采芙淡淡的瞄了一眼楚凉宸的怪样子,手里的动作下滑,酸奶的吸管稳稳的塞进了楚凉宸的嘴巴里。 老者的话音却是让林沉心一动,而后伸手一探,瞬影便消失在了手。前者眼眸一亮,但是并没有多大的震惊,空间附灵器而已,以他的地位,还是不难获得的。何况死者已矣,名利,财富对他来说,都是泡影。 所有人都看向了秦冥,等待他解答这个疑问。沈星认真地看着他,就连李老都竖起了耳朵,显然也很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终于,在实在无法忍耐的情况下,他睁开了双眼,侧着脑袋,望向屋外。 “唉!”一旁的李圣,只能够无奈地叹气,根本不知道如何安慰苏薇仙子。 劲力无形无质,生于周身筋骨皮肉之间,让他回想起前世之时的“作用力”。 护山大阵由历代掌门完善,加固,可以阻挡御空巅峰强者的攻击,而丝毫不损。甚至于在仙人境的强者攻击下,也能够阻挡一二,拖延足够的时间,是剑门开山立派之根本。 “你的运气?一边去吧。你的运气现在都成了桃花运了,财运你是不会有了。”姜大林的话就很恶毒了,至少在姜哲元心中是这样的。但是在姜大河的耳朵中,这话就是实实在在的实话了。 所以,洛辰的那一嗓子,在那学员看来,完全就是不懂规矩,他自然被鄙视。 正义联盟这部电影是一部由华纳兄弟影片公司出品,扎克施奈德执导。 其实他也很奇怪,不知系统是如何去布置阵眼的,不过心里却有了大致的猜测,肯定与地球上的那个玉蝶有关,甚至说她就是玉蝶的‘灵’,拥有灵的战器,就是神器、灵宝。 李璇颖其实心里自负高傲,追她的人很多,终于让她遇到了一个长相不耐,家庭背景不错的召唤师,而且年纪又相仿,因此,也没少在温丽姿面前炫耀。 从那以后,沈柯只抢宝物,不伤人,所以这件事情才会传的那么开。 此时唐婵所表示出的决绝与心中所想的一些事,也深深感染了金池圣僧。 邱院长被四个厉鬼缠着,但是昨天晚上一夜都没事,怎么天都已经大亮了,却忽然出事了? 烈焰山盟五人也纷纷骇然变色,这一次脚底下形成的力量比之前武则天释放的大招还更加的恐怖,眼前已没有任何容身之处。 李东这一次连手都没有动,他一闪身,就从包围圈里面轻松走了出去,三个保镖直接扑了个空,李东看准角度,直接一脚踹过去,三个保镖撞在一起连连后退,最后直接倒在地上。 虽然这几人有些本事,但都只是彼岸境界而已,这样的人这段时间以来,沈柯不知道抢劫了多少次,当然不把他们放在眼中。 然后,他又指出了好几个,曾经受到乐然各种各样恩惠,结果到最后,却丝毫没有替她说话,反而指责起他们的恩人的家伙们。 最开始的时候她还可以提醒孙悟空,他以前的身世,但是后来唐婵却发现,每当自己想要告知孙悟空的身世时,便会感受到一种冥冥中的力量,在监视着自己,高悬自己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