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也来过无惨肚子》
3. 第三章
那微凉的掌心落在他身上,力道不轻不重。
疼吗?
其实不怎么疼。
但他头晕目眩。这完全是折辱。
“你……你……”竟说不出话来。
清空又落下一掌。
“啪。”
“这是第一次浪费食物。”清空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中午的汤。”
“啪。”
“这是第二次。晚上的菜。”
月彦咬着嘴唇。
他是产屋敷家的继承人。他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少爷。他是所有人都要小心翼翼伺候的存在。
而现在,他正被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野医生按在床上教训,连他父母都没做过这种事。
“你……你最好打死我……”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颤抖,“否则……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我会告诉我的父亲……”
清空语气平静:“告诉你的父亲,什么?”
月彦:“……”
说不出口。
“我并不介意在他们面前做这种事。”
“你——”
这家伙完全不是人!
月彦想骂,但下一瞬,那只手又落下来了。
一下,又一下,像在数数,又像在丈量什么。月彦趴在那里,浑身发抖,不敢动,也动不了。
“请你道歉,以后不浪费食物。”清空如是说,“作出承诺吧。”
但小少爷闷头埋在枕上,一动不动。
到底是病人,清空其实没怎么用力,雷声大雨点小,最多就是吓吓人。但看着单薄的、不断颤抖的肩膀,他还是反思了一下自己用的力度。
月彦闷头埋在枕上,一动不动。
清空顿了顿。
他松开按着月彦后背的手,绕到侧面,低头去看。
小少爷把脸埋在锦缎里,只露出半边侧脸。那苍白的皮肤上,此刻正蜿蜒着一道水痕。
眼泪。
清空愣了一下。
月彦的眼睫很长,此刻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像被雨打湿的鸦羽。那双阴红色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却止不住地颤,每颤一下,就有一滴泪从缝隙里挤出来,顺着鼻梁滑落,没入身下的锦缎。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咬得发白,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阻止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但那微微颤抖的下巴,那因为用力而绷紧的脖颈线条,还是出卖了他。
苍白,脆弱,被泪水浸透。
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却还在拼命维持尊严的鸟。
“你哭了。”清空说。
月彦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用那双湿透的红眸狠狠瞪向清空。眼眶红了一圈,眼尾还挂着要落不落的泪,却硬是撑出满脸的凶狠和讥讽。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哭了?”
清空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两只。”
有必要的话,他长出一百只都没问题。
月彦:“……”
他哽住了。
然后他狠狠地、用尽全身力气地,重新把脸埋回枕头里。
清空看着那颗埋进锦缎里的脑袋,看着那露在外面的、红透了的耳尖。
他觉得人类真奇怪,特别是病人,嘴上说的全都不可信,唯有身体反应不会骗人。
月彦知道他仍然在盯着自己,羞愤抬头:“你到底……还要做什么?”他似乎是想发怒的,可他的眼泪和现在的情况,都不支持他发出以往那样尖锐的声音。
不如说,他现在说话不比蚊子声大多少,呜呜哎哎的吟出来,彻底失去了以往贵族那温吞优雅的语调。
“作出承诺。”清空不忘初心,“道歉。否则惩罚继续。”
月彦的呼吸变得很重,他咬死了不开口。
怕他把自己闷死,清空伸手从他腋下穿过,将身形单薄的少年拢入怀中,轻轻一抬,便让他抱着自己。
因为火热痛麻的感觉尚在,月彦坐不下来,被迫抬着腰。为了维持平衡,两只手臂都挂在了清空身上。
这个姿势让他浑身僵硬。
“你放开我!”他终于找回声音,但喊出来的调子比平时软了太多,带着哭过的鼻音,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清空低头看他。
这个角度,月彦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却还要撑出一副凶狠的样子。那双阴红色的眼睛瞪着他,里面是怒火,还有羞耻,委屈。
以及一点藏不住的慌乱。
“道歉。”清空说。
“你做梦!”
清空的手动了动。
月彦的身体立刻绷紧了。他能感觉到那只微凉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那里,不轻不重地按着,随时可以落下来。
“你——你敢——”
清空的回答是又一掌。
“啪。”
不是很重,但足够清脆,在这个过于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月彦整个人都弹了一下,两只手臂下意识地抱紧了清空的脖子。说是要人放开,但其实清空没用力,完全是他自己把人抱紧了。
他意识到了,抖得更厉害。
把埋在清空肩窝里的脸动了动。于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了清空的脖颈上。
一滴。两滴。
那张苍白的脸此刻全是泪痕。眼眶红透了,睫毛湿透了,连鼻尖都是红的。嘴唇被咬出了血,一小点殷红渗在惨白的唇上,触目惊心。
“道歉。”他放轻了声音。
“我……我……”月彦的声音也抖得厉害。他把脸重新埋回清空的肩窝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对不起。”
“我不该……浪费食物……”月彦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我……我以后不……不这样了……”
说到最后,他已经说不下去了。
眼泪流了满脸,沾在清空的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两只手死死抓着清空的衣服,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想掐死他。
低着头,声音软得不行,眼里全是怨毒。
清空点头:“是乖孩子。”
“呜……”
月彦彻底崩溃了,他抬起头,对上清空的眼睛,却一阵恍惚。
身上失了力气。
如同泡在温水里一样,整个世界都离他远去。
“很累吧,”清空的声音低低地传来,抚摸着他的后背,“睡吧,好好休息,明天起来不会疼的。”
……
之后的几天,日子忽然安静下来。
月彦没有再闹。
不是不闹,是闹不起来。
身上果真没有疼痛,甚至连痕迹都没有,月彦一度以为那是自己的噩梦。
每天到了饭点,那个该死的医生就会准时出现,端着一份刚好够他吃的饭食,放在矮几上,然后坐在角落里看着他。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他都感到恐惧。
“你是人吗?”月彦有一次忍不住骂道。骂得非常谨慎。
清空乍然抬眸:“真聪明,我不是。”
月彦:“?”
有病。他在心里想。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神经病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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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饭,确实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
而且奇怪的是,他吃了这些天,竟然真的没有再吐过。胃里不再翻涌,吃下去的东西老老实实地待在应该待的地方,变成身体里一点点暖洋洋的力量。
某天吃饭。他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等着那个医生来收碗。但清空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看着他,忽然开口。
“你今天吃完了。”
月彦愣了一下。
这几天他确实每天都吃完了。不是因为被盯着,而是因为……这点东西刚好够他吃饱,不会多到让他难受,也不会少到让他饿。
但他没说出来。
“所以呢?”他梗着脖子,几天下来,胆子重新变大,“你做的太少,不吃饱我哪有力气骂你。”
清空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然后他站起来,端着碗走了。
阳光从窗棂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月彦半靠在软枕上,难得的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有些昏昏欲睡。
然后门被推开了。
清空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起来。”他说。
月彦皱眉:“干什么?”
“散步。”
“……”
月彦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疯了?”他冷笑,“我这个身体,你让我散步?”
“就是因为这个身体,才要散步。”清空走进来,站在他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这几天吃得比之前多,没有吐,应该有力气了。”
月彦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忽然卡住了。
因为清空说的是事实。
“试试看。”清空说。
没有别人帮忙,没有人紧张或担忧地看着他,只有一个不负责、折辱人的恶医。
月彦披上外套,走向院子内的空地。
他太久没运动,走路于他而言都有些不熟练。
他走到了门口,走到了走廊边,然后停下来,扶着门框,看着外面铺满阳光的庭院。胸口开始剧烈起伏,不是因为喘不过气,而是因为……
他竟然真的……没那么虚弱了。
“你……你做了什么?”
他的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多少名医神婆都治不好,怎么可能被这个野医生随便喂几天饭就……
清空诚实道:“你的饭,我加了料。”
一点点触手汁,开胃的。
当然,主要还是吃得好,补充营养,人身体自然就会变好。
“今天开始,你可以正式吃药了。”他平静道,“你四肢发凉,总是难以入睡,先吃点能让你身体变暖的药,和安神的药。”
月彦虽然着实讨厌他,却被这充满希望的治疗勾起了兴趣,他问:“什么药?我要知道药方。”
他真的很想去医留方。
“秘方。”
清空心想自己总不能说,是触手最擅长的春日良药和迷药改造出来的东西。
当晚,月彦喝下了药。
完全不苦,反而甜丝丝的,很好喝。
药效也出奇地好,他终于拥有了一个安详的夜晚,一觉至天明,完全没噩梦。
侍女端来了早餐和药。
月彦:“庸医呢?哪儿去了?”
“清空大人今早出门了,说是要两天后才回来。”
月彦的心思一下子活泛起来,他看着药碗:“这是你煎的药?他有没有留下药方?”
侍女犹豫道:“没有,但他留下了两个小瓶,吩咐我分四次,两天,加入您的药汤里。”
月彦直觉那是关键:“把它拿过来。”
4. 第四章
晨光透过和纸门,在榻榻米上投下朦胧光斑。
阳光,微凉的晨雾,月彦很少有心情欣赏这样的风景。
他总是会想起,别人在晨光里忙碌,而他稍微受点风都头疼欲裂。
现在不一样了。
他将窗推开,难得没有躺在床褥上,而是衣着整齐,坐在屋檐下,兴致勃勃看着侍女端来的药瓶。
那是两个很小的瓶子,左右不过巴掌大小,看材质,贵不到哪儿去。
他打开嗅闻过,和他喝的药汤里面,那股子甜丝丝的气味,很相似。
“叫藤原医师来。”月彦摩挲着瓶身的螺纹,“现在。”
没多久。
枯瘦的老医师跪坐在矮几前,将药瓶中的透明液体滴入瓷碟。
药液粘稠如蜜,散着异香。
“这……时间太短,老朽看不出这是何物熬制而成。”老医生擦了擦汗水,他也算德高望重,原先就给这少爷看过病,只是实在没有办法,加上被百般刁难,便托辞说年迈,没有继续治下去。
他神色莫名,小心翼翼,拿起另一个药瓶:“但这瓶药……闻之便让人昏昏欲睡,像是、像是烈性迷药啊。”
“迷药?”
月彦心里一惊。
“是。”老医生的语气渐渐坚定起来,“确实有安神、安眠的效果,可药性如此强烈,您身体……恐怕不适合。”
然而,刚才还在震惊的小少爷,嗤笑打断了老医生:“那便是确实有用了。”
他早就尝试过各种药物,其中不乏激进的医师。
烈不烈的,根本无所谓,有用就行。
谁不喜欢夜间有一段无痛的安眠呢?
而且眼前这个德高望重的医师,老得和木头一样,人人都赞他,也没见他治好自己的病。也并不知道,他在喝这种药之前,身体已经有些好转了。
月彦现在承认,那个恶医有点本事。
“连药材都辨不出的庸医,送客。”
……
暮色,林间。
清空正在捕猎。
他违背触手家的祖训,没去找过食谱上的东西,只吃肉食。虽然也能正常生活下去,却对肉食的需求特别高。
好在他不挑食,鱼类,禽类,兽类,都可以吃。
也很擅长捕猎,叉鱼什么的,用触肢捉东西一捉一个准儿。
他知道在一个地方捉猎物捉太多不太好,便多花了些时间,往更远的山林里面去。大部分地方都是荒山,毫无人烟。
捉到足够多的猎物后,把它们搬回去就成了难题。
只能等晚上,夜色深沉,偷偷回去。
说实话,很麻烦。
住在城市里大概就是这样,房子、集市和人群,意味着他不能放飞自我,把猎物堆成小山,再把吃完的白骨堆成小山。
那样大概会把人吓坏的。
清空也曾犹豫过,要不要试一下触手的祖传食谱。
但他很快就想起自己的家庭——准确来说,是自己的父母。不管用哪只眼睛看,他的父母都不太……和睦。至少他离开家之前还在互相折磨。
他对捕猎好吃的人类,感到畏惧。
他也可以催眠大量普通人类,豢养起来。
但清空并不想这样做。他的医生老师兼养父算是个很善良的人,别人如何考虑无所谓,但老师怎么说也养了他十来年,他不是很想一下子把人气死。
对于熟悉的、可以称之为家人的生物,他不想用催眠之类的手段。
距离天黑,时间还很充裕。
……
月彦并不是那种会听医嘱的人。
医生不在,侍女也不敢反驳他。
他命人搜查了清空的房间。医生的房间布置很简单的,床铺整整齐齐,几乎没有居住的痕迹。
也可能是收拾东西很麻利。翻找东西的仆从有点忧心,他并不想这样做。虽然只短短相处了几天,他却已经对这个医生又敬又怕。
医生是个……古怪的好人。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医生房间里的药物并不多,也没有药物典籍之类的东西。完全不像是一个医生的房间。
搜罗到的东西,全都摆在了月彦的面前,让他一一过目。
直到月彦嗅到了和药瓶中一样气味的东西,才满足的笑起来。
这同样是个药瓶,份量比清空交给侍女的,要稍微大一些。月彦眼神晦暗,在喜悦过后仍然觉得不满足,这药的效果十分强烈,见效又那么快、那么好,如果清空能一下子提供足够的药物,那么他就不需要这个医生了。
他屏退了侍女。
月彦有种直觉般的预感,他每日喝的药物,有用的成分不过是这两种。清空自己也说过,一种是安眠的,一种是令身体变暖和的。
在吃药这件事上,他非常的,有自己的主意。
安眠的药物,晚上吃吃就可以了,至于另外那份……
他将药瓶打开,粘稠的半透明液体落入盘中,只一点。
又用银筷沾了,送入口中。
因为过于浓郁,甜味中还带着一丝腥味儿,在舌尖炸开。他含了一会儿咽下,不出片刻,便觉得有暖流窜向四肢百骸。
昨夜安眠的温煦感再度涌现,连常年冰凉的指尖都泛起微热。
他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就像,他拥有了正常的、健康的身体一样。
一天只喝两次药,药效并不能持续覆盖一整天,但像现在,每次只吃一点点,就能全天都暖暖的。
他摩挲着那个稍大一些的药瓶,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藤原那个老废物虽然没用,却正好给我递了把柄。他的话,足够作为证据。”月彦心中盘算着,“迷药……一个医生私藏烈性迷药,还意图给贵族使用……这罪名,足够让他万劫不复了。”
月彦虽然并不赞同迷药的说法,也不打算把清空给抓起来。
可他需要报仇。
他想象着清空回来时的情景。那个红发红眼、不像医生的家伙,总是那么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控。月彦厌恶那种平静,他想要看到那张凌厉的脸上出现慌乱、恐惧,或者至少是屈服。
……
清空是在前半夜回去的。
他的打算很好,前半夜趁着天黑,把猎物们偷偷运回家,后半夜则把猎物大致处理了,放在冰冷的地窖中储存。
到底是贵族家,地窖中存贮了冰,气温很低,非常适合囤粮。
想到接下来又有吃的了,他心情极好,轻盈地翻过墙——没办法,猎物太多,走正门会很麻烦。
他用触肢包裹着猎物,一个个运进院子。血液基本上没有,在他杀死猎物时,触肢就已经把血吸收了大部分。
很快,各种动物,在院子中堆成一座小山。
搬着搬着,清空忽然觉得这地方蛮大的,他可以在院子里面蓄养小动物,养些牛羊、兔子之类的。
还可以种菜。虽然他不吃。
脚步声,忽得从身后传来。
清空听力是极好的,下意识用触肢掩盖了猎物们,天色本就黑,触肢一盖,看不太清。
他回头,却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月彦。
病弱的小少爷,却在半夜,提着灯笼出现在院子中。
昏黄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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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曳着,映照出月彦的身影。
他竟真的站在庭院中,身上随意披着一件深色的羽织,内里是素色的寝衣,显然是从卧房直接出来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动他乌黑卷曲的长发和羽织的衣角,但他却站得笔直,丝毫没有往日畏风的瑟缩。
在灯笼柔和的光线下,他苍白的脸颊上竟透着一抹不寻常的、淡淡的绯红,为他病弱的美感增添了几分奇异的生气。
此前清空看见他,都是愤怒狼狈的模样,然而今夜。他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得意洋洋,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冰冷而傲慢的弧度,眼眸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姿态优雅,举止投足刻着数年的贵族教育,仿佛一只终于抓住了猎物尾巴的猫。
他微微抬着下巴,脖颈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优美而脆弱,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矜持与高傲:“你可真像个贼。”
清空:“是吗?”
他疑惑,往前一步,让灯笼的光不至于照到他的那些猎物:“你为什么还没有睡?是在等我吗?”
月彦:“……”
“呵。”小少爷从嗓子里面挤出一声冷笑,“我确实在等你,等你回来,好问你的罪。”
“解释一下吧,我已请藤原医师来看了,你给我开的药,是烈性迷药。你身为医者,私藏禁药,更用在我身上,是何居心?”
清空点点头:“是有用迷药,一种副作用很小、效果很好的迷药。”
月彦一惊,对面竟然直接承认了。
在当下,贵族对平民或身份较低者拥有极大的权力。指控一个医生使用禁药危害贵族,足以让清空身败名裂,甚至面临严厉的刑罚。
甚至,都不用经过官府。
指控明确,他们把门一关,可以直接动用私刑。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不受任何刑,只要这事儿传出去,清空作为医师的名誉,就彻底坏了。
月彦的眼睛里闪烁着得意的光。
“你倒是诚实,”看来,清空已经认识到了局势,“不过,我念你之前也算尽心,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把你私藏的药交出来,再把药方也写下来,等藤原医师验明了,说不定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清空沉默片刻。
他看着这恢复活力就开始作妖的小少爷,竟有些觉得,他还是躺在床上起不来的时候,比较可爱。
夜风带来对方身上的气息。
“我的那些药,不是已经在你身上了吗?”清空感到头疼,“你吃了多少?”
月彦:“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这药,有副作用,”清空却说了下去,“发热,令身体暖和,原本只是它的副作用。我加以调配,改掉了其他的效果,才能给你喝。”
“而我房间里那瓶,是没有经过调制的。月彦少爷,您的行为更像是一个小偷呢,这不是好孩子的行为。”
月彦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怎么,你难道又要惩罚我?你这个颠倒黑白的——”
清空靠近,他下意识后退两步。
又立刻因为这本能的害怕,感到愤怒,倔着一张白皙的脸,瞪着对方。
清空却只是把他怀里的药拿走了,感受了一下剩下的药物份量,他又是一阵沉默。
怎么说呢……
不听医嘱,乱吃东西。
还吃那么多。
月彦也从他的表情里察觉到了什么,警觉道:“你什么意思?这药有毒?你给我下毒?”
清空摇摇头,温声道:“你先回房间等我。”
月彦当然要反驳,可鬼使神差的,他点了点头,小腹和大脑都像是要融化。他缓缓转了身,昏昏沉沉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