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世子,当皇帝哪有当大侠爽》 第25章 时间不多喽 那年轻人又恭维了几句,然后才告辞离去,并信誓旦旦地表示,一定会考上国子监,拜入嗣升先生门下。 林鹤提起茶盏轻嗅,但嘴角的笑意却是压都压不住。 如此说来,升儿没有辜负他的期许,成功入了国子监。 崔敬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林兄,嗣升先下一城,岭南林氏家学底蕴深厚,果然名不虚传。” 卢雍也道:“嗣升这孩子,我早就看他不一般。” 郑琮则黑着脸,文约怎么搞的,竟让林家抢了风头。 林鹤谦虚道:“哪里哪里,不过是碰巧罢了,嗣升那孩子,从小就是个闷葫芦,能有什么大本事…” 太原王通忽然开口,“嗯…你们可曾收到各家小子的信件?” 众人摇头。 王通再道:“咱们进京的路线,又不是什么秘密,他们总该跟咱们汇报一下情况吧?”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林鹤倒是不太在意,暗自道:升儿这孩子,怕是想着给老夫一个惊喜,都这把年纪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喜欢哄老头子开心。 说起来,此次进京,原本定的是长子,林嗣昌。 但考虑到下一任家主的人选,林嗣升不想大哥难做,遂主动请缨,选择为家族远赴国都,积攒人脉。 林鹤一直记着这事,是他亏欠了次子。 明明林嗣升才是下一代中,性格最稳重,学问最高深,最受族人爱戴的那一位。 太懂事的孩子,总是容易吃亏。 马车再次出发。 林鹤坐在车里,伸手摸出一块玉佩。 那是他年轻时戴过的,雕着麒麟送子的纹样,出自南越皇宫。 林鹤本打算等林嗣升在国子监站稳了脚跟,再送给对方,权当是他作为父亲的一点补偿。 如今看来,也是时候了。 林鹤将玉佩攥在手心,触感温润。 等会儿见着升儿,得好好夸他几句,可也不能多夸,免得他翘尾巴。 … 客栈门前,林鹤下了马车。 崔敬等人掀开车帘,“林兄,那我等就先走了,明日得空再约…” 话未说完,他们的视线便被密密麻麻的人群给吸引了过去。 “这…”崔敬目瞪口呆道:“这也太多了吧?” 客栈大堂被挤得水泄不通,连街面上也有读书人探着脑袋,朝里面张望。 “好!” “林先生高论!” “再讲一个!再讲一个!” 卢雍吃惊道:“自成一家,开馆收徒?” 王通皱着眉,四下打量了一番,“居然还有贵族子弟?” 不对!林嗣升已经是国子监的博士了,这些人迟早能在课堂上听他讲解学问,何必来凑热闹? 郑琮信心大涨,“天下没了世家,治学一途竟堕落至此?” 乱世时期,除了陆氏一族全压苍梧外,其他各家虽都有人为官,可多是给那些君王面子,核心学问,是绝对不会外传的。 卢雍点点头,“今后,还得我等帮陛下牧民呐,否则百姓们哪来的好日子可过。” 林鹤站在人群外围,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可笑着笑着,他嘴角又渐渐向下。 “…《权舆篇》有云:‘礼之始,非生于庙堂,乃生于陇亩之间。夫妻相敬,父子相亲,兄弟相爱,此礼之本也。圣人因之以为节,制之以为文,故礼行于天下。’” “此段文字,历代注家多以为‘权舆’者,始也,言礼之初始于民间,然林氏于此有不同见解…” 林鹤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说的什么?! “…林家以为,‘权舆’二字,当拆解言之。” “权者,秤锤也,所以称物平施;舆者,车厢也,所以载物行远。” “礼之初始于民间,譬如秤锤之平施;礼之推行于天下,譬如车厢之行远。故礼之本在民,礼之用在天。无民则礼无所起,无天则礼无所行…” 林鹤神情大变! 其余各家家主来了兴致,招呼随行仆人去找自己的晚辈们。 哦呦,难怪…难怪啊! “…故《通变论》有言:‘三代之礼,譬如舟;今日之水,譬如江河湖海。舟可载人渡水,然舟非水也。执三代之舟,欲渡今日之水,当知水之深浅、流之急缓、风之顺逆。不知水而强渡,未有不覆者。’” “此为‘通变’之要义,非谓弃三代之舟,亦非谓守三代之舟,乃谓知今日之水…” 崔敬看热闹不嫌事大,盯着林鹤颤抖的手,“林兄?” 林鹤没理他,抬脚就往客栈里冲。 “林嗣升!!!” 一声暴喝,震得客栈的瓦片都抖了三抖。 … 客栈后院,闲杂人等皆被赶走,只剩诸多世家家主,还有赶来的晚辈。 郑文约站在郑琮身后,低着头。 崔澹紧跟着崔敬,表情复杂,既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兔死狐悲。 … 林鹤立在院子中央,手里攥着拐杖。 林嗣升、林昂、林昊,三人呈“品”字型跪倒在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大堂角落里,窗户被拉开了一条缝。 掌柜伏着身子,压低声音道:“画下来,都画下来!” 一瘦老头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两。” 掌柜肉疼不已,这几日,他偷偷赶走了林博士以外的所有客人,就是为了再造一座“悦来居”。 悦来居占个“武”字,分店开满山南西道,那他便得夺个“文”字,再往山南东道扩张! 掌柜咬牙道:“画!” “我说的是定金五十两。” “你抢钱啊?!” “不画我走了。” “画!!!” 瘦老头一屁股坐下,铺开画纸,开始挥毫泼墨。 后院中央。 林鹤的拐杖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啪! “逆子!” 啪! “不孝子孙!” 啪! “我让你舌战倭国!” 啪! “我让你为中原读书人争气!” 林嗣升抱着头,一边躲一边求饶,“爹!爹!别打脸!别打脸!” 林鹤的拐杖停在半空,“你还知道要脸?” 林嗣升委屈巴巴道:“儿子现在好歹是国子监博士,上任的时候,带着满脸伤,不好跟同僚解释。” “而且,吏部那边也得造册…” 林鹤被气笑了,“你知不知道你这博士是怎么来的?” 林嗣升小声嘀咕,“考来的…” 林鹤怒不可遏,“你把林家四百年攒下的家底全抖搂出去了,能考不上吗?!” 拐杖落下,又是一阵噼里啪啦。 “真没考取,我岭南林氏,也没存在的必要了,不如收拾收拾,去街上拾粪!” 崔敬凑到卢雍耳边,“原来如此,不都说嗣升稳重吗?” 卢雍撇撇嘴,“闻名不如见面啊…” 郑琮哼了一声,“幸亏我家文约没有争一时之气。” 郑文约假装没听见。 林嗣升挨了一顿打,终于找到机会开口:“爹,这事情不能全怪儿子!” 林鹤拄着拐杖,气喘吁吁,“行,你说,我听听你能编出什么花儿来。” 林嗣升抬起头,一脸悲愤,“那天晚上,本来是好好的,各家递了帖子,国子监出题考校。” “题目是‘三代之礼不可尽用于今日,则今日之礼当归何处’。” “儿子按照您的吩咐,只说了些经义层面的东西。” 林鹤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下心绪,“然后呢?” “倭国人在啊!”林嗣升停顿刹那,“本来不在的…” 他指了指郑文约、崔澹等人,“是他们强烈要求的!” 郑文约呲牙道:“林嗣升!你少血口喷人!” 林嗣升理直气壮,“你们当时怎么说的?‘让四夷感受一下天朝上国的文化’!‘实在不行收钱就是了’!这话是不是你们说的?” “太孙殿下准了你们的提议,才让倭国人进场的,对也不对?!” 众人哑口无言。 林嗣升继续道:“爹,江司业可以作证,儿子要是撒谎,天打雷劈!” 林鹤的脸色沉了下来,“倭国人在场与否,很重要么?” 林嗣升叹了口气,将吉备真备那番“量脚裁鞋”的言论,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我们都小瞧了倭国人,他们已经有了一套独属于自己的‘礼’之雏形。” 林鹤的眼色晦暗难明,“所以你就失了方寸?” 林嗣升可怜巴巴,“没办法啊,爹!那场面,除了国子监的江司业和几位老博士…” 他想了想,“还有出题的太孙殿下,谁敢说能辩赢倭国人?” “郑文约他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其中利害,爹您应该清楚吧?” “我等世家是为了博士之位,而倭国人是欲求学子名额,若连学子都赢不了,哪来的颜面当教习?” “中原世家,更是会被众人所不齿!” 林嗣升快把自己说哭了,他当时是真的不知该怎么办,输了,父亲的计划,一样会泡汤! 都是为了大局! “爹,您若在场,您会怎么办?” 林鹤没有回答。 他没法回答。 因为他也说不清,自己会怎么办。 沉默了很久,林鹤再一次举起拐杖。 啪! “我让你反问!” 啪! “我让你考我!” 啪! “儿子让爹难堪,不是不孝是什么?!” 林嗣升抱着头,“爹!爹!您怎么又打!” 林鹤右臂挥舞成风,“我打你是为了让你记住,记住了吗?” “记住了…” “记住什么了?” “…以后说话之前,先看看爹在不在旁边。” “土贼,你娘的!”林鹤二十年来,第一次爆了粗口。 崔敬赶紧上前拦住,“林兄息怒,息怒!事情已成定局,再打也没意义。” 卢雍紧随其后,“是啊林兄,嗣升也是一时情急,真论起来,我等还得感谢嗣升保住了各家的颜面。” 郑琮心头嫉妒消了大半,“国子监博士,官职不小了,日后监丞、司业、祭酒,未必不能进入三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诚心诚意的安慰。 林鹤看在眼里,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些人哪是来安慰他的?分明是来看笑话的。 林家失了底蕴,再也没法和他们竞争六部九寺五监的高官职位。 说几句好话,惠而不费,给丧家犬一口饭吃,有良心的人都会这么做。 林鹤深吸一口气,正要喝骂,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站着的郑文约、崔澹几人。 老家伙们热切的很,但这些年轻人,怎地跟霜打的茄子一般? 莫非,吃瘪的不止林嗣升? “升儿,那夜殿下除了问‘礼’,还问什么其他的没有?” 林嗣升站起身,弯着腰道:“天色太晚,殿下并未追问。” 林鹤失落地摇了摇头,又似乎想起什么,“所以,只有你考上了国子监的博士?” 众人心头警钟大作! 林老头什么意思?因为林嗣升贡献了自家底蕴,所以才当上了博士,而其他人,不够格? 国子监门槛是高,但也不应该高到这种地步吧? 林嗣升扶着父亲,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爹,您别急,他们也没好到哪里去。” 局势反转,林鹤长舒一口气,“哦?” 林嗣升嘿嘿道:“殿下说了,想当国子监博士,就得拿出真本事。” “临走前,各家都领到了考题,崔氏的《义》,卢氏的《易》,王氏的《尚》,李氏的《春秋》,高氏的《诗》…” “截止日期是本月底,不过儿子猜,他们都还没动笔。” 林鹤的眼睛慢慢睁大,“是谁帮着殿下出的题?真是损…妙啊!” 国子监这关都过不去,还想当六部九寺五监的高官,做春秋美梦去吧! 诶?这岂不是便宜了李氏,那就做夏冬美梦去吧! 林鹤只觉着出了一口恶气,浑身无比的畅快! 其他人,则一个个黑着脸。 林嗣升继续道:“他们也可以不答的。” 林鹤脑海里掠过一丝迟疑,但仅仅是一丝,殿下此人,他虽未见过,但下刀之准确,之刁钻,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如果没有人帮沈舟,那苍梧势必会出现第八位明君! “如此,又如何?” 林嗣升坏笑道:“殿下说书上的东西,只放在书上,太可惜了,完全可以拿出来,让天下读书人一同学习,钻研其中的济世救民之道。” “不可!” 同一个词,出自不同人之口。 林鹤心情大好,转身面向众人,“诸位,戏也看够了,还站着作甚?不回去答题吗?” “时间不多喽。” 喜欢摆烂世子,当皇帝哪有当大侠爽请大家收藏:()摆烂世子,当皇帝哪有当大侠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章 自找的! 林鹤扶着林嗣升的肩膀,一步步走上二楼,“掌柜,还有空房吗?” 掌柜急忙从大堂角落里站起身,小跑进内院,“有!客官随意挑,价钱好商量。” 他其实想说的是,不收钱也行,不过最后关头忍住了。 崔敬等人面面相觑,挥袖告辞。 掌柜犹豫再三,挡在了他们面前,满脸堆笑,点头哈腰道:“诸位老爷!诸位老爷!小店客房宽敞,被褥干净,热水管够,清净得很!” “您几位若不嫌弃,不妨一同住下?” 崔敬皱了皱眉,“你这客栈…住得下我们这么多人?” 掌柜一拍胸脯,“住得下!住得下!您且放心。” 卢雍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方才我们进来的时候,就没见几个住店的…秋闱在即,不正常吧?” 掌柜笑容一僵,眼珠子转了转,“这…不瞒诸位老爷,小店偏僻,学子们都想离着考场近些,故而就算本店物美价廉,也没多少人光顾。” “偏僻”二字,被他着重强调。 郑琮哼了一声,并未拒绝。 掌柜大喜过望,“好嘞,小的马上去安排!” 瘦老头仍蹲在原地,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心满意足地收拾着画具。 掌柜冲过去,一把按住了他,“别走!别走!” “还要画?”瘦老头不解。 “画!怎么不画!”掌柜五官扭曲,本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念头,下定决心道:“多来几幅!” 瘦老头自不会拒绝送上门的生意,“加钱!” 掌柜咬牙,“加!” 夜幕降临。 客栈毗邻的街道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酒肆茶楼里飘出阵阵香气,杂耍艺人的锣鼓声此起彼伏,胡商牵着骆驼慢悠悠地走过,驼铃叮当作响。 几个金发碧眼的西域人站在路边,对着卖糖人的小摊指指点点,嘴里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这是苍梧定鼎中原的第十五个年头,亦是柔然覆灭后的第一个秋天。 郑琮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前,久久不动。 他曾无数次梦到过类似的场景。 近四百年的乱世,把一个又一个世家拖进泥潭。 颍川荀氏,没了。 河内司马氏,散了。 陈郡谢氏,只剩江左那一支,苟延残喘。 琅琊王氏,分成了十几家,谁也不认谁。 如今盛世降临,那些曾经的故交,却再也见不到了,郑琮悲切的同时,心底是有些庆幸的… 他望了一眼桌案上摊开的纸张,叹了口气。 京城郑氏,原本是河南郑氏的一个旁支。 一百多年前,那一支搬到了京城,渐渐不再跟主家来往,放之前,倒也没什么关系,可这一代,京城郑氏出了个郑明允。 郑明允… 郑琮都快听烦了这个名字。 上一科的榜眼,殿试第二,两次进入柔然,功劳赫赫! 等再过几十年,待郑明允成了京城郑氏的家主,那河南郑氏…不是旁支,也会沦为旁支。 郑琮忽然觉得有点疲惫。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欲借着夜风清醒清醒。 然后,郑琮听见了笑声。 楼下街边,三个年轻人并肩而行,正聊得热闹。 中间那位穿着青衫,身形修长,面容清俊,笑起来眉眼弯弯;旁边站着一个稍矮些的,腰悬横刀;另一人襕衫打扮,手里拎着个酒壶,时不时插两句嘴。 “…你可拉倒吧!”佩刀男子笑道:“李兄,中书省右补阙,天子近臣,清贵得要命,你还叫苦?” 李正章摆摆手,“杨兄,中书省掌军国之政令,缉熙帝载,统和天人。” 他叹息道:“可清贵有清贵的难处,每天理不完的折子,见不完的人,说错一句话就得被参一本。” “在下…如履薄冰,唯恐行差踏错哪怕一步。” 杨鸿渐哈哈一笑,“得了吧,吃了蜜蜂屎,你就偷着乐,你这位置,不知多少人眼巴巴盯着呢!” 李正章咧开了嘴。 他一个穷苦出身,刚考上两年,就入了三省,实在是羡煞旁人,而且中书令大人也对他很好,时常教导。 拎酒壶那个道:“北征结束,我与杨兄闲了下来,反倒是你,忙得脚跟不着地,想约你吃个饭,都不太容易。” “闲?”杨鸿渐斜视道:“你和独孤小姐亲事将近,能闲?” 李正章一同打趣道:“我的俸禄,得存着买宅子…给你的贺礼,不多。” 拎酒壶的男子摇摇头,“人来就行,什么礼不礼的…” 他话锋一转,“太少了,你就蹲门口吃席。” 二人也没料到对方会这么说,杨鸿渐唉声道:“真能成啊?郑明允你小子,肠胃不好吧?” 右卫重骑,天子亲军,琛、雁、照,先后三位大将军,皆姓独孤! 此次北征,十六卫将领全有赏赐,唯剩独孤照,只象征性地提了一嘴。 但正是这份“疏远”,让所有人都清楚,下一任玄甲重骑的领头人,依旧出自独孤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郑明允也不恼,“独孤姑娘虽是将门子弟,可却温婉贤淑,我有什么好拒绝的。” 客栈二楼,郑琮目光一凝。 那个京城郑氏的旁支子弟? 郑琮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年轻人。 灯火映在他们脸上,照出一张张意气风发的面庞。 那笑容,那神态,那举手投足间的自信,郑琮年轻时,也具备。 但现在,他只能站在这扇窗前,看着他们。 郑琮忽然开口:“文约。” 郑文约正发着呆,听见父亲的声音,快步靠近,“爹?” 郑琮指了指楼下,“那个,是郑明允?” 郑文约探头看了一眼,“是他。” “叫一声。” 郑文约愣了愣,终究没敢违抗父亲的命令,喊道:“明允!” 楼下的三个人齐齐仰起脖子。 郑明允呆滞一瞬,旋即认出是郑文约,拱了拱手,“表叔。” 表叔…郑琮听见这个称呼,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是亲戚,没错,可“表”字,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清清楚楚。 杨鸿渐以手掩嘴,“郑兄,长辈?不如喊他们一同去喝几杯?” 郑明允否决道:“时候未到。” 国子监的事情,在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他当然知晓。 京城郑氏和河南郑氏,处境不同。 郑明允现在上去,只会让河南郑氏的人觉得,京城郑氏是来看笑话的,或者更糟,会让他们觉得,京城郑氏是想拉拢他们,利用他们。 况且,殿下布了这么大一个局,还尚未到收网的阶段。 郑明允笑了笑,“表叔,天色不早了,您早些歇息。” 说完,他拉着李正章和杨鸿渐,转身汇入了人流中。 郑文约小心道:“爹?” 郑琮沉默良久,随即拿起桌上那张写了几个字的纸,揉成一团,“重新答。” 郑文约又喊了一声爹。 郑琮幽幽道:“用心答,好好答。” 郑文约坐下,铺开一张新纸,提起笔,蘸饱了墨,手腕微动。 郑琮则离开了房间,重新关好房门。 屋外,几位老者迅速收回目光,各归其位。 郑琮冷哼道:“偷学问,不算‘偷’?” 崔敬干笑两声,“那个…出来透透气。” 卢雍捋着胡须,“月色不错,老夫赏月…” “扯淡!”王通鄙夷道:“有何好掩饰的?郑兄,老夫问你,国子监的题,答是不答?” 这个问题其实没有意义,迫于沈舟的威慑,各家肯定要答,王通真正想问的,是该如何答。 崔敬讪讪道:“随便写几句场面话呗,国子监那些老东西,还真能拿这个卡咱们不成?” 卢雍附和道:“应付差事而已。”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 林鹤嗤笑出声,大步走到崔澹的房门前,作势要闯,“老夫倒是好奇,诸位是怎么应付的?!” “诶诶诶,耍无赖是不是?”崔敬连忙将其拦下,“写是写,交是交,两码事!” 王通一手拉住一人的袖子,“国子监那七品博士,谁稀罕?少说得监丞吧?” 林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岭南林氏的学问,只混了个博士,尔等要当监丞?你咋不说司业呢?” 郑琮点点头,“司业也行。” 林鹤气血上涌,“嘴硬,你们就继续嘴硬,我看你们能撑多久!” 他转身回屋,把门摔得山响。 走廊安静下来。 月光透过窗棂洒入,几位中年男子在各自的房中奋笔疾书,既然拖不得,那么谁交得快,就显得尤为重要! 读书多年,默写谁不会?!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几辆马车就停在了周文襄老先生的家门口。 崔敬理了理袍子,下车的脚步一顿,“卢兄,你也在啊?” 卢雍暗骂一句“老狐狸”,脸上却是笑意不减,“好巧啊,崔兄…” 二人均有些尴尬。 崔敬站稳,清了清嗓子,“崔某久闻周先生大名,一直无缘拜会,今日特意拜访。” 话音刚落,又一辆马车停下,是王通。 随后,是郑琮。 一时间,气氛更加微妙。 最后,还是崔敬打破沉默,“一起?” “大老远来的,总不能让我滚吧?”郑琮没好气道。 门口的老仆看着这几位,困惑道:“几位是?” 崔敬颔首,“劳烦通禀一声,就说清河崔敬、范阳卢雍、太原王通、荥阳郑琮,欲拜会周先生。” 借助家学谋求高官一事,算是彻底泡了汤,可…还有机会! 传闻太孙殿下次子沈治,天资卓绝,不仅继承了其父的过目不忘之能,更是在前段时间,替陛下诵念祷文。 这若不是未来的苍梧帝君,他们几人就把名字反过来写! 先求个师徒名分,有这么个弟子照应着,即便他们本人入不了六部九寺五监,日后子孙,机会总是能高上不少的。 小孩子嘛,好骗…好哄! 老仆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又迎了出来,“几位请,只是我家老爷正在授课,烦请你们稍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崔敬呵呵道:“传道授业解惑,乃第一等大事,我们不急。” 周文襄在文坛地位不低,可也不值得他们几位如此对待,他们这么做,只是想搏个好感。 厅里铺着几张席子。 最大的孩子七八岁左右,虎头虎脑的,手里捧着本《千字文》,读得一本正经。 右侧那个看着也就两岁,本该是最乖的年纪,却坐没坐相,将一只布老虎扔去了中间。 中间的孩子长得白白净净,容貌堪称完美,一双眸子更是清澈无比,像两颗嵌在暖玉上的黑琉璃。 布老虎对他来说有些大了,得费力方能搬开,大哥总是这样,心不静,肯定不是随了陆姨娘,那就是那个不着调的老爹! 崔敬等四个人,八只眼睛,齐刷刷落在那两个孩子身上。 珩殿下,是个淘气的,当他的先生…众人联想到关于沈舟的传闻,不禁打了个冷颤。 治殿下,不错!不能放过! 直至清晨的露水被阳光蒸发殆尽,周文襄才起身道:“外面几位是来访友的,你们继续。” 沈珩歪着脑袋,露出几颗小米牙,伸手打了个招呼。 沈治却眼皮都没抬。 王通脸皮厚,轻咳一声,走进厅里,“周先生,我等冒昧造访,还望海涵!” 在周文襄还礼之际,崔敬已经走到了沈治身边,又盘腿坐下。 听说这孩子出生后,无论大小朝会,都会被抱着旁听,那得是多得宠? 周文襄刚想制止,却让王通拉住,“周先生,咱们聊,咱们聊,您这儿我还是第一次来,那几棵竹子养得不错,您教教王某如何?王某爱竹如命!” 周文襄望了屋顶一眼,雾隐司七位大宗师供奉没出手,说明这几人不曾包藏祸心。 崔敬见周文襄被拖住,笑眯眯道:“小公子,可认得老夫?” 沈治挠了挠脸颊,奶声奶气道:“老先生,请问你是谁?” 崔敬扶正了头上的发冠,端起架子,“老夫清河崔敬,家里藏书不少,小公子若有…” 尚未说完,沈治便低下了头,似乎没了兴趣。 崔敬又道:“你太奶奶的母亲,也是姓崔,与老夫同宗。” 沈治“哦”了一声,“我会跟太奶奶说的。” “不…”崔敬被噎住,暗恼自己为何提这茬,那些陈年往事,怕是会惹得独孤皇后不快,遂补救道:“不必了吧。” 周文襄一边假模假式地与王通分享养竹心得,一边将厅内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哼,这是尔等自找的! 治殿下…教起来半点不比太孙省心,甚至可以说,更折磨人! 喜欢摆烂世子,当皇帝哪有当大侠爽请大家收藏:()摆烂世子,当皇帝哪有当大侠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章 沈氏两小儿 周文襄对沈治的感情,很复杂。 他教书育人几十载,作为先生,临了有这么位弟子传承衣钵,可以说是足慰平生,但… 之前的一年里,沈治的表现,刚开始还算正常,跟一般稚童并无两样,每日大半时间都在酣睡。 周文襄也只会等他醒来后,小声读几篇导人向善的文章。 秋日融融,竹影婆娑,老者坐于院中,轻轻晃动着摇篮,和一个才出生不久的孩子四目相对。 那孩子从不怕生,眨着大眼睛,似在问:你是谁呀? 老者便答:“我是你先生呦~” 周文襄想着想着,悲从中来,一切的改变,是由于一次意外… 景明十四年冬,天大寒。 周文襄跟往常一样,带着沈治在院中晒太阳,旁边小火炉上的茶壶,偶尔会发出“咕咚”一声响。 周文襄正欲倒杯茶润润嗓子… 突然! 眼前景象被尽数染成紫金色,如梦似幻,宛若仙境。 周文襄大骇,下意识护住了摇篮中的沈治,低头一看,只见沈治皱着一张小脸,口中喃喃自语着些什么,听不真切。 负责护卫的雾隐司供奉,第一时间通知了皇宫和晋王府。 独孤皇后与沈承璟快马加鞭而来,二人皆不知所措,只得先召集尚药局御医共同商议对策。 但此番景象,御医们也是第一次经历,不好妄下诊断,更不敢胡乱开药,可沈承璟架在他们脖子上的刀,却是越来越近。 这位苍梧“贤王”,虽不如秦王勇猛刚烈,不如齐王智谋百出,一直负责后勤事务,常以温和面貌示人,但乱世死在他手里的亡魂,也不在少数。 最要命的是,独孤皇后并未制止儿子! 就在刀锋即将划破某位御医皮肤的刹那,京城雷泽大阵蓦地自行运转! 钦天监留守术士御风而来,低声跟独孤皇后说了几句。 独孤皇后随即拉住儿子,摇了摇头,沈承璟方才放下横刀。 御医们重获新生,感激涕零。 当夜,沈治生了一场大病,等痊愈,便似开了窍,已经能和他人简单交流。 周文襄遂感慨天佑苍梧。 没曾想,景明十五年,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一次,而且这次,沈治的情况更加危急,一病月余。 周文襄日日焚香祈祷,只盼望着这孩子早些康复。 而后,启蒙教学正式提上日程! 沈治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很快便追上了程小虎的进度,如今,高深一些的学问,周文襄其实是说给年纪最小的那个孩子听的。 “养竹如爱人…”周文襄停了下来,“诸位今日造访,究竟所为何事?” 王通等又朝着厅内看了一眼,支支吾吾不敢言。 周文襄了然,“老夫帮不上诸位,欲成为两位小殿下的先生,首先得皇室点头,其次,小殿下们自己也不能反感。” 王通洒脱一笑,“周先生快人快语,实让我等汗颜。” 郑琮有些迫不及待,“我们几人的学识,周先生想必有所耳闻,启蒙一途,我等或许不如周先生,但之后的教导,我等私以为不输任何一位苍梧文坛大家。” 这份自信并非没来由,世家大族几百年都专精于“传承”二字,他们在族中,既是长辈,亦是先生。 周文襄转身,坐上了一张摇椅,抬手示意请便。 若真有一两位得到小殿下们青睐,他的压力能减轻不少。 王通几人也不再耽搁,相互打了打气,一同走入了厅内,却见崔敬眉头紧锁,不知刚刚说了什么。 沈珩扯着嗓子,喊道:“别挡着我晒太阳!” 几人挪步,暗叹好一个下马威,不愧是太孙的长子,幸亏他们的目标,不是沈珩,沈治看上去就乖巧得多。 卢雍蹲下身子,自我介绍道:“小公子,老夫范阳卢雍…” 沈珩翻了个白眼,趴在弟弟耳旁,喃喃道:“又一个…” 沈治推开了哥哥的大脑袋,“《易》?” 卢雍眼睛一亮,“对对对!《易》!小公子知道《易》?” 沈治不着痕迹地点点头,“易者,变也。” “世间万物,分变与不变两类,然变中有不变者,不变中亦有变者,卢家何解?” 卢雍茫然地张着嘴,不会吧?这孩子,真的只有一岁出头? 王通和郑琮俱是心头一颤。 沈珩冷不丁揪住弟弟的衣领,一只脚踩上低低的桌案,“你又偷偷读书了?不是约好一起荒废学业的吗?” “咱爹,天字第一号大废物,你莫非要当那不孝子?!” 说罢,他朝着大明宫方向跪了下去,“爹啊,是我没有教好弟弟,他明明骰盅摇得比谁都顺手,次次都能开出三个六,可偏偏不务正业,沉迷书本,您快管管吧!” 摇椅上的周文襄眼角直跳,是的,沈治开窍后,沈珩也被影响,心智成熟了不少,但…歪了… 屋内众人眼前蓦地出现一幕画面,是一个小小的孩子,抱着跟自己脑袋一般大的骰盅,吃力地摇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沈治抚平了胸口的衣袍,“只是当些杂记来看,好多字都不认得。” “当真!?”沈珩抹去脸上并不存在的泪痕,“没骗哥哥?” “骗傻子有什么好处吗?”沈治淡淡道。 “有道理。”沈珩用拳头抵着下巴,突然,他反应过来,“你是不是在骂我?” 沈治翻开书本的下一页,“说实话…不算骂。” 王通几人听着兄弟俩的闲聊,冷汗滋滋的往外冒。 收沈治入门下,势必得搭上一个沈珩,逃不掉的,但若由着这个混不吝的胡闹,把弟弟带坏…那他们作为先生,难辞其咎! 一位从小被抱着旁听朝会的皇子,最终长成个纨绔,呵呵…他们都不敢想当今陛下会爆发出怎样的怒火。 “咳咳…”郑琮上前一步,拱了拱手,“珩殿下,老夫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沈珩毫不犹豫,“老头,拐弯抹角可不好哦,我说不当讲你就不讲了?虚伪!” 郑琮脸色一沉。 王通赶紧打圆场道:“郑兄的意思是,有些话,有些事,不能说,不能做!” 这两个孩子,不能以稚童视之! 沈珩坐在身下软垫上,斜倚着桌子,“老头,你很横嘛,什么叫不能说?什么又叫不能做?” 王通张口欲言,却被林鹤拉了一个踉跄,“珩殿下天资聪颖,老夫初见便觉着不凡,只是…” “读书明理,乃立身之本!” “若连我大哥都辩不赢…”沈治轻笑一声,“那诸位所求之事,恕我不能同意。” 沈珩递给弟弟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歪着头,“放马过来!” 林鹤背着手,“少壮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啊。” 岭南林氏也有不爱读书的晚辈,他有的是办法。 “两位小殿下这般年纪,不该沉迷嬉戏玩闹的,如此,岂不辜负了太孙的期待?” 沈珩“咯咯”笑着,从桌下摸出一个骰盅,哗啦啦摇了一番,往桌上一扣。 “这叫‘气吞山河’!我爹教的!” 到底在自豪个什么劲儿啊?!林鹤内心狂吼,殿下疯了不成?教儿子这些? 沈珩咧嘴一笑,“世人以为骰盅只能用来赌,可事实却不然。” “哦?”王通插话道:“莫非还有其他用途?” 王氏家学擅长此道,与其逆着珩殿下,不如顺势而为,再以小事为“桥梁”,承载大道理。 “没错!”沈珩一拍手,“这骰盅,大了,重量也不轻,我时时晃动,胳膊就得发力,敢问您,强身健体,是坏事么?” “噗!”林鹤没憋住,嗤笑出声,随即挑衅望了王通一眼,抢?喜欢抢?上啊! 王通跪坐于地,腰背笔挺,俨然一副大儒做派,“珩殿下欲行诡辩之术?” “强身健体,自然没错,可锻炼之法,千千万万,为何偏得选骰盅?” 沈珩一脸天真,“摇骰盅,得听声音,得算力道,得琢磨怎么摇才能出想要的点数。” “这里头,有算术,有策略…” “其次,还可练心。” “输赢之间,最见心性,赢了不骄,输了不躁。稳得住,沉得下,这是定力!” 沈珩揭开盖子,两个六点,一个五点,遂哀叹道:“我的定力,还是不够。” “你…”王通顿觉不妙,这闹腾的珩殿下,也并非一个省油的灯! “人以勤富,以嬉荒,赌之一事,最是能挑动情绪,让意志不坚者沉沦其中,误国害民!” “珩殿下乃皇子皇孙,当为万民之表率!” “老先生言之有理!”眼见对方踩坑,沈珩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但京城设有赌场十余家,既是误国害民的场所,朝廷为何要批准?” 王通一愣。 沈珩完全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自问自答道:“赌场之中,三教九流汇聚,最容易打探消息,抓坏人,多便捷。” “殿下!”不管王通是不是真的吃瘪,林鹤顺势接上,“鼓动玩乐,不利于苍梧日后之发展!” 沈珩偷瞄一眼沈治,老气横秋道:“赌之一事,屡禁不绝,骗子、混混、流氓、地痞,输红了眼的、赢疯了心的,一样是苍梧子民。” “朝廷准许赌场开办,就是想知道这些人的心思,先了解,才好管理。” 沈珩站起身,踱步道:“你们读书人,见过赌徒吗?跟骗子打过交道吗?知道混混怎么混日子吗?” “你们的道理,是书上来的,然日新月异,贪念永存,朝廷关赌场容易,可这些百姓怎么办?” “放弃,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这是一位父母官该做的事情?” 林鹤被一连串的问题弄得心烦意乱,世家家主,只要管好族人便可,但帮天子牧民,却不能照搬家里那套。 沈珩偷偷把点数“五”的骰子拨成“六”,“有官府压着,起码不会逼得这些人卖儿卖女,纵妻为妓,不是吗?” 崔敬暗自摇了摇头,这两只小狐狸,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鹤郑重道:“打探消息,有风闻司,有各州县的捕快差役;了解民情,有官员巡查,有乡老陈情,有百姓上书;管束不法之徒,有律令,有牢狱,有刀兵。” “赌场,终非正途。” “朝廷若任由他们赌,他们就会一直赌下去,一直烂下去,一直祸害下去。” “这…亦不是爱民。” 沈珩摊了摊手,“大哥尽力了,这些老头,确实有两把刷子。” “老先生觉着我大哥说的不对,那你可有什么办法解决人之贪念?”沈治的视线离开了书本,悠悠问道。 林鹤义正言辞,“种地、做工、经商,只要勤快,何愁不能养活家人?” 沈治再问,“夜里一文钱,清晨千万两。有此种轻松的路子,为何要费力种地、做工、经商?” “这…”林鹤犹豫道:“此乃正途!” “正途就要走是吗?”沈治语气渐高,“或者说,就要强迫他们走是吗?若不走呢?杀头?充军?流放?” 林鹤拱了拱手,“老夫言尽于此,殿下三思。” “其实诸位说的都有道理,我哥,部分有道理…”沈治合上书页,盖棺定论道:“赌场是要管控的。” “有人一夜暴富,就会有人一夜散尽家产。” “朝廷此番,乃两权相害取其轻…是无奈之举。” “对对对,我是这个意思!”沈珩骄傲道:“弟啊,你把哥的话说完了。” 沈治“嘁”了一声,“你定力不够。” 沈珩又抓起骰盅,重新摇了一把,两个五,一个六。 沈治没理他,“发现问题,没什么了不起的,能解决问题,才是本事。” “各处学宫开办,真的只是为了替朝廷选拔官员?” 沈治问得急,让众人将前一句嘲讽的言语给忽略了。 他继续补充道:“引人心向上,让百姓分黑白,明事理,懂分寸,方能彻底解决此事。” “朝廷如百姓之父母,可父母也没法处处约束着孩子,明着不干,暗地里也会做,朝廷最重要的,是教会他们,何为对,何为错,故而…” “赌场不能去了?”沈珩哭丧着脸,“要以身作则?这是个水磨功夫,要不缓大哥两年?” 沈治摇摇头,盯着今日说话最少的郑琮,换了个话题道:“老先生,卢氏有《易》,崔氏有《义》,王氏有《尚》,都是顶好的学问,但你家呢?” “我爹,到底看中了郑氏什么?能为我解惑吗?” 喜欢摆烂世子,当皇帝哪有当大侠爽请大家收藏:()摆烂世子,当皇帝哪有当大侠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章 论诸家 一群人站在“松雪斋”门口,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份寂静。 沈治的意思他们听懂了,总结起来就一句: 纸上得来终觉浅。 论治学一途,天下鲜有读书人能胜过他们,可欲将书上的东西,运用到实际当中,又有很长的路要走。 世间诸事、诸人,不能单纯以对错、好坏区分。 他们所求又是高官厚禄,所下政令,影响的不止一州一县,而是覆盖整个苍梧,若有偏差,受苦的仍是百姓。 王通仰天长叹,“服了,彻底服了,山南沈,难怪能从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老天爷还真是偏心啊。” 林鹤偷偷望了院门一眼,“被一小娃娃教训,不觉着丢了面子?” 王通哈哈一笑,“如果此子姓王,就算每日骑在老夫脖子上拉屎撒尿,老夫亦倍感荣幸!” 崔敬目光流转,问道:“郑兄,国子监的考题,我等相互猜,也能猜到个七八分,但你家的题目…恕崔某愚钝…” 众人闻言,一同看向郑琮。 郑琮正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崔敬推了他一把。 郑琮惊醒,快步登上马车,自言自语道:“文约的答卷,不妥…不妥…去客栈,不!去国子监,老夫要求见叶祭酒和江司业!” 林鹤骂了一句“混蛋”,晚辈之间的竞争,这货要亲自下场不成?脸呢?! 随即,他也催马跟上。 … 大明宫,含凉殿。 夜色初临,殿内亮如白昼。 齐王府没有分席而食的习惯,沈舟也继承了过来,所以圆桌越做越大。 菜已上齐,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桌子中央,摆着一只造型“古朴”的大白碗,碗口歪歪扭扭,碗身坑坑洼洼,有几处还留着指印。 江左晦盯了半天,实在难掩好奇,遂道:“殿下,这…是何来历?” “我还想问您呢,咋地,江府不管饭吗?”沈舟不解。 江左晦抚须而笑,“魏王、周先生,不一样来蹭吃蹭喝?” “还是有点不同的。”沈舟解释道:“魏王是悦儿的长辈,周先生是宁儿的爷爷…” 沈凛轻咳两声,连忙打断,“朕也想问,臭小子,你做的美人瓶,京城里可谓是千金难求,这白碗…不像你的风格。” 瓷骨斋出产的美人瓶,因造型精美,釉色绝伦,一直被王公贵族,文人墨客们所追捧,往往一经问世,便会销售一空。 并且,同一批美人瓶中,有几只底部印有“沈”字印章,表示制作者极为满意。 这又催生出另外一种玩法:赌瓶。 那些王公贵族,常常耗费巨资,请京城里的古玩掌柜为自己挑选。 选中,赏银;选错,摘牌! 但瓷骨斋已经好几年不曾卖过“沈”字美人瓶了。 后来,沈舟营救宸国老卒的事情传回苍梧,又掀起了一股收藏齐王世子字帖的浪潮。 渐渐的,有人发现,美人瓶底部的“沈”字印,跟字帖上的“沈”字,无论是运笔手法,还是内在气韵,皆一模一样! 再加上瓷骨斋掌柜支支吾吾,更让众人确定了这一事实。 美人瓶的价格,又一次水涨船高! 沈承煜笑着道:“舟儿之前跟絮儿有过一场比试,舟儿输急了眼,便从制瓷上找回了面子。” 温絮坐在沈舟旁边,怀里抱着沈治,突然脸一红,“头一回做,爹娘说喜欢,就留着用了。” 江左晦“哦”了一声,“太孙妃心灵手巧,初次便能成型,已属不易,更别提兼具大家风范。” 沈珩从陆知鸢怀里探出脑袋,“江爷爷,温姨娘的马屁,可不是这么拍的,你要学我,得夸我爹。” 他竖起大拇指,“牛啊,你可真牛啊,老头!连几位世家家主都对付不了,还得我跟小治儿出马,有你的!” 众人忍着笑意。 沈舟停下碗筷,凑近几分道:“小子,你晓不晓得,为什么小爷会被称呼为‘天字第一号大废物’?” 沈珩双手抱胸,“愿闻其详。” “因为我爹不打我。”沈舟笑得诡异,“但你爹不一定。” 沈珩缩了缩脖子,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控诉道:“娘,他威胁我!” 陆知鸢瞪了丈夫一眼,“吓唬孩子,好玩么?” 周文襄羡慕得紧,又不好表示得太明显,“今日两位殿下,确实厉害。” 沈珩抹去脸上泪痕,站到椅子上,手舞足蹈道:“太爷爷,我跟您讲,那几个老头,完全不是我的一合之敌,被我辩得哑口无言!” 沈凛笑眯眯道:“哦?我怎么听说,是小治儿帮你的呢?” 沈珩挠了挠头,“我俩兄弟齐心,小治儿说的,也是我想说的。” 众人一阵轻笑。 沈珩一摊手,老气横秋道:“那有什么办法?我年纪小嘛!” 沈凛被逗乐了,“你年纪小?你弟弟比你更小。” 沈珩眨眨眼,“可他不一样,他不是人。” 沈治慢悠悠抬起头。 沈珩赶紧改口,“不是一般人,温姨娘多厉害,我娘可比不上…我还想跟温姨娘习武呢…” 说着说着,他屁股上挨了一巴掌。 沈凛摇摇头,转向沈治,“治儿,那几位世家家主,你瞧着如何?” 沈治从温絮怀里坐直身子,规规矩矩地答道:“王通,见微知着,脑子转得快,可惜太急,一急就乱。” 沈凛“嗯”了一声。 沈治继续道:“崔敬,稳,是优点也是缺点。” 沈凛食指轻敲桌面,“不急不躁,不争不抢。该进的时候进,该退的时候退。” “这样的人,要么是真没本事,要么是藏得深,崔家几百年不倒,应该是后者。” 沈治也认同太爷爷的说法,“怕就怕那天脑子一热,该进的时候不进,不该退的时候退。” 沈凛最爱和沈治谈论问题,不费神,“还有呢?” 沈治想了想,“卢雍,学问深,能把道理讲清楚,比起做官,更适合当学堂先生。” “林鹤…太直,有什么说什么,岭南林氏把家底都抖搂出来了,他还在这儿帮着别人出头。” “好人,但不是聪明人。” 喜欢摆烂世子,当皇帝哪有当大侠爽请大家收藏:()摆烂世子,当皇帝哪有当大侠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章 论诸家(二) 沈凛大笑不止,“你这孩子,倒是不客气。” 沈治低下头,“晚辈本不该评价长辈,但皇爷爷有令,我不敢不从。” 沈凛心情极为舒畅,果然,孩子还是得自己教! “郑琮呢?” 沈治沉默了一会儿,“孙儿看他不太透。” 沈凛来了兴致,“看不太透,怎么说?” 沈治想了一番措辞,“此人话最少,心事重重的,所以孙儿好奇,爹给他出的题目是什么?” 沈舟闭口不言,扒拉着饭菜。 沈凛用手肘捅了沈舟一下,没好气道:“孩子问你呢,你算计郑家,到底图什么?” 崔卢王林领衔的世家大族们,家底厚,学问深,人也多。 他们有的是本钱,纵使出卖核心学问,国子监的学子也得花费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彻底吃透、弄懂。 这期间,朝廷倚仗,弟子推崇,官场于他们而言,是一片坦途。 但河南郑家,不一样。 沈舟随意道:“什么叫算计?我那是给他们机会!” 沈凛笑骂,“少贫嘴。说正事。” 沈舟点了点沈治的额头,“河南郑,其实已经空了,或者说,他们没什么东西,是值得朝廷惦记的。” 沈治愣了愣。 沈舟继续道:“河南郑,京城郑,同出一脉,郑琮藏着的那些东西,京城郑早就献给了朝廷。” “两家年轻一辈中,最有望升任宰辅的,是郑明允。” “郑琮让郑文约考国子监的博士,其实是聊胜于无,能上,自然最好,上不了,也无伤大雅。” “他最希望的,是郑明允能认祖归宗。” “此事能成吗?”沈治懵懂问道。 “不能。”沈舟给出了答案,“所以河南郑氏现在,往上够不着,往下落不下,空有世家之名,却无世家之实,夹在中间,不尴不尬。” 这番话,沈舟不说,沈凛也会说,有臭小子代劳,他乐得清闲,“所以题目是?” 沈舟瞟了沈珩一眼,“你要不先猜猜?” “我猜个屁!”沈珩毫不犹豫地怼了回去,“自己的担子自己挑。” 沈舟赏了他一个板栗,再看向沈治,“你今日问得很好,郑家有什么?” 沈治若有所思,“郑家底蕴早就给了朝廷,而郑明允却另辟蹊径,走出了另外一条路…” “他的学问,是战场上杀出来的,是军营里滚出来的,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沈凛眯起眼,鼓励道:“继续。” 沈治挠了挠脸颊,“郑明允能出头,是他有自己的新东西?” 沈凛拍手道:“说得好!太爷爷虽是帝王,但亦常常感叹人力有尽时,譬如草原管理,便无法从古籍上借鉴,得靠着大臣们,一同摸索着制定政策。” “老东西,毕竟是老东西,无法完全适应新苍梧。” “你爹也懂这个道理,故而现在的郑氏,便是今后的王氏、林氏、崔氏、卢氏。” “他们几家,迟早会走到这一步,届时,没了家学,却又占着高位,会不会固步自封,画地为牢呢?” “会!” “权力诱人呐…”江左晦抿了一口酒水,“为了保住权势,他们将不顾一切压制新学问,只求自家地位稳固。” 沈舟挤眉弄眼:“江相,要不再干几年?” 江左晦“诶”了一声,“殿下饶了老夫吧。” 沈治点点头,“我爹是想借郑氏告诉诸多世家,朝廷欲‘推陈出新’?” 沈珩大大咧咧坐下,“那还哄着那些老头作甚?” 沈舟又赏了他一个板栗,“他们藏着的东西,能帮着苍梧少走很多弯路。” 沈珩捂着头,“你说就说嘛,动手动脚的,不像话!” 魏仙川感慨道:“化私器为公器,则旺一方;化公器为私器,则荣一家。” “殿下以倭国人为饵,逼着林嗣升先吐露自家学问;再用岭南林氏,迫使其他世家不得不有样学样;最后借‘两郑之争’,替他们留好后路,表明朝廷并不想行‘狡兔死,走狗烹’之举。” 沈珩目光狐疑,“你是我爹吗?不会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吧?你那脑子…啊?” 沈舟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爬狗洞都能被发现?” “那…那是我一时不察!”沈珩气急。 “下次再带着小治儿往太极宫外面跑,你爹揍你,我可不管。”沈凛挑了挑眉。 沈珩涨红了脸,“是他带着我好不好!” 沈治羞涩一笑,往温絮怀里钻了钻。 沈凛见此,暗叫不妙,这孩子,似乎…也没那么乖…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郑氏的题目已经不用猜了,无非是一个“新”字,再加一个“人”字,跟学问无关,只看他们能否领会到其中深意。 沈治漆黑的眼珠飘忽不定,“爹,您觉得郑氏能走通吗?” “不好说。”沈舟摇摇头,“郑琮那个人,有想法,有脑子,也有韧劲。” “可他太老了,老得有些固执。” “郑文约…又算不上真正的大才…” 沈治沉思道:“那是不是要换一家,江左谢氏,我觉着也行,毕竟谢大都督跟他们算远亲,与郑氏情况类似。” “不着急…”沈舟嘿嘿道:“你今天的那个问题,问得好。” “郑琮再怎么固执,也会琢磨出味来。” 沈舟顿了顿,“等他想明白,郑氏在官场上,或许会比其他世家爬得更高。” 沈珩急得抓耳挠腮,“老头,也夸我两句!我也出力不少!” 沈舟斜视道:“等你什么时候能摇出三个六,才有资格跟我竞争‘第一纨绔’的名头。” 沈珩单手握拳,放在眼前,“等着瞧吧你!” 沈治不屑,他只输在年纪上,未来这名头“花落谁家”,犹未可知。 只是太奶奶管得太严了,得想个办法先离开太极宫。 沈凛报以冷笑。 沈舟吃着吃着,忽觉不对,“等等,有问题!” 沈凛收回目光,“还有什么疏漏不成?” 臭小子此举,虽事发突然,但应对得很好,应该没什么差错… 沈舟瞪着他,“这事儿…该我处理吗?怎么压我身上来了?” 沈珩一边拍手,一边幸灾乐祸道:“哦豁,有人踩坑,有人要当皇帝喽。” 喜欢摆烂世子,当皇帝哪有当大侠爽请大家收藏:()摆烂世子,当皇帝哪有当大侠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章 一个叛徒,带出一群叛徒 苍梧京城从不缺热闹,北征结束后便是秋闱,不过这期间,还有一个小插曲,太孙纳妃。 国子监,彝伦堂。 三天了。 郑琮坐在偏厅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盏茶,茶已凉透,自离开周府,他就再也没有回客栈。 关于“新”、“人”二字,郑琮说的很慢,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想很久,再继续说。 叶松也不催,偶尔问一句,偶尔点点头。 整整三天,茶添了无数盏,蜡烛换了无数根,可郑琮的精神头,却越来越好。 此刻,叶松睁开疲惫的眼,看着他,“郑先生…老夫都听明白了,但老夫仍要问,你是否考虑好了?” 郑琮目光坚定,“叶祭酒放心。” 叶松虽并非世家出身,但学问摆在这儿,郑琮等人在他面前,都得乖乖收着性子。 叶松微微颔首,“堂堂荥阳郑氏的家主,来当国子监博士,传出去,不怕人嚼舌头?” 郑琮笑了笑,“叶祭酒不必试探,郑某既然做了决定,便不会临阵退缩。” 叶松又道:“你一旦入了国子监,就不能轻易辞了,朝廷用人,不是儿戏。你今日来,明日走,朝廷面上不好看,你面子上也不好看。” 郑琮点点头,道:“郑某已去信荥阳,让族中子弟将细软送来京城。” 叶松艰难地站起身,三日听讲,于他而言,实在太费心神,“其实首日,你说出‘郑某要开新路,哪怕这条路窄,哪怕这条路难走,哪怕走不通,郑某也要蹚一蹚’时,便能算过关了,只是老夫觉着你意犹未尽,便没拦着。” 郑琮满脸的愧疚,“叶祭酒辛苦。” 叶松摆摆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苦一点无妨,老夫守着国子监十几年,自然是盼着有才之士能加入。” “如今老夫老了,以后还得靠你们。” 这个“你们”,不包括其他几位家主。 崔敬、卢雍、王通、林鹤四人哈欠连天,一听,困意瞬间一扫而空。 什么?! 崔敬张着嘴,“郑兄,你没喝多吧?” 郑琮理了理衣袖,单手附后,“崔兄,今后可以称呼郑某一声郑博士。” 崔敬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当博士?你?” 郑琮原地转了一圈,自我欣赏了一番,“有何不妥吗?” 卢雍急道:“郑兄,你疯了?你入国子监,岂不是跟林嗣升同品级?” 郑琮装作才反应过来,朝着林鹤作了一揖,“林兄,记着跟嗣升提一句,让他照顾照顾老夫。” 林鹤喷出一口茶水,几天前,对方还对国子监博士嗤之以鼻,怎地转变如此之快? 要知道,各大家族于乱世中,往往是出人不出力,在各国担任一些瞧着清贵的“要职”。 那么,天下一统后,他们在朝廷里自然就没什么深厚根基。 科举,他们不怵,可一步步从小官做起,直到执掌大权,那得耗费多少时间? 照理而言,景明初年,朝廷就该礼贤下士,请诸多世家出山,他们再顺水推舟,最终入主六部九寺五监,再不济也是一州刺史,或者别驾。 然,朝廷并未这么干,他们也不急,他们等得起。 直至草原臣服,他们开始坐不住了。 海内安定,治学一途迟早会遍地开花,届时,他们藏着的那些东西,便显得无关紧要。 可即便是自降身价,主动登门,也不该只求个国子监博士啊! 家里又不是揭不开锅! 王通等四位家主自知劝导无用,随即拱手告辞。 “废了,郑氏算是废了。” “好端端一个人,突然得了失心疯。” “哎,我本以为郑兄是豪杰,京城郑明允是厉害,可怎能比得上郑琮郑瞻山。” “郑氏,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他们一边往外走,一边偷偷往后探头,盼着某人能回心转意。 郑琮也不恼,双手拢袖,笑眯眯地默数:一,二,三… 蓦地,崔敬脚底下像生了根似的,迈不动。 卢雍觉着奇怪,“崔兄,你…” 崔敬没理他。 卢雍又唤了一句。 崔敬转过身,挪到叶松面前,“叶祭酒,国子监还缺人不?” 卢雍三人大惊失色,王通急忙赶上,“崔兄,你家崔澹学问不低,不怕的!” 最后三个字,也不知是跟谁说。 叶松愣了愣,点点头。 崔敬再问,“治殿下,日后会不会进国子监读书?” 叶松未曾直接回答,而是道:“沈氏宗亲,基本都会。” 崔敬一把推开王通,长舒一口气,“行了,那崔某也不走了,国子监内风景秀丽,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王通险些咒骂出声。 卢雍嘴角抽搐,“崔兄,你不是说,国子监博士这种七品小官,根本不值得世家家主亲自下场吗?” 崔敬干咳道:“老夫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卢雍鄙夷道:“三天前!你在客栈亲口说的!” 崔敬脸不红心不跳,“你记错了。” “我记错了?”卢雍被气笑了,“我亲耳听见的!” “哦~”崔敬大大方方道:“当时年轻,难免气盛。” “你!”卢雍表情僵硬,“三天前,不是三十年前!” 王通在一旁幸灾乐祸,“崔兄,你这脸变得够快的啊。” 崔敬看了他一眼,“王兄,你少说风凉话。你敢说你没想过?” 王通气结,嚎道:“想了又如何?!” 在场唯二没有表态的卢雍和林鹤,一齐噔噔后退几步,“尔等…尔等…” 林鹤拽着卢雍的袖口,“卢兄,我们走!” 他是最不能接受这一事实的,若自己也成了国子监先生,那岂不是跟儿子担任同一官职? 卢雍站着不动,思虑再三道:“林兄,要不就遂了殿下的愿?” “嗯?”林鹤五官都快挤到了一起,“卢兄,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 卢雍哀叹道:“形势比人强,趁着现在有选择的机会,赶快选…” “殿下可以给咱们机会,也可以不给。” 郑琮悠悠道:“林家跟咱们可不一样,有嗣升托着呢。” “也对…”卢雍站到了叶松身后,“林家主,打扰国子监这么久,祭酒先生也累了,告辞不送哈!” 喜欢摆烂世子,当皇帝哪有当大侠爽请大家收藏:()摆烂世子,当皇帝哪有当大侠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章 自投罗网 叶松笑笑不说话。 世家的学问确实没这么廉价,倘若全部贡献出来,为各家家主换个四品上下的官职,其实不难。 但朝廷有朝廷的考量。 第一,这些人习惯以自家为中心,贸然安插进六部九寺五监,难免为子侄们铺路。 单纯铺路也无妨,只要德行学问二者过关,在苍梧如此缺人的当下,三省和吏部捏着鼻子,认就认了…怕就怕徇私舞弊,让某些草包饭袋上位。 故而,不涉党争,不扰政令,单纯教学的国子监,是他们暂时唯一的归宿,性子得磨。 其次,朝廷要的不止是他们,还有各家学问精深者。 各地学宫正在建设不假,但没有先生! 世家大族子弟心高气傲,欲让他们入学宫,教导普通学子,无异于痴心妄想。 只有各家家主先开一个好头,此事方有希望办成。 叶松初听沈舟的计划,只觉得不大可能,但现在,形势骤变! 郑琮这个突破口,选的很好! 林鹤一跺脚,“你们几位,商量好了的?!” 崔敬摇头,“不是。” 卢雍补充,“绝对不是!” 林鹤笑得瘆人,“好好好,既如此,林某也要进国子监!” 叶松依旧不置可否。 林鹤大袖飘扬,“叶祭酒,嗣升的学问,是林某教的,林某有这个资格否?” 叶松沉吟片刻,“林先生大才,对‘礼’之一字理解颇深,老夫没有拒绝的道理。” 林鹤拽过郑琮,又把其他三人推去对面,“林某和郑博士,已经得到了叶祭酒认可,尔等一不曾参加博士考评,二没有子侄证明学问,哪来的狗脸要求担任国子监先生?” “猪鼻子插大葱,装什么象?” “一个个的,谁知道尔等是不是沽名钓誉之辈?” “国子监乃天下文风鼎盛之地,岂容尔等在此大放厥词!” 林鹤是真被气着了,否则也不会直接跟众人撕破脸! 他指着崔敬,“姓崔的,你们崔家的《义》,打算如何来讲?” 崔敬眼神忽暗忽明。 林鹤又换了一人,“姓卢的,你家的《易》呢?总不能是从乾卦到坤卦吧?国子监先生不是摆摊算命的江湖把式!” 郑琮大受感染,“王家的《尚》里面的那些典章制度,哪些还能用?哪些得改?哪些彻底不能用了?王兄可有考量?” 二人连番追问,步步紧逼! 林鹤嗤笑一声,“林某既然是国子监博士,便容不得混吃等死之辈,没真本事,趁早滚蛋!” 郑琮附和道:“叶祭酒,郑某与林兄一样,唯恐这三人玷污了宝地,辜负了朝廷信任!” “咱们是缺人,但…宁缺毋滥!” “就是就是!”林鹤揉着肩膀,“实在不行,咱们劳苦些,多开几堂课!” 王通眼睛眯成一条缝。 崔敬嘴角微微上扬,冷笑不止。 卢雍十指握拳,默不作声。 俩混蛋!尤其是林鹤这老东西,刚刚还像个贞洁烈妇,谁知一伸手就给腰带解了,不要脸! 不清楚的,还以为他一开始就奔着国子监来的呢! 畜生! 林鹤朝着叶松拱手,“叶祭酒,依林某愚见,咱们国子监是得加高一下门槛,不能什么猫猫狗狗都招来当先生。” 郑琮跟林鹤对视一眼,立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郑某听闻,各地不是要建设学宫吗?” “入不了国子监的,或许能去那儿…” 林鹤点点头,“花州学宫…林氏也会去求几个先生名额,当然,得通过朝廷的考核…” “不行不行…”他否决道:“林家在岭南根深蒂固,再把持学宫,不利于地方稳定,换个州府吧,离岭南越远越好!” 郑琮机械般地侧过脑袋,似在问:是不是太狠了?自己挖自己墙角,自己掘自己坟墓? 林鹤不管不顾,瞪着他,“郑兄说要‘推陈出新’,晚辈后生们一直在我等羽翼的庇护下,还不是走老路?” 郑琮打了个冷颤,“有道理!郑明允便是没有走京城郑氏给他安排的‘老路’,方有今日这番成就!” 叶松不自觉地揪断了几根白须。 天下竟有自投罗网的鱼儿?饵都还没下呢! 殿下也是如此打算,不过为了让诸多世家子弟心甘情愿去往他处,朝廷是准备了一大笔银子的,甚至还包括地方上的一些官帽… 但…似乎用不着了… 屋内安静一瞬,林鹤微微弯腰,“叶祭酒,此三人欲入国子监,林某觉着还是得考察一番。” 王通等人暗骂了一声歹毒。 假设他们几人没有考上博士,灰溜溜离开了京城,定会被天下读书人所耻笑,说王氏、卢氏、崔氏的学问比不上林郑两家。 再者,有林郑在前,他们也不好往本地学宫里安插人手,不然,又会被说成是包藏祸心… 林鹤这王八蛋,把路全给堵死了! 王通匆忙道:“入国子监,必先经过考校,我等不愿坏了规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着,他深深看了一眼林鹤。 林鹤不甘示弱,四目相对,火花飞溅。 王通收回视线,“叶祭酒尽管出题,若答不上,我等即刻离开国子监,再不打搅!” 叶松却自顾自地进了后堂,洗漱完毕,换了一套新衫,一炷香后,才重新回到偏厅。 王通羞愧道:“叶祭酒不必如此,您乃文坛大家,考察我等,完全不用沐浴更衣。” 说是这么说,但脸上那股自豪劲儿,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思。 叶松淡淡道:“三日论道,老夫着实有些累了,暂且歇歇,待明日…后日吧。” 王通神色略显尴尬,“是王某莽撞。” “你们呐,不要着急,没发现江司业今日早早离去了吗?”叶松扶正发簪,“事非一日之功,要耐得住性子。” … 大明宫。 一男子冲了出来。 他身上婚服有些凌乱,头上的冠歪了,脸上表情更是精彩。 “皇爷爷,今日成亲?” 沈凛没有坐在主位,而是站着跟几人闲谈,闻言扭头,“对。” 沈舟指了指自己,“新郎,我?” 沈凛又说了声“对”。 “现在成亲都不通知当事人了吗?”沈舟无语,“不是定在十一月份么?” 沈凛望了江左晦一眼,转移话题道:“山水池下的小金库,被你搬空了,朕以为你着急嘛。” 喜欢摆烂世子,当皇帝哪有当大侠爽请大家收藏:()摆烂世子,当皇帝哪有当大侠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章 四个!四个? 林鹤一行人离开国子监后,径直回了客栈。 掌柜站在门口,翘首以盼,他是真怕这帮“文曲星”老爷们一去不回。 这三日,掌柜还找了个相熟的话本先生,打算编一段有嚼头的故事出来。 文人事迹,百姓们乐意听得不多,但若这帮文人,出自世家大族,还有望占据六部高位,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待马车停稳,掌柜兴冲冲跑上前,一脸谄媚道:“诸位老爷,可是去了京城周边赏景?” “一寺一祠一台堡,桃花尽头望京楼。” “正值深秋,望京楼那边没什么好看的,不过玄女祠和戍台堡仍值得一观。” 林鹤等人没工夫搭理他。 掌柜也不介意,重新站回柜台后,翻开账本,其实没什么好记的,住店人数不增不减,最多去掉三天饭钱。 小二把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随即将毛巾搭在肩头,小声道:“掌柜,今年秋闱,朝廷召集了全国考生来京城,说是为了方便考完后的安排。” “如此天赐良机,咱真不做其他人生意?” “我可听说了,别家客栈全部爆满,房钱一涨再涨。” “你懂个…”掌柜顿了顿,拨弄着算盘珠子,“你小子,是外面有人找你去做工?” 小二憨笑,“多干点活儿,多拿点银子嘛,我娘给我说了门亲事,那家姑娘要的聘礼高。” 掌柜了然,不屑道:“别说我没提醒你,这般盛况,能持续到九月底秋闱放榜,那就算是烧高香了,春闱名额紧俏,届时,其他客栈九成九的考生都会离京。” “招那么多人,他能养得起?你不还是得再找活计?” 小二犹豫道:“要不这样,我先去隔壁干一个月?然后再回来?” 他嘿嘿笑着凑近,“掌柜您人善…” “滚滚滚…”掌柜指了指二楼,“咱们要学悦来居,少干活,多赚钱。” “出死力能发财的,我是没见过。” 小二若有所思,最终摇摇头,“不懂。” 掌柜点了他脑门一下,“刚刚,我问这些老爷们,是不是出城赏景,他们神色如何?” 识人之术,各有各的心得,若非店里就这么一个跑堂的,他才懒得提点。 小二想了想,“不太好。” “对喽…”掌柜抚掌而笑,一脸神秘道:“那就说明不是,他们应该是去了别处。” “会是哪里呢?”小二不解。 “我猜是吏部!”掌柜分析道:“皇宫,可能性不大,也留不了他们几位整整三天。” “这些老爷们要当官,既如此,便绕不开吏部。” 见掌柜说得头头是道,小二心里也有了底。 京城中开客栈饭庄的,谁不羡慕“悦来居”? 咚! 二人闲谈间,上方客房传来一声闷响。 “哦呦…”掌柜循声望去,“只有如林老先生这般,才称得上下笔有神!” 小二狐疑,“这动静,不像写字吧?” 咚! 掌柜表情神叨叨的,“读书人到了一定境界,无论写字还是作画,都能引动天地正气!” 他笑得开怀,“在吏部怕是没谈拢。” “也对,柳彦之柳尚书才上任多久,又能许给他们什么官职?” 六部九寺五监的高官,爬上去不算什么,坐得稳才是真手段! 掌柜掐着手指,记录着“咚咚”声的间隔时间,“林老先生要发狠了,这是想写一封奏章,直达天听啊!” 话音刚落,“鼓点”骤然加快! 二楼,住在旁边的林嗣升也察觉到了不对,快步闯进了父亲的房内。 楼下掌柜一拍大腿,喜上眉梢道:“父子合力,岂有不成之理?” 房门推开的刹那,林嗣升愣在当场,又急忙将房门重新掩好,“爹…爹!” 林鹤站在柱子旁,额头一片通红! 林嗣升只知父亲跟其他几位家主,一同去了趟国子监,却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林鹤悲从中来,“儿啊,为父被郑琮那烂屁股的货色给算计了,一世英名,或将毁于一旦!” 林嗣升大骇,扶着父亲的肩膀,“爹,出了什么事?!” 待了解完全貌,他反倒比林鹤看得更透些,“也就是说,如果您和王世伯他们,没有去国子监,就没这档子事…对么?” 林鹤神情呆滞,“难不成,是我自找的?” 林嗣升微微点头,又马上摇头,“不不不,此番无论如何,爹您都是要跟着去的。” “世家大族如今的处境,已是危在旦夕,稍有差错,便会万劫不复!” “您这么做,都是为了家族!” “可…”林鹤心如刀绞,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为父已经把林氏一族,带进了坑里…” 林嗣升急忙否认,“儿子不觉得是这样,儿子这几日想了想,国子监…大概率是朝廷留给世家大族唯一的体面。” “爹,您做的很好,咱家起码抢在了王、卢、崔三位世伯的前头。” 林鹤抽泣声渐停,“但…为父岂不是跟你同一品阶…” 咚!!! 楼下掌柜唇齿微张,“这个字有力气!” 楼上林嗣升竭力控制着情绪,若对方不是他父,他会一巴掌甩过去! 国子监博士怎么了?这叫什么话?瞧不起人是不是? 话到嘴边,又被林嗣升咽下,“爹,不能撞墙了,万一留下疤痕,明日去吏部录名造册,画像上会多一笔。” “明日,这么着急?”林鹤慌张道。 林嗣升点点头,“起码要赶在秋闱之前,先生们确定下来,国子监才好帮着学子安排课业…” 林鹤站直身体,急匆匆走到床边,打开箱笼,“来来来,帮为父挑挑,穿哪件去才不会失了林氏的体面。” … 大明宫。 沈舟踱步不停,“不去迎亲吗?” 江左晦正要答,却被沈凛拦下,“不必。” 苍梧天子,尊六礼,但不迎亲。 沈舟挑眉… 沈凛找补道:“他们也着急嘛。” 周文襄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虽是事实,但也不能说出口啊! 礼乐起。 几位带着盖头的新娘,被人扶着走入了殿内。 沈舟扳着手指数了数。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没错,是四个。 沈舟刚松口气,又忽然瞪大了眼睛。 等等…哪来的第四个? 喜欢摆烂世子,当皇帝哪有当大侠爽请大家收藏:()摆烂世子,当皇帝哪有当大侠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章 猜人 婚房里红烛高照,烛泪顺着烛身缓缓淌下,在烛台上凝成一小堆。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衬得屋内越发安静。 新娘子们并排坐于床沿,盖头遮住了脸,大红裙摆铺开,光彩刺目。 在齐王妃的竭力帮衬下,今日的婚宴,总算是没出什么大意外。 沈舟站在门口,震散了全身酒气。 他挪到第一个女子面前。 这位坐得最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从头到脚都透着两个字:规矩。 沈舟弯下腰,低声唤了句,“攸宁?” 盖头底下,没动静。 沈舟又凑近了些,伸出手,在女子膝侧轻轻碰了一下,“今夜你爷爷不会再闯门吧?” 周攸宁身子微微一僵,羞涩道:“殿下~” 之前在秦州,周攸宁帮沈舟端药,路上碰见了自家爷爷,而周老先生又才得知二人白天不慎“滚作一团”,气得周文襄立马要找太孙算账。 若非监正将其拦下,事情会如何发展,还真不好预料。 旧事重提,周攸宁两颊布满红霞,声若蚊蝇道:“我爷爷说,你要是欺负我,他就打进大明宫。” 沈舟拉下她的盖头,“那便不给爷爷这个机会。” 周攸宁眸子里藏着两汪春水,目光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只“嗯”了一声。 沈舟侧移一步。 第二位新娘等了一会儿,见对方不出声,忍不住扭了扭身子。 沈舟依旧不说话。 赵灵悦气息渐急,“你倒是猜啊!周妹妹那么好猜,猜我很难吗?” 周攸宁掩嘴轻笑。 沈舟故意调戏道:“不会是棠儿吧?” 赵灵悦此刻只想一把扯下盖头,让这负心汉好好看个清楚! 旁边江棠小声呼唤道:“殿下,我…我在这儿。” 她至今还感觉跟做梦一样,像她这种身份,能给沈舟当一通房丫鬟,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不曾想,还有成为侧妃的一天。 一滴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落。 沈舟替她抹去泪痕,“大喜的日子,得笑。” 赵灵悦双手抱胸,“还猜不中的话,我就掐死你!” 沈舟并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弯腰抚过她的后背,“没留下疤痕吧?” 赵灵悦仰起脖子,大红盖头慢慢滑落,“那是我不小心,否则凭你想伤我?” 沈舟用食指抵住她的唇瓣,挑眉道:“要找回场子?” 赵灵悦鼻音轻哼,一左一右揽住了周攸宁和江棠的胳膊,“我们人多,怕你不成?” 赵灵悦跟沈舟认识得很早,二人第一次见面是在京城,那时国战遗族还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为了搅乱苍梧,他们策划了一场针对左仆射陆观潮的行动,后欲杀害王马夫一家毁灭证据,却被沈舟察觉。 不过当时,沈舟还不知道那蒙面女子便是旧赵遗孤赵灵悦。 再之后,是江南观如寺,是岭南花州,而在花州,换回寻常打扮的赵灵悦,和沈舟一同游历了几天。 亦是在此期间,他们被迫“结识”了闻香教圣女江棠。 赵灵悦眼角弯弯,“殿下,今日没穿女子衣衫,妾身差点没认出来呢。” 江棠慌忙地低下头。 周攸宁大受震撼。 沈舟弹了她脑门一下,“若非你逞能,我俩会被棠儿抓去山洞?” “那还不是你武道修为平平,连江妹妹都斗不过。”赵灵悦嘟着嘴,似不服气。 沈舟不再搭腔,又一次挪步侧移。 他托着下巴,脚尖轻点地面。 最后一位女子,坐得倒是笔挺,可那双手,分明攥得比江棠还紧。 沈舟盯着她看了半天,“能让皇爷爷布局,还有我娘拼命帮你打掩护,身份不简单吧?” “你管我!”女子捏着嗓子,硬邦邦道。 沈舟“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道:“小翠?哎呀,这事弄得,不是跟你说过几日去瓷骨斋找你么?” 女子肩膀一颤,咬着牙道:“不是!” 沈舟后退两步,“那莫非是二妞?又或者阿花?” 赵灵悦狠狠一跺脚,“我非得找人把那瓷骨斋封了不可!不是说是风雅之所吗?取的什么名字?!” 江疏桐嘴唇哆嗦着,“都不对!” 沈舟思索片刻,憋出一句,“我认识的人?” 江疏桐沉默了。 二人虽称不上青梅竹马,但自小见面的次数也不少,这混账居然一点头绪都没有? “沈舟!” “听着顺耳,应该认识。”沈舟保持着笑眯眯的表情。 尚书令明里暗里提过这事几次,但沈舟一直以为江左晦在开玩笑。 如今…不成也成了… 视线受阻,江疏桐只好用双手往前方摸索,拽住了男子的腰带,随即起身大跳,扑在了对方身上,“我咬死你!” 沈舟稳稳将她接住,掀开盖头,柔声道:“不是说不嫁人吗?” “我爷爷强迫我的!”江疏桐不肯服软,梗着脖子道。 “我不信。”沈舟摇摇头,二人耳鬓厮磨,呼吸可闻,“尚书令不是这种人。” 江疏桐还不习惯跟男子如此亲密,跳了下来,狡辩道:“爱信不信,不然你以为我会嫁给你?你混蛋!” 赵灵悦把江疏桐拉回了床边,目光左右扫视,“咱们几个,跟他都有仇,今夜必须同心协力,将其拿下,否则以后的日子,还不得任他欺负?” 沈舟皱眉道:“不对吧,起码,我跟宁儿…” “哼!”周攸宁皱着小脸,“你在秦州占我便宜!” “话还能反着说?”沈舟先吐槽了一句,随即双手负后,“别说我欺负尔等,一起上!” 第二日清晨,沈舟最先睁眼,嗤笑一声,“呵,就这?” … 京城城外,官道旁。 两个人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们穿着倭国服饰,低着头,背对着城门,晨风吹过,衣角轻轻飘动。 路人纷纷侧目。 “这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一大早就跪在这儿了。” “倭国人?” “好像是。” 窃窃私语声不断。 城门楼上,守城的士兵往下看了一眼,“要不要去问问?” 另一个士兵摇摇头,“不用,上面交代过,不用管。” “不管?就这么跪着?” “对。就这么跪着。” 圣德皇子没有理会跪着的二人,只遥望日出方向,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喜欢摆烂世子,当皇帝哪有当大侠爽请大家收藏:()摆烂世子,当皇帝哪有当大侠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章 城门外,官道旁 晨光初透,薄雾未散。 素白衣袍轻轻贴合在圣德皇子身上,然而他的视线,却始终盯着东方。 即便隔着千里,他也能感觉到海风扑面。 如果…路旁那个撒尿的小屁孩,站远些,就更好了… 身后两人,已经跪了足足一个时辰,膝盖被石子硌得生疼,可他们一动也不敢动。 圣德皇子轻叹一声。 他此生,大概再也回不去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圣德皇子的心口就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 像有人拿针在扎,一下,一下,不重,但绵长。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疼压了下去。 算了… 想了也没用。 他是倭国的皇子,是来求和的,是来给这场荒唐的战争收尾的,他不能软,不能退,更不能让人看出半点怯意。 可有些东西,越是压制,越是后劲十足… 比如委屈。 比如不甘。 比如…愤怒! 圣德皇子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苏我狭明找他的那一幕。 当时他知道,机会来了! 苏我氏掌权太久,久到已经忘了谁是君,谁是臣。 协助草原,进攻苍梧? 圣德皇子冷笑一声。 苏我狭明那个蠢货,真当中原人都跟他一样傻?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远渡重洋,却不跟苍梧朝廷打招呼,谁看不出这里面有问题? 算盘打得不错… 可谢玄陵只用七万人,就把三十万大军全部投进了大海! 圣德皇子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飞鸟京的宫殿里批阅奏章。 他愣了很久,然后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前,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苏我氏动用了倭国全部兵力,经此一役,岛上还有谁能跟朝廷斗? 所以等战败的消息传回飞鸟京,圣德皇子连夜召集心腹,冲进了苏我氏的宅邸。 当晚,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苏我氏的人,除了苏我武藏、苏我常雄,其余的,皆在谢玄陵登岛之际,被尽数斩杀! 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这二人,之所以能活,并非圣德心软,而是要借他们俩的命,跟中原百姓说明一件事… 犯苍梧者,必死! 本国皇子带着本国大臣来谢罪,这些善良的中原人,也该消气几分吧? 圣德皇子转过身,“知道待会儿要做什么吗?” 两人点点头。 苏我武藏的嘴唇动了动,但终究未曾开口。 晨光更亮了,官道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圣德皇子对他们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他想起了弟弟海津。 那个傻小子,这会儿应该还在客省睡觉,昨晚缠着他问今天要去哪儿,他随口说了句“去见个朋友”,那傻小子就信了。 圣德皇子的嘴角微微上扬。 海津从小就傻。 傻得天真,傻得纯粹,傻得让人不忍心让他看见这个世界的丑陋。 他喜欢中原的东西,喜欢那些诗词歌赋,喜欢那些绫罗绸缎,喜欢那些精美的瓷器。 他来中原,是真的来求学的,是真的想学那些东西。 他不知道,他哥带他来,不只是为了让他求学,还为了…让他活着。 万一这次谈不拢,万一苍梧人翻脸,万一圣德自己回不去了…至少海津… 苍梧朝廷再狠,也不至于对一个求学的傻小子下手…对吧? 圣德晃了晃脑袋。 不能想。 想多了就软了。 软了就办不成事了。 云在飘,风在吹,鸟在叫。 这世间万物,都在按照自己的轨迹运转,只有他,站在这里,不知道前路是生是死。 但…退一万步说,即使他能回去倭国,苍梧也不会让他继续掌权。 中原…需要一个听话的倭国,一个不会惹事的倭国,一个永远蜷缩在岛上的倭国。 而他,太不听话了。 所以得留下。 不是留下命,是留下自己。 作为质子,作为苍梧朝廷手里的一颗闲棋。 圣德皇子脸上浮起一丝苦笑。 他是倭国最有才华的皇子,是最有希望改革倭国、让倭国强大起来的皇子! 他读过无数书,写过无数诗,懂礼乐,通兵法,知天文,晓地理。 他满腹经纶,满腔抱负,满脑子都是如何让倭国变得更好! 可那又怎样? 苍梧会在乎吗? 不会! 这就是小国的宿命。 圣德皇子初次读到史书上的“朝贡”“纳质”“和亲”这些词的时候,他就知道… 这世上,从来都是大鱼吃小鱼,强国压弱国。 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只有实力不实力。 他不怨苍梧。 换做是他,他也会这么做。 他甚至有些感激。 感激中原朝廷愿意给他这个机会,让他站在这里,而不是直接发兵灭了倭国。 呵呵,中原人的命,向来很值钱… “我思飞鸟,在天之涯。我望故土,在水之湄。” “欲归不得,欲去不能。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们苏我氏领兵三十万,死在海上。你们两个人,死在这里,不冤。” 二人对视一眼,颤抖着从怀里掏出短刀。 刀刃闪着寒光。 倭国“凶礼”,最好还是不要在京城里举行了,唯恐玷污宝地。 血液飞溅,洇开大片暗红。 两个人都没死透,还在抽搐,还在呻吟。 圣德皇子没有补刀,就这么让他们死,太便宜了,让他们多疼一会儿,多受一会儿罪,才对得起那三十万条命。 路上,有人惊呼,有人奔走,有人大喊“杀人了”。 不知过去多久,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不紧不慢,不慌不忙。 “呦,这不是圣德皇子吗?起这么早?” 圣德皇子恭敬行礼,“见过天朝太孙殿下。” “外臣失礼,惊扰殿下了。” 沈舟摆摆手,“事已办成,拖走吧,别吓坏了百姓。” 一道黑影一闪而逝,尸体瞬间消失,就连让血液染红的尘土,也被新泥覆盖。 圣德皇子很想问,很想质问,质问太孙殿下满意否?但理智最终战胜了冲动。 “外臣此番渡海,携国中读书人八人,欲入国子监求学,另有随从若干,护卫若干,均在客省候命。” 沈舟没有接茬,而是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圣德皇子道:“二十有七。” “不小喽…”沈舟语气依旧是漫不经心,“那你应该知道,你们倭国,这次闯的祸有多大。” 喜欢摆烂世子,当皇帝哪有当大侠爽请大家收藏:()摆烂世子,当皇帝哪有当大侠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章 九月初一 沈舟伸了个懒腰,“三十万人,趁着苍梧和柔然战事胶着,妄图从背后捅刀子,这账…怎么算?” 圣德皇子迎上对方的目光,“外臣愿以死谢罪!”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沈舟不会真要他的命。 无论是草原,还是倭国、半岛,现皆已无力跟苍梧抗衡,除去贼心不死者,剩下的千万百姓… 杀…自然是最简单的办法,但杀完之后呢? 苍梧百姓万万余,可疆界太大了…暂不提河北、陇右等边道,就算是山南东、山南西、江南东、河南、淮南等人口密集处,一样有大片土地未被开垦。 如果单纯执行一个“杀”字令,苍梧会陷入有地无人的困境。 并且,还得派兵驻守,空耗国库。 这不符合苍梧的利益。 所以,不管这位天朝太孙殿下如何杀意弥漫,此刻都不会贸然行事。 沈舟呵呵一笑,“是觉着要控制倭国,必须得饶你一命?就跟朝廷不杀郁闾穆一样?” “倭国之民,长久受中原教化,和草原不同。”圣德皇子摇摇头,他不敢认,“不过放外臣一马,于苍梧确有益处。” “朝廷之后的政令,非怀柔一途,应酷烈处当酷烈!” “然酷烈之举,容易激起反扑,这些事情,若交给外臣去做,朝廷再居中调停,或可收拢民心。” “如此一来,倭国百姓会念着中原的好,待时日一久,倭国自然而然会被纳入苍梧,且不费天朝一兵一卒。” 沈舟用鞋尖拨了拨地面,又将尘土重新掩好,“拿了个‘免死金牌’,说话就是硬气。” 不用猜,城里肯定有人在大肆宣扬,说苏我狭明出兵前,倭国圣德…海津皇子便已通知苍梧晋王,需早些防范。 一位外邦皇子,无力亦无权制止本国大将,只好冒死传递密信… 这故事,很多中原百姓会被感动的。 “外臣惶恐。”圣德皇子微微弯腰,“多亏陛下仁德,殿下宽厚。” 沈舟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你确实很聪明。” 圣德皇子低下头,“多谢殿下不杀之恩。” 突然,沈舟目光一凝,大声道:“那娃,谁家孩子,官道旁是撒尿的地方吗?也不知道走远点?” 少年后仰着脖子,不屑道:“你谁啊,不喜欢闻咋不堵上鼻子?” 沈舟扯了扯嘴角,手指一勾,一片枯叶正中路边树干,嵌入近一寸。 少年瞪大了眼睛,打了个哆嗦,兴奋道:“剑仙!是活着的剑仙嘿!” 沈舟挑了挑眉,“怎么样?” 少年快步上前,想拉这位年轻剑仙的袖口,却被对方无情闪开,“恁紧张干啥?让我沾沾仙气嘛!” 沈舟嫌弃道:“你都没洗手!” 少年在身上蹭了蹭,“干净得很。” “别动我,动我报官啊!” “你别跑!” “你让我不跑我就不跑?” 圣德皇子难掩悲愤,处理倭国,在这位殿下心中,还不如逗弄苍梧一毛头小子来得有趣。 … 九月初一,秋闱开场的日子。 朱雀大街上,灯笼火把连成一条长龙,从城南一直延伸到城北。 脚步声、车马声、招呼声、叮嘱声,混成一片。 这次参考的考生,确实多,多到礼部的人熬了三个通宵,把能用的地方全用上了。 礼部南院,那是正经考场,可以容纳三千人。 大明宫,借!反正殿下好说话。 含元殿前头的广场,架上雨棚,能坐两千人! 颁政坊的寺观,征! 大大小小二十来座寺庙道观,环境清幽,也一直有“寺观即书院”的说法,那就塞! 殿里供着佛,外头摆着桌,考生们就在佛眼皮底下答卷子。 和尚道士们也不恼,笑眯眯地帮着搬桌椅,顺便给考生们送碗茶,结个善缘嘛。 各坊的进奏院,腾! 那些来京办公的地方官员,只能挤在角落里,看着自家院子被考生占满,还得陪着笑脸说“好好考好好考”。 数万人分五十七个考点,同时开考。 这阵仗,苍梧立国以来,头一回。 颁政坊,光宅寺。 寺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一个一个往里进。 搜身的搜身,验文牒的验文牒,发考签的发考签。 礼部的官员们忙得脚不沾地,嗓子都喊哑了。 “别挤别挤!” “你!对,就是你!袖子里藏的什么?拿出来!” “哦,干粮啊…行行行,进去吧进去吧。” “下一个!” 队伍中,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穿着绫罗绸缎的世家子弟,有穿着洗得发白的襕衫的寒门书生,有第一次进京的愣头青,有考了十几年的老油条。 僧人站在一旁,双手合十,静静地看着。 一个年轻考生经过他身边,忍不住问:“大师,您说我能考上吗?” 僧人笑了笑,“施主,考不考得上,贫僧不知道。但贫僧知道,您要是再不进去,就迟了。” 年轻考生一愣,等转头,才发现前面的人已经走远。 僧人念了声佛号,众生百态,都在这一场秋闱里。 … 国子监门口,海津今天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儒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腰间系着一条青色丝绦。 圣德揉了揉他的脑袋。 海津攥着手里的考签,拼命地大口呼吸,“哥,我…我有点紧张。” 圣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不是考秋闱,只是国子监的入学考试,紧张什么?” 海津抿着唇,“万一考不上呢?倭国可只有我一人获得了参考资格。” 圣德轻笑道:“考不上就明年再考。” 海津愣了愣,“明年还能考?” 圣德点点头,“你年岁尚小,国子监不会拦着你的。” 海津擦了擦鬓角并不存在的汗珠,“那…那我进去了?” 圣德抬了抬下巴,“去吧,我在外头等你。” 海津走到门口,又回头挥了挥手。 圣德也挥了挥手,眼看弟弟消失在人群之中。 万幸…万幸兄弟二人不必分离,万幸京城,还有他们的苟延残喘之地。 几万人的秋闱啊,这就是苍梧,这就是那个他永远无法抗衡的庞然大物。 沈舟那天没有提过多的要求,只有一条,那什么天照大神在中原不好使,所以他和海津,得加个姓氏。 喜欢摆烂世子,当皇帝哪有当大侠爽请大家收藏:()摆烂世子,当皇帝哪有当大侠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章 有前提 国子监内,人头攒动。 今次,一千二,只取三百。 祭酒叶松站在《圣喻广训》碑前,后方,则是国子监的博士教习们。 其中有几位,明显刚加入不久,身上的青色官服瞧着很新。 如果忽略他们之间的那些小动作,也称得上严肃认真。 崔敬往前挪了半步。 卢雍斜了他一眼,随即紧跟其后。 王通不甘示弱。 林鹤嘴角抽了抽。 郑琮则眼观鼻鼻观心,佯装没看见,可他的左脚,却不知何时伸了出去。 台下大部分考生尚未反应过来。 但某些老家在清河或荥阳的年轻人,双眸已瞪得像铜铃。 “那…那不是…” “崔老先生?” “郑…家主?” “还有范阳卢雍!太原王通!” “岭南林鹤!” 他们与这些“大佬”是同乡,自然清楚几人的地位。 诶,不是说世家家主,一出山最低也是四品衔吗?怎么全聚在国子监? 苍梧选官,竟这般严苛? 崔敬先瞪了台下一眼,随即捋了捋胡须,微微一笑。 是同乡没错,但若想老夫网开一面,呵,没门! 卢雍可不管崔敬在干什么糟烂事,开口道:“崔兄,你往后站站,挡着我了。” 崔敬回头,反问道:“我挡着你?死胖子,我挡得住你?” 王通趁机插话道:“你的确碍事,老夫都看不见考生了。” 崔敬冷笑不止,“又不是你监考。” 王通轻哼一声,“以后都是老夫的学生,老夫提前熟悉熟悉,不行吗?” 崔敬噎了一下。 卢雍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着。 林鹤突然觉着有些恍惚,数日前,他们还在客栈里愁眉苦脸,而今,却成为了国子监的博士。 这世事,还真是难料。 正想着,郑琮轻推了他一把,目光直视前方,嘴唇微动道:“林兄,你再走几步?” 林鹤摆手拒绝,“老夫不是那种在乎虚名之人,让崔兄他们去争吧。” “作为先生,教好学子,比多占一个身位,重要得多。” 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这也是岭南林氏的家风。 郑琮嗤笑,“你都快踩叶祭酒脚后跟了,这叫不在乎虚名?” “啊?”林鹤闻言,扭头一看,微风吹动叶松的全白鬓发,有一缕正好落在他鼻尖。 林鹤连忙后退到原来的位置,为自己的行为找补道:“都怪崔敬他们,挤挤挤,把老夫都挤去了前面!” 崔敬:“…” 王通:“…” 卢雍:“…” 不要脸! 日头渐高。 叶松清了清嗓子,现场慢慢安静。 “诸生远来,辛苦。” 他尽量提高声音,争取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今日之试,非为取士,乃为取人。” “取士者,求其文也。取人者,求其心也。” “文可饰,心不可饰。文可伪,心不可伪。” “故今日之试,不求尔等锦绣文章,但求尔等一片赤诚。” “何谓赤诚?” 叶松自问自答,“赤诚者,心系苍生,念在黎庶。非为功名,非为利禄,乃为天下苍生计。” “尔等入国子监,非为求官,乃为求学。学成之后,或为官,或为教,或为文,或为武。无论何途,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国,无愧于民。” “古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独善易,兼济难。” “然难非不可为。今日之难,他日之易。今日之苦,他日之甘。” “望诸生勉之。” 一千二百余考生一同站直身体,作揖行礼。 海津皇子眼眶发热,双手握拳,给自己打了打气,“加油啊!海津!” … 大明宫,含元殿前的广场上一片寂静,只有笔落纸上的沙沙声,像春蚕食叶,细密绵长。 广场边缘,回廊下。 沈凛抱着沈治,慢慢走着,“治儿,你看那边。” 他指了指东侧,“那人写得满头大汗,肯定是遇到了难题。” 沈治点点头。 “还有那个。”沈凛又指向西侧,“那个考生,写得飞快,笔都不停,要么是胸有成竹,要么是胡写一通。” “你觉着是前者,还是后者?” 沈治想了想,竖起了两根手指。 沈凛刮了下他的鼻头,哈哈大笑道:“小机灵鬼,今年秋闱的试题,是你爷爷联合一帮大儒出的,似这般下笔者,怕是连题都没看懂。” 跟在二人身后的沈舟一脸嫌弃,“你俩真肉麻。” 沈凛“嘁”了一声,“你吃醋啊?谁让你开窍的太晚。” 沈舟撇撇嘴,“行,那您俩继续逛,我回去歇着了。” 沈凛站定转身,“对了,秋闱结束后,批卷的事,你来安排。” “什么?”沈舟掏了掏耳朵,尖叫出声。 沈凛继续道:“四万七千张考卷,十天内批完,人手你来调配,礼部、国子监、翰林院,你看着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舟张了张嘴,“您跟我逗闷子是不?”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沈凛再道:“批完之后,取中名单,你来拟定。” “没完啦?!” “拟定之后,送吏部记录在册。记录在册之后,名列前茅且无法参加春闱者,授官。授官之后,分派各道各州各县。” “…” “主要是草原那边,名单要最先出,人员要最先考察。” “…” “有什么问题吗?” “呵…”沈舟脸上写满生无可恋,“太多骂人的词汇堵在胸口,正在挑合适的。” 沈凛笑得慈祥,“太一归墟境界的武者,扛这么点担子,还不是轻轻松松?” “朕没说完呢,放榜之后,是冬祭,还有吏部主持的官员考评,明年的春闱…” 沈舟打断他,“停!停!我现在就想死。” 沈凛笑了,“死什么死?你死了,这些事谁干?” 沈舟努努嘴,“他干。” 沈治翻了个白眼。 沈舟双手掐住他的两颊,语重心长道:“我说的不对吗?本来就是你以后的事,早点干晚点干都是干…” 沈凛拍开了臭小子的手,正欲迈步,却又冷不丁道:“不想干活?” 沈舟大大方方承认道:“不想。” 沈凛道:“想偷懒?” 沈舟点头,“想。” 沈凛道:“想跑?” 沈舟的眼睛亮了,“可以吗?” 沈凛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等了一会儿,吊足了沈舟胃口,“可以。” “当真?” “君子一言。” “快马…” “但有前提。” 喜欢摆烂世子,当皇帝哪有当大侠爽请大家收藏:()摆烂世子,当皇帝哪有当大侠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