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灭世通知书》
1. 第1章
上午十点,明媚的阳光穿过窗台,狠狠砸向床上的隆起。
年轻的病人在强光下被唤醒,朦朦胧胧睁开眼,棕黑色卷发凌乱搅成一团。
这是一间狭小的病房,房中没什么装饰,除了几个柜子,只剩墙面的液晶电视。
温悯抱着被子扭了扭,脑袋拱入枕下,以一种掩耳盗铃的方式,拒绝相信新一天的到来。
十分钟后,床上探出一条手臂。
二十分钟后,一只脚也出窝触地。
三十分钟后,温悯原地平移,四肢朝下从床上落地。
“狗日。”落地下床第一弹,温悯趴在地上,怒骂无故升起清晨扰民的太阳。
“好饿。”落地下床第二弹,温悯爬到柜前,翻出一包鼓鼓囊囊的薯片。
“咔嚓咔嚓。”落地下床第三弹,阴暗爬行的身影终于站起,顶着满头杂毛,叼着乐事薯片,一脸阴郁打开墙上的电视。
熟悉的新闻频道前奏曲登时响起,他眉头顿缓,叉着腿坐地,眼睛微微眯起,仿佛灵魂都受到了洗涤。
随后,象征着不祥的长鸣警示音骤然升起,与此同时伴随的,还有下方滚动的“紧急”二字。
“现在是A区时间下午18:48,插播一条紧急新闻。F区襄山市小安岛突发火山喷发,喷柱高达25km,造成……”
主持人的声音少见的有些急切,阳光黯淡了一阵,像是也在哀悼这段沉重的历史。
这是这台电视第698次播放同一则新闻。
一如之前的697次一样,温悯聚精会神地看着,面无表情的侧颊线条因过于立体而略显凌厉,让他看上去有些冷峻。
突然,举着薯片的手蓦地一停。
下一刻,门口传来“咚咚”的声音。
——有人敲响了他的病房门。
“……”
没人喜欢看得入迷时被人打断,冷冷抬起眼,温悯狠狠捏住了薯片。
已是入秋,微寒的风拂过,将一整夜被窝中捂出的温度通通带走。
他站起身,暴躁地离开了电视前的地面。
然后……爬到了病床中间。
有如川剧变脸,温悯飞速调整表情,少顷,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完美笑容展现,他抬起头,温温柔柔地出了音。
“请进。”
*
异常局下属的中心医院向来忙碌又不失秩序。
“吸气、呼气,对就是这样……谁他妈扯我!”
“十万火急十万火急!”
“让让、让让!异能烧伤异能烧伤!燎到了不负责灭火哈!再重申一遍,燎到了不!给!灭!火!”
疾速奔驰的担架从眼前飞掠,架子上的人脖子断了半边却还一息尚存。
一个治愈系进化者紧握伤者脖颈试图抢救,刚刚收回异能,又一道身影高呼“紧急紧急”,背着个人事不省的人就从床上跃了过去,顺便拽走了进化者医生。
还有屁股高亮者火花四射呼啸而过,所到之处所有人纷纷避开,硬生生造出了一条真空地带。
程成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一路目不斜视,自觉走在内侧,给医护人员留下充足进出的空间。只在那位火男擦身时观察了一下对方火势,随后礼貌停顿一会,为他的火鸟进行了长达三秒的默哀。
受他队长委托,今天,程成要去见一个叫温悯的病人。
缓缓往前走,程成一身纯黑的特战组专属制服,即使在这个各自火急火燎的中心医院,依旧引来了少部分人群的注目。
那是个有些特别的年轻人——不是身份上有什么特别,而是对他队长靳北比较特别。
靳北,B区异常局特别行动处特战组副组长,兼程成所在的第一小队队长,异常局公认暴龙,特战组究极恶霸,入队几年来,程成及他的可怜队友备受欺压。
从说好的朝九晚五到点就走,到日夜加班五个月不休;从骗人入队前人五人六亲切随和,到拐骗到手后张嘴就骂动辄就罚。特战一队的血泪史因为有他,那真是闻者落泪罄竹难书。
而为这位邪恶霸王龙跑腿多年,程成第一次在对方下完命令后得到一句扭扭捏捏的嘱咐:“他胆子小,你别吓他。”
锣鼓喧天五雷轰顶。
队长说的啥程成全然不晓,只有那霸王娇羞的模样将好奇心轰然点燃,一直燃烧到了现在。
脚上步子加快,程成仗着手上的硬壳手提箱,一路将乌泱泱的人群挤到一旁。
好在要去的地方属于普通人住院部,楼内顿时安静不少,只有零星几个病人在外踱步,看到他腰间配枪时畏惧地躲了躲。
房门敲响,屋内似有一瞬的凝滞。
好一会,一道声音响起。
“门没锁,请进。”
程成一顿。
很难形容这是什么样的一个声音。
很温柔,又带点糯。让程成莫名想到了冬日阳光下,小区里慵懒蜷缩的流浪猫幼崽,又想到了幼时被父母天天挂在嘴边的、温柔乖巧的别人家的少年。
总而言之,是会让人下意识想放轻语气的声音。
敲门的手立即收回,扯出衣角、盖住后腰,然后迅速整理了一下布料,确保哪一个角度都看不见他的枪柄。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以至于做完以后,程成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有“这样他应该就不会被吓到了吧”的想法一闪而过,少顷,才重新把手放回了门把。
而等真正见到人,方才的感觉更明显了一点。
房门打开,病床上,年轻的病人捧着薯片,看向程成的目光疑惑而又好奇。
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映得琥珀色眼睛晶莹透亮,一头天生自带造型的自来微卷,微风一吹,柔软中泛出金光。
——他整个人都好像在发着光。
他坐得很端正。哪怕是抱着薯片盘膝在床上,挺直的背脊也不会给人任何东倒西歪的懒散的感觉。但不是军人的那种挺拔,非要说的话,更像端正听讲的小学生,一看就是家教良好的出身。
电视上放的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影视综艺,而是一则新闻,醇厚的播音腔在屋中流淌。
面对突然来访的陌生人,温悯没什么敌意,眼睛弯弯的,未语三分笑,露出若隐若现的虎牙:“你好呀,你是……?”
程成居然卡壳了一瞬。
来之前,在程成烦人的追问里,靳北简单描述了一下温悯的个性。
礼貌、温柔、善解人意……乱七八糟的形容堆砌到一起,以至于程成只能联想到一个物种——天使。
当时的他嗤之以鼻,觉得队长猪油蒙了心。
现在……队长说不定真有几分可信。
温悯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忽然眼前一亮,声音带着惊喜:“程成哥?”
程成一愣。
很是惊讶了一下,他点点头,龇了个和善的笑容:“你居然还记得我?”
走廊突然吵了起来,夹带着骂声和哭闹,将住院部染上喧嚣,程成迈步而入,将嘈杂关到屋外,第二次观察起眼前的年轻人。
程成的确见过温悯,两年半以前,在一个被血染红的雪天。
只是那时的对方,和现在很不一样。
程成看着温悯,试图在他身上搜寻熟悉的影子。
不过很显然,他失败了。
不管怎么看,程成都很难将眼前这个年轻人和记忆中满身狼藉的伤者重叠到一起。
也完全没有想到,对方洗干净以后居然这么……
一系列词汇纷至沓来,程成想了又想,最后挑了个最简单粗暴的——
好看。
两年半前,顶级红雾区永生天堂突然扩张,波及了好几个周边乡镇,特战组接到任务,前往营救受困群众。
那是异常局成立以来,第一次和S级红雾区正面作战,各中艰辛不必多言,惨重的伤亡里,温悯是格外惨重的一笔。
程成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温悯被救出来的一幕:满身鲜血,腹部洞穿,厚重脏污下只能看见一双眼睛,半睁半闭,气息奄奄地蜷在队长怀里。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不行了,但他居然还残存了一点意识,颤抖地抬起手,指向了一个方位。
而后无力下坠,被抱着他的人稳稳接住,交握的手血液相融。
正是这一指,让特战组找到了幸存者藏身的方位,挽救了上千条鲜活的生命。
也是这个原因,让程成对温悯印象颇深。
之后的事,程成就不是很清楚了,只隐约听说温悯活了下来,但昏迷了一段时间,之后也一直在住院。
不过现在看来,一切都在向好的地方发展。
程成:“听说你要出院了,还进化出了异能,恭喜。”
闻言,温悯有些害羞地抿了抿唇。
但他显然也是高兴的,眉梢眼底都带着笑意,泡了杯看不出品种的茶,双手捧着递给了程成。
缈缈茶香四溢,闻起来还挺舒心,温悯在茶香中温声细语:“程成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温悯会这么问也无可厚非。毕竟是S级红雾区生还的幸存者,光是这一点,行动处想必都已经找过他无数回,听说队长也是这么跟温悯熟悉的。
但是闻言,程成却笑着摆了摆手。
程成:“我就不绕圈子了,今天来呢,主要是有两件事情,第一是给你做一下异常能量等级测定,方便后续给你配置进化者设备和申领XI试剂——这些后面会有人给你解释,再就是……”
程成眼珠一转,有些揶揄地笑了,“替某个人来看看你。”
他故意没说人名,想来温悯一定能猜到,但奇怪的是,对方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顿了一会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小声道:“知道了,替我谢谢靳队长。”
程成哈哈大笑。
说话间,程成手也没有闲着。
他打开了一直拎在手里的箱子,露出一个造型奇特的仪器。
仪器的零件很多,程成组装得不快,显然是不太熟悉。
温悯在旁边好奇地观摩。
异常局是一个人员众多、规模庞大的超级组织,其下设有特别行动处、异常研究所、异常医疗中心等多个单位。其中,特别行动处又分四个部门:后勤部、技术部、搜查部以及人数最少却最为精锐的特战组。
作为冲在最前线特战组成员,进化者登记这类杂活一般是不需要程成干的。
只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作为全异常局最忙的特别行动处、特别行动处中又最忙的后勤,当知道程成要来中心医院时,后勤二组的王组长简直老泪纵横。
脚不沾地地拜托他顺便给这边两个新进化者做个等级测定,又脚不沾地匆匆离去,王组长挺着啤酒肚一颠一颠,忙着去处理一起进化者冒充哈利波特的诈骗案。
于是乎,程成就这样光荣获取了这个月的第N次无偿加班。
不多时,仪器组装完毕。
它看上去很精密。大体呈倒三角状,底部被一块梯形底座托起,上面是一块屏幕和许多奇奇怪怪的按钮,还有十几条带着金属片的电线。
而倒三角的正中心,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真空玻璃球体,温悯在程成的授意下站定,看着那几个金属贴片分别贴在了自己的手腕、脚腕、太阳穴以及小腹。
程成:“屏息凝神,把体内所有异能量全都放出来。”
程成一边说,一边将手放在了玻璃球体之上。
那一刻,温悯明显感觉到,他放出去的那一小点异能量被某个存在顺着线,一路吸入了玻璃球体内部。
他的异能是汲取?
温悯目光微动,落在程成身上。
但旋即,他推翻了这个猜测。
不、不是。
那特殊的,应该就是这个仪器了。
温悯细细看着,眼中流露出思索。
真空玻璃球开始反应,玻璃内部,几团絮状的能量体凭空出现,扭曲盘旋,约莫一分多钟以后,才渐渐稳定下来,发出淡淡的棕色光斑。
“初始异常能量等级二级。”梯形底座屏幕出现了一个判定,见状,程成很是为温悯高兴了一下。
这个等级放在特战组虽然不太够看,但在普通进化者中,已经是前百分之十的存在。
但当他看到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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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体的颜色时,笑容又逐渐淡了下来。
棕色,自体增幅系异能。
拥有这类异能的进化者老实说不少,也的确有很多强大的异能,但贫富差距很大,属于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而高阶的自体增幅系异能,二级进化者拥有的概率实在不大。
“你的异能是……?”程成小心翼翼。
温悯想了想,道:“大力。”
他看上去倒是接受得十分良好,见程成表情复杂,还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程成哥怎么啦?”
“啊,没事。”程成忙摇了摇头。
他可能还不知道这个异能意味着什么。
程成想。
和无数天马行空的科幻作品不同,五年前那场火山喷发带来的与其说是进化,不如说是病变。
病变程度越高,异常等级越高,而相应伴随来的身体变化和痛苦也就越高。
好在还有各种奇妙的异能可以聊以慰藉,不少进化者倒也甘之如饴。
可偏偏,温悯初始等级不算低,异能却是最平平无奇的那一批。
程成轻轻叹了口气。
他看到温悯额头已经渗出了汗水,显然方才那一小会儿的释放,就已然让他难受得不轻。
“疼得厉害吗?”
程成给他递了张纸巾,安慰道:“这是无法避免的,等到注射了XI药剂就好了,到时候释放异能的痛苦就能被最大化减轻。”
说着,他咳了一声,试图转移一下话题。
蓦地,程成看到了电视上的那则新闻。
他这才注意到,温悯所看的报道,居然是那场几乎所有进化者都耳熟能详的小安火山喷发。
“你居然在看这个?”
程成想了想,拿起桌边的遥控器,轻轻点了几下。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操作的,几下过后,电视上出现了一个温悯从未见过的频道。
温悯一愣,目光明显聚集了一些。
程成在旁边解释:“这是异常局内部频道,有关于异能方面的基础讲解。”
“放心,不违规。你已经是进化者了,这频道本来就对你开放。”
说完,又状似不经意道:“对啦,你出院之后,打算去哪里?做些什么?”
温悯目光还在电视上,闻言慢了半拍才回应:“嗯……就留在B区吧。做什么还没想好,可能会进异常局,王组长说局里缺进化者。”
程成心道那队长就放心了,心头一乐,还要说些什么,刺耳的铃声突然响起,强势盖过了新闻播报的声音。
程成脸色倏地一变。
这是派发任务时才会响的通讯!
当即将通讯器放到耳边,程成整个人的气场在这一刻发现了巨大的转变,从松散变为紧绷,而伴随着通话结束,更是转成冷肃。
“收到!我这就过去。”
挂掉通讯,他大步走到测量仪前,立刻拆解起来。
他速度很快,干脆利落又有条不紊,刚将东西装好又想起来什么似的,猛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
手提箱翻转,内里居然还有一个夹层,夹层打开以后,竟是一个包装十分精致的礼盒。
几乎是强塞着扔进温悯怀里,程成像是开了1.5倍速,机关枪似的说道:“队长进红雾区了,没法亲自过来,就托我把这个礼物给你,别有压力,他没别的意思,就单纯庆祝你出院。”
猛一合上手提箱,他又拨通一个电话:“喂——王组长啊,对对,温悯的测完了,但是剩下那个人我来不及了,来了个紧急任务……嗯,你再派人来一趟吧。哎好嘞!测量仪我就给你放在……”
推开门,他拔腿就走,突然又扭过头来,冲着温悯大声道:“啊对了!异常局挺不错的,福利多待遇也还可以,就是别进外勤,太危险了,死亡率高得吓人!”
说完,他狂奔着离开,走廊上还有他的嘱咐回荡开来:“说好了啊,别去外勤!”
余音袅袅,程成一阵风似的刮走了。
屋内,温悯还保持着那个被塞礼物的姿势。
从电视机频道被调开始,他就一直处在一种神游天外的状态,好一会,才放下手中的礼盒,随手塞进了柜子。
一直保持着微笑的嘴角已经坠了下来,他面无表情看着屏幕,半晌,转身合上了房门。
和先前一样,新调的频道也是新闻,也是回放,甚至报道的也是五年前那场火山喷发。
但不同的是,这个频道更像是科普,右下角显示的时间是前年的十月,提供的信息更是截然不同。
“……火山爆发后,极少部分群体出现不同程度的身体异变,与异变相随而至的,是一些特殊能力,我们将这种能力称之为异能……”
温悯认真听着,琥珀色的眼眸平淡无波。
突然,他抬起手,手臂平行于地面,食指中指并拢。
那是一个枪击的手势,指尖对准的,是主持人下方滚动的简讯。
【近日,异常局收到一封恶性匿名信件,专家称或为恶作剧,相关负责人表示,将严肃彻查此事,请各位进化者引以为戒……】
房间依旧平静,连电视扬声器的声音都没有丝毫变形。
但无声无息间,主持人下方的位置出现了一个黑洞。
随后,洞口开始逐渐扩大,以下方简讯为中心,整台电视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腐蚀,直至成为一滩黑泥。
“砰——”
黑泥坠下的一刻,温悯给陪伴了两年多的电视配了个音。
放下手,他回忆着方才程成的话。
外什么勤?不去什么外勤?
眼中露出一点思索,温悯想了想,突然笑了,来到床头,摸出手机。
“喂?王组长吗……嗯嗯,我是温悯。”
“……测过啦……嗯,程成哥人很好,也要感谢王组长的照顾。”
“是的,我想好啦。”
黑泥依然躺在地面,但仅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由泥化作了水,渐渐消失。
而温悯顿了顿,声音是和表情完全不符的温柔。
“我想去外勤。”
他轻声说。
2. 第2章
人声鼎沸,咆哮的摩托声浪穿透人群,一头扎进了中心街道的灯红酒绿。
刺耳的刹车音里,穿着黑色机车服的身影一跃而下,耳畔微型粒子耳机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
“目标已确定,三号组已就位。”
“一组已就位。”
“狙击手已就位。”
男人抬手点了点,示意收到,躲过街角热情的烂尾楼传单,抬手将头盔掀了下来。
这里是临州市外环的一处商业中心。
人潮人涌,热闹非凡。作为B区管辖下的第一大都市,即便只是外环,夜生活依旧丰富多彩。
年轻男女的笑闹,路边小摊的叫卖,还有无数酒吧KTV杂乱的歌声鼓点,各式各样的动静汇集到一起,仿佛要把沉静的天空也拖下来叫醒。
一片喧嚣里,男人掏出手机,轻车熟路点进置顶。
这是他的私人手机,一部打着红雾区专用,实际一进红雾区必定没用的天价黑心机。
值得一提的是,半年前,机子的制造商被他亲手抓获,以诈骗罪的名义,光荣住进了进化者监狱。
就是可惜,钱没有赔。
而现在,私人手机终于有了信号,一条来自五天前的消息静静躺在那里。
程(跑腿小弟)(两次违规)(扣一个月奖金)成:[温悯礼物已收]
见状,男人扬唇,满意地将第三个括号和置顶同时划去。
想了想,又恢复了程成的置顶,手指轻点:[让你办的事呢?]
发完这句,他收起手机,抬眼看向面前的繁荣。
短暂的笑意伴着他抬头的动作转瞬即逝,男人像是在寻找什么,眼神锐利扫视全局,沉着而又冷静。
很快,他长腿一迈,目标明确朝一家装潢复古的酒吧走去。
从他摘下头盔起,街上就没少有人向他投注目礼,酒吧吧台那位短裙齐胯的性感酒保包含在内。见他靠近,当即眼前一亮,扭着腰迎了上去。
“欢迎光临dream酒吧,帅哥来点什么?”
男人一顿,掀眼看了过来。
酒吧的灯光是有些昏暗的,从上到下打下来时,人的轮廓很容易变得模糊不清。
可这人好像没有,即使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也能显出清晰的明暗分布。
这是一张二十八九岁的脸,远远看过去时,建模般深邃立体,几乎能让人刹那怦然心动。可离近了才发现,这样的五官轮廓同时带来的,还有一股凌厉又锋锐的压迫。
这种压迫甚至让人会忽略他的英俊,使得脚下一顿,酒保迟疑地凝在原地,有那么一瞬,一向巧舌如簧的他竟有些不敢言语。
好在下一刻,压迫瞬间消失,男人好像变了个人,姿态随性倚靠吧台,懒洋洋瞥了他一眼,随后漫不经心扫向全场,活脱脱一个寻欢作乐的浪荡渣男。
见状,酒保的笑容重新回到嘴边。
这里是临州市著名的酒吧一条街,酒保在这里工作多年,深知眼前这种质量,错过了就难有下回。
尤其是前几年有些不太太平,出来玩的人少,即使现在恢复了一点,高质量的依旧很难碰到。
想到这里,他又凑近些许,雪白的大腿根在裙摆间若隐若现,眼神上下扫视,颇有点势在必得的意思。
“今天老板生日,长得好看的人享受三折优惠。”酒保夹着嗓子,在劲爆的音乐中努力地撩人。
而也如他所料,眼前这位看上去就很好钓的潮男轻易上了钩,撑身过来时,高大的身材让吧台都显得逼仄。酒保能看到黑色外套下隐约隆起的肌肉线条,和……
“你假胸掉了,哥们儿。”
低沉的声音蓦地响起,酒保一懵,条件反射俯身,下意识寻找硅胶质物体。
地面空空荡荡,根本什么都没有。
再一摸胸口——鼓鼓囊囊,分明是还在。
他很快反应过来,猛地起身,刚要开骂,一张口,又被两张百元大钞晃了个正好。
“尊重每一种XP,但建议下次还是穿高领,遮遮你的喉结。”
男人扬眉,弹了弹酒单一角:“一杯莫吉托,记得开发票,谢谢。”
说完起身欲走,突然又似想起了什么:“哦对了,”
晃了晃手腕,他语调上扬:“已有喜欢的人,勿扰。”
扔下这句,靳北转身,迈着胜利的步伐,将那句“破小米有什么好炫耀的”抛在脑后,朝着二楼扬长而去。
酒吧扶梯的墙壁配置的是不规则镜面亮砖,透过其间,可以将整个酒吧纳入眼帘。
靳北拾级而上,一边观察着吧内动向,一边扒拉了两下今晚的装扮,觉得自己帅得还怪性感。
托那条短信的福,直到此时,他心情都还算得上是不错,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找了处视野开阔的位置。
好心情终止于耳麦。
从进入酒吧开始,他就像是等待着什么,而这会,靳北的耐性显然已经到达了极点,再次开口时蕴着明显的不耐。
靳北:“二组在干嘛?死了也先吱个声。”
耳麦中果然传来“吱”的一声电流,对面回话倒是迅速,只是支支吾吾,让人听了想抽:“二组……呃……”
靳北:“?”
“二组还、还在……培训。”
靳北:“……”
刚要开骂的靳北愣是被这句“培训”给卡了一瞬。
他疑惑地揉了揉耳朵,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穿了越,穿到了几年以前,那个特战组刚刚成立,要规矩没规矩、要纪律没纪律的抓瞎时代。
下一刻,冲天的怒火虽迟但到,靳北的声音带了明显的严寒:“培-训——?”
*
“任务开始你培训?!你怎么不¥%&*……!!”
酒吧隔壁,一间闲置的商品房里,手持对讲机的实习生发出尖锐的悲鸣。
“完了,我的实习报告完了。”
他转过头,下意识想向经验丰富的前辈求助,却见前辈程成顶着空白的脸,声音比他还要无助。
程成:“完了,我未来半年的奖金完了。”
眼前的桌面,十分钟前发出去的消息尚还新鲜。
[让你办的事呢?]
[都完事了,温悯说以后就留在B区,进异常局。您的叮嘱也已带到,放心,他不会去任何危险岗位]
而五米外的房间,不会去危险岗位的温悯正穿着身简简单单的毛衣,一脸认真听着上级说话,时不时点点头,像谁家走失的三好学生。
似乎是注意到程成的目光,他微微偏了下眼,露出个浅浅的笑容。
若是平时,程成多少会给点回应,可惜此时此刻,他脑中只有“我命休矣”四个大字蹦迪般穿来梭去。
不忍直视地移开眼,他关掉手机上的催命符,低声问旁边的实习生:“他怎么会在这里?”
“啊?小温吗?”
实习生还沉浸在队长的淫威里,闻言先是茫然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回答,
“原本定好的线人白天受了伤,来不了了,局里就紧急把他调了过来,也是还没注射XI试剂的进化者——不过程哥他真的能行吗,看上去胆子不大,一会儿不会吓尿吧……程哥?程哥!”
“你程哥要死一会。”
仿佛下一刻就要成仙,程成声音缥缈,越想越是悲哀,“为什么偏偏是他啊?”
“啊?”实习生不解,“可是整个特别行动处,还没注射XI试剂的进化者一共就只有四个,一个受伤两个后勤,除了他也没别人了啊。”
无懈可击的理由。
程成无言,无语凝噎。
XI试剂,是进化发生半年以后,B区异常研究所研发出的,一款几乎拯救了全球进化者的试剂。
最开始,进化并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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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化”,而是“返祖病”。
每一位进化者身上,都或多或少地出现了明显的返祖变异。
症状轻微的有如指尖生蹼、尾骨增生,严重的那就千奇百怪了,多臂多眼、体型暴涨、甚至有一个脑袋都成了蚊子头,一度引发了小范围恐慌。
但进化这件事,还远不止外形变化这么简单。
那是从身体中硬生生长出一个甚至多个不属于自己的组织结构,其间痛苦,大概每一个进化者都不堪回首。
除此之外,还有一股特殊力量在进化者体内诞生。异常局将这种力量命名为异常能量,进化者可以调动这些异常能量,调动后释放出的,便是异能。
只是由于异常能量在体内流动时过于强大的冲击与负荷,使用异能,同样会给进化者带来不亚于返祖的痛楚。
XI药剂的作用,便是消除掉这些痛苦,使进化者得以自如使用异能的同时,重新恢复正常人类样貌,维持正常生活。
维持人类秩序,在进化者越来越多、红雾区还四处泛滥的今天,是一件非常非常困难的事情。
而XI药剂便是现今秩序依旧能够正常维系,甚至可以说维系得相当不错的核心。
没有进化者愿意在那种非人的痛苦中度过一生,不管是生理上的痛楚,还是心理上和常人迥异、备受异样目光的痛苦。
而进化者想要获得XI药剂也很简单,只有两个要求:接受异常局配备的特殊通讯设备,以及参加《进化者特殊法》法条培训。
培训结束并考核通过,就可以定期在当地异常中心免费登记并获取对应的XI试剂。
这个规定一出,不到两个月,原本因进化而岌岌可危的人类秩序便迅速恢复正常。
但大头秩序维系好了,一些私下的小动作却始终没有停歇。
——不是每一个进化者都愿意去申领XI试剂的。
这些人大多原本就是些违法犯罪分子,深知一旦去了异常局,绝对逃不脱牢狱之灾的命运,可他们又不堪忍受进化的副作用,于是便异军突起般出现了一个几乎能和黄赌毒并驾齐驱的新型暴利犯罪:贩卖XI试剂。
“我们这一次行动的目的,就是通过假意购买XI试剂,找到并围剿一个非法贩卖XI试剂的民间进化者组织。”
“因为出了一点意外,原定扮演买家的线人无法出勤,只能由你负责接替。任务有风险,但我们会竭力保证你的安全。”
房间内,成熟的女声语气温和,语调平缓有力,让人不自觉信服。
“你进了酒吧以后,就用这个手机发通讯,届时对面会有人过来接应你。他们不知道买方长什么样子,之前的沟通也都用了变声器,所以不用害怕,自然一点,他们发现不了不对劲。”
温悯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握着手机的手却明显绷紧,指尖与机面交接的位置泛出森白。
见状,柳蕸心头泛起一点怜惜。
外勤人员死亡率高,为了降低风险,一般来说,每个外勤都要先经过一段时间特训,特训结束后,才会按能力高低以及各部门需求,分配到搜查部或特战组,以实习生身份,参与一些相对低风险的任务。
可偏偏这次情况紧急,实在无人可用,听说是直接从入职体检处薅来的温悯,别说特训了,恐怕连进化是什么他都还没搞清楚。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执行任务,便要独自直面穷凶极恶的对手……
想到这里,柳蕸忍不住将本就温和的语气压得更温柔了些许,第不知多少回安慰。
“别担心,刚才的信息都记住了吗?”
“蕸姐放心,我都记住了。”温悯答道,嘴唇不自觉咬紧,神色却很认真,“我会完成任务的。”
柳蕸欣慰地点了点头。
随后,她猛地推开房门,脸色一转,从温柔化为凌厉,将门外两个吉祥物吓得齐齐立正。
“行动!”
3. 第3章
“是!”
房门外,程成与实习生双双正色,转身鱼贯而出。
dream酒吧,临州市千万酒吧之一,客流不算庞大,装修中规中矩,且因为是老酒吧的原因,在隔壁一溜新近酒吧的衬托下还显得有些土气。
但很少有人知道,就是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酒吧里,窝藏着一批新近崛起的XI试剂贩卖团体。
靳北坐在一个靠窗的卡台,漫不经心打发走又一批前来搭讪的男女,扫视着手机上程成发来的最新消息。
一杯莫吉托被他端在手里,却没有喝,只是眼神挑剔地在上下打量,怀疑自己点的不是鸡尾酒,而是半斤薄荷。
余光中的人来了又去,排除掉去了厕所的,已经有三个人在上了二楼以后,凭空失去了踪影。
靳北眯了眯眼。
近几年来,B区异常局已抓获近十批XI贩卖团体,抓捕地点无一例外,个顶个的荒凉偏僻。
这还是头一次,遇到敢在闹市中进行交易的,不然也惊动不了特战组。
是无知者无畏,还是艺高人胆大?
“二组已行动,线人已对接。”
耳机中抽风的二组终于开始办事,程成也发来了令人满意的回应,靳北欣慰地再次取消了程成的置顶,思索下一次任务时要不要对他温柔一点,比如奖金一次只扣半个月之类。
随后他换了个聊天框,刚要输入,手指却不知为何,在手机上端迟疑地悬停。
靳北的微信备注,基本可以用眼花缭乱来形容。
放眼望去,大片的跑腿小弟、跟班小弟、打手小弟、老登、秃驴、搅屎棍……昭显着他对同事的喜爱和赞誉,各式各样的违规记录与扣款罚金,代表着他身为队长的责任与艰辛。
而满屏幕塞不下的括号里,唯有靳北点开的这位格格不入,干净到有些不太合群。
“温”。
二人的聊天记录也非常简陋,与其说在聊天,不如说是打卡页面。
甚至靳北走神时上下滑动,也滑不了几下,就到了尽头,大约两年前的位置。
[靳北:早上好,今天过去]
[温:好的,靳大哥]
[靳北:下午好,马上进红雾区,出来后去看你]
[温:嗯嗯,注意安全]
[靳北:晚上好,刚出红雾区,太晚了不便打扰,明天见]
.
[靳北:有紧急任务,明天见不了了,下月过去]
……
诸如此类的对话,占据了聊天记录的全部内容。
看得出靳北真的很忙,哪怕是这种短暂的通讯,频率也基本是一两个月一次。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从去年年底开始,聊天中断了大半年时间。
直到两个月前,才由靳北再次发起。
[靳北:中午好,在做什么?]
[温:……靳大哥?]
对方大概是有点惊讶,这句消息过后,过了十分钟才又补充了一句
[温:刚刚做完复健,恢复得还不错]
[靳北:……我明天去中心医院办点事,想顺便去看看你,方便吗?]
[温:好哦]
然后便是现在。
靳北拧着眉,像在做什么重大决策。
有潜伏在暗处的特战员看到队长这个神色,心道莫非是有什么变故,当即心头一紧,对这个看似难度不大的任务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而这头,靳北慎之又慎,在输入框中写下:晚上好,听说你出院了,现在住在哪里?可以去看看你吗?
顿了顿,又觉得唐突,修改了一下,才重新发出。
[晚上好,听说你出院了,新家住得还习惯吗?]
“滴哆”。
消息发出的一瞬,远远的,靳北听到有人响起了微信提示。
他头也没抬,心道还挺巧,温悯用的也是可爱提示音。
与此同时,耳机中也响起两道短促的警示,那是线人靠近的标志。
靳北抬眼,动作自然地收起手机,看向二楼入口的位置。
方才耳麦里半天才说清楚,线人临时出了变动,新换的这位没出过任务,他得多加看顾。
想到这里,靳北眉头紧皱,思索间,一个个子不高的绿毛男映入眼帘,手上比划着什么,大概是在引路。
这人之前就在酒吧,明显不是线人,靳北指尖搭上杯壁,无聊地点了点。
温悯留在B区了,这大概是他今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就是没想到要进异常局。异常局待遇确实不错,但还是太危险了一点,幸好不是外勤,不然他那个性子……
靳北忽然动作一停。
楼梯口,绿毛侧了下身子。
他此前一直挡着出口,以至于旁边的人完全露不出头,此刻随着姿势的变换,一个长相和他明显不在一个图层的熟悉身影才终于得以露面。
熟悉到靳北难得懵逼了一瞬,不明白刚刚还在心里惦记的人怎么突然就出现在了这里。
旋即,他意识到了某种可能性。
“……”
——程!成!
音乐渐缓,灯光切换。短暂的安静里,伴随“咔嚓”一道脆响,靳北手中的酒杯直接裂了道缝隙。
而后舞台震动,DJ喊麦,年轻的男女在舞池中央尽情摇摆,意味着夜生活的正式展开。
伪装成普通客人的程成和实习生抓手指抓得正嗨,突然轰隆一声巨响,一杯薄荷拌酒重重砸在桌面,气势汹涌,俨然一副来者不善。
程成入了特战组多年,还真少有人敢横到他的面前,当即“嘿”了一声,猛地转身,正对上一张阴恻恻的脸。
“你他……呃,哈哈,那个、晚、晚上好啊。”
来人显然一点也不好,一双眼死死盯着程成,半晌,才扯了个比脸色还要阴森的笑容,鬼气森森地扬唇:“晚上好。”
“你下个月的奖金没有了。”
冷酷无情宣布完噩耗,靳北转身就走,只留下程成原地怔愣,一脸委屈地看向旁边的柳蕸:“我下个月的奖金本来就没有了。”
柳蕸怜悯地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与此同时,二楼角落。
“就是你想要买货?”
一脸凶煞的刀疤男两手搭着卡座沙发,指尖烟雾缭绕,审视地看着温悯。
大约是有点吓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上去有些局促,好在很快调整过来,露了个温和的笑容,只是稍显勉强,昏暗中依旧无法掩藏,在震得人耳聋的音乐中努力大声:“是。这个数,没错吧?”
一片嘈杂里,温悯穿了身米白色的毛衣,被疯狂摇晃的光污染照得五彩缤纷。
自然微卷的发丝霓虹灯下泛着光晕,他像误入繁华世界的天外来客,浑身上下都带着与这间酒吧格格不入的干净气息。
他比划了两根手指,见状,刀疤男颇有兴趣地打量他一眼,却没有回答,而是先斜睥了一眼旁边。负责对接温悯的绿毛立即领会,连忙道:“大哥放心,信息对过了,没有问题。”
闻言,他这才开了尊口,指间夹着烟,一条腿搭在桌面,缓缓道:“不用着急,小兄弟,先聊聊天。”
“小兄弟多大了?看着也是个正经人,怎么想着来咱这买货?异常局那帮逼给的条件可不差,有闲钱在我这花高价,干嘛不去领免费的?”
“明年开春就23了……”老老实实开口,温悯模样紧张,又带点警惕,倒还真把一个谨小慎微违法犯罪的人演出了一点样子,“至于原因,之前在电话里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们了?”
——这是行动组为他准备的人设:一个读书时因和同学产生争执过失伤人入了狱的少年犯,出狱后又染上了偷窃的恶习,尽管一直没被抓到,但也不敢去申领XI试剂,生怕被查出什么问题。
万般无奈之下,少年犯从曾经的牢友那里拿到了刀疤男组织的联系方式,想从他这里拿到东西。
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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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之中,不少人露出欣慰的神色。
新人能表现成这个样子,已经相当不错。
只有靳北下颌微收,灯光下一动不动。
他知道,温悯不是演。
他是真的害怕。
刀疤男闻言,眼底露出不屑。
同样是犯罪分子,但他明显瞧不起温悯这种小偷小摸的货色,仰躺在沙发间,似笑非笑看着温悯。
突然,他猛一探身,从沙发转瞬来到了温悯面前!
好快的速度!
刀疤男的敏捷和他的身形完全不符,这骤然的爆发甚至超出了靳北的预料,眨眼之间,对方就拽住了温悯的手腕,使劲一扯——
没扯动。
刀疤男:“……”
温悯:“……”
蹦迪的人们还在嗨生嗨死,此处的角落却有些尴尬的凝滞。
温悯抬头,无辜地看着刀疤男子。
不过刀疤男明显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微微凝滞了一会,旋即大笑出声:“老弟不错啊,初始等级不低?”
他松了手,拍拍温悯袖口,突然往上一扯,温悯白花花的小臂被突如其来的寒冷弄得一抖。
上面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刀疤男彻底放了心:“老弟莫怪,正常流程。”
“拿货是吧?跟我来。”
成功了!
暗处,几个特战员心里一松。
温悯没说话,慢吞吞放下袖口。
方才的流程柳蕸有跟他说过,因而温悯并不意外。
——这是为了检查温悯有没有在异常局登记过。
为了方便管控和区分普通人与进化者,异常局在给进化者注射完XI试剂后,会在手臂上植入一个特殊芯片。
芯片植入以后,会调用进化者体内异常能量,在手腕处“长”出一个手环。
手环的外表由进化者本人心念而定,无法摘下,无法转移,只要进化者体内还有一丝异常能量存在,也永远不会被破坏。这是用来区分进化者的重要标志,也是刀疤脸判断客户在异常局有无备案的依准。
——进化者注射XI试剂在异常局有严格记录,突然停止注射或少注射一次,被异常局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概率不低,为了保险,他们一向不售卖给这部分人群。
刀疤脸将温悯带到了安全通道。
这里空空荡荡,和酒吧的嘈杂相比,安静到有些诡异。
靳北一直注视着他们的动向,同时命技术员密切关注温悯的通讯定位,两个便衣特战员也装作醉酒的样子,互相搀扶着晃悠到安全出口不远处。
一道微光忽闪。
酒吧严重的光污染下,这道光极不显眼,乍看仿佛只是从吧内扫射了一下。
但下一刻,三人原地消失了!
靳北腾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卧槽!”
“怎么回事?!”
“人呢?!定位消失了!!”
几道声音交叠而起,程成的,特战员的,甚至技术员的,靳北脸色难看,快步走到安全出口,死死盯着温悯消失处的地面。
那里,一个花纹正在缓缓消散。
“空间异能……”
猛地拿出通讯器,靳北立刻将图案拍照发给技术部,同时迅速开口:“程成柳蕸!”
“到!”
“封锁大楼所有出口!空间异能传送不了多远,他们肯定还在这个楼内!把酒吧工作人员都给我拎过来,挨个审问,我就不信了,自己酒吧都成筛子穿墙乱窜了,他们能一点都察觉不了!”
“技术部封锁全楼,一条消息也别想给我传出去!柳蕸你看着现场,查到相关异能情报后马上发给我!”
“是!”柳蕸答应完,细眉微蹙,听出了靳北的言外之意,“老大那你呢?”
下一刻,靳北以实际行动回答了她。
他趁着空间异能还没失效,一脚踏在了图案上,原地失去了踪影!
4. 第4章
空间异能的特殊性,不在于它有多强大,而是它的稀有。
稀有到现场众人得有超过一半,连听都没有听过。
“空间异能?还有这种东西?”
唯一的一个实习生徐小莫勇敢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柳蕸拧着眉,一边联系后勤部安排封锁,一边简单解释:“有的。特殊系的一种,很罕见,我也只在许博士的课上听过,保守估计,全国登记在册的进化者加起来,都凑不齐十个空间异能。”
徐小莫倒吸一口凉气。
柳蕸脸色难看。
尽管靳北已将照片发送给了技术部,但对查到对应的异能资料,柳蕸其实不报什么希望。
倒是不担心靳北,以队长的实力,除了高阶红雾区,能困住他的人稀有度大概能和空间异能相提并论。
但是温悯——
一个刚刚进化的新人,赤手空拳陷入敌营,一旦暴露……
屋漏偏逢连夜雨,耳麦突响,又一个噩耗来袭。
“空间异能有磁场干扰作用,我们放在温悯身上的监听器和定位器,全部失联了。”
柳蕸紧紧捏住对讲机,安全通道一时陷入寂静。
*
与此同时。
“呕——”
“大哥,你这异能也太晕——呕——”方方正正的幽闭空间,干呕声此起彼伏响起。
绿毛难受得头晕脑胀,扶着墙勉勉强强站立。
刀疤脸显然也不太好受,不过比绿毛强点,白着脸还能嘴硬:“明明是你体质太差,飚个车都能晕,别怪我异能头上。”
说完直起身,在绿毛身上踹了一脚。
殴打完下属,传送后的眩晕才稍稍缓解了一点,突然,他余光扫到什么,敏感地转过脸:“你看什么?”
——冰冷灯光下的阴影里,温悯倚着墙,无声无息地盯着自己。
他不知看了多久。昏暗使得刀疤脸辨不清温悯的表情,只有一截嘴唇暴露在明光里,健康红润,看不太出传送后难受的反应。
遭到质问以后,温悯迷茫地眨了眨眼,像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提出这个问题。
分明还是一副温和好欺的样子,但不知怎的,刀疤脸总觉得不太舒服。
像被什么盯上了似的。
许是感受到对面的恶意,温悯偏过头,有些瑟缩地躲了躲:“我、我第一次看见这种异能。”
一截脆弱的脖颈随着他的动作裸露,刀疤脸冷冷看着,少顷,从鼻子里哼了声。
“少见多怪。”
不再理会温悯,他走到一扇铁质的大门前,开始翻找钥匙。
温悯看着他动作,眸光微扫,观察完了整个空间。
这是个约十五平左右的方形房间,房间四面都是白墙,一盏白炽灯泡摇曳着从头顶坠下。
没有窗户,没有入口,有的只有两个十厘米不到的通风孔,和一扇略有锈迹的铁门。
不过温悯猜测,铁门的内里也没有出口。
一个近乎绝对的密室。
温悯下了判断,视线再次落向刀疤脸的背影。
空间异能。
很稀奇的东西。
他没接触过这一类进化者,不得不承认,这让他有种看见新鲜事物的兴奋。
不知道对方动手会是个什么样子,或许可以找个机会试试。
不过……
需要确认一些东西。
“我们大哥牛逼吧?”这头,绿毛终于干呕完了,不见外地搭住温悯肩膀,吹捧道,“空间系异能,我就没见过第二个!”
温悯倒也赞同,十分中肯地点了点头,笑道:“确实少见。”
顿了顿,他突然转过脸来,眼睫微抬,那是一个恰到好处的求教姿态。
他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安静的密室里,柔润的语调显得十分清晰:“是通过刚刚那个图案把我们传过来的吗?”
温悯向来有种讨人亲近的能力,这一点从轻易沦陷的程成柳蕸,甚至他身边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得出来。尤其是这样低眉顺目和人说话的时候,很难有什么人能忍心不满足他那点小小的好奇心。
绿毛也不例外。平日里不好相处的客户打交道惯了,难得来一个这么和气的,话比平时密了不止一点:“对,异能【锚点跃迁】,能在两个锚点之间穿梭,一会出去也会这么送你。”
温悯若有所思:“但我刚刚回头看了一下,图案还亮着,不怕有人跟着进来吗?”
“怕什么?”话音刚落,绿毛还没开口,前面的刀疤脸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老子等级不够,异能一直不稳定,没我引路的话,锚点会随机传送,跟不到这里。”
“这样啊。”
闻言,温悯又笑了。
和之前不同,这是个很轻松的笑容,像是放下了某种束缚。绿毛一时间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在轻松些什么,就听吱呀一声,刀疤脸一把推开了铁门:“行了,别废话,都快点跟上来!”
推开门,内里是又一个新的天地。
成排的白炽灯管嵌入密闭的墙体,将偌大的空间照得灯火通明,几台造型各异的大型仪器均匀放置,用一个个屏障单独隔离。
仪器前坐着几位穿着白衣的调试员,有寥寥几道身影在他们周遭来回穿行,个个配枪,偶尔抬眼时眼神冷漠凶煞。
刀疤脸指了指一台仪器前的躺椅,示意温悯躺下。
一个调试员走过来,将几根带着金属片的电线贴在了温悯身上。
似曾相识的场景,让温悯瞬间想到了之前程成给他用过的异常能量测量仪。
不过和程成那个相比,眼前这个明显粗糙笨重不少。
温悯原本以为,注射XI药剂只需要拿针扎一下就可以,没想到流程比他想象的复杂了不是一星半点。
等级评估、异能测量,甚至还量了血压,抽了一管子血进行采样。期间刀疤脸还坐地起价,把原本定好的价格提高了一半,将温悯因空间异能升起的稀薄耐心耗了个精光。
绿毛好死不死凑了过来,得意道:“怎么样?不错吧?”
“我们黑石厉害着,跟我们做交易,安全绝对没问题!后续的XI试剂我们也都能包圆,包年九折买十送一,如何?考虑考虑?”
黑石货运公司,刀疤脸组织的名字,只是这“货”显然不是什么合法产品,来源更是无从得知。
温悯神色淡淡,瞥了绿毛一眼,又无聊地收了回来。
从确定外面的人跟不进来起,他对绿毛的态度就急转直下,能不搭理绝对不给半点眼神,弄得绿毛失落又迷茫。
终于,一切测验完毕,到了注射环节。
温悯注意到,刀疤脸给了注射人员一个眼神。
脑中浮想起柳蕸的叮嘱。
“不出意外的话,在你被注射XI试剂前,我们的人就已经端掉了这个组织,但凡事做好万全准备,万一真出了什么差错,尽量拖延时间,不要真注射了。”
温悯疑惑:“他们的试剂有问题?”
“凡事都有代价,你以为绕开异常局就能获得自由?”
“民间流通的XI试剂里,有相当一部分掺入了控制系异能。”
多余的柳蕸没有多说,但温悯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温悯陷入沉思。
进异常局面试以前,温悯就想好了,除了他要做的那些事情以外,要当一个遵纪守法,爱岗敬业的好公民。
那么上司交代的任务,他当然要好好完成。
至于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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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延——
想了想,温悯看向绿毛,轻轻招了招手。
以为是要咨询后续合作,绿毛十分热情地凑了上来,谁曾想温悯一张口,却是提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们这的电闸在哪里?”
绿毛:“哈?”
莫名其妙地疑惑了一声,绿毛一抬脸,正对上温悯的眼睛。
“你……”
你问这个做什么?
视线相交的一瞬,绿毛原本想这么问。
可不知为何,刚要出口的质问莫名消弭于脑海,以至于真正开口时,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原本想说些什么,清醒的最后一刻,脑中只剩一个浅浅的疑惑。
他之前的眼睛……有这么黑吗?
眼前的眸子黑如曜石,细看之下,泛着一种无机质般的冰冷光晕。
可惜这疑惑同样没能在脑中成型,刚浅浅浮现了一下,绿毛就像是受到了什么蛊惑般,迟钝地抬起手,遥遥指向某处。
“谢谢你。”
温悯眼眸弯弯,亲昵地同他道谢。
绿毛也如智障般笑了起来。
温悯:“给你变个魔术。”
绿毛迟钝的:“啊……”
天黑了。
满脑子浆糊,绿毛晕乎乎想。
许久许久,他才意识到:
不是天黑了。
是跳闸了。
“怎么回事?!”刀疤脸的声音又远又近,大概是在怒吼吧,大哥好像天天都在吼。
“妈的好像是停电,物业干什么吃的?”
“不对劲!我们在外面放哨的人也失联了!”
“什么?敌袭!?”
兵荒马乱的脚步声、椅子掀倒声、杂物落地声,还夹杂着“哎哟你们别把机器碰坏了”的劝阻声。
“还管个屁的机器啊!人都打进来了!”
“哪呢?哪呢?我怎么没见到人?!”
不、不是。
不可能有人进来。
一片混乱里,刀疤脸脸色青黑。
这里在地下,四面全都被封死,除非敌人和他一样有空间异能,不然不可能不制造出一点动静就闯到这里。
而不是外面的,那就是里面的。
——今天新进来的有谁?
排除掉所有的错误答案,剩下的再不像也是真相,循着记忆中温悯的方向猛一转身,刀疤脸提枪就冲,巨力却从身后袭来,夹着凛冽的风,直接让他飞出了数米远!
轰隆一声巨响,刀疤脸重重砸在墙上。
他反应还算敏捷,忍着剧痛迅速起身——这一动显然救了他的命,下一刻耳边又是一道烈风,他什么也看不清,但听到了肉丨体触及硬面的闷响,以及墙体裂开的声音。
是拳头……
他甚至没有拿武器!
“都他妈傻愣着干嘛!”平地一声怒吼,如梦初醒的手下们这才意识到不对。
此间密室完全无光,失去电源以后,极致的黑暗让人辨不出半点战况,偏偏这里没人进化出夜视能力,只有一个听力格外敏锐的,硬是辨别出了温悯的位置,几梭子弹“砰砰砰”射了过去!
打中了吗?
刀疤脸屏着气想。
速度是他的绝对强项,想也不想,他发动了自己另一个异能【疾速】。
可以往如鱼得水的能力此刻好像失去了优势。
刀疤脸听到了一声轻笑。
短促、轻柔。
重要的是,很近。
下一刻,脑后传来剧痛,他甚至还没叫出声,就率先失去了意识。
战局结束得太快,以至于许多人还在自顾自骚乱。
只有还在梦游的绿毛听到了一声感慨。
“原来这么废物。”
5. 第5章
什么废物?谁是废物?
神游天外的绿毛有些茫然,但不待他想明白,一道比方才打斗还要剧烈的爆破音炸响,平地一声惊雷,振聋发聩。
“轰隆——!!”
“不许动!!”
刺目的光从头顶降下,一同降下的还有几道神兵般的身影,伴随几声暴喝。
“特别行动处执勤!”
“都把手举起来!”
绿毛猛地一激灵,急急忙忙举了手,但他的同伴们显然就没那么配合了,几个人对视一眼,离刀疤脸最近的一个健硕大汉一把抄起人,同时大手一挥,一片漆黑浮现,隔绝了所有来人的视线。
异能【墨汁晕染】,干扰异能,将前方空气晕染成黑雾,干扰敌方视线,持续时间两分钟。
他们还想要靠刀疤脸的空间异能逃走!
没受到视线遮挡的这一侧,绿毛看见他同事正在他们昏迷的大哥脸上狂抽。
而他在逃与不逃中纠结之际,一道土墙突兀出现,直接堵住了大汉等人的逃亡路线。
异能【控土】
头顶破开的洞口之上,程成冷着脸招了招手。
土墙灵活移动,挡住了几发狗急跳墙射来的子弹,同时程成纵身一跃,瞬间拔枪,和外勤们一起,将几人逼得狼狈不已。
眼见逃跑不成,大汉几人又换了个策略,之前那位听力进化者灵机一动,改撤退为劫持,仗着自己的异能听声辨位,找到了这里最大的软柿子温悯。
从外勤人员闯入这里起,温悯就一直缩在一处拐角的角落里,这也是众人没能第一时间找到他的原因。飞溅的尘土弄脏了他的毛衣,他缩着身子,在时不时响起的枪声中努力躲避。
听力进化者袭来的瞬间,温悯面上一惊,下意识抬手抵挡。
但手臂抬起,却只触碰到一片空气。
“……?”
温悯缓缓睁眼。
眼前,听力进化者狰狞的脸面容扭曲,一手成爪,正在努力地前伸。
他应该是用了很大力气,温悯看到他手掌青筋暴起。可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压迫了一般,整个人的动作艰难且凝滞。
一只手不知何时探了出来,握住了听力进化者的脖颈,掌心宽大,指节分明。
但下一秒,来人突然用力,硬生生捏断了听力进化者的脖颈。
“靳……”
温悯刚发出声音,就被一个宽阔的环抱直接压了回去。
靳北:“受伤了吗?”
低低的声音响起,温悯能感受到对方透过胸腔传来的震荡。
“……没有。”
“好。”
靳北松开他,目光在温悯身上快速扫荡。
扫荡完以后,他又沉沉看了温悯一眼,才站起身,冷冷看向战场。
枪声还很密集,但看得出来,战况已经向己方倾斜。
靳北往前一迈,更是从倾斜变成了一边倒的状态。
异能【重压】。
敌方所有人同时一滞,强大的压力袭来,就连场上的子弹速度都出现了迟缓。
外勤们见状立即响应,不用靳北再多出手,几个进化者就被迅速控制,非进化者的调试员们也让人带走,押送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靳北揉了揉手腕,抬腿走向昏迷的刀疤脸。
这里有一个低温柜,程成正在清点里面的试剂和药品,听到脚步声时他笑得还很开怀:“老大,一共一百二十支XI试剂原液!啧啧。不过都是之前的旧版,嘿,这届反派也不行嘛,还不如……”
说着说着一抬头,程成突然硬生生憋回了话头,同时一把捏住正在和别队叽叽咕咕的实习生徐小莫的嘴,拼命示意他闭嘴。
接收到信号的实习生乖巧禁言,但和他叽叽咕咕的别队成员显然没有此等觉悟,清澈愚蠢地追问:“怎么了小莫?怎么不说话了?程哥?程哥你掐小莫嘴做什么程哥?程……”
“啊——!!”
最后一声程哥被一声惨叫淹没,别队队员一惊,看了看声音来源又看看踩人的靳北,终于意识到问题,踢了脚不远处的又一名同伴,指指嘴唇又划划脖子,成功恐吓住好几个闻声看来的人。
冷肃的氛围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也就是片刻,整个地下安静下来。
而惨叫的当事人——刀疤脸正捂着手,痛苦地在地上扭动。
他是个倒霉催的。方才的混乱里,刀疤脸短暂清醒过一阵,没想到刚一睁眼,就遇到一发流弹,满身冷汗躲了过去,又被两名外勤包抄,于是双拳难敌四手,刀疤脸让一个【震击冲撞】异能轰到了墙上,好死不死,撞上了本就伤痕累累的后脑勺。
可惜他的二次昏厥也没能睡上太久,手掌剧烈的疼痛将他唤醒,再度睁眼,却见一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大高个踩着他,居高临下,任他如何挣扎怒骂,也没见对方表情变动分毫,甚至还又碾了两下。
“李志勇,男,39岁。”
男人终于张口,以俯视的角度,刀疤脸只能看清他凌厉的下颌。
“初始进化等级三级,异能【疾速】【锚点跃迁】,曾经仗着异能洗劫四家银行,途中杀害无辜民众六名,直到两年前才在F区被当地异常局抓获,却在走水路押送途中跳海……是你吧?”
“很多人都以为你死了。”
靳北蹲下身,手肘撑着膝盖,突然笑了:“兄弟,路走窄了啊。挺不错的实力,偏偏要找死。”
他松开脚,拍了拍刀疤脸的脸,“这些仪器哪来的?又是谁给你提供的货源?”
刀疤脸不答,狠狠瞪着靳北。
靳北也没指望他能这么轻易就交代,从容偏了下头,躲过了对方突然暴起喷出的唾沫,同时顺脚一踹,将人踹到了程成旁边。
“嘴巴这么不干净,上次军犬用剩的嘴套呢?拿来给他捂上,三天之内,我要在他嘴里听到点有用的东西。”
程成麻溜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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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将不老实的刀疤脸摁在地上。靳北转过身,环视了一圈四周。
他动作很慢,目光所及之处,所有外勤纷纷躲闪。抓人、搜查、打扫战场,每个人都忽然忙碌了起来。
但这显然作用不大,靳北冷笑一声,在一众下意识的激灵中扬声:“放一个刚刚进化的纯新人当卧底,孤身突入敌营,是谁出的馊主意?”
现场一片安静,只有几个服饰有所不同的人脊背绷紧,将心虚写到了背影里。
靳北明白了:“后勤部。”
后勤的几位顿时不敢再装哑,小声道:“之前定好的线人实在是来不了,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哦……没办法……”
靳北缓缓点头,像是在品味着什么。
突然,他声音一提——
“怎么会没办法!怎么能没办法?!”
“这么重要的任务,为什么事先没有安排替补?!在明知无人可替补的情况下,又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原线人,以至于出现让新人独自出勤的情况!”
“冯天和呢?叫冯天和给我出来,你是什么时候接到线人更换的通知的?任务开始前还是开始后!”
所有人的耳麦同时响起,本次任务的现场指挥冯天和声音十分清晰:“任务开始后。”
几个后勤脸都白了,嗫嚅着不敢吭声。
程成刚给李志勇上完嘴套,见状连忙又拆开了,假装还没忙完重新套上,可惜他那飞快的一瞥也没躲过靳北的眼:“看什么看!说他没说你?!”
“你怎么带的实习生?换人了跟我说培训,我看你需要培训!一个嘴套装三遍,你这手是刚进化出来的?干不了就滚去后勤部报到,我看你们挺有共同语言!”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没什么动静,现在已堪称万籁俱寂。
程成噤若寒蝉,眼观鼻鼻观心,被点到的实习生更是屏住口鼻,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
针扎般的凝滞里,靳北却视线一转,朝向了一旁的温悯。
这一次,靳北很是沉默了一会。
沉默到有外勤忍不住小心翼翼抬起眼,却见靳北抿着嘴,好像接下来的话需要他反复组织语言。
“我会向局里打申请,你不适合外勤,后方有更合适你的位置。”
许久,靳北终于开口。
“?”
角落里,一直安静吃瓜的温悯茫然和他对视。
他眼睛微微睁大,大概是没想到靳北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还在和嘴套斗智斗勇的程成终于不弄了,犹豫着上前一步,想要打打圆场,可惜终究没敌过上司多年的淫威压榨,在靳北淡淡一瞥下,呐呐合上了嘴。
现场也一时僵硬,几个熟悉靳北秉性的外勤面面相觑,不明白靳队为何会为难一个刚入职的新成员,却同样不敢擅自插嘴。
许久,居然是温悯先平静了下来。
“王组长让我来的,他没有说我不适合。”
6. 第6章
这话可是捅了马蜂窝。
谁都没有想到新人居然这么刚,众人一愣,看温悯的眼神如看某种濒危勇士。
靳北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握紧。
平心而论,温悯看上去的确不像个外勤。
无论是格格不入的体型外貌,还是过分温柔干净的气质,都和这帮常年在一线出生入死、一身硝烟血气洗都洗不干净的外勤画风迥异。
而作为外勤中的外勤,靳北和他更是对比鲜明。
体型高大、五官锐利,平时还好,一旦面无表情,浑身上下都会有一股散不去的戾气环绕。任何时候只要靳北往外一站,带给敌人的永远是恐惧占着上风,甚至有时面对自己人也是一样。
这样惨烈的对比之下,温悯的声音却始终保持着温和。
“我的实力想进特战组的确不容易,但搜查部,应该还是够格的。”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真实的不解与困惑,一双淡色的眼珠玻璃质般澄澈,“我也是按正规流程面试入职,似乎也没有不合规矩。”
闻言,靳北眉头一蹙:“我不是……”
“嘀——”
就在这时,耳中通讯器尖锐响起。几乎是他开口的同时,公共频道内传来柳蕸利落的声音:
“呼叫指挥部呼叫指挥部!大楼外部已清理,抓获编外进化者三名!”
靳北一顿,拧着眉按了下收到,还没继续开口,紧接着,指挥官冯天和的指令也突然接踵:“外围原地待命。呼叫靳队长,后勤可以归队了,搜查部继续排查。”
“……”
靳北揉了揉额角。
他又看了眼角落里的温悯。
温悯还保持着刚刚那个被袭时的姿态,衣着微乱,缩起来时显得十分单薄。
昏暗的光线让靳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对方正静静注视着自己,这让靳北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也咽下了刚刚未尽的话语。
——我不是这个意思。
靳北长呼了一口气。
“后勤归队,其余人继续搜查,这里的每一件设备物品都要带回总部,一点疏漏都不能有!”
“是!”
几个后勤如蒙大赦,忙不迭顺着头顶的洞口离去,其余外勤也听命散开,默默继续忙碌。
而靳北顿了顿,目光在温悯身上一落,随即转向程成:“新人也一起,程成,教他怎么做。”
程成:“好嘞。”
温悯也顺从应了一声,慢慢站起了身。
光线遮盖下,没人注意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敷衍和漫不经心。
唯有靳北恰好在此刻转身,却只看见了温悯飞速偏过的脸。眼眸低垂,下颌收紧,看上去倔强而又难过。
靳北脚尖一顿,原地伫立了好一会。
*
程成最终将回收试剂药品的任务交给了温悯。
这个东西重量轻,被动过手脚的可能性也低,毕竟是刀疤脸的收入来源,反派们也舍不得毁坏这么珍贵的药品。
对此,温悯十分自然地接受了别人的特殊照顾,并没有提醒程成自己有大力异能,一手稳稳端举着试剂,时不时还会停顿一下,垂着眸细细观察。
XI试剂的原液看上去倒是还挺普通,通体呈淡蓝色,外表上看,瞧不出有什么玄妙之处。但温悯轻轻晃了晃,还是感觉到了一点微妙的特殊。
想了想,他开口道:“这里面含有异能?”
程成去别处忙碌了,温悯问的是队里的实习生,好像叫徐小莫。
徐小莫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于温悯会对这个感兴趣,诚实摇头:“这……我也不清楚,试剂里还能加异能吗?”
他探头看了看,也没看出温悯是从哪瞧出来的有异能,挠了挠头:“应该没有吧,入职培训有XI试剂的基础讲解课,没说有异能啊。”
温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又走到冰柜另一侧,收集里面的药品。
期间他路过徐小莫身后,对方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一惊一乍地叫了起来。
“嗷嗷啊啊啊!!”
这叫声实在是太过恐惧,以至于温悯都忍不住关心:“你怎么了?”
“呼——呼——啊,是你啊,妈呀吓死我了。”转身看到温悯,徐小莫后怕地拍了拍胸口,缓了好一会,才开口,“这是我异能的副作用,有时候就会忽然这样。”
异能【惊弓之鸟】,一个又霸道又有些鸡肋的特殊系异能。
——进化者可以百分百预感到所有危险,但问题是,这个异能有百分之七十的概率误测。
徐小莫脸都吓白了,解释道:“有时候有人突然站在我背后,就会出现这种情况……没吓到你吧?”
温悯摇摇头,微微一笑:“没有。很可爱的异能。”
“不过只要有人从你背后走过就会这样吗?那岂不是很困扰?”他饶有兴趣地问道。
“也没有啦。”徐小莫摆摆手。
“一般遇到戾气比较重又不好惹的人这种情况才会比较多,比如队长那样的——啊我不是说你啊,小温你一看就不是坏人,我这异能对不熟的人有时候也失控,熟悉了就好了。”
徐小莫赶忙解释,却见新人完全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温柔了:“嗯,我理解的。”
说完温悯继续收捡去了,徐小莫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这新人……还真挺不错的。
要是以后能在一块工作就好了。
乐滋滋想着,徐小莫开开心心继续干活。
外勤们效率很高,收拾现场的任务并没有很漫长,也就是二十分钟时间,一切就已处理完毕,期间还拆除了三个小型的炸药包。
此间密室位置在地下。也不知刀疤脸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在地下停车场下方搞出了一个独立空间,完全隔绝于闹市之外,逼得外勤用上爆破才在天花板开了个洞,因而这会要运输器械也比较麻烦,得一个一个慢慢往外挪。
而为了防止黑石的进化者不老实,他们的押送被放在了最后。
程成和另两名外勤负责看守。
——虽然面对靳北时显得十分软怂,但程成对外却是两模两样,冷冰冰的眼神一刻不停地盯着,连最不老实的那位大汉被他狠揍了几下之后,这会都老老实实抱着头,一个多余的动作也不敢有。
刀疤脸大概是被靳北整怕了,一直缩在夹角没有出声,直到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搞来的几个仪器全被拖走,才第一次开了尊口,语调压抑,带着阴狠:“你们知道吗?我其实,一直都不满意我的异能。”
除了寥寥几个手下看了他一眼,其余没有人理会。
他倒也无所谓,自顾自继续:“我嫌这个异能根本没法实战,用起来还麻烦,一共就只能存在三个锚点,每次放置,还需要折腾二十分钟。”
程成皱眉。他不知道这人要搞什么名堂,但他知道,每一个反常的犯人基本都有猫腻,而这点猫腻有时候能致命。
于是毫不犹豫,他一枪托将刀疤脸打倒在地,厉喝道:“闭嘴!”
刀疤脸不闭,趴在地上大笑:“现在我觉得,这异能还是很不错!至少我设置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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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三米之内,完全不需要接触!”
程成脸色大变,只见下一秒,一个硕大的图案自他身后亮起,将他还有另一名外勤同时包含在内!
而刀疤脸阴阴一笑:“长官,我有三个传送锚点,第一个在酒吧,第二个在后门,你猜,第三个在哪里?”
不用他说出答案,传送图案上隐约冒出的红气,就已让在场所有人明白过来。
难怪他敢把大本营设在闹市。
难怪他要把大本营设在这里!
“在红雾区……”
一个外勤喃喃。
刀疤脸说完,骤然发动异能【疾速】,拔腿向外逃走!
束缚他的绳索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刀疤脸脸上得意的笑容徐徐展开,还抽空转了下头,用戴着镣铐的手将中指比了出来。
然而,在他笑容彻底绽放的前一瞬,厉风袭来,他被人一脚踹出了三米远!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刀疤脸直接脸朝地扑到了传送图正中央!
而也几乎是同时,一个土堆拔地而起,以十分诡异的形态,将程成与外勤通通顶飞出去!
不过大概是太过着急,顶得有点狠了,远远还能听到程成骂娘的声音。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以至于刀疤脸人都消失了,不少人还没反应过来。
“当着我的面就敢动手脚,当老子死的吗?上过一次当还上第二回?”
行云流水把脚收回,靳北将众人从惊愕中拉回。
他朝徐小莫扬了扬下巴,吩咐道:
“实习生把这里情况上报到局里,就说有新红雾区出现,让他们派几个搜查部的人过来。能在闹市里这么久不被发现,这个红雾区覆盖不会太广,以这里为中心,一百米为半径,重点查一查无人进出的密闭环境。”
又转向揉着腰尚在龇牙咧嘴的程成:“去其他队摇两个最近不出任务的特战员,配合搜查部兄弟们的工作,一旦发现这个李志勇活着出了红雾区,第一时间把他控制住。”
二人纷纷应下,而剩下的人尚且还在后怕。劫后余生的外勤对着召唤土堆的程成疯狂感谢,还有些则啧啧称奇:“靳队程哥这反应力,太绝了!不愧是特战组的!”
靳北一乐,绷了一晚上的脸总算缓和不少,露出今晚的难得的笑容:“行了,大家辛苦,最后把这点收尾处理完,今天就可以下班了。楼上饭馆还安排了包间,愿意去的兄弟们可以一起,我请客。”
现场顿时又变成一阵欢呼。
一时间,工作的热情出奇洋溢,而无人在意的角落,温悯好奇走到传送图案旁,看其间隐隐溢出的红雾。
图案的光芒正逐渐消散,但是红雾……
温悯突然“咦”了一声。
丝丝缕缕的红雾向外蔓延,仿若血管,让人一时分不清是空气的流动,还是雾气在搏动。
“红雾……在扩散?”
温悯对红雾区并不了解,因而也不清楚,正常的雾气该是个什么样子。
但眼前这个状况,怎么看也不像正常情况。
脸上露出明显的疑惑,温悯嘟囔着,转头就要叫靳北。
但下一刻,红雾骤然大作,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猛然将他包围!
这一刹那,温悯的反应力不亚于踢飞刀疤脸时的靳北,也就是眨眼间,转瞬挪出了数米远。
可惜没什么作用,红雾爆炸般膨胀,同时也将周围数人一起包裹。
而温悯只来得及看清一片血红,下一秒,意识便彻底被淹没。
7. 第7章
“滴答、滴答——”
“啾——啾啾——”
时针走动的声音,还有鸟儿在鸣唱。
温悯眼皮轻微颤动,那是即将苏醒的征兆。
但下一秒,颤动的迹象消失,他看上去依旧沉睡,睫毛落下扇状的阴影。
有人。
温悯想。
有人在他的正上方,温悯听到了呼吸的声音。
很近。
皮肤暖暖的在烘烤,像是阳光沐浴在他身上,还有暖风轻轻拂过脸颊,种种迹象表明,这是个微风和煦的舒适环境。
可近处的呼吸没有消失,反而还在越来越近。
温悯不动声色,手部肌肉却悄然绷紧。
终于,呼吸停在了一个与他不超过十厘米的位置。
“真的没醒……”
低低的嘟囔声响起,柔软,带着清亮的稚嫩。
温悯手上动作诧异地一顿。
……小孩子?
不过,这显然不是个正常的孩子。
意识到眼前之人尚未苏醒,小孩没有尝试叫醒,更没有选择离去,而是小手一伸,一把捂向了温悯的口鼻!
*
“你做什么?!”
猛然推开眼前的陌生人,徐小莫惊恐出声,拼命向后疾退,其动作之快,一把磕到了后方的木门。
——“吱呀”
木门被他十分丝滑地撞开,徐小莫诧异转头。
居然没有锁。
阳光借着敞开的门户倾注,他这才看清了他所在房间的全貌。
屋内有些杂乱,扬起的灰尘在阳光下浮荡,屋子左边是桌椅瓢盆等闲置的杂物,右边则堆满柴火,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柴房?
徐小莫满心疑惑,却见那陌生人正站在屋子的正中央,男性,中年干瘦,脸上怒气冲冲,显然是气愤于他刚才的举动。
“还不老实?”
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扯过徐小莫,气冲冲道,“偷了我的东西还想打人?我告诉你,你这几天必须给我打工还债!做不完别想走!”
强烈的拖拽感让徐小莫低头,这才发现,他的手腕竟不知何时被一根麻绳捆住。
中年男人一路将他扯到了小院,指着堆积如山的木头喝道:“今晚之前,给我把这些柴全劈了!”
“劈……劈柴?”
徐小莫哆哆嗦嗦,迷茫开口,一时有些分不清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他隐约感觉自己可能是进了红雾区,可是入职培训也没说进红雾区是这么个流程啊!一点提示都没有!
惶然之际,一阵令人牙酸的哐当摩擦声响起,小院生锈的铁门被人撞开,一个挺拔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一袭陌生的印花衬衫配牛仔,脖子上还挂金链,进来时表情动作十分嚣张,施施然收回了腿,将手中的不明物体随手扔到地面。但一见到他,徐小莫还是瞬间激动出声:“队……”
旋即被靳北似笑非笑的眼神压了下去。
“上午好啊,我是对面新搬来的,我姨让我来给邻居送点水果。”靳北插着兜,一脸熟络朝中年男开口。
闻言,中年男先是狐疑打量了这个陌生男人一番,然后才看了眼街对面的别墅,了然拉长了声音:“是少爷啊——”
他态度并没有变好,反而添了点微妙的敌意,一双三角眼微闪,直到靳北掏出了两张红色钞票,晃了晃笑道:“还有红包。”
五分钟后。
靳北慷慨的红包获得了来自院主人的热烈款待,一盏透明的劣质塑料杯盛着茶水放置在桌前,还收获了一名怨气冲天的仆役,正在不情不愿地为他捏肩。
“不服就接着去砍柴。”靳北端起茶水吹了吹,没喝,只是轻轻晃了晃,又闻了闻气味。
“服的服的,队长你这肱二头肌练得真好。”徐小莫翻脸如翻书,能屈能伸道,“队长,我们这是……进红雾区了?”
“嗯哼。”
靳北点头,环视了一圈整个小院,半晌评价,“很真实的红雾区。”
说完这句,他脸色明显凝重了些许。
还是第一次进红雾区的徐小莫顿时有些慌神。
作为一名光荣的应届毕业生,徐小莫进入实习期,也才不到两个月而已。
两个月间,他一共跟着靳北出过三次任务,对于这位声名赫赫的特战员,也算是有一点了解。
靳北,原中心特战组初代成员,现B区特战组一队队长,兼特战组副组长,是特战组唯一一个可以越级调遣所有小队的在役特战员,同时,也是特战组公认的最强战力。
强大、专业、掌控力强,是徐小莫对靳北最深的印象,就连一起出任务的同事,在有靳队长和没靳队长时,状态都完全不一样——前者明显放松不少。
不过大部分时候,靳队都是随和的,在此之前,徐小莫见过最严厉可怕的靳北,就是几小时前因为温悯遇险。
这还是头一次,徐小莫在靳北脸上看到了凝重。
“是越真实,越危险吗?”徐小莫颤声道。
那完了啊,这里真到跟现实世界没什么两样!
靳北把杯子一放:“哦,那倒不是。”
“啊?”
靳北没有立刻回应,趁院主人回屋之际,快速翻找了一通小院的所有角落,动作自如得好像这是他自己的地盘,随后才慢条斯理开口:“红雾区的名词解释,你背一下。”
“呃……红雾区,是小安火山喷发后,伴随全球进化一起出现的特殊区域,并具有高度随机性。具体表现为分布地点随机、覆盖范围随机,雾内环境和危险度无法估计。外表形象为一片形态固定的红雾……”
莫名其妙但非常听话,徐小莫立刻开口——刚经历过入职特训的人很难没有这种条件反射,但才说到一半,他就意识到了不对,难以置信地看向靳北:“形态固定的……红雾……”
靳北甩甩胳膊,用茶水冲洗了一下自己沾了泥的双手,然后才平静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恐吓:“你听说过,会自主扩张的红雾区吗?”
徐小莫张大了嘴。
*
“呜呜嗷——坏人!你是坏人!!”
孩童的哭闹刺耳嘹亮,控诉瞪着眼前的温悯,气愤到整张小脸涨得通红。
平心而论,这小孩长得真心不错,矮矮小小的小男生,却有着粉雕玉琢一张脸,可惜此刻一把鼻涕一把泪,完全丧失了应有的颜值。
“我、我只是想、吓吓你,你凭什么揍我!!”
小孩撅着屁股趴在床上,旁边是一把塑料制的苍蝇蚊拍,俨然是欺辱他的铁证。
而罪魁祸首温悯坐在桌前,把玩着他最最心爱的积木玩具,霸占着他一直舍不得喝的高乐高冲饮,慢条斯理吹了吹,整个屋中都散发着甜腻的巧克力香气。
看到这一幕,小孩悲从心来,豆大的泪水顺着嘴角划过:“我的,呜呜呜……”
“你不是说要我照顾你?”
表情愉悦听着他的哭嚎,温悯温柔一笑,露出单边的小虎牙,“你对我管教小孩的方法有意见吗?”
“你!!”小孩无能狂怒,狠狠砸了两下床铺。
十分钟前,温悯在被捂住口鼻前睁眼,直勾勾盯着眼前的小孩。
小孩被吓了一跳,连忙将双手背在身后,阴恻恻笑道:“中午好,欢迎来我家做客。”
温悯没有搭话,继续凝视着他,片刻,小孩笑得更阴森了。
“你应该说:‘你也好,这几天由我来照顾你’。”
但他没想到,这句话刚刚说完,温悯就霍然起身,抬手就抽,整个过程丝滑到没有半点反应余地,小孩只觉天旋地转,一股完全无法挣脱的力道将他摁在床上,啪啪就是几下。
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眉毛一横嘴一瘪,一时间,哭嚎声响彻整个房间。
温悯不理会他,揍完先推开床边的小窗,遥遥观察了一圈周遭。
楼房、街道,熙熙攘攘的人流,还有走走停停叫卖的小贩。
很有乡镇风格的商铺牌匾上,不少还都印有几个相同的字眼。
——幸福小镇。
一个小镇。
温悯这样想,不过当他扫视过远处几间破旧的茅屋,和几排平房老院以后,又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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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城乡结合部或许要更加贴切一点。
随后他开始扫视起屋内——不到百平的户型,三室一厅,客厅墙面挂着温馨的健康平安字绣和儿童识字挂图。
温悯溜达着兜了一圈,抢了小孩的零食,玩了满屋的玩具,最后用别人的牛奶泡了别人的高乐高,悠哉地欣赏屋主人的哭腔。
大约十分钟后,见许久没人理会,小孩终于停止了嚎哭,委屈巴巴地坐在地上一抽一抽,温悯便顺手扒拉起桌上一本倒计时日历,翻到最后一页时,抬起的指尖忽然悬空,好一会,才慢条斯理开口:
“你既然不喜欢我,那我就走好了。”
原本恨恨盯着温悯的小孩突然变了脸色。
温悯动作一顿。
这绝对不是个属于孩童的神色,和温悯刚见到他时的模样很像——阴恻恻的,笑起来时有种说不出的诡谲,温悯甚至感觉有一股寒意在蔓延,可明明阳光还照在他颊边。
“大哥哥,你不想照顾我了吗?”
温悯难过道:“可是你不喜欢我。”
小孩像被设置了什么程序,无视了温悯的茶言茶语,笑容更加诡异,重复:“大哥哥,你不想照顾我了吗?”
风声忽起,吹得桌边书本翻腾而起,连天色都似乎暗了几分,温悯瞥了眼窗外,看见路边柳树也在风中摇摆。
可他感受了一下风源,分明是自屋内四面八方而来。
温悯不动声色,语调温和:“如果我说是呢?”
“滋滋——”
可怖的电流声里,屋内灯光骤灭,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预兆飘满乌云,狂风肆意而起,温悯余光扫过屋内四角,看到了一幅奇怪的画面。
——墙面的阴影,在一点一点,向房间正中心蔓延。
而就他感知到的气息而言,被阴影吞噬的下场,不用猜也知道不会太好。
……强制任务吗?
温悯顿了顿,突然温柔笑开:“其实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特别喜欢。”
他眉眼弯弯,摸了摸小孩的头,“快去洗手做饭吧,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会照顾好我们两个。”
话音刚落,天晴风停。
小孩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澈无比。
他有些茫然地“啊?”了一声,下意识顺着温悯的话走进厨房,抬头望向对自己而言过于高大的冰箱。
温悯鼓励地看着他。
“……”
“没菜了。”少顷,踩着小板凳,小孩无助地看着温悯。
“那我出去买,很快,晚上就回来。”从善如流地摸了一把孩子的头,温悯递给他一块面包,自己也顺手揣了俩,十分自然地推门离开。
看着温悯离开的背影,小孩茫然站在原地。而后,他又看了眼显示12:20的时钟,疑惑地挠了挠头。
“原来买菜需要这么久。”
半晌,他用贫瘠的知识量总结。
房门之外,温悯笑吟吟的表情瞬间消散。
他眉头微皱,看上去像是在思索。
好一会,这眉头也没有松缓,反而愈发紧蹙,温悯沉沉地又看了几眼屋内,才终于迈步走向了楼梯间。
出了屋门,温悯才发现,这栋居民楼比他想象的还要旧上一点。
五层的高度也没有电梯,温悯只能步行,脚步在空荡荡的楼梯间带着回音。
失策了,早知道会进红雾区,他应该多了解一点相关信息。
出神想着,温悯目光扫过老化的墙面,看到其上布满涂鸦和污渍。
他凝视了一会儿,又缓缓向前。
尽管外表一切如常,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温悯肌肉微绷,显然是一个时刻警惕着的状态。
不过一直到踩到街道的地面,四下都还是风平浪静,没有半点涟漪。
看来不触发一定规则,雾内不会突然出现危险。
温悯初步总结,随便挑了个方向前进。
只是还没走上几步,在路过一间按摩店时,突然,一只手从内伸了出来,一把将温悯往屋内一拽!
“异常局的?”
画面转换之间,温悯听到有人低低地问。
8. 第8章
异常局的?
对于这个问题,温悯难得陷入沉思。
按照道理来讲,他通过了面试和入职体检,虽然还有最后一轮培训没有展开,但成为异常局职员,应该算是板上钉钉。
可是靳北今天看样子想赶他走,他在局里相当有话语权的样子,说不定还真能给自己开除。
不过他挺好糊弄的,随随便便就能被忽悠得五迷三道,解决起来应该也问题不大。
于是几番思索,温悯肯定点头:“是的。”
话音刚落,屋内传来几声欢呼。
温悯明显感觉到身后摁着自己的人放松了不少,他顺势转身,才发现这家按摩店不止一个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青年,年纪瞧着和靳北差不太多,一身简单休闲的Polo衫,胸前还戴着个铭牌,是这家店的店长,将温悯拽进来的也是他。
另外两位一男一女,男的戴眼镜,女的像学生,坐在店内仅有的两张按摩床上,神情都是按捺不住的亢奋。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女学生激动地走上前,抓住温悯的手,“是异常局派你来救我们的吗?”
温悯垂眸,在被抓着的位置一扫而过,不动声色将手抽走,露出个温和的笑容,安抚道:“你别怕,我们会救你们出去。”
他声音和缓,让人不自觉就想要亲近,被困多日的女学生闻言眼眶一红,几乎当场就要落下泪来。
眼镜男也差不多,看温悯的眼神和救世主没什么不同。
好在剩余的那位青年还算理智,拍了拍两人示意后退,对温悯伸出手:“你好,我叫明仞,是半个月前被困进这个红雾区的。现在的身份是代理按摩店店长。”
又指指另外二人,言简意赅:“转学生、代课老师。”
和另外两人相比,他声音尚算冷静,但从微微发颤的指尖来看,温悯的到来同样让他激动不已。
“温悯。”温悯伸出手,和他短暂握了握。
米白的毛衣随着他的动作上移,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他略一思索,找到了自己的定位,“保姆。”
“我们和明哥都是同一批进来的。”女学生朦胧着泪眼,抽噎开口。
眼镜男给她递了张纸,她扭头接过,触及二人的手掌时,突然疑惑地揉了揉眼睛,带着浓重鼻音询问:“咦?你怎么没有进化者手环?”
这话一出,满屋的欢乐戛然而止。
明仞和眼镜男的喜悦同时僵在了脸上,半晌,明仞才收回手,还算淡定地开口:“不要乱说,思萌。温先生可能戴的是另一只手。”
他目光微移,落在温悯另一条被长袖遮盖的手臂,镇定道:“不知道温先生的异网ID是什么?出去后我们可以加个好友。你救了我们,我们也必有重谢。”
“嗯嗯!”
女学生连连点头,直勾勾看向温悯。
一时间八目相对,其中六目都饱含希望和期许。
而温悯听到了新名词,目光也是十分真挚,兴致勃勃地询问:“异网是什么?”
“……”
“…………”
空气再次变得安静。
面面相觑间,三人只觉眼前一黑。
随后,屋后方蓦地传来一道愤怒的撞击。
*
另一边,徐小莫正抬着手走在街边,颓唐耷拉着脸。
“队长,异网没信号,联系不上程哥他们。”
“十个红雾区九个没信号,习惯就好。”靳北头也不回,潦草安慰。
他又花了两百大洋,将徐小莫从中年男人手里雇了过来,随后便出了门,准备先对这个小镇进行一番简单的探索。
从意识到这个红雾区会自主扩张起,徐小莫就一直萎靡不振,想在异网上搜索,结果又发现半格信号都没有,一时失望得垂头丧气。
靳北是个铁石心肠的,对下属心理健康很不上心,一路走走停停审视周遭,直到看徐小莫是真抑郁了,才不紧不慢讲解:“红雾区自主扩张虽然稀奇,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有两种情况会发生。”
徐小莫连忙竖起耳朵。
“第一,超高阶红雾区。最顶级的红雾区有一定概率会出现扩张现象——一般至少是A,多为S。”
“A级!”徐小莫倒吸一口凉气。
他这样的实习生,连D级红雾区都还不允许单独进入,A级跟天方夜谭也差不太多。
不、不会的,这要是A级,他估计进来就死,怎么可能到现在都还安安稳稳,于是徐小莫又将希望放在了情况二,眼巴巴道:“第二种呢?”
“这第二种嘛……”
靳北脚步一停,突然转身,在徐小莫身上上下打量。
靳北长了双很深邃的眼睛。只是眼窝太深,眼角又上斜,这使得他即使脸上带着笑意,自上而下看过来时,也会让徐小莫有一种被审视的感觉,一时间浑身都不太自在。
“……队长?”
靳北不答,蓦地朝他伸出只手,吓得徐小莫差点异能发作,却只是咔的一声,推开了徐小莫身后一家小超市的门。
徐小莫茫然抬头,只见靳北十分自然迈步而入,“啪”一下重重拍向柜台,将昏昏欲睡的老板吓得一个激灵,瞬间坐直了身板。
徐小莫连忙亦步亦趋跟在靳北身后。
“两瓶可乐一条烟,再来俩老冰棍,打包带走。”混不吝坐上柜面,靳北抬手,露出了几张百元大钞,用两根手指压住,推到了老板面前。
他长得本就不太正派,配上脖子上的大金链,很有股流氓二代的败家子气派,却又意外地和这个小镇十分融洽和谐。
“哎哟,你吓我一跳。”被吵醒的超市老板拍了拍胸口,才笑容满面收了钱,找出几种烟来让他挑选。
“两位帅哥面生啊?外地来的?”
老板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为靳北装捡。
他神态自然动作流畅,看起来和现实世界的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但不知为何,和之前的中年男人一样,都给了徐小莫一种不太舒服的气息。
大概就是……明明是个活生生的人,但又好像有一点非人。
这种联想让徐小莫一个激灵,他怀疑可能是自己的异能在预警,想要提醒一下靳北,却发现对方抛着可乐,已经和老板聊起了天。
“不算外地,呐,那边那别墅,我姨家。”
靳北用可乐指指远处,很像那么回事地瞎掰,“好几年没回来,这地方还是老样子,忒旧,地方旧人也旧,十天半个月都没个新面孔。”
老板闻言,顿时笑呵呵搭话:“也没有吧,今早上还来了一批,嘿,那家伙膘肥体壮……呃,这位小哥你看我干嘛?”
话头一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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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上徐小莫炯炯的眼神。
眼中逐渐透出怀疑,老板笑容缓缓消散,原本敦厚的面容却竟是显出丝阴冷来。
徐小莫一愣,张了张嘴还没开口,就让靳北先截住了话头:“没事,他从小就这样,逮谁都要看几眼,毛病。走了啊老板,生意兴隆,钱不用找了。”
老板听罢,瞬间将徐小莫忘在脑后,喜笑颜开目送他们离开,却见靳北步子一停,又绕了回来。
“啊对了,那批人——就老板你说膘肥体壮那些,你知道他们住哪吗?我去看看热闹。”
快乐点钱的老板随口道:“好像是在南面吧,不过你现在去估计见不到,他们是东边厂子打工的,估计晚上才回来。”
“行,谢谢老板。”
靳北再次推门而去,还顺手在货架薅了包薯片。
出了店,他那流里流气的调调又收了回去,恢复了往日……还是有点邪性的样子,沉吟望向老板所说的南方。
膘肥体壮。外勤都有体型标准,看来不是程成温悯他们。
——这红雾区还有其他人。
徐小莫小心翼翼观察他的神态。
因为方才的差点露馅,他又回到了垂头丧气的阶段,此刻正萎靡不振杵在路边,等待来自上级的批判。
实习的这段时间,他已经见识过了靳北严厉的一面,心头不住为自己的实习报告默哀,不曾想一根老冰棍砸了过来,只见靳北瞥他一眼,态度意外的和缓。
“这是个典型的扮演类红雾区,进入的每个人都有一个自己的人设身份,你没了解过,没有经验也可以理解。”
“但以后要注意,这类红雾区虽然相对安全,但一旦偏离人设,会直接受到整个红雾区的攻击,基本等于玩完——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只要有理由,这种偏离很好糊弄过去。”
徐小莫连连点头,示意自己记住,随后有些迟疑问:“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去东面还是南面?”
靳北不语,先后看向两边。
东边他其实去过,在找到徐小莫以前。那边有一条省道,想必顺着路走,就是超市老板口中的工厂。
至于南面,看上去像是个老小区,对方多半会有人留守,在还不清楚是敌是友的情况下,贸然前去或许会打草惊蛇。
“我劝你们两边都不要去。”一道女声打断了靳北的思绪。
靳北蹙眉,闻声望去。
却见对面手机店,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短发女人走了出来。那家店人不少,对方混入其中,也不知道已经观察了他们多久。
“那帮人不是什么好东西,直接过去的话,可能会死的渣都不剩。”
女人体型纤细,但肌肉紧实,看得出常年健身,一侧眉尾有颗黑痣,靠近后先是看向靳北,可惜他的衣着在进入红雾区后的第一时间就已换去,瞧不出多少信息,于是又将目光向徐小莫投去。
——徐小莫还是穿的酒吧里那套,但当时执行的是伪装任务,他还没有傻到穿着制服到处晃悠,可也不知哪里露了破绽,不过片刻功夫,女人很快有了判断。
“异常局的人?”
靳北挑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眯了眯眼,遥遥和她对视。
片刻后,他像是知道了什么,倏地笑了起来:“杨清宜女士。”
女人顿时眉头一皱:“你认得我?”
9. 第9章
“不算认识,只是看过你的资料照片——B区几个大组织的头部,我们多少都要了解一点。”
狭窄的街道里,靳北打量着来人,缓缓开口。
这里的地面年久失修,坑坑洼洼引得过路的小三轮一颠一簸。而在三轮即将撵上路边的一个水坑时,靳北灵活向右一闪,成功躲过了飞溅的污水,只有傻不愣登的徐小莫仍停在原地,整个裤脚都变得泥泞。
靳北继续:“三个多月前,我就听说了白屋社副社长消失的消息,还以为是有什么大动作,没想到是被困到了这里。”
正所谓有需求就有市场,有市场就容易滋养出资本家,白屋社就是全球进化滋养出的进化者组织之一。
和刀疤脸的黑石货运不一样,这些组织合法合规,依法纳税,主营业务为进化者之间的特殊物品交易、异能咨询、安保、异能培训等等,总体而言还算老实本分。
有时候当地异常局有搞不定的任务或红雾区,也会尝试和他们进行合作,召集一些民间强者。
闻言,杨清宜却是脸色一变,很惊讶的样子:“三个月?”
这态度惹得靳北也受到感染,他脸上的放松逐渐消失,皱眉道:“你们在这里被困了多久?”
“不到半个月。”
杨清宜没有卖关子,低低开口。
此话一出,除了还在拧裤脚的徐小莫,二人都是一顿。
随后,他们对视一眼,迅速有了决断。
“靳北。”
干脆利落道出身份,靳北废话不多,直接道:“怎么合作?”
杨清宜显然听过靳北的名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倒也没多问,沉吟片刻后,领着二人朝另一个方向走。
一边走,她一边简单交代了一下基本情况:“我还有几个同伴也在这里,这是我们被困的第十四天。很不幸地告诉你们,这里是个循环红雾区。”
靳北脸色再次微微变化。
但他没有打断,沉着脸打了个手势,示意杨清宜继续。
杨清宜:“这里的循环规律是每五天一个循环,循环开启以后,整个红雾区都会倒回到五天以前,外来者身份不变,但身体状况不会跟着重启,所以最好不要受伤,带着伤执行一些任务时,会有一定可能出现人设偏差。”
“我们进来的运气不太好,来的时候就已经是第三天了,还遭遇了另一拨人的袭击,死了……”
杨清宜停顿一下,才沉声继续,“四个人,而且他们还一直干扰我们完成扮演任务,因为这个,后面让红雾区又害死了两个,你们倒是走运,今天正好是循环的第一天。”
靳北在得知这个红雾区和外界时间流速不一样时,脸色就已经不是太好,听到还是个循环红雾区,眉间褶皱更深,看得一旁的徐小莫十分没底。
从刚才起,他就一直有点云里雾里,不明白两个人怎么突然就达成了合作关系,好在靳北是个很有教学意识的好上司,见状还算耐心地给他解答:
“时间流速、世界循环,都是判定高阶红雾区的参考依据,原本我还觉得这里最多是个C级,现在看来,B级打底,说不定真能到A。”
杨清宜在旁边插道:“这也是我非常疑惑的一点。”
“我从未遇到过如此安全的红雾区,虽然核心死亡规则一旦触发,基本等于必死,但触发条件十分清晰,只要能够摸清楚,基本不会有什么危险,简直就像——”
她想了想,总结道:“像是雾主完全没有攻击意愿一样。”
——但是怎么可能?
这话说完,就连徐小莫都觉得天方夜谭。
‘攻击一切外来者是雾主的本能。’这是异网中雾主科普专栏的第一句介绍语。
对此,靳北没有做出评价,只是面露沉思。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过了一条街,来到了一家按摩店前。
刚一靠近,几道桌椅物品碰撞的声音就突然传来,伴随一声暴喝,震得街头好几个路人回首:“你他妈啥也不知道,装什么异常局?!”
“别拉着我!这就是个骗子,我看他和王广那帮人是一伙的,就他妈过来套情报!我这就剁了他!!”
靳北挑眉,倒也没当回事,但紧接着,混乱中响起一个熟悉的声线,他顿时脸色一沉,大步推门而入。
屋内的情况很有些滑稽。
一个人高马大的鸡冠头正满脸怒颜,挥着把锄头咆哮怒吼,青年人和年轻女孩在后面死死拖拽,一边拽一边怒斥:“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还有个眼镜男站在旁边,不知所措左顾右盼,犹豫来犹豫去,反倒被乱糟糟的局面砸到了脸。
以及最前面,眉眼俊秀的年轻人被逼到了墙角,看上去完全属于弱势的一边。
温悯无动于衷地看着眼前的傻大个。
对方是突然从后门冒出来的,也不知道是刚刚回来,还是偷听已久,反正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大吼大叫,不太招人待见。
他有些兴趣缺缺,倚着墙,思索该找谁满足他对异网的好奇心,突然,温悯鼻尖一动,转瞬换了副嘴脸:
“对不起,我没有骗你们的意思,我真的是异常局的人,你们别生……”
“还嘴硬!!”温悯话没说完,鸡冠头就已越发怒不可遏,一个爆发甩开了拽他的两人,直直冲向了温悯。
这要是砸实了那还得了!
另外三人齐齐色变,关键时刻,一只手突然横劈过来,动作快到几人看都没看清,就只见手腕翻飞,鸡冠头举着的锄头不翼而飞。
他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被夺走的锄头骤然调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他的腿部横贯而去!
可怕的力道有如开山劈石,鸡冠头只觉难以忍受的剧痛袭来,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出声,便已直直向前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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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再一睁眼,他已经直愣愣跪到了温悯面前。
他发誓,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见温悯笑弯了眼。
可惜也只是那么一瞬,下一刻,一股大力拽住他的衣领,他被人单手直接从地上拎起。
“干嘛呢兄弟?喜欢打人?还是我手底下的人?”
一切都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屋内形式便彻底发生了逆转,冷硬的声音里,鸡冠头看见了一张极度阴沉的脸,五官凌厉眼神带戾,看面相就不像个好人。
他懵了一下,旋即升腾而起的,是更加冲天的怒气:“你他……”
这人也是个不要命的,张嘴还要找死,可惜也没能来得及,又一只女性的手把他从靳北手里抢了过去,啪啪就是几下,震得整个屋子里都荡着回响。
“清醒一点没有?”
清脆的巴掌声里,杨清宜面沉如水,冷冷注视着他。
“杨、杨姐?”
直至此时,鸡冠头的眼神才终于清澈不少,茫茫然张着嘴,还没搞清楚现在的局势。
直到他看了看杨清宜,又看了看拼命示意的女学生,再顺着看向低声叫了句队长的温悯,才终于意识到什么,捂着脸没再吱声。
杨清宜又瞪了他一会,转身走到靳北面前:“靳队见怪,前几天廖卓的兄弟被王广害死了,所以这段时间情绪一直不太稳定,不是有意伤人。”
她语气还算诚恳,闻言,女学生也连忙上前:“对对,都是误会。”
说罢,有些颠三倒四地交代了事情的始末。
“哦。”
靳北把玩了两下手上的锄头,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所以白屋社的规矩就是,不用问清楚缘由,就能随便动手?”
杨清宜咬了咬牙,一转身,踹向鸡冠头的后腿:“和这位小兄弟道歉。”
廖卓脸上满是不甘,心想要不是这人不学无术,连异网是什么都不知道,他怎么可能误会?但在杨清宜的注视之下,到底还是撑起身,拖着还在剧痛的腿,一瘸一拐走向了温悯。
——靳北留了手,砸他时只用了锄柄,否则他的腿估计要血溅三尺。不过饶是如此,这短短几步路依旧走得他大汗淋漓。
然而刚弯下腰,一双手却轻轻拖住了他。
廖卓愣住,抬起头,正撞进一双温柔的眼睛。
“没关系,是我没有说清楚,才让你产生了误会。”
温悯语气温和,叫人如沐春风。
而又仿佛能看进人心底,他用一种仿若悲悯的神色,直直凝视着廖卓的眼睛,轻声道:“别难过。”
满心余怒突然被中断,廖卓怔愣看着温悯,表情几乎是透着茫然。
温悯又冲他弯了弯眼。
“……”
之前的偷笑……应该是看错了吧。
好一会儿,廖卓才找回自己的大脑,迷迷瞪瞪想。
10. 第10章
“说起来,杨副社长怎么会被困到这个红雾区里?”
廖卓尚且还在怔愣,靳北凉凉的声音将他一把拉回了现实。
说完,又将廖卓面前的温悯也拽了过去,才转而看向杨清宜,眼中探究丝毫不做掩饰:“据我所知,这里已经完全被人封锁。”
杨清宜一顿,少顷:“靳队应该知道,我们白屋大部分时候都在临州市外围活动。今年六月,我收到消息,说有人在我们的地盘上搞非法进化者交易,我们当然要过去看看。”
靳北眯了眯眼:“既然是非法交易,为什么不通知异常局处理?”
杨清宜垂眸:“靳队长,归根结底,我们是生意人,花大功夫调查,当然也是要得到点回馈。”
说白了,就是黑吃黑。
徐小莫还在云里雾里,温悯已经面露恍然。
刀疤脸他们搞贩卖试剂的利益极大,大到让白屋社也有点眼馋。
他们倒是未必会参与贩卖,毕竟异常局万万得罪不起。
但是把刀疤脸的非法所得给吞了,却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们干的都是害人的事,我们阻止他,顺便补贴一点,有什么不对?”一旁,廖卓不屑补充。
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那李志勇居然是个空间异能,于是阴沟里翻船,不仅钱没捞着,还被坑进了这个见鬼的红雾区。
靳北挑挑眉,不置可否。
但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而是道:“那那个叫王广的呢?是你们的死对头?”
这话可是问到了点子上。
闻言,屋内一阵沉默。
好一会,杨清宜才缓缓道:“他们是另一批贩卖XI试剂的非法组织。”
靳北顿时来了兴趣。
贩卖XI试剂,在全国十三个区一直屡禁不止。
也就是B区因为异常局足够强势,这一情况并不严重,刀疤脸的黑石货运,已经是历年来最成规模的几批之一。
而在他之前最大的一家,便是王广所在的组织。
杨清宜猜测,两批人应该是抢生意发生了火并,而最后的结果很明显,王广失败,连着手下们一起,打包被扔进了红雾区。
这倒是并不奇怪,执行任务这么多年,黑吃黑一直屡见不鲜,靳北对此没什么反应,只摩挲了一下下巴:“那他们至少经历了五轮循环。”
李志勇前边还有一个XI贩卖组织这事,靳北其实大概知道,当初局里还一直打算围剿。
只是调查到一半,对方突然人间蒸发,因为这个,技术部还纳闷了好长一段时间。
算算日子,对方大概是春节前后失去的踪迹,结合杨清宜三个月经历两轮半循环来看,五到七轮最有可能。
靳北:“王广去了工厂而你们没有——这个红雾区破局的关键在工厂吧?”
话音落下,白屋社的人脸上果然露出一丝愤懑。
杨清宜:“是,他们想要独吞资源和线索,我们只要靠近工厂,就会遭到伏击。”
“五轮循环……他们的线索应该不少。”靳北思索片刻,很快有了决断。
“那就先去南边小区抓个人审审。”
*
靳北的激进让廖卓都感到了惊讶。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杨清宜竟然轻易答应了这个提议,并在他开喷前先发制人,只说了一句“听靳队的”,一行人便一刻不停地出发了。
按摩店三人组因为都不是战斗异能,并未随同,靳北原本想将温悯也留在店里,但架不住温悯主动提出想要一起,靳北到底是没有拒绝。
而在去往小区的路上,温悯没有得到满足的好奇心,终于在靳北这里有了回应。
“简单来说,异网是独立于互联网之外,只有进化者才能登入的‘进化者专网’。”
他一边走,一边慢慢开口。
徐小莫也竖着耳朵在旁边听着,权当复习功课。
“你看这个。”靳北挽起左手衣袖,递到温悯面前,示意他看。
手腕上,佩戴了一个细长的电子手环。
手环通体呈纯黑色,乍一看和某米品牌十分相似,但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其实有很多不同。
不过温悯第一眼看的却不是手环,而是下方叠戴的一条双圈皮绳。
靳北一顿,视线也在皮绳上一落,但他看了眼温悯似乎不打算多说的模样,最终也没开口,只是抓起温悯的手,让他感受一下手环的触感。
还在疑惑于那皮绳怎么这么眼熟的温悯转瞬被挪开了注意力。
和某米手环不同,靳北的这个并没有腕带,整条手环皆为金属质感,且浑然一体,完全贴合于靳北的皮肤,像是直接在他手上锻造的一般。
然后就是,很冰。
明明是常年贴肤的金属,这个手环却没有沾染到半点主人的体温,甚至比同环境下的普通金属温度还要低上一点,不过温悯又摸索了一下环身内侧,发现内圈其实并不凉,贴心的降低了靳北腕部风湿的风险。
而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表盘突然亮起,让猝不及防的温悯微微一惊。
他立即查看,却见其中内容非常简陋,只有时间和一个电话标志,其他什么也没有。
还不如某米。
温悯忍不住想。
“你是怎么操作它的?”温悯看着靳北,眼中满是对知识的渴望。
靳北压了下嘴角,道:“柳蕸应该告诉过你,注射完XI试剂以后,会在进化者手臂植入一个特殊芯片,芯片会调用进化者体内异常能量,生成进化者手环。”
温悯点点头,这个他知道。
“所以操作它很简单,只需要调动一下能量就行了。只是手环的内容很单一,只有紧急通讯和定位两个功能。”
那不是脱裤子放屁,为什么不用手机。
温悯非常失望,但还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貌,微笑道:“听上去很实用。”
靳北点点头:“大部分时候是的。可惜红雾区不行,这里基本没有信号。除此之外,它还有另外一个作用——异网登录的接入口。”
靳北掏出半格信号都没有的手机,和手环碰了碰。
手环再次亮起,随后靳北的手机中凭空出现了好几个没有名字的黑色系App。
“目前,世界上大部分普通人都还不知道进化的存在,所以为了方便进化者之间的交流和管理,异常局搭建了异网。
登录异网以后,进化者就可以在自己的手机上下载一些异网专属App,功能还算全面,等你植入芯片了可以自己研究研究。”
靳北说着,笑看温悯扒拉自己手机,“你现在点不进去的,这里的网全都断了。”
温悯再次失望,将手机递还给他,还不忘礼貌地道了句谢。
而另一边,徐小莫已经看得胆战心惊。
他虽然是局里出了名的职场菜鸟,但也很清楚,上司的手机那是绝对不能翻的。
尤其是靳队这种动不动就翻脸不认人的黑心上司。
“你胆子忒大了……”趁着靳北去跟杨清宜说事,徐小莫悄悄和温悯咬耳朵。
“嗯?”温悯莫名其妙。
有什么东西是他翻不得的?
想了想,他用靳北勉强才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我也觉得,队长人真的很好。”
说完温柔拍拍徐小莫,在对方满脸问号中往靳北那边走。
这小子看着不聪明,啥也不懂的样子,跟他浪费时间不如去听听靳北杨清宜说话。
不过他脚步刚动,靳北就先回来了,脸上还带着点笑意,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
见温悯看过来,他咳了声,立刻收敛,道:“跟我说说你进红雾区之后遇到的情况。”
温悯不明就里,但还是顺从开口:“好的。”
“嗯……遇到了一个很漂亮的小朋友——”
几分钟后,徐小莫脸上满是羡慕。
“你是说,你遇到了一个很乖的小孩,他请你吃零食,给你玩玩具,还让你睡大床,还会做饭??”
温悯肯定点头,徐小莫十分不是滋味,痛苦道:“队长人设也特别好,富二代,有钱花,为什么只有我是个小偷,一睁眼就要打黑工。”
靳北:“别瞎说,我人设是富二代,但花的可都是我自己的钱。”
“啊?”徐小莫震撼,“那您花钱都不带眨眼的。”
又是红包又是零食饮料,甚至还买了条烟,他还以为那是白来的钱。
靳北只是哼笑:“钱这个东西在红雾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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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着呢。”
他朝向温悯,对他刚刚提到的一个细节很感兴趣:“你刚才说,在那个小孩的家里发现了日历?”
这倒是稀奇。
他和杨清宜大致交换了已知信息,都没有日历这一类能透露具体日期的存在。
他们也只能根据环境温度绿植等,大致判断当下应该处于秋天。
然而温悯却摇了摇头:“只是一个六天的倒计时日历,也没有具体日期。不过——”
他回忆起当时看到的日历内容,顿了顿,眼中闪过某种异样的光,只是迅速下移,快得让人完全捕捉不到:“第六天那里,标注了中秋两个字。”
说话间,几人已经来到了小区外面。
一个大理石拱门矗立在地面,其上写着幸福小区四个大字。看上去倒是比温悯住的高档一点,至少进出还有人查验。
靳北看了看四周,却没有第一时间带人进去,而是突然拍了拍徐小莫,下巴微扬:“学着点。”
说着,朝一个路边晒太阳的老太太走了过去。
“阿姨。”清了清嗓子,靳北礼貌开口。
潮姨抱着随身听,瞄了他一眼,继续闭眼睛。
靳北掏出两张大钞。
“后生仔找姨啥事儿啊?”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暂停,老太太顿时来了精神,笑容十分慈祥,拿着钱一个劲往兜里放。
靳北左右看了看,神神秘秘开口:“最近有外来人进这个小区吗?”
他这幅姿态顿时挑起了老太的兴趣,她赶紧压低声音,同样神神秘秘回应:“还真有。十好几个,凶得很,怎么的?你和他们有仇?”
边上的杨清宜眉梢扬起。
虽然是堂堂白屋社的副社长,但其实杨清宜并没有进过几个红雾区,和靳北这种常年打交道的老手完全没法比。
而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红雾区的这些“人”和游戏NPC一样,都是些行为固化的背景板。哪怕知道他们有时候也会掌握一些信息,但出于不敢轻易偏移人设的安全考虑,对于这部分群体,她一向是能避则避。
靳北就这么直接凑上去了?
这样能行?
事实证明,还真行。
街边老太果然是打探消息的第一把手,倾诉欲强,戒心还低,不多一会,就把她掌握的八卦通通告诉了靳北,甚至还有从老姐妹那得来的楼层信息。
温悯怀疑,靳北这会儿要是想卖保健品,应该也能轻易推销出去。
不多时,靳北就理出了个大概。
“对方一共13个人,7个去了工厂那边,现在应该还有6个在留守。”
杨清宜:“和我掌握的情况差不多,最开始他们是有15个的,前两轮和我们交手的时候死了俩。”
靳北点点头,又用两盒香烟买通了保安大爷,一行人悄无声息混进了小区。
期间温悯十分好奇,也学着靳北跟路人搭话,只是他一没有香烟二没有钱,路人个个都不搭理他,多说两句更是好像程序混乱了一样,一直重复一样的车轱辘话。
不过温悯并不气馁,除了利诱,威逼应该也行。
就像他刚进来时遇到的那个小孩。
这样想着,他又找到了一个新的目标,但突然,温悯敏锐地闻到了一点血腥气。
温悯疑惑地停下了聊天。
循着气息,他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小路,小路再往前,是片许久无人清理的灌木丛。
温悯扒开灌木丛。
一大片泥土被鲜血浸染,丛林里,趴着名不久前刚见过的异常局外勤。
他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手臂抽搐,口鼻出血,腿部不自然的弯曲,不知道已经躺了多长时间。
但他皲裂的嘴唇仍在翕动,隐约能听到一点模糊的呢喃。
温悯缓缓走近,在他面前蹲下了身。
许是感知到了人来,外勤稍微清醒了一点。
“队……长……”
终于,温悯听清了他的话语。
外勤挣扎着,拼尽全力抓住了温悯的裤腿。
温悯垂下眼,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少顷,他伸出手,指尖在他颤抖的手背上轻轻一碰。
“可怜。”
温悯温声开口。
11. 第11章
靳北找了半天的温悯。
他怎么也没想到温悯在红雾区里也敢乱跑,也就转个身的功夫,刚刚还在兴致勃勃和“人”说话的温悯就突然失去了踪影。
一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靳北甚至想是不是有谁暗中绑走了他。
可是什么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在他眼皮子底下绑人?有这实力还去贩卖什么XI试剂,不如直接投奔各大势力,有的是人上赶着巴结,说不定还能混个首领,赚的比XI试剂多不是一星半点!
靳北沉着脸,就连杨清宜都没敢和他搭话。
反倒是廖卓意外上心,帮着找了一会。
好在也就几分钟时间,温悯就回来了。
他看上去状态不太好,指尖沾血,步伐微乱,刚一出现,就径直奔向靳北,语调有一种明显的紧绷:“队长,你快过来。”
“出什么事了?”靳北还没见过他如此急切的模样,见状顿时忘记了刚才的上火,抬腿迎了上去。
温悯摇摇头,拉了拉他的衣袖往外走。
几分钟后。
“他受伤太重了,靳队。”
灌木丛内,学过一点医的杨清宜简单翻看了一下伤势。
“先把他带回按摩店吧,明仞是治疗系的,但这个伤……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这里没有专业的医疗设备,救回来的概率大概只有五成。”
靳北脸色微沉,点了点头却没让开,而是俯身,在外勤身上摸索。
温悯折返的这短短几分钟里,外勤已经失去了意识,身体温度也开始降低,这显然不是一个好的象征。
终于,在外勤的后腰处,靳北找到了一个小滴瓶。
杨清宜的目光顿时被吸引。
很多东西,都是带不进红雾区的。
冷兵器、热武器、医疗药品……凡是会被红雾区视作威胁的东西,在进入的那一瞬,都会通通消失,只有一种情况例外。
——部分特殊材质的道具,可以强行带入。
作为一个专门从事进化者物品交易的组织头部,杨清宜对这些再清楚不过。
这些道具的原材料基本都来自于红雾区,不论是在雾内雾外都十分奇妙好用,只是因为获取难度太大,十分稀缺,市场一直供不应求。
而她一眼就看出来,那个滴瓶远比其中的滴液特殊。
“外勤特供,保命用的。”靳北简单解释,将滴液分别滴到最严重的两个外伤处。
还剩一点,全都灌进了喉咙。
滴液很黏腻,褐绿色泽,不太美好的样子,但刚一接触到伤口,神奇的一幕就发生了。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外勤伤势缓缓开始愈合,惨白的脸也慢慢有了血色。
不过倒也没到生死人肉白骨的程度,稍有好转过后,恢复速度就开始大幅度减弱。
但也已经够了。
“现在有十成了吗?”靳北问向杨清宜。
杨清宜肯定点头。
靳北微绷的肩背这才放松了一点,低声骂了句脏,将滴瓶收了起来,暂时替这外勤保管。
说话间,滴液的效果也达到了顶峰。
外勤猛地抽了口气:“队长——队长——”
虽然并不是他的直系队长,但靳北还是回答了他:“怎么回事?”
外勤惊呼出声:“靳队,嘶——”
顾不上骤然牵扯的伤势,他忍着痛,去拽靳北的衣袖,急切道:“程哥、程哥,快去救程哥——啊——”
程成??
靳北皱眉,一把按住了他。
“你先别急,慢慢说。”
徐小莫刚刚还在为自己的人设而憋闷,这下比他更倒霉的倒霉蛋出现了。
——程成和这位外勤,人设都是幸福小区的临时保安。
可是偏偏,这小区是王广等人扎根的地带。
他们在这里待了不知多少个循环,保安这种扎眼人员突然更换,他们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
刚进红雾区还没弄明白情况的两人就这样着了道。
“他们是突然偷袭的,问都没问一句,直接下死手。”受伤的外勤名叫贺闻陶,忍着痛艰难说道。
当时的情况十分危急,他们才刚从一个自称物业经理的人那里大概搞清楚自己的人设,结果前脚刚出门,后脚就被好几个人围着偷袭。
程成拼死护住了贺闻陶,但贺闻陶还是因为受了伤,不得不从四楼跳下,才勉强躲过追杀。
然后从轻伤变成了重伤。
靳北“嚯”了一下:“还挺能耐,四楼就往下跳,你还不如直接回头跟人家干,说不定还能稍微死得慢点。”
贺闻陶听罢,羞愧低下了脑袋。
他的身体急需恢复,靳北哼了声,没有耽误他太久,简单又盘问了两句,便让人高马大的廖卓把人先带去按摩店,晚点再回来接应。
而一旁,和贺闻陶关系不错的徐小莫已经气红了眼。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赶尽杀绝?多一个人不是多一份出红雾区的希望吗?”
又是不解又是愤怒,徐小莫握紧了拳头。
“为了独占红雾区。”
一旁,正在掩盖地面血迹的杨清宜扶着膝盖开口。
“你知道,像这种雾主几乎没什么伤人意愿,等阶还达到B以上的红雾区,有多难得,又代表了什么吗?”
徐小莫不解地瞪着眼。
再没有比从事相关行业的杨清宜更清楚其中利益的了,她伸出一根手指,淡淡道:
“一个D级红雾区的全部材料资源,就足以让一个挥霍无度的人财富自由,而B级,至少是D级的上百倍。只是大部分红雾区危机重重,别说资源,能活着出去都算是祖上积德,但这里就不一样了——”
“他们完全可以慢慢搜集,然后找到出口,一口气都带出去,所以对于王广他们来说,和金山也差不太多。”
说到这里,就连杨清宜都忍不住心生贪婪。但她很清楚,有异常局在,怎么也轮不到她来获利。
于是勉强平复住心情,她看向一直沉默的靳北,低声道:“现在怎么办靳队长?直接动手吗?”
换作平时,她断不会如此激进,但当这人是靳北,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传闻能进特战组的,个个都是进化者中的佼佼,而能成为所有特战员的领头,靳北的实力可想而知。
杨清宜甚至怀疑,哪怕以一敌六直接正面强攻,对靳北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闻言,正在思索着什么的靳北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他们六个人。”
他指指杨清宜,再指指自己。
然后指向徐小莫和温悯,大手一挥,又将这俩吉祥物划去:“我们两个。”
靳北摊手:“怎么直接?”
杨清宜噎了下,却见靳北蓦地笑了,毫无预兆道:“温悯。”
正在心里盘算雾主和出口是什么的温悯突然被点名,掀起眼朝他看去。
这态度多少有点不端正了,靳北愣了下,但还没来得及犯嘀咕,温悯就又乖巧一笑:“怎么了队长?”
靳北忍不住也跟着笑了笑。
靳北:“想不想去逛个街?”
温悯:“?”
*
靳北口中的逛街,居然真的只是逛街。
……而且只有他和徐小莫两个人逛街。
人来人往的步行街上,温悯幽幽盯着徐小莫的后脑勺,深觉上当受骗。
走在前头的徐小莫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吸了吸鼻子,回头看了眼有些沉默的温悯,以为他是害怕,于是贴心安慰:“你放心,我的异能可以百分百预感到所有危险,只要我感觉不对,咱们就赶紧跑路,不会有事的。”
说罢,他低下头,继续看靳北给的采购清单。
温悯冷冷笑了一下。
就是没事才没意思。
想到刚刚靳北坚决不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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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的模样,再看看徐小莫一脸的傻相,一时间,温悯目光都幽暗了起来。
前面的徐小莫突然捂住了胸口:“嘶——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好,不会是……”
徐小莫步子一顿,警惕地左顾右盼。
但奇怪的是,当他停下来以后,这种异能将发不发的感觉却一下消失了,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他满头雾水,对自己异能的鸡肋又有了新的见解。
身后,温悯轻轻挑了挑眉。
这么灵敏?
无聊感勉强少了一点,温悯百无聊赖踢开脚边的一块石子,明白一时半会也只能耗在这里。
想了想,他看向徐小莫,忽然弯起眼睛,缓缓扯出一个笑容:“小莫,你知道雾主是什么吗?还有红雾区的出口,应该怎么去找呢?”
“啊?哦,雾主啊——”
还在东张西望的徐小莫闻言脚步一停,就要开口。
但蓦地,他对上了温悯的眼睛。
“小温你……”
温悯笑意加深:“怎么了?”
“哈、哈哈,没什么,可能是我太紧张了吧。”
尴尬地笑了笑,徐小莫摆了摆手。
不知道为什么,刚和温悯对视的那一瞬,他突然有一种要是自己没答出来,就会被现场分尸的感觉。
但怎么可能呢?小温这么温柔的人,而且异能也没有发作的苗头。
想到这里,徐小莫顿时又安下了心。
“说来话长,一会买完我慢慢跟你讲……”
清风拂动,街旁柳枝扬起。
这街道位于幸福小区外缘,下午人流量不少,来来往往,忙碌但却安宁。
唯一不安宁的,大概只有远处楼中晃动的人影。
“找到没有?”楼内,脸上伤痕密布的男子阴沉开口。
和他相比,李志勇的刀疤脸都显得和蔼可亲。
“没有,妈的,整个楼里面都翻遍了,也没看到人,怎么办二哥?”
闻言,毁容脸唯一完好的眼睛闪过一丝阴狠。
“继续找,他的兄弟还在这儿,我倒要看看,能躲到哪去。”
说着,又在旁边五花大绑的人身上一踹,冷冷道:“把他给我吊起来,挂到天台,再拉个横幅,天黑之前没人来,直接给老子扔下楼!”
程成被他踹得闷哼一声,旋即又被拽了起来:“你的异能倒是不错,就是可惜了,这里是楼房,你的控土可没什么用。”
毁容脸嘲弄:“你这么拼命护着你那兄弟,你说,他会不会回来救你?”
受过俘虏特训的程成闭上眼,一声不吭。
毁容脸顿时气得不轻。
红雾区又来人了,这显然不是个好事。
可他审了这个外来者半天,想要从他嘴里榨出这批人的人员信息,这人却跟个哑巴一样,愣是没透露出半点。
反派也是人,受不了冷暴力,想到这里,忍不住又踹了程成一脚。
他们是什么人?也是被李志勇扔进来的吗?有多少?会不会也打这个红雾区的主意?
一系列疑问浮上心头,毁容脸越想越不安心,看向边上的小弟:“去通知老大他们过来了吗?”
“二哥放心,麻子他俩已经去发信号弹了。”
“那就好。”
听罢,他这才勉强放松下来。
而此时此刻——
“靳队,这就是你说的……不直接动手吗?”
无人的小道上,杨清宜目瞪口呆看着靳北。
眼前,两名王广的手下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一个一脸麻子,一个捧着箱大号的礼炮烟花。
而方才还声称不直接动手的靳北溜溜达达拿走了对方烟花,随脚踹到杨清宜边上:“好说,六个人不适合直接,两个人,还是可以勉强试一试。”
说完,蹲下身拍拍地上人的脸,还不忘简单点评:“烟花当信号弹,你们老大还挺接地气。”
12. 第12章
杨清宜心想,你看起来可一点也不勉强。
要知道,一分钟以前,靳北走向那两个王广手下时,也是这么溜溜达达的。
当时他们刚和温悯徐小莫分开没多久,就注意到了这两个单独出来的手下,鬼鬼祟祟,直往空旷无人的地方去。
随后,在二人的对话中,杨清宜知道了他们是出来放信号弹的。
再之后的一切,就有些魔幻了。
靳北突然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将就躲在他旁边的杨清宜吓了一跳。
而他没事人一般,慢慢悠悠的,朝着那俩人就走了过去。
因为走得过于光明正大,二人还以为他是小区居民,愣是没发现是个生面孔。
直到靳北走近以后,他们才意识到不对。
然后靳北就动手了。
老实说,杨清宜完全没看清楚靳北是怎么动的手。
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靳北在两人变脸时骤然发难,反身、勒颈、滑步侧击,随后一个眼花缭乱的绞摔旋身,便以完全不应该属于人类的速度,一秒结束了战斗。
期间杨清宜只来得及听清几道骨骼碎裂的声音,两个小弟更是连哼都没哼出来,已然倒地不醒。
完事以后,靳北又掏出了几根麻绳,干脆利落地捆住两人。
“很好,审问的对象有了,接下来——”
他抬起头,冷冷看向远处。
那是七号楼的楼顶,天台之外,一个黑色的身影被悬吊在半空,身后还拉着条长长的横幅。
[天黑就弄死]
杨清宜见状,忍不住厌恶道:“还真是王广的作风,真够恶心的。”
“靳队,他们只剩四个人了,去救吗?”
靳北目光一动不动,半晌,却是二次拒绝了杨清宜:“不急,救程成不难。”
杨清宜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不难你倒是救啊?
完全不能理解靳北的脑回路,杨清宜甚至怀疑挂楼顶那位究竟是不是他的人,却见靳北将目光从天台收回,直直看向了自己。
“杨副社长。”靳北不紧不慢道。
杨清宜疑惑转头。
“之前情况紧急一直没来得及说,我们进入红雾区的时候,李志勇也进来了。”
杨清宜猛地一怔。
如果要问杨清宜最恨的人是谁,王广大概都只能排第二,而第一非将她困进这里的李志勇莫属。
瞬间变了脸色,杨清宜冷声道:“他人呢?!”
“他俩人呢?!”
七号楼顶层,毁容脸面色难看至极。
从麻子他们出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小时。
可是直到现在,他都没有看到两人发出的信号。
手下:“不知道啊,一直没见他俩回来。”
不对劲。
虽然不明缘由,但毁容脸心头警铃大作。
他探出身去往楼下一看,果然,原先安插在那边放哨的一名手下不知何时已悄然倒地。
“上楼!去天台!快!!”
毁容脸一声令下,余下两人立即抄起手边的东西,跟着他冲上了楼顶。
天台外,被吊起来的程成眼皮微掀。
今天还只是循环的第一天,毁容脸几人没怎么做足准备,一把小刀一根钢管,外加一张做工不咋地的弩弓,就是他们全部的武器。
毁容脸端着弩,和两个小弟蹲守在天台唯一一个出口边,一眨不眨凝视着楼梯间。
稍后,只要有人一出现,他们就会用上全部的异能,立即格杀!
一分钟。
两分钟。
……
时间一点一点推移,三人也越发紧张。
直到——
脚步声!
三人精神一振,毁容脸指尖紧紧扣住扳机。
他打了个准备的手势——
动手!!
“嘿哟,你们几个小伙杵这儿干嘛,吓我一跳。”
身穿太极服的老大爷背着手走上天台,疑惑地看着古怪的三人。
该死!
将将停住手指的毁容脸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幸好及时刹住了车,杀死NPC的后果他可承担不住。
想起刚进来时有个兄弟随手杀了一个,当场就被红雾区抹杀的样子,他只觉心率飙升,烦躁地摆摆手:“上来干架,老头你别管,赶紧下去!”
他刚说完,就看见对面的手下脸色一变。
毁容脸猛然回头,却见天台外,一只手缓缓攀上了围栏边缘。
有人从楼外直接爬上来了?!
这可是七楼!!
三人难以置信,只见围栏上的手指节修长,手背青筋凸起,看上去结实有力。
随后,来人猛一用劲,直接单手将自己掀上了天台!
想也不想,毁容脸一箭就射了过去。
“咻”一声破空的暴鸣,明明只是个木质的劣质弩弓,却蕴含了完全不匹配的杀伤力,其去势之汹涌,几乎能和普通枪械相提并论。
毁容脸冷冷一笑。
这支箭上覆盖了他的异能【矛枪穿刺】,这个距离挨上一下,不死也要半残。
然而下一刻,对方却是猛然向旁边一个撑身,脊背绷紧,旋身躲了过去。
他动作极为敏捷利落,躲过后又接一个漂亮的后空翻,稳稳站在了天台的地面。
直到这时,终于反应过来的太极大爷才发出惊慌失措的暴鸣。
拿钢管的小弟忙不迭把人送了下去。
“你命倒是挺硬啊,冯雄。”
来人扫视了三人一眼,精准锁定了毁容脸。
听到这话,还准备动手的毁容脸目光一凝,眯着眼看向靳北:“你是谁?”
靳北扬唇一笑。
来之前,杨清宜已经告诉了他这些人的基本信息,因而刚一照面,他就已经认出了毁容脸的身份。
就是可惜了,膘肥体壮的王广没来,不过二把手在这里,效果也是一样。
靳北:“怎么?不认识我了?过年那会咱们可是刚打过交道。”
过年?
毁容脸先是皱眉,随后脸色微变。
过年那会,他们打交道的,可一直都只有黑石那帮人!
“你是李志勇的人?”
毁容脸在靳北身上上下打量。
是了,黑石那边好像确实是有一个攀爬类异能的进化者……而且靳北这不好惹的气质,还有脖子上的大金链,确实也像个违法乱纪的。
这一次来的竟然是李志勇?!
毁容脸眼中满是惊疑,随后升起的,则是腾腾的怒气。
这狗日的!他就知道,守着这么个宝贝红雾区,对方怎么可能不打这里的主意!
内心波涛汹涌,毁容脸脸色几经变化,最终,定格在了浓浓的杀意之上。
靳北恍若未觉,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道:“少废话,实相点把我兄弟放了!”
“放人?”毁容脸轻蔑一笑。
“既然来了,那就都留在这儿吧!动手!”
他话音刚落,又一梭箭矢骤然射出,照着靳北门面而去。
紧随其后的,是一根钢管大力袭来,重若千钧,却又超乎寻常的锋利,明明是个圆杆,却竟在墙面留下了刀痕。
异能【利刃】,能让所有手上的物品都化为利刃,低阶异能里攻击性最强的一类。
钢管小弟森森咧嘴,再次扬起武器。
靳北立即后撤。
明明翻上来时身手强得可怕,这会靳北却好像弱了不少,堪堪躲过毁容脸的箭矢,却被【利刃】以及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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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的【狮子吼】逼得颇为狼狈,甚至还被砍到了手臂。
不过饶是如此,三人短时间依旧奈何他不得,毁容脸见状,突然狞笑一声,猛地举起箭弩,指向的,却竟是吊着程成的麻绳。
靳北余光看了一眼,突然也笑了。
旋即,他猛然飞踢,将天台上两个巨大的花盆狠狠踹向了程成!
花瓶应声而碎,程成也从七楼飞速下坠!
然而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盆内的土仿佛有了生命,半空中齐齐汇向程成,严密包裹了他的周身。
紧接着,地面的绿化带也猛然拱起,土面土质软化,以迅猛的速度,将下坠的程成裹入其中!
再然后,地面恢复平整,只剩满地被拱出土面的绿植,而程成却没有了踪迹。
毁容脸一愣,旋即暴怒转身,却见靳北眼看目的达到,扬唇一笑,也完全不走寻常路,从天台又翻了下去。
“妈的!”
三人齐齐冲上前,向下一看,却完全没有看到人影。
“肯定是用攀爬异能跑了,快追!”
毁容脸一声暴喝,几人迅速下楼。
老小区就是这点不好,连个电梯都没有,只能步行。
一边跑一边骂,刚跑下去没两层,那利刃异能的进化者突然拽住了他:“二哥,你快看那!”
只见楼下一处阴暗的拐角连廊,一个发光图案正在缓缓消失。
凡是被李志雄坑过的,大概没有人不认识这个图案。
“李!志!勇!”
原本因靳北身手太好,还对对方究竟是不是李志勇手下而将信将疑的毁容脸彻底被点燃了怒火。
“他的异能传送不了太远,那俩人还都受了伤,给我搜!”说罢,一把冲到楼下,把那昏迷不醒的放哨人员也一脚踹醒,“快给我起来找!”
此时此刻,六楼阳台。
刚撬开别人家房门的杨清宜连忙打开窗,将隐匿在视线死角的靳北放了进来。
“你是真行啊,七楼也敢徒手往上爬。”
“怕什么。”单手翻过窗台,靳北拍了拍满身的灰,耸肩道,“放心,问题不大。”
就是衣袖让人砍了个口子,看上去不大雅观。
靳北瞥了一眼,那里,势如破竹的【利刃】异能却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异能【霸体】
使用异能后,异常能量游走全身,获得速度、力量、反应、耐力和防御的大幅度提升,同时还能极大程度免疫除精神系外的大部分控制类异能。
他刚刚用了异能,只是稍微砍上一下而已,对他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而这个异能还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徒手爬个七楼,轻轻松松。
从阳台向下望去,靳北姿态松弛。
李志勇的传送异能对于他们来说是个潜在的麻烦,但步步危机的红雾区里花费精力去专门找这么个人,又实在不太划算。
现在好了,有王广他们代劳,新仇旧恨加一块,足够李志勇被大卸八块。
但随即,他眉间又轻微皱起。
“有个人往一号楼去了。”杨清宜也看见了,顿觉不妙。
他们和温悯徐小莫约好了一号楼汇合,这个时间,他俩很可能会被毁容脸搜查的手下撞见。
“没事,就一个人。”片刻后,靳北眉间的褶皱又慢慢舒缓,“徐小莫在,足够了。”
能进入特战组当实习生,徐小莫没表面上那么没用。
而且温悯要当外勤,这种基础的风险无可避免,靳北也没办法保证自己始终都在他身边。
“走,先去找程成。”
靳北打了个手势,示意杨清宜跟上。
“这个高度掉下来,就算有异能缓冲,多少也要受点伤,先去看看他的情况。”
13. 第13章
温悯和徐小莫正在泥土上作画。
确切地说,是温悯照着靳北手机上的传送图案作画,徐小莫则拿着把小卖铺现买的劣质手持风扇,以一个十分清奇的姿势,略显猥琐地吹着地面的小土堆。
这是一处光线昏暗的连廊拐角,徐小莫精挑细选的视野盲区,既能保证土面图案被天台的人清楚看到,又能将旁边的徐小莫温悯完美隐藏。
而一旁放着的,则是二人跑遍整个小镇才买到的发光涂料。
徐小莫小心翼翼控制着风扇吹土的角度,确保稍后能达到缓慢覆盖土面,使图案光芒逐渐消散的效果。
一切准备就绪,二人缩到后方,继续之前没聊完的话题。
什么是雾主?红雾区的出口怎么找?
听到这两个过分基础的提问,徐小莫才终于想起,温悯还只是一个刚刚进化一个周,连岗前培训都没经历过的纯种新人。
他拍了拍额头,实在是温悯这一路太淡定了,一点紧张害怕的模样都不曾有,以至于完全让人忽略了这个问题。
难怪队长一定要温悯和自己行动,想来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温悯只是笑笑:“来之前看过一点异常局的内部频道,上面有一些关于红雾区的科普,所以还算有心理准备。”
徐小莫恍然大悟,想了想,道:“那你看的科普有没有说过,红雾区是进化失败的产物?”
“?”
这个真没有。
温悯来了兴趣。
科普还没来得及进行到这里呢,就跟着电视机一起,被他腐蚀成了一滩烂泥。
“进化还会失败的?”温悯惊讶开口。
“会的。”徐小莫点点头,严肃道,“综合来说,大概百分之三的概率。”
“不过在有人工干预的情况下,这个数字已经被大大降低,因为这个,异常局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就是为了能在进化发生的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但是虽然现在失败概率很低,一旦遇上,死亡率却是百分百。”
徐小莫一边说,一边用手在脖子前狠狠一划,语气恐吓,“而死亡以后,就会直接变异,化作雾主,形成红雾区。”
只可惜他的恐吓只持续了不到两秒,说话间,靳北的身影突然从天台翻了出来,见状,徐小莫赶忙窜回土堆前,打开小风扇呼啦呼啦吹,直到看到发光图案逐渐消散,才大大松了口气。
结果一回头,发现温悯还在认认真真盯着自己。
从来都是到处向别人问东问西的徐小莫,第一次油然而生了一股身为前辈的责任感。
他连忙继续,还做贼般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
“不过给我们培训的教官偷偷告诉我们,现有红雾区和失败进化者的数量完全对不上,有人怀疑,红雾区的形成渠道,其实不止这一种!”
温悯顿时抬眼。
徐小莫学靳北耸肩:“局里也还在研究呢,听说研究所那边天天开会吵架。”
说罢,他看图案彻底被掩埋,便捡起小风扇,领着温悯钻入楼内,往一号楼走。
温悯不紧不慢地跟着:“那雾主就相当于是红雾区的主人了?”
“可以这么理解,但只有‘主’,没有‘人’。成为雾主以后,无论是性格、本能还是逻辑思维,他们都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可以说除了外表,和活着的时候没有任何关联。”
“所以雾主其实还有一个名字,叫诡异生物。”
努力思考着该怎么形容,徐小莫灵光一闪:“你可以把他们想象成有一定思维能力的丧尸,这样会比较好理解。”
温悯抓住重点,虚心请教:“什么叫一定思维能力?”
“呃——”
半吊子徐小莫顿时卡壳了,尴尬地挠了挠头。
“反正书上说的是‘他们的思维十分固化,受生前影响很大’,但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
刚听上头一点的温悯顿时无语。
眼中流露出些许嫌弃,但脸上的微笑却还依旧保持,温悯温和道:“那这个红雾区的雾主该怎么找,你有方向吗?”
“这个这个……雾主是红雾区的核心,会有很多线索指向雾主,大部分都不算难找,除非雾主故意隐藏。但偏偏吧……这个红雾区……就是那个好像吧……”
徐小莫吧了半天,给了温悯一个比他还迷茫的目光。
“……”
大眼瞪着小眼,温悯终于意识到,找徐小莫来做科普,是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出红雾区的方法!你等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温悯笑容逐渐变得危险,徐小莫连忙掏出手机,一边解锁一边努力挽尊:“我还做了笔记拍了照的!”
说着,他迅速翻出一张照片,递到温悯面前。
温悯的微笑这才有了点真情实感。
出乎意料的,徐小莫人虽然不咋靠谱,笔记却异常工整。
只见手机里,纯白的笔记本言简意赅记录着三个解决方法。
方法一:杀死雾主。雾主死亡,红雾自散。
方法二:找到出口。红雾并不是铁板一块,往往会有几个不稳定的、时常变幻位置的“缝”和外界相通。
方法三:满足雾主要求,被雾主释放。
方法居然还挺多。
温悯想了想,感觉第一种似乎更容易一点。
心头若有所悟,温悯嘴上却是问:“雾主还有欲求?”
徐小莫:“有,就是特别看脸。运气好的话雾主欲求低,轻易就能满足。比如有一个生前是位资深乙女玩家的雾主,雾里全是她玩过的各大游戏男主,那画面,别提多诡异了,但只要能逗她推开心,她就会放人,甚至还会给点特产让人带走。”
说到这里,徐小莫不知为何语气有些兴奋,明明是吐槽的话语,却莫名透了点神往。
温悯上下打量他一眼,少顷,长长“哦”了一声。
徐小莫又立即正色:“咳,但也有很多诉求就是杀了外来者,根本谈不妥。而且雾主不会贴个告示专门说明自己想要什么,这就得进去的人根据线索一点一点推测,直到完成他们内心的诉求。”
“所以局里一般都不会用这个方法啦。效率太低,还不治本,相比之下,直接杀了雾主彻底散雾才是最好的选择。”
说着,又安抚地拍了拍温悯:“不过你放心,红雾区虽然很可怕,雾主的实力相对来说反而没那么强。”
温悯怀疑地看着他。
“……好吧,相对队长那种实力的来说。我的话……雾主杀我应该挺容易的。”
温悯顿时笑了出来。
他笑起来一直特别好看,浅梨涡,月牙眼,感染力十足的同时,一颗小小的虎牙又让他温柔中多了分轻盈,徐小莫一时竟看得有些呆愣。
“那个……我早就想问了,小温你长得这么好看,干嘛不去当明星啊,异常局又苦又累的,一不小心还可能赔命。”
“嗯?”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个问题,温悯有些诧异。
想了想,又笑了,眨了眨眼道:“谁知道,说不定是为了维护世界和平呢?”
完全意料之外的回答,徐小莫反应了一下,被逗得也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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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其实我也这么想过。”
“说起来,你的进化方向是什么啊?我记得你还没打过XI试剂,但是好像没看见你身上有返祖部位哎。”
徐小莫一边说,一边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四肢,心有余悸道:“我刚开始进化的那段时间,脖子上长了特别多羽毛,后来胳膊也开始长,痒得我天天想从楼上跳下去。”
闻言,温悯脚下的步子突然一顿。
“当然有。”但他很快恢复如常,干脆停了下来,朝徐小莫招了招手。
徐小莫好奇凑近。
“你看。”
温悯拉下毛衣的衣领,示意徐小莫往里看。
白皙的锁骨顿时露出,夕阳映照下,显出美好的弧度,徐小莫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声,下意识挪眼,突然一愣。
“……这是?”
锁骨往下几厘米,被覆上了一层奇异的角质。
它是哑光的,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却又在朝向某些特定角度时,会掠过一丝金属般的光泽。
“酷啊!你这是什么返祖方向?”
徐小莫大为纳罕,忍不住再凑近一点,发现这层角质壳其实是有一点暗纹的,只是很不明显,看着有点蜂窝状,又有点像人皮肤的纹理。
【利刃】进化者靠近的时候,看见的便是温悯拉开衣服的这一幕。
心里知道这两人大概也是李志勇一伙的,他拿着钢管,脸上露出一点鄙夷。
都进红雾区了,还不忘伤风败俗!
看了看他们的位置和走向,利刃进化者猜测了一下,觉得二人应该是往三号楼去的,于是迅速加快脚步,从后方小路躲进一个楼道,准备在二人靠近时发动偷袭。
但是很可惜,他猜错了。
——三号楼在西门出口的位置,考虑到出口容易被蹲守,靳北特意没选那里作为汇合点,而是定在了另一个拐角尽头的一号楼。
温悯拢起毛衣,朝西边扫了一眼。
“你先过去,我去扔个垃圾。”温悯拍了下徐小莫,朝他晃晃手中的涂料罐。
“哦哦。”徐小莫不疑有他,心想小温真是讲究,红雾区里也不忘爱护环境,乐呵呵先走了。
而这边,利刃进化者正在警惕地张望。
很快,他看到了温悯缓缓走来的身影。
猜对了!
他有些兴奋,握紧手里的钢管。
不过怎么只有一个人?
浅浅的疑惑浮现,随即又被更大的喜悦覆盖。
一个更好,好对付,要是俩都过来,他还不太敢直接动手,虽然看上去都挺弱鸡,但谁知道这俩人会不会有攻击类异能。
十步、五步……
默默数着步子,利刃高高举起钢管。
就是现在!
猛然扑出,利刃毫不留手,用尽全力朝温悯劈去——
“啪!!”
一道算不上响亮,但异常清脆的声音炸响。
利刃只觉眼前天旋地转,好像自己原地转了好几圈,脑瓜子嗡嗡的,好一阵过后,才有剧痛阵阵袭来。
——温悯一巴掌把他扇到了地上。
他甩了甩手,撇嘴看向利刃。
“花里胡哨的。”
随后“砰”一声,温悯将手里的空涂料罐远远扔进了垃圾桶。
他动作有点大,先前扯开过的毛衣领口本来就有些松了,随着这个动作又敞开了些许,隐约能看到一点下方的景色。
可惜徐小莫此刻不在,不然一定能注意到,温悯刚刚给他展示过的“返祖现象”此刻已经完全消失,白净的皮肤上一点杂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