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有重度分离焦虑症的前男友》
1. 误伤
“还是600?”
文秋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灵魂还未和这具身体完全融合。
他费力抬起眼皮,白炽灯亮得晃眼,体格清瘦的男人站在操作台前,劈里啪啦地准备抽血工具。
模样倒是生得端正,只是那眼角眉梢上挂着几分讥诮和轻视,斜睨过来,装模做样地叹息。
“……说实话,其实卖血是最不赚钱的,600ml才一千五,啧啧,你得卖多少才能把钱攒够呢?我记得你看中的那块表得要六万八吧。”
文秋没吭声,对方也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哐当”一下把器械盘扔到桌子上,一屁股坐下来,皮笑肉不笑地凑近他。
“你学长的生日不就在一个月后吗,你先前也跟我说过,加上你的贫困生补助,奶奶寄来的生活费学费,以及你打零工挣的钱,才不到两万,这怎么可能来得及呢?”
他又是叹息又是摇头,分析得头头是道,说:“借网贷你也试过了,最后差点手都被剁掉,这是条歪路,走不通的秋秋。”
所以卖血就是条康庄大道吗?
文秋沉默,垂下眼睫,面无表情地咬牙,使劲,结果脸都憋红了,也才稍稍动了下指尖而已。
系统那个智障还在原地转圈,头上顶着四个大字——
【网络中断……】
前面的蠢货又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地说:“我张景呢,也当你是个朋友,这才多嘴两句。”
他往前倾了几分,压低声音说:“现在哥这儿有个渠道,来钱快,到手足足二十万呢。”
“这可是一笔大钱啊秋秋,有了这笔钱,你妹妹可以买新衣服,吃蛋糕和零食,你奶奶也不用那么幸苦的种地了,更重要的是……”
张景唇角弧度拉大,带着满腹鄙夷,恶意满满地引诱道:“……你有这笔钱,你想给你学长买什么都可以,或许还能去他的生日宴,多风光啊,那可是京州正儿八经的‘太子爷’,攀上这高枝儿,谁还敢瞧不起你呢?”
文秋依旧默不作声,垂着脑袋一副三棍子打不出俩屁的模样。
他永远都是这般没出息,怯懦,自私,虚荣,蠢到无药可救,可偏偏又生了那样一张脸。
……拿出去卖多值钱呐。
张景心中叹息,转而又想——还不晚。
血抽了这么多回,接下来就该是“零部件”了,先挖一颗肾,再叫他染上赌,接着教他爬床,卖够了就摘他眼角膜……
真是一个值钱的金疙瘩。
张景面上的笑越发和蔼,他亲亲热热地一把搂住文秋肩膀,压着眼皮看人。
“秋秋,听哥的话,你还年轻,没一个肾不碍事的,想想卫琢……”
声音越说越轻,话尾将将落地的刹那,冒着寒光的针尖猝然刺向文秋脖颈。
几乎是同一时间,垂眉耸眼的青年猛地暴起,抡起旁边的板凳“砰”地一声把人砸在地上。
原地转圈的系统也恰在此时晕乎乎地停了下来。
它的拟态是只圆滚滚的熊猫,三四厘米高,像团破皮的芝麻汤圆,才瞧见文秋哐哐砸人,就被吓得浑身炸毛尖叫。
【nononono!秋哥!温柔似水!温柔似水啊!!崩人设会被‘世界意识’抹杀掉的!】
这声提醒叫文秋卡了下壳,他眉上沾了血,本就稠艳的颜色更是浓烈,加上白如玉瓷的肤色,狭长上挑的眼尾,极致的冲击叫人神都恍了去。
奄奄一息的张景才吃力掀开眼皮,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他瞳孔下意识缩颤了下,人还没反应过来,便瞧见那狐狸眼眶顿湿,委委屈屈地撇下眉头,捂住嘴巴惊呼——
“天呐,我这是怎么了?啊,好奇怪,有什么东西上我身了,好恐怖,你是谁?快从我身上下去!”
说完,又拎着板凳“砰”的一声砸向张景。
后者张嘴哼哧哼哧喘了几口血,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系统:【…………】
文秋没管那目瞪口呆的“芝麻汤圆”,他丢掉板凳,甩甩手,然后蹲下去,极其熟练地开始翻兜。
穿书之前,他零星了解过一些关于古地球的知识,自然也知道掏出来的东西是手机和纸币。
前者用途和星际时代的终端差不多,应该也存了很多钱在里面。
文秋捣鼓了一下,没弄开,于是便抬头眼巴巴地看向系统。
【……???】
对方迷茫了一秒,反应过来之后立马后退两步,义正言辞。
【我不做这个的,咱们要宣扬正能量,偷窃乃是小人所为!】
文秋立马戳它痛脚,“所以让主角痛不欲生就是君子了?”
【话不能这么说。】
那熊猫腰杆挺直了几分,叉腰威风凛凛道:【咱来这小说世界,挣得就是一个眼泪!一个情绪!读者嚎得响,咱的钱包就能金灿灿!】
【秋哥,信我,虽然我今年才上岗,但是!我可是抢到了一个无大纲!无结局!无剧情的好书!一点限制都没有,情绪值嘎嘎好赚。】
文秋:“…………”
意思是没有任何剧透金手指,要成功获取到主角的痛苦情绪得全靠他来作妖。
偏偏系统还颇为得意,轻哼一声,说:【证明咱俩的机会来啦!自由度高,操作性强,体验感拉满,秋哥,有我可真是你的福气。】
“……呵呵。”
文秋挤出一个很假的笑,扭头就丢了张景的手机,里里外外把能顺走的东西全都扒了个遍。
甚至铁架台都被他当废品卖了,手机和电脑通通把屏幕砸烂,拖去电子城低价转手。
零零散散,拢共赚了1831.2元。
减去路边买的一个鸡蛋灌饼,还剩1826.2,此刻正鼓鼓囊囊地塞在他口袋里。
加上原主卡里剩下的……嗯??
“0?”
文秋瞪圆眼睛,叼住鸡蛋灌饼,双手捧住手机,又刷新了一遍。
这破破烂烂的玩意儿明显用了很多年,转了好一会儿页面才重新跳出来。
还是零。
正在啃面皮的系统注意到后,口齿不清地说:【你当然没钱啦,为了防止你乱花,钱全都攒在了你的好朋友那里。】
“谁?”
因为系统是新手上岗,调试数据出错,导致文秋完全没有融合原主的记忆。
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全靠系统提醒,磕磕绊绊才总算在通讯录里找到了人。
对方叫孟长欢,是他室友,也是原主唯一交上的朋友。
但电话才接通,那边就极不耐烦地开腔:“什么事?”
……好朋友?
文秋眼眸微眯,咽下最后一口鸡蛋灌饼,这才学着原主的模样,掐着嗓子怯生生地开口。
“长欢……我的钱——”
“你的什么钱?!”
对面的孟长欢冷笑一声,打断道:“文秋,你别跟我说你是来要钱的?”
“我有急用……”
“那就写三千字的申请理由,我来评估你到底需不需要这笔钱。”
他根本不给文秋说话的机会,或者说根本不在乎文秋说什么,张嘴就是连骂带贬的pua。
“秋秋,你也别怪我,这笔钱可是攒了给卫琢买生日礼物的,你不是最喜欢他了吗?我已经打听到了,他看中的就是我发给你的那块腕表。”
“只要你买到它,肯定能和卫琢说上话,你要努力一点知不知道,不然你又蠢,又没钱,还不讨喜,你看除了我跟你做朋友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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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理你,也就是我老好人,愿意帮你,你不要不识好歹,可以吗?”
一番无耻之言他硬是说得理直气壮,站在文秋肩膀上的系统被气得跳脚。
倒是文秋,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眉眼低压,从废品站中抽出了根刚管,嘴里小声应道:“嗯。”
颤巍巍的语调和以往并没有什么区别,对方似乎很满意他的温顺,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夸赞道:“乖狗狗。”
“对了。”快挂断电话时,他又极散漫地吩咐文秋:“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份李记的鸡公煲。”
系统说那家一份外带最少三十五。
可孟长欢没有给他转钱,他总说记账,但一年到头,从原主这儿吃的,硬是一点儿没还。
文秋很讨厌有人欠他钱。
在他眼里,这和杀人放火没什么区别。
所以,他从系统这儿要到了孟长欢的定位。
那熊猫公仔生怕他崩人设,一路都趴在他脑袋上喋喋不休地说要温柔,要贤惠,不能大声说话,要习惯性地付出……
文秋很敷衍地点头,硬生生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又转了半个小时的地铁,这才从荒郊野岭的城边辗转到了学校。
原主虽然生在偏远小山村,人也不聪明,但学习很拼命,又沾了政策的好,高考加分,踩着线进了这个TOP1高校。
当初这件事可是他们当地的大新闻,有企业家直接包下了他大学期间的所有学杂费,但他得罪人的本事一向高明,稀里糊涂地误以为那企业家的儿子喜欢他。
思索再三,他觉得无以为报,就趁小伙子喝醉的时候准备爬床以身感恩,被人家的未婚妻当场抓包。
后来,资助没了,名声也毁了,那个山旮旯里飞出来的金凤凰,成了京州这富贵地儿上的一只灰麻雀。
文秋听完没做什么评判,他借了人家这身子,不该再去碎嘴他的过往。
【别呀。】叽里呱啦的系统坐在文秋肩膀上,捧着一个剥开的糖炒栗子,边吃边说。
【这具身体从内到外已经根据你现实生活中的数据进行了调整,外貌相似度也趋近于80%,可以说咱是重新打造了个你的躯壳,并不是原主的身体。】
【而那没脑子的也签订契约被送到有钱人家当富二代去了,相当于是咱拿钱买断了他的身份,所以,秋哥,别顾忌,该骂就骂。】
文秋斜眼看它,沉默了两秒,然后冷不丁开口说:“糖炒栗子的钱记得还。”
系统:【…………】
这句话叫喋喋不休的话痨气闷到彻底歇了声儿,文秋也没管它,从书包里抽出了折叠伞。
原本是准备了刚管的,但是进地铁被搜出来了,文秋只能遗憾作罢,选点其他作案工具。
他甩出伞柄,猫到学校的小树林中,因为临近新学期的补考,挂科的孟长欢此刻正在图书馆复习。
系统说他一般九点回宿舍,常走的就是这条小道。
京大占地夸张,资金充裕,校园环境一等一的好,耸立壮阔的枫叶林在霜白的月色下漂亮得不可思议。
只不过今晚礼堂有活动,所以才没什么人,天地间清幽寂冷,蹲守在暗处的文秋双耳高竖。
才听到点脚步声,趴在他脑袋上的系统就小声提醒:【他来了他来了!】
话尾将将落下,文秋就像一道闪电般冲出去,跳起来“哐嚓”一下从背后用书包把人家脑袋罩住,抡起绑紧的折叠伞,“砰”地一声砸在他腹部。
对方闷哼一声,却连腰都没有折,反手掐住文秋后颈直接甩了出去,力道大得文秋脖子都差点被拧断。
系统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抬头一瞧人,瞬间倒吸一口冷气,举着前爪朝文秋狂奔,大叫:【错了错了,他不是孟长欢。】
2. 抢劫
文秋无语,被掼在地上后又迅速爬起来,一个助跑飞过去,把才拽掉书包还没回头的男生一脚踹进湖里。
水不深,也很干净,文秋瞥了一眼,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捡起书包扭头就跑。
他显然经验颇丰,专门往着监控死角或光线极弱的树荫里走,临到小树林边缘之际,扒拉在他领口处的系统忽然蹬直身体。
它目光钉视远处,几秒后急忙连声道:【好好好,这次准没错,细眉凤眼,身材高挑,一副算计之相,就是他!】
文秋:“……所以你识人靠的是文字资料?”
那熊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这不是网络延迟嘛,照片一直没加载出来,嘿嘿。】
最后那两声尬笑叫文秋好一阵沉默,幸好有路人打了招呼,喊的名字也对得上,一人一统这才收了往外踏的脚,又猫回去。
这次文秋谨慎了很多,屏息凝神直到人往前走了一截才跳出去,抡起伞头准确无误地击中对方侧颈,力道大得伞柄都生生折断掉。
孟长欢根本没有防备,他原本还在发消息催促文秋给他洗衣服,谁曾想天降横祸,一阵剧痛直窜心口,眼前泛黑的那一秒呼吸都停了。
人都还没倒地,文秋就用书包把人脑袋套住,三两下拖进小树林,膝盖死死抵住他脖颈,捏起拳头声声到肉。
他分寸拿捏得极好,叫人鼻血横流痛到浑身痉挛发抖,却又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孟长欢是想叫救命的,但后脑勺被紧紧按住,整张脸陷进土里,气都喘不过来,才张嘴脖颈就被一个尖锐的东西抵住。
或许是刀。
这样的认知吓得他魂都快没了,脑袋空白一片,所有声息全都卡在了喉咙眼里。
恐惧到瑟瑟发抖时,那恶徒忽然抢走了他的手机,按着他的手指解开了锁屏。
V信上的零钱,转走。
银行卡上的存款,一分不留。
系统也是个仁义的,文秋前脚把人家洗劫一空,后脚它就立马跟上节奏,抹掉了所有交易记录。
毕竟文秋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钱,不属于违规掠夺原住民财富。
至于多出来的那部分……存银行都还有个三两块的利息呢,孟长欢这种私人小作坊,当然得高利息高回报啦。
那熊猫想通这一点后,直接抬头挺胸,一脚踹碎主系统弹出来的警告,迎着文秋的目光,拽拽地给他比了个salute。
后者眉头轻挑,嘴角扯出点弧度,微不可闻的轻笑碎在月色里,被风吹着撩过系统耳尖,痒痒的。
它低头不自在地挠挠耳朵,小声说:【好恐怖的魅力值……】
文秋没有听到,他扭头丢掉手机,以极其粗暴的手法扒了孟长欢裤子,衣服也不放过。
对方稍有挣扎,他就将断掉的伞柄往前戳两分,触感尖锐,捅破喉咙显然不是什么难事。
孟长欢快被吓死了,浑身瑟瑟发抖,大口大口喘息,蜷缩成一个虾米好久都动弹不了。
直至远处大礼堂传来谢幕的声响,人声逐渐热闹起来,他才像是被拽回了魂,试探性地往后缩了一分。
抵在脖颈上的“刀”没动。
他呼吸猛地绷紧,一下子拽开头上的书包,面前早没人了,只剩下插在土里的半截伞柄。
“谁?!到底是谁!”
孟长欢死死咬着牙,气到双目猩红,更叫他羞耻的是,远处的喧闹不断接近,而他全身赤裸,连内裤都没有剩。
手机也找不到,完全求救无门。
正慌到六神无主之际,一道惊呼如晴天霹雳般落在他耳边。
“长欢??”
去而复返的文秋瞪圆眼睛,一副被吓到的小鹿模样,怯生生的,捂住嘴巴,不可置信地小声惊呼。
“你……你怎么了?”
孟长欢羞窘到恨不得钻到地里去,压低声音恨恨呵斥道:“别废话!滚过来把你的衣服给我!”
“啊?”文秋很是为难地说:“可是我只穿了一件T恤……哎对了!”
他眼前一亮,急急忙忙地从自己书包里翻出一条短裙——这是旧衣回收箱里掏的。
小树林北边就是学生宿舍,包括文秋的书包也是那捡的。
他装得有模有样,热心肠地把裙子塞给孟长欢,一脸老实地说:“这是买给我妹妹的礼物,你先用着应急一下。”
“这是裙子,你要我怎么穿!”
孟长欢不肯,作势要去扒文秋身上的衣服,可那蠢货冷不丁地一下子站起来,满目关切。
“长欢,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马上就来人了,你快一点好吗?”
“可是——”
“不要可是了,我不知道你有这样的癖好,我也不会跟别人说,你放心吧,我不会鄙视你的,我们还是好朋友。”
一顶稀奇古怪的帽子被扣过来,孟长欢像是被活生生塞了十斤黄连一样,急得面红耳赤舌头都开始打结。
“我我没有——”
千般辩驳堵在嘴边,又因为越发挨近的喧闹被迫咽了回去。
现在的确不是纠结的时候,先遮羞逃走才是最紧要的。
理智回笼的孟长欢牙一咬,三两下套上裙子就往小树林深处跑。
文秋站在原地,怯懦温软的目色一点点变得戏谑,像是玩弄猎物的猫儿,漫不经心,又恶劣漂亮得叫人心神摇曳。
他没有追过去看好戏,反而弯腰捡了自己的书包,“毁尸灭迹”一番后回了宿舍。
那天晚上孟长欢一直没有回去,第二天早上,文秋才刷到学校论坛上的消息。
说是有女装变态裸奔,还试图猥亵商学院鼎鼎有名的“太子爷”霍迟。
一次不成后就恼羞成怒,把人家踹进了枫叶湖,大抵是逃走之后心有不甘,又重返作案现场,被蹲守在那里的霍迟揍了一顿。
事情闹得很大,毕竟这事关乎北海霍家的独苗,吓得校长亲自赶过去处理,连夜把那变态送到了警局。
论坛上的帖子也处理得很快,但还是有截图泄露出来。
模糊的照片上,宽肩窄腰身高腿长的男生狼狈至极,身上裹了泥不说,头上也缠了水藻,眉头皱得死紧,面色森寒阴戾,一副凶狠暴躁的模样,叫人都下意识忽略了那张过于出彩的脸。
系统说这是卫琢的好兄弟,北边能源大亨的独子,十八岁参军,按照顶级特种兵的规格来训练,两年后就被他爹亲自送到了缉毒前线。
期间荣立过一次一等功,三次二等功,最近因为受伤才退役转回学校,昨天礼堂活动欢迎的就是他,结果因为身体不适提前离开,这才遭了文秋的暗算。
也是倒霉。
文秋啃了一嘴馒头,默默将衣领又拉高了些。
昨天晚上被霍迟甩出去时,他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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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抓伤了,回去洗澡的时候才发现。
原本想着躲几天,把伤养好就行,谁曾想下午的公共选修课就撞到了一起。
系统趴在他头上,解释说:【公共选修课面向全校学生,这是原主花了大价钱请人抢到的,一周一次,也是他唯一能够近距离接近卫琢的时候。】
虽然他根本没什么机会和人家坐在一起,甚至因为曾经做过的蠢事,导致如今直接被排挤到了最角落,和那个众星捧月的小团体隔山隔海。
【嗯我看看我看看……】
系统滑到文秋肩膀上,在他眼前展开一块透明的数据屏,刹那间,阶梯教室里斜对面的那几人便极其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
他们在打趣霍迟昨天的遭遇,一个生着狐狸眼的男生气质清润,肤色冷白,鼻梁窄而挺直,擒着一抹淡笑,说话却是最毒,开口便是——
“你这四年学了什么,被那样一个白斩鸡暗算。”
霍迟按着眉心,回复秦渡说:“他上来就照着我伤口砸,那会儿气都喘不过来,自然被他钻了空子,而且……偷袭我的也不是他。”
“你怎么认出来的,你不是说没见到人家的脸吗?”最吊儿郎当的谢浮白还在打游戏,眼都不抬,但那眉梢上挂着的嘲笑却明晃晃地扎眼。
这话问出来后,一向作风强硬的糙汉诡异地沉默下来。
他绷紧下颌,喉结动了下,余光瞥见这一幕的谢浮白像是见了鬼般,游戏都不打了,猛地偏头凑过去,声儿也控制不住地拔高。
“不啊迟哥,你不会被那一脚踹得春心萌动了吧!”
这一嗓子喊出来,四下皆静,连中间懒洋洋打盹的卫琢都掀开眼皮看向霍迟。
身为罪魁祸首的文秋却始终无动于衷,他让系统放大了卫琢的信息。
作为被原主苦追了一年的白月光,皮囊的确完美到无可指摘。
混血的骨相掺着东方人的清冽,瞳仁是淬了冰的琥珀色,气质矜贵冷淡,从小钟鸣鼎食养出来的贵气叫人高不可攀。
这种人最是倨傲,要让他痛苦到生不如死,就得逼他爱得后知后觉,生理上心理上形成毒瘾般的戒断反应……
一瞬间文秋就有了计划。
那边的几人还在嬉笑怒骂,被平白扣了帽子的霍迟拧眉推开谢浮白,低声驳斥。
“瞎说什么!”
他只是闻到了截然不同的味道而已。
偷袭他的那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古怪的香气,泛着一丝丝甜味,呼吸声很均匀,动手打他的时候喉腔中还发出了一声很细微的“哼嗯”声。
很像猫儿从高处落地时的动静,皮肤也极为细腻,软乎乎的,腻在他指腹上……
“叮咚~叮咚~”
一串轻缓的上课铃声陡然打断霍迟思绪,他猛地回过神来,心跳有些快。
大抵是气的。
毕竟在军营闯了四年,回到学校头一天就被埋伏算计,还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脸都丢完了。
霍迟耿耿于怀,一整节课都没怎么听,满脑子想着要把人揪出来。
于是一下课他就起身朝外走,人群喧闹,有同学挤到他身边七嘴八舌地跟他搭话。
出于礼貌,霍迟偏头回了几句,只是话都还没说完,身后就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几乎同一时间,和昨晚如出一辙的甜香便似有若无地勾到了他心脏上。
3. 暴露
文秋还在对此一无所知,他面色羞红,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
刚刚有人从后面踹了他一脚,他没躲,反而顺势扑出来,手中没盖稳的保温杯也砸到了卫琢脚边,水全甩到了他裤脚上。
“学,学长,对不起!”
文秋一副快被吓晕厥的表情,挤着哭腔哆哆嗦嗦地说话,眼眶湿红,手足无措地朝人深深鞠躬道歉。
周围落过来的目光或多或少都带点恶意,毕竟京大最臭名昭著的“舔狗”,闯过的祸那是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比如告白失败意图跳楼自杀,挣扎间把救他的舍友推了下去,叫人家硬生生摔断了腿。
再比如拿别人的身份证去借网贷,只因为听信传言,以为卫琢喜欢某款球鞋,便满心满眼想买来讨好人家。
他不是缺根筋,是蠢。
是一种极其自私,极其恶毒,习惯于单方面付出并自我感动的蠢。
卫琢被阴魂不散地纠缠了一年,耐心已经完全被耗尽,从最开始的礼貌拒绝,到现在看见文秋就厌烦恶心。
他额角青筋直跳,眉头皱得死紧,一脚踢开地上掉漆的不锈钢水杯,扭头就走,一句话都不想跟文秋多说。
但那蠢货向来没什么眼力劲,明明周围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了,他还是跟狗皮膏药般贴过来,怯声怯气地说——
“你的腿肯定烫伤了,对不起,真的十分抱歉,我送你去医院……”
“得了吧。”
谢浮白拎着书包把文秋挤开,面上的笑嘲讽意味十足,
他压着眼皮看人,居高临下道:“你是没有自尊心吗?卫琢都拒绝了你十多次了吧,还不死心,怎么,真要把你从京大丢出去才愿意安分?”
“我……我……对不起……”
文秋揪着衣角,似是被那番话羞辱到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局促又软弱,连呛回去都不敢,只会掉着眼泪一直鞠躬道歉。
可卫琢半个眼神都没给他,脚下步伐就没停过。
走廊上的学生不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文秋还想凑上去,但下一秒忽然有人从后面伸手拽住他衣领。
原本泪眼朦胧的文秋眸底情绪瞬间锋利,反应飞快,迅速攥紧领口。
他回头一看,果然是霍迟。
对方眸色漆黑,面无表情,像是拎鸡崽一样攥着他后领就把他扔进了教室里。
力气粗蛮,文秋踉跄两步,后腰砸在桌角上,疼得他拧眉倒吸了口凉气。
狗东西。
他心里面起了火,眼神也没掩饰住,刹那间的戾气凶悍得像头狼一样。
挂在他口袋边的熊猫注意到后,立马大喊:【秋哥!柔弱!柔弱啊!!】
这一嗓子炸得文秋耳边都出现了一阵嗡鸣,不过幸好只有他听得见。
效果也是很立竿见影,刹住脾气的文秋眼眶瞬间积起一汪水,眉头撇下去,万分委屈地撩开眼皮。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后面有人踹我,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打我……”
明明是自己受了欺负,还这般卑躬屈膝的道歉。
实在没出息。
探头的学生有的怒其不争,却又见文秋实在可怜,身形瘦弱,面色苍白,泪眼朦胧,一副梨花带雨之态。
反观几近一米九的霍迟,身量高,块头大,跟座山似的。
文秋会被一拳打死吧。
有人实在看不下去,想要劝劝,但声儿都还没出,门就被“砰”的一声重重砸上。
瑟瑟发抖的红眼兔子被那动静吓得一哆嗦,霍迟却没有半点怜惜之心,扭头逼近文秋,眼神冷得吓人。
“昨天晚上为什么偷袭我?”
“……啊?什么偷袭?”
哭腔浓重的文秋装傻,一脸茫然。
面对霍迟的逼近,他瑟瑟发抖地不断后退,怯生生的急忙解释说:“我没有做坏事,昨天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都一直在烧烤店打工。”
“证据呢?”
这话叫文秋一下子揪紧了手指,声音都弱了下去。
“抱歉,店里面的同事不太喜欢我,不允许我加他们的联系方式,老板也一连拖欠了好几天的工资……”
拙劣的借口。
霍迟嗅着近在咫尺的甜香,心里驳斥道。
他没什么耐心听他满嘴谎言,稍稍动了下手腕,准备以牙还牙。
毕竟昨天晚上伤口崩裂,又浸了水,硬是叫他吃了一番苦头。
霍迟不是什么大度的人,相反,他睚眦必报,脾气恶劣,最受不了磨叽多事的人。
文秋恰好踩在了他所有雷点上。
于是他脚步一跨,瞬间拉近距离,目光落在了文秋高高竖起的衣领上。
刚才他就发现了,这家伙一直在死死护住衣领,像是脖子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
是什么?
吻痕?还是昨天他留下的指印?
霍迟目光晦暗,肌肉无意识地绷紧,在某一瞬间猝然伸手抓人时,文秋像是弹跳的兔子般瞬间逃开。
这种反应古怪地击中了霍迟的兴奋//点,他呼吸蓦地粗重了些,犹如捕猎的野犬那般,身形骤然弓紧,冲出去扑倒了那要逃跑的蠢兔子。
这只是抓捕逃犯的一个常规动作,但文秋呜咽挣扎的动静实在可怜,急促的喘息一声一声地砸在霍迟耳边。
很奇怪。
他拧眉,胸腔起伏得有些快,胡乱捂住文秋的嘴巴,鼻尖都几乎快和他挨到了一起。
“不许喘!”霍迟低声呵斥。
迎着文秋哀怜惊惧的目光,他喉结吞动,挤出气音说:“我只是看一下你脖颈。”
这话有点歧义,文秋显然想岔了,那双极漂亮的长眸猛地瞪圆,泪盈盈的,满是不可置信。
霍迟一个糙老爷们,两年军营两年缉毒一线,退役之前两眼一睁就是训练和任务,哪里会联想那么多。
他想做便做了。
可文秋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儿,猛地开始剧烈挣扎起来,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不要……求求你……”
擅于伪装的骗子声线发抖,手指紧紧攥住自己衣服,蜷缩成一个虾米试图抵挡对方的侵/犯。
他被吓坏了,挣扎时膝盖“无意间”重重抵上霍迟受伤的腹部,却又被对方极其精准地死死按下去。
“还来?”
霍迟哼笑,大腿一抬,便稳稳当当地压住这个坏心眼的小骗子。
两人都在出狠劲,只是一个明里欺负,一个暗里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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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分钟的你来我往,霍迟脸上就被挠出了印子。
吃亏的明明是他,文秋反倒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瑟瑟抽泣,鼻尖红彤彤的,可怜得要命。
叫霍迟打也不是,骂也不是。
这出身贵胄的“太子爷”哪里受过这种气,被抓破脸后停顿的那几秒里,他额角青筋都绷得突突直跳,眼神恐怖至极。
吓得文秋脸都白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呆呆地,像是被吓坏的鹌鹑,反复小声说:“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霍迟根本不听,他咬牙切齿,丢了自己那所剩无几的仁慈,单手掐住文秋两只手腕,抬高压到他头顶处,另一只手粗暴至极地扯开了他衣服。
因为经济拮据,所以文秋穿得十分寒碜,外套薄削老旧,霍迟都没怎么用力,那衣服就“哗嚓”一下烂了。
底下的白色汗衫显然也是穿了很久,重复冲洗导致布料变得有些透,加上他又出了点汗,白腻的皮肤像是揉开的奶油,胸口起伏间,那点若隐若现的颜色粉得不可思议。
一个男生怎么可以长成这样……
霍迟心尖像是被火苗烫了下,在他愣怔的那一秒,文秋眸底猝然生出几分戾气,猛地挣脱束缚,飞快摸到旁边的保温杯,抡起来照着霍迟脑袋狠狠砸去。
“砰”的一声闷响,人倒在了旁边。
文秋眼泪都还没擦干就惊慌失措地爬起来,他眼神惊恐,拽门的动作却稳当的不行。
外面的学生还没走,甚至越聚越多,半数以上是来吃瓜看热闹的。
都以为文秋这次闯了大祸,恐怕待会都得横着出来。
不曾想下一秒门就忽然被扯开,衣衫不整的文秋满脸是泪,又惊又惧,像是被狠狠欺负了一番,埋头边哭边跑,不一会儿就没了影。
留下的吃瓜群众鸦雀无声,半晌,才有人极小声地说:“霍迟怎么这么过分……”
“就是,文秋锁骨上都留印了,力气那么大,肯定很疼。”
“这些个天龙人真是无法无天,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之下都敢欺负人,真是太——”
那句拔高的愤愤之言还没说完,一只血迹斑驳的大手忽然扶住教室门框,身形挺阔的人影随之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霍迟额头上的血顺着下颌滴到地上,他眼神阴鸷到极点,死死盯着文秋离开的方向,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这下没人敢说话了。
因为显而易见,霍迟才是那个“横”着出来的。
随后不出半小时,两人的事情就在论坛上疯传。
大学里都是年轻人,正主之一又是炙手可热的世家大族继承者,另一个则是臭名昭著的“添狗”,这一对凑在一起,无论是打架还是强制爱,都具备极强的话题讨论度。
不过审核管理员的速度也很快,等到文秋从浴室出来后,他原先刷到的那些帖子几乎都没了。
“昨晚的监控你不是处理了嘛。”
【对呀。】系统叉腰挺肚,拧眉疑惑道:【你脸也没露,甚至连身形都刻意弓腰垂背,他是怎么怀疑到你身上的呢?】
文秋也同样百思不得其解,一人一统大眼瞪小眼之际,宿舍的门忽然被“砰”的一声踹开。
一回头,孟长欢那张青紫肿胀的脸就映入眼帘。
4. 报复
他大抵是才从警局出来,一身肥大陈旧的衣裳,头发也乱得跟个草窝似的,整个人怒目圆睁,气势汹汹,才和文秋对上视线就嘶吼着冲上来。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故意的!!”
文秋极其灵活的躲开,一秒入戏,嘴一撇,眼一红,张嘴便是颤巍巍的哭腔。
“你在说什么啊长欢,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我他妈怎么冷静!”
孟长欢一把攥住文秋衣领,双目赤红,眼珠子都恨不得瞪出来,咬牙切齿地说:“你肯定看到凶手了,你就躲在暗处是不是!所以才能那么及时的出现,刚好有裙子,刚好逼我往枫叶湖那边跑……”
是了,文秋这个蠢货肯定是故意的。
他在报复!
贱人!!
气疯了的孟长欢牙根都咬出了血,怒气冲断理智,不管不顾地攥住文秋头发就要往墙上砸。
后者吓得话都说不出来,泪如雨下,瑟瑟发抖,呜咽着尖叫时忽然有人大步迈近,一脚踹开了孟长欢。
“行了!要发疯滚出去发。”
是一直在阳台抽烟的另一个室友叶觉,他拧眉有些不耐烦,余光瞥见文秋浑身打颤,怯懦至极地不断往他身后躲。
被人欺负成这样了,却连头都不敢抬。
真是窝囊。
叶觉眸底嫌恶,脚下却半点不挪,撩开眼皮对上孟长欢阴毒的眼神。
对方被踹醒了几分,此刻脸色极其难看,尤其看见文秋躲在叶觉身后,更是火大。
“真是圣父在世啊。”
他从地上爬起来,毫不掩饰地讽刺道:“腿都为他断了,还不死心,叶觉,做狗做到你这份上也真是可怜。”
一直努力掉眼泪的文秋听到这句话后,声息微顿,目光落在系统身上。
那熊猫公仔立马心领神会,举着前爪甩开透明平板,告诉文秋确有此事。
一年前原主告白失败跳楼,作为舍友的叶觉看不下去,试图把人拽下来,推搡间反倒是他掉了下去。
幸好地面有消防气垫,加上救护及时这才没什么大问题,不过腿上留了后遗症,湿冷天就会泛疼。
原本叶觉恨不得掐死那个蠢货,可原主的奶奶千里迢迢赶来京州,抖着手从旧书包里掏出用塑料袋裹了好几层的钱,总计五万。
那是老人家存了半辈子的棺材本,她跪在地上塞给了叶觉,没有求他原谅,更没有为自己的孙子开脱,只是一直反复说对不起。
叶觉沉默了一整晚,第二天收了那五万,签了谅解书,出院后把原主揍得躺了半个月的医院。
匆匆扫完这些,文秋眸底的情绪一点点凝结成冰,额角青筋鼓动。
真他妈是个没脑子的畜牲。
他咬牙缓了几秒,才把那股冲天的火气压下去,眼皮再掀起来的时候,他情绪还没有完全掩好,尖锐又蛮横。
“把钱还我!”
系统吓死了,扒住文秋耳边小声提醒:【柔弱,秋哥,咱得柔弱!】
边上两人也被他突然凶戾起来的气势惊到,文秋半点不管。
他气息急促,长眸水亮,身体绷到发抖,瓷白的皮肤洇开桃花般的粉,眼角眉梢处的点点怒气让整张脸灵动到不可方物。
寝室内的呼吸声骤然轻了两道。
文秋恍若未觉,他捏紧拳头,似乎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不好惹。
“我存在你那里的16872.5,全部还给我,从今以后,我不要和你做朋友了。”
“你要和我绝交?!”
回过神的孟长欢不可置信,比先前还要汹涌百倍的怒火瞬间倾轧而下。
“文秋!你再说一遍你要干什么?!”
“你离了我你还能去找谁?除了我谁还会喜欢你?!”被气疯了的孟长欢胸口剧烈起伏,大步逼近文秋,目眦欲裂。
叶觉皱眉,下颌绷紧,二话不说,抡起旁边的椅子直接朝孟长欢砸过去。
后者吃痛,愈发没了理智,一转眼就和叶觉缠打到一起。
“别打了别打了。”
文秋挤着哭腔,慌慌张张地冲过去拉架。
但他“太害怕”了,笨手笨脚,先是不小心戳到孟长欢眼睛,在对方被叶觉抡到地上时,又左脚绊了右脚,“啊”的一声重重摔坐在孟长欢胸口。
“对不起对不起……”
文秋欲哭无泪地捂住嘴巴,下意识连连道歉。
他想要爬起来,但脚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很不小心”踩到了对方胯//下。
“唔嗯!”
本就快喘不过气的孟长欢瞳孔骤缩,身下的剧痛直冲脑门,眼一翻,彻底疼晕了过去。
文秋回头瞧见这一幕,被吓得尖叫一声,爬都爬不起来,泪眼朦胧寒颤连连,手脚并用地迅速往后缩。
他被吓坏了。
叶觉捂住腹部,拧眉喘了一口气,还没缓过那阵疼就伸手握住了桌角。
下一秒,文秋后脑撞到了他手背上。
蓬松的头发很软,很干净,带着一股浅淡的甜香。
这是他从来没有闻过的味道。
眼睫轻轻颤了下,他偏头,正正撞上文秋的目光,泪盈盈的,既惊又惧,很可怜。
“怎,怎么办?他是不是死了……叶觉,我是不是杀人了……”
文秋面色惨白,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砸。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表演里,根本没发现近在咫尺的男生目光有多不自然。
“只是晕过去了。”叶觉垂眸,喉结吞动的幅度很小,草草安抚了文秋几句便匆忙与他拉开了距离。
他上前去检查了一下孟长欢,确定对方肋骨没断,身下也不见血后,跟扔一头死猪似的,三两下把人给丢上了床。
文秋还在抹眼泪,视线暗戳戳地瞥过叶觉那只腿。
“看什么?”
“……对不起。”
被抓包的文秋立马垂下目光道歉,这副没出息的模样看得叶觉平白生出点火气。
“这三个字留着对你奶奶说去吧。”
一年前那老人棺材本都掏出来了,跪地给校长磕头的模样现在都还历历在目。
结果呢,这个蠢货到今天都还没死心。
想到这儿,叶觉又冷了脸色,咬牙忍了几秒,还是没控制住情绪,问他:“今天你又去堵卫琢了?”
“…………”
文秋揪紧手指,埋头不敢说话。
沉默比任何解释都要震耳欲聋。
叶觉都在想自己是不是疯了,居然对这种烂人心生怜悯。
他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半晌后低声骂了句脏话,转头离开时门被掼得震天响。
【凶什么凶!】
系统站在文秋肩膀上,横眉怒目,愤愤不平。
没了外人,文秋脸上的软弱一扫而光,他去洗了一把脸,回来路过孟长欢床位时,脚步一停。
下一秒,他扭头三两下爬上去,对着那张脸“啪啪”扇了几巴掌。
“嘶,是不是有些不对称。”
他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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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眯眼,偏头左右端详,半点不心虚,指尖虚空对比了下,觉得右脸比左脸肿。
本着对称的原则,他甩了甩手腕,抡起手臂,扇人的动静听得系统都跟着瑟缩了下身体。
文秋爽了,扬眉吐气,躺下都踏实了几分。
宿舍是四人间,除开孟长欢和叶觉,还有一个吴春来,常年和女朋友住在校外,不怎么回来。
是以文秋早早关了灯,窝在被窝里数自己的钱。
东抢西夺,现在他手上存了34527.3。
老家的奶奶不会用智能机,所以文秋把钱转到了她银行卡上。
【你才留200?】
系统扒在他领口处一起看手机,看到转账金额时目瞪口呆,小声说:【咱饿死怎么办?】
“不会。”
文秋眼都不抬地回:“用完之前我能挣回来的。”
他没跟系统说怎么去挣,钱转过去后又给老人打了电话,说是奖学金有六万,所以转了一半回家,让她不要省,该花就花。
当天晚上叶觉一直没有回去,文秋发了几条关心的消息后就没管。
第二天一大早,他专门去了校外,买了一只最便宜的烫伤膏,花了5.2。
出了药店,文秋正盘算着要去哪里堵卫琢时,余光忽然瞥见角落站定的三两个身影,穿着简朴,面容普通,视线频频往这边瞥。
……张景开始来寻仇了。
文秋手里握着烫伤膏,慢悠悠地往学校走,漂亮的长眸眯了眯,忽然想到了个坏主意。
明天晚上听说校篮球队要聚餐,卫琢作为队长肯定不会缺席。
那就辛苦他“共患难”一下了。
毕竟这冰点以下的关系,要有实质性的突破就得使点非常规手段。
三两秒的时间他便有了计划,于是脚步一转,顺手把烫伤膏塞进了衣兜,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一整天过得很快,也相当安宁,因为孟长欢被叫了家长,鼻青脸肿地被拖出了学校。
霍迟也进了医院,据说是腹部伤口撕裂,有些严重,这其中恐怕大半责任都是文秋的。
事后肯定要被清算,所以他得尽快从卫琢那里获得“庇护”。
为此,他做足了准备,狠吃一顿,又美美洗了个澡,九点就板板正正地躺到了床上。
第二天他精神抖擞,早早去了篮球队的聚餐地点堵人。
目的地是个高级餐厅,私密性极强,文秋进不去,便大马金刀地坐在路边等人。
系统使劲推他大腿,【拘谨,秋哥,你得拘谨。】
文秋垂眸,半晌,他叹了一口气,文文静静地并拢了腿,系统又说:【眼神太横了,咱得柔弱,就是那种……那种弱柳扶风你知道吧……】
它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试图言传身教。
但圆滚滚的胖熊猫“基础设施”实在有限,搔首弄姿的模样看得文秋“噗嗤”一声笑出来。
彼时霞光正盛,光影透过叶子缝隙摇摇晃晃地落在他身上。
风声清晰,眉眼浓烈的青年肆意美好得像是将熟未熟的盛夏,每一寸光都带着饱满的、灼人的生命力。
卫琢下车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他脚步微顿,身后窜下来的球员跟猴一样,嘻嘻哈哈追到他旁边说话。
声音不小,重复第三遍的时候卫琢才回过神来。
他眉心皱出点痕迹,才稍稍展露出几分不耐的意味,边上的人便像是被掐了声儿似的安静下来。
但下一秒,有道声音忽然怯生生地喊:“学长……”
5. 算计
众人目光随之转过去,瞧见是谁后表情一下子变得精彩起来。
原先触了霉头的青年正惴惴不安呢,为了讨好卫琢,他此刻抓住机会第一个跳出来,横在文秋面前,语气很冲。
“滚一边儿去!什么玩意儿,一天天觍着个脸纠缠我们队长,烦不烦啊!”
“对,对不起。”
文秋被吼得眼圈发红,手足无措地急忙鞠躬道歉,手里紧紧捏着一管膏药,眼都不敢抬地双手递过去。
“那天不小心把热水撒到学长身上,真的很不好意思,我,我托人帮忙买了一管进口的烫伤膏……”
“什么垃圾玩意儿。”
耀武扬威的青年嗤笑一声,看都没看就打飞了文秋手里的药,还作势捏拳头吓唬他,粗声粗气地骂道:“快滚!再让我看到你纠缠我们队长,把你牙都打掉!”
文秋被吓得瑟缩了下身体,下意识抱住脑袋蹲到地上,呜咽着连连道歉,掉着眼泪口齿不清地说:“不要打我……求求你不要打我……”
近乎条件反射的动作叫所有人都愣怔了一瞬,短暂的静默中,卫琢压着眼皮掠过滚到角落的那支烫伤膏。
很简陋的包装,甚至连外盒都没有,分明就是街边小药店最便宜的那种。
文秋显然被骗了。
蠢人并不值得怜悯,尤其是这种意图攀高枝又攀不明白的玩意儿。
是以卫琢没有半点停顿,不加以制止旁人肆无忌惮的恶意,只是像无视街边花草那般略过文秋。
没有他的示意,没有人会好心到去主动帮助文秋,毕竟以他臭名昭著的程度,旁人不落进下石就是好的了。
一行意气风发的球员簇拥着卫琢进餐厅,能混到他身边的,无一不是人精,嘻嘻哈哈三两句话又将气氛给活络起来。
热闹中,那个光晕下笑容肆意的身影又撞进了卫琢脑海里,鬼使神差的,他眼帘半垂,瞥过角落那个瘦弱单薄的青年。
他还在掉眼泪,一边用手背胡乱擦脸,一边小跑过去捡那管膏药。
大抵是因为不便宜,所以动作很是小心翼翼,在衣服上擦了擦灰,又十分珍视地攥到手里。
蠢成这样,怪不得被骗。
卫琢冷漠地敛回目光,心里因为这个小插曲生出几分不耐,以往能应付的饭局现在都有些索然无味起来。
尤其是最开始骂文秋的那人——卫琢记得他好像叫吴回舟,总是喋喋不休,扯着夸张的笑脸凑到他面前耍宝。
他是新进来的队员,第一次来聚餐,很多规矩不懂,拿着他以往酒局上的那一套来和卫琢套近乎,白酒倒了大半杯,自顾自的和卫琢碰了杯后一口闷。
喝完还把酒杯朝下抖了抖,脸红脖子粗地朝卫琢挑眉,扯着大嗓门说:“琢哥,是男人就别怂!”
这话砸下来的那一瞬间,包厢内气氛骤然僵冷下来。
旁边众人面色难看至极,正想要把人扯回来时,卫琢忽然随手拎起自己被吴回舟碰过的那个酒杯,像是扔垃圾一样,“砰”的一声甩到旁边。
没用什么力道,也没发火,他只是漫不经心,高高在上,面无表情地撩开眼皮,平静道:“去捡起来。”
杯子已经碎了。
但吴回舟不敢不听,冲上脑门的热血后知后觉地掺了冷意,他像是被掐了声儿的鹌鹑,连忙站起来去捡。
碎片很锋利,不可避免地会割到手,血染红了玻璃,可没有人敢叫停。
侍应生低眉垂眼,恭恭敬敬地又呈上了个新酒杯,卫琢没管,他也没什么兴致再吃了,起身朝外走时扔下一句:“今晚所有消费记我账上。”
与此同时,蹲守在餐厅外面的文秋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他想着人不会那么快出来,于是就跑到街那边买了个鸡蛋灌饼。
甚至还奢侈地加了两根肠,系统咽着口水说:【日子不过啦吃那么好。】
文秋好笑,扯了快面皮包着馅料塞给那熊猫,烫得它呼哧作喘哇哇乱叫,却硬是不松手,坐在文秋肩膀上吃得龇牙咧嘴的。
一人一统就着路灯慢悠悠地往回走。
这片不属于商业街,是以散步的人也少,因此后面远处多出来的“尾巴”文秋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系统也提醒说:【卫琢提前出来了,而且看样子没带保镖,似乎要自己开车回去。】
听到这话后,文秋咽下最后一口鸡蛋灌饼,脚步一转,佯装抄近道,径直往巷口走。
后面的几人果然不愿意放过这种好机会,前后包抄在监控死角猛地套住文秋,麻醉一打,人软倒后立马扛上了车。
“*TM的!终于逮住这个杂种了!”
张景低骂一声,他头上纱布都还没拆,浑身上下缝了起码二十针,闯荡这么多年,哪里吃过这种亏。
还他妈被举报了!
诊所被取缔,连带着他自己以及上下游的两个兄弟如今都成了通缉犯。
现如今只能赌一波大的,把这小子身上的器官能卖的都卖了,快速薅一笔钱,赶紧出国。
一想起自己吃亏的种种,张景简直如鲠在喉,气得双目赤红,车子一启动就狠狠踹了文秋一脚。
却没想到这一脚竟然让这个蠢货迷迷糊糊疼醒了过来,还是那副窝囊样,瞧见面前凶神恶煞的两人,立马红了眼眶瑟瑟打颤。
“你,你们要干什么?张哥……这是怎么回事……”
“呵,怎么回事?”张景扯着唇角,一把攥住文秋衣领,额角青筋直跳,目眦欲裂。
“砸了老子的诊所,又差点害我兄弟进局子,你说怎么了?!”
文秋脸色惨白,怯懦软弱得像是快被活生生吓死的惊弓之鸟,一边哭一边祈求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会赔钱,你们要多少钱都行。真的,我男朋友卫琢很有钱,他真的很有钱……”
被吓坏了的文秋口不择言,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这倒是提醒了张景,他记得文秋跟他提过几次,说那卫琢家世如何如何好,是大家族里的独子,金字塔顶端的二代“太子爷”。
诸如此类的言论一向叫张景鄙夷,毕竟若真那么有能耐,会看得上一块六万八的腕表?又怎么可能会和文秋这种蠢货有交集。
再者,顶级财阀他也只听过林家的名号,这个卫琢,谁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
不过……卖一个是卖,卖两个也是卖,况且这个姓卫的家里可能还有点小钱,如果搏一把,到手的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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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
“三千万!我男朋友可以拿三千万出来,真的,我在他卡上看过!”
文秋信誓旦旦的声音猝然打断张景思绪,这个庞大的金额砸得他头晕眼花,心口狂跳。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文秋牙齿打颤,挤出声音说:“他就在这周围,很快就能联系上他的,他很爱我,他一定愿意帮我,真的,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说着说着文秋又哭起来,旁边的寸头不耐烦,一巴掌甩过去,文秋不动神色地躲了下,但脸上还是留了印子。
啧。
他眸底翻涌出几分戾气,刀子般的目光刮过寸头男的右手。
后者无知无觉,拎着人转了个方向,把文秋脑袋按在车窗上,拿刀抵住他后腰,低声威胁:“你男朋友在哪?”
【荣华路朝北走,车牌尾号一串九的那个。】系统挂在文秋衣裳上大声提醒。
夜色中,这辆不起眼的面包车转了个方向,朝着荣华路北边走。
那是通往雾山的方向,位于京州正北边,占地庞大的林家祖宅就坐落于那儿。
身为传承百代的顶级权贵大族,财壮气粗,直接买了整个山头,于闹中取静,沉默而低调的延续了近乎千年。
媒体从来不会报道这里,是以瞧见耸立高壮的冷杉林时,没有一个人警觉。
甚至面包车上的几人还沾沾自喜,觉得夜黑风高,人影稀少,车辆寥寥,正是为非作歹的好时机。
开车的刀疤脸已经观察了许久,他识一点货,认出了前面那辆豪车价值不菲,粗略估算起码要八百万。
“发财了发财了!”
他兴奋得脸色涨红,双目发亮,大吼一声:“坐稳了!”
后座的两人迅速抓好安全带,文秋还在一副懵懵的表情,人都没反应过来,车子就猛地加速径直撞上去。
这副不要命的架势吓得文秋尖叫出声,幸好那刀疤脸也不是什么冒进的蠢货。
相反,他极其聪明,打了个幌子让前面的那辆珀伽索斯漂移躲开,轮胎在柏油路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趁胜追击的刀疤脸飞快转着方向盘,将车尾猛地怼上珀伽索斯,本就在边缘上的车子彻底掉下路沿。
这些人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熟练得不可思议,车子一停下便拎着刀冲出去砸了珀伽索斯的玻璃。
车内的卫琢被安全气囊冲击得胸腔生疼,他额头被玻璃划伤,血流了半张脸,眼睛黏糊糊的全是血色。
他喘了一口气,稍稍回过神就被人攥住衣领,生拉硬拽地拖了出去。
“啧。”
卫琢拧眉有些不耐,腿部肌肉绷紧,反手攥住刀疤脸的头发,转身提膝猛地撞断他鼻梁。
动作狠戾至极,丝毫不拖泥带水,凶悍得比他们这些亡命之徒还要恐怖。
“艹!”
张景低骂一声,在对上那死寂的目光时,浑身狂冒鸡皮疙瘩,拎着刀的手都有些发抖。
直到一声枪响炸在他耳边,子弹从卫琢肩头擦过,深深嵌入冷杉树干里。
“学长!快跑!!”
文秋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束缚,从车上冲下来,拼死扑倒了寸头。
6. 危机
先前的撞击他也受了伤,腹部一片血红,此刻面色苍白如纸,明明怕得浑身都在发抖,却硬是半点都不愿松开。
寸头男人失了先机,枪也甩到了旁边,正是又凶又怒的时候,疯狂叫骂着踹向文秋。
谁知这人竟然瑟瑟发抖地躲开了,膝盖顺势朝上一抵,碾住他右手手心猛地用力一旋,粗糙的沥青路面瞬间磨掉了他手背上的一大块肉。
寸头男疼到面色扭曲,挤到口边的惨叫还没喊出来,作恶偷袭的文秋就抢先一步,痛苦至极地哀嚎一声,仿佛真挨了那一脚。
不远处的卫琢正侧身躲开张景砍过来的长刀,听见这点动静,眉头瞬间拧紧,偏头看过去的时候文秋已经滚到了一边。
那瘦小单薄的身体剧烈发抖,捂住满是血的腹部连声儿都发不出。
偏偏都如此了,他还挣扎着扒地一寸一寸地想要爬过去缠住寸头,好给卫琢争取逃跑的时间。
蠢货。
眸底溢出几分烦躁,卫琢反身一脚踢断张景肋骨,人飞出去后“砰”地一声砸在地上,声响大得把林间夜鸟都惊飞了一大群。
文秋正装模做样呢,余光瞥见这一幕时表情都差点裂开。
系统挂在他领口处,非常及时地补充说:【卫琢六岁就开始学习拳击以及格斗,系统化训练至今,力量极其恐怖,秋哥,千万不能让他知道咱算计了他,要不然头都会被打掉的!】
这边话才落下,那边被摆了一道的寸头男已经骂骂咧咧地迅速爬起来了。
“*的什么贱**!”他恶狠狠地剜了文秋一眼,先前都还没碰到这小子,他妈的居然自己莫名其妙地滚出去了。
再加上卫琢那架势,根本不是什么寻常富家少爷,寸头哪里还想不明白,这是被明晃晃套进来了。
可如今他们三人脑袋都已经别到了裤腰带上,干一票或许还能搏个大的,置之死地方能后生,退一步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寸头恶意上涌,眼睛赤红,冲过去捡起了那把老式手枪,上膛后迅速对准卫琢。
他准备先废掉这小子的双腿。
文秋长眸微眯,匍匐在地的手臂肌肉猛地绷紧,弹跳出去的瞬间人都快出了残影,距离贴近后,抡起手里捡到的石块“啪”地一下狠狠砸在寸头脑袋上。
但子弹还是射出去了,擦着卫琢腿边飞过,血迹飞溅之际,一直装死的刀疤脸忽然偷袭,刀刃径直砍向卫琢大腿。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卫琢又因为文秋的暴起而分神,一时不妨,着了算计,整个左腿被砍出了一大个裂口。
他闷哼着踉跄了一步,刀疤脸还想乘胜追击,不曾想下一秒文秋便像是暴怒的狼崽那般,双目猩红,面色狰狞憎恨,嘶吼着不管不顾地冲过来。
“你怎么敢!谁允许你的!!去死!去死啊!!”
歇斯底里的尖叫震得卫琢都愣怔了一瞬,他面色发白,眼睫轻颤,才抬眼就见文秋把石块正正抡向刀疤脸。
以往怯懦软弱的人,此刻哭得满脸是泪,鼻尖是红的,眼圈也是红的,凶狠得超乎寻常,重重喘着把人扑到在地,用嘴咬,用手抓,眼神阴郁仇恨到极点。
在那一刻,风声莫名消弭,呜咽的哭喘胆小又恼人,一声一声的,像是石子,砸在卫琢心脏上。
耳边似乎空茫了一瞬,直到浑身是血的文秋踉踉跄跄地奔向他,月光落在他身上,卫琢才第一次发现文秋鼻尖上有一颗小痣。
……落在那儿很漂亮。
这个想法跳出来的时候,卫琢呼吸猝然绷紧,拧眉挪开目光,心想自己大概是疼疯了才会有这种想法。
文秋对此一无所知,泪眼底下满是算计。
他佯装柔弱地呼哧直喘,靠近卫琢后二话不说,背起他就准备逃命。
然而两人的体型差实在太大,文秋那小身板弓下腰去差点没被卫琢直接压死。
“松开。”
卫琢冷声开口,文秋用力到脸色涨红,一边使牛劲一边挤出声音说:“别怕……学长,我——能——”
话说到一半,文秋背后忽然一轻,他呆了两秒,掌心里还攥着卫琢的手腕。
那身高腿长的青年就抵在他背后站着,压着眼皮,平静道:“我的意思是,我能走。”
“可是你腿上的伤那么严重……”
文秋还想再劝,可一回头就瞥见满头是血的寸头已经缓过了那阵晕乎,甩了甩头,又重新握紧了手里的枪。
被踹断两根肋骨的张景居然也爬了起来,眼神森冷阴鸷,表情仇恨到扭曲,显然已经彻底动了杀心。
得跑。
对方有刀有枪,现如今又是彻头彻尾的亡命之徒,而自己这边,一个大腿重伤,一个有人设限制,硬抗只会吃亏。
飞速权衡利弊之后,文秋扭头就撑起卫琢半边身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拖着他就往林子深处逃。
“贱**!老子他妈一定要把你皮都扒掉!!”
寸头男气疯了,眼睛也坏了一只,一瘸一拐地追上来时,枪口对准了前边两人。
挂在文秋衣角的系统时刻给他通风报信,见状后扯着嗓子大声说:【秋哥,左边,子弹!】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文秋毫不犹豫地单手抱住卫琢腰身,猛地用力,转圈,迅速将人甩到自己右边。
几乎同一时间,连续三发子弹穿过卫琢原先位置,钉死在前面的冷杉树上。
风声连带着心跳,一同震耳欲聋地响在卫琢耳边,他面露惊诧,转头看向文秋时,月色正好被树荫笼罩。
而卫琢打娘胎以来就患有夜盲症,光线一弱下去,他就跟瞎子没什么区别,是以根本看不到文秋的表情,也瞧不见脚下的路。
呼吸声乱掉的那一秒,文秋被攥住的手都差点被生生捏断,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了?”
这话问得咬牙切齿,卫琢眼神空茫,瞳孔完全无法聚焦,下意识拢紧文秋,气息急促地回他:“我看不到……”
“什么?”
两人一直在往前跑,脚下就没停过,卫琢的声音又轻,文秋根本没听清楚。
他才偏头想把耳朵凑得更近一些,卫琢脚下就绊到了一块凸起来的树根,人冷不丁往前倾时,文秋没有丝毫防备,被他带着一同沿着陡坡劈里啪啦地往下滚。
树枝刮在皮肤上,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文秋也顾不得管,伸手死死抱住卫琢,咬牙胡乱抓住一丛绿草,借力后将膝盖抵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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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我。”文秋很吃力的出声。
他目光四处梭巡,左前方有一小块比较平缓的地儿,还斜长着几颗青松,看起来很结实。
而他们两人下方则是看不见底的陡坡,杂草中的碎石清晰可见,滚下去半条命都得没。
于是文秋咬咬牙,准备带着卫琢爬上去,可下一秒,他手里的草丛忽然“咔嚓咔嚓”作响。
快断了。
他微微拧眉,想着去拽上面一点的树枝,却不想腰身忽然被搂紧,整个身体骤然轻了两分。
是卫琢。
他单手托抱住了文秋,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扒住了旁边嵌在土里面的石块,两人此刻几乎是胸贴着胸,脸挨着脸,彼此呼吸都清晰可闻。
但谁都没心思去顾及这些了。
“我有夜盲症,看不见,你给我指方向,明白吗?”
“哦哦。”文秋连忙点头,畏畏缩缩半晌,似乎不知道该怎样去抱人。
卫琢耐心绷到了极点,忍不住低声呵斥:“磨蹭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文秋又道歉,匆忙搂住卫琢脖颈,双腿挂到他腰上,这才很小声地说:“我好了。”
气息撩过卫琢耳尖,温度烫得吓人。
他眉心的痕迹又拧深了些,一再忍耐,听着文秋指挥,好不容易才爬到左前方的那几颗松树处。
一番折腾,卫琢左腿几乎全被血浸湿了,他面如白纸,浑身大汗,头晕脑涨地差点又一头栽下去。
幸好被文秋一把攥住。
“学长,你别睡,千万别睡。”
文秋挤着哭腔极小声地说话,手下动作却又稳又快,脱了自己T恤三两下扯成布条——也得亏他穷,T恤洗得又薄又旧,一扯就坏。
那一刀也没砍到卫琢大动脉,出血多全是因为肌肉用力过度。
但文秋还是哭得要死要活,他不敢出声,就咬着唇瓣大滴大滴地掉眼泪,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卫琢能明显地感受到文秋在发抖。
他以为他是在害怕,可下一秒,趴在他颈窝处的人就挤着极其细弱的气音不断重复道:“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卫琢安慰不了半点。
他不知道文秋到底是怎么把祸闯到他身上的,不过按照这蠢货的智商,估计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而且这哭哭啼啼的声音很烦,本来就头疼欲裂的卫琢有些凶地伸手捂住文秋嘴巴。
“闭嘴。”
“呜……”
“再出声就把你丢下去!”
话落,两人的斜上方就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瞬间,鼻尖相抵的二人呼吸不约而同地屏住。
直至一束亮光陡然打过来,警卫高呼:“找到了!”
卫琢瞳孔重新触到光线,下意识收缩,聚焦的那一秒,近在咫尺的眉眼便促不及发地扑进他视线之内。
沁满惊惧,湿漉漉的,发红的眼圈跟兔子一样,极其可怜地蹙眉看他,与他撞上目光的那一瞬间,蓄在眼眶里的眼泪啪嗒一下掉在他手上。
那温度烫得卫琢呼吸微颤,下意识甩开捂在文秋嘴巴上的手,心想——
人蠢就算了,怎么还这么爱哭。
7. 撒谎
几经周折,文秋和卫琢终于被塞上了救护车,不过去的不是医院,而是林家老宅。
那地儿作为隐形的权利核心,盘踞着传承近千年的庞大财//阀世家,其掌权人居住的宅邸,医疗资源自然是首屈一指的。
文秋听了系统这话后,忍不住挑眉在心里吐槽:“这么夸张的存在,雾山还能让人这么轻而易举地闯进来?”
【因为这一块儿相当于林家的“外苑空地”,连“门”都没踏进呢,当然不会有岗哨啦。】
系统话音刚落,救护车就转过了一处拐角,瞬间,远处的宅邸便透过车窗猝不及防地映入文秋眼帘。
占山揽壑,气势沉雄,飞檐斗拱覆以黛瓦,在林木间连绵起伏,不事张扬却自有磅礴之态,从容而威仪,内敛而雅致。
这是文秋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建筑。
他呼吸下意识屏紧,浑身微微炸毛,像是山野深处的猫儿第一次踏上人间的宫阙那般,本能地想跑。
然而脊背才稍稍绷紧,旁边的医生就忽然拍了拍他肩膀,喊他把外套脱掉,好处理他肚子上的伤口。
之前从车上冲下来扑倒寸头时,文秋肚子被变形的车门刮蹭到,好在伤口不深。
疼痛后知后觉地爬上神经,他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松了力道,眨了眨眼,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
医生好笑,又温和地重复了一遍,文秋这才略显扭捏地脱了外套。
里面的T恤早就被撕了当绷带了,如今他底下光溜溜的,瘦弱单薄,肋骨清晰可见,腰身似乎只手可握。
边上的卫琢见状,眉心拧出点痕迹,“你平日里吃些什么?”
“馒头。”
文秋头也不抬地说:“偶尔加餐吃点咸菜什么的。”
卫琢:“…………”
空气寂静,偏偏文秋这个傻子还半点不曾察觉,从他那脏兮兮的旧外套里掏出一管熟悉的烫伤膏,跟献宝似地捧到卫琢面前。
“学长,给你。”
他很腼腆地挤出点笑,眼睛亮晶晶的,小声和卫琢说:“我藏住了,他们抢我钱的时候没发现,还以为就是一管普通的药膏呢。”
言语间的窃喜和自豪也细细的弱弱的,不敢大胆地袒露出来。
那可怜巴巴的劲儿叫边上的几个医生心都软了,可卫琢却跟块硬梆梆的石头一样,脸色又冷了几分。
“他们还把你钱抢了?”
文秋脸不红心不跳地点点头,眼神适时的挤上几分委屈,说:“原本是要挖我器官的,我……我太害怕了……就说你是我男朋友,想要吓唬他们,可是,可是……”
结结巴巴解释几句,文秋又很没出息地开始掉眼泪,抽噎到话都说不出来。
世界上估计再也没有这么能哭的人了。
卫琢本来就头疼,现下更是脑袋嗡嗡直响,很想呵斥他闭嘴,但眼皮一压,又瞧见文秋身上被树枝刮出来的各种伤口,以及被他攥在手里的廉价膏药。
……真是不知道造了什么孽。
压住性子长声叹了一口气后,卫琢很不耐烦地朝文秋伸手。
后者呆呆的,撩开湿漉漉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几秒后才意识到这个动作的含义。
他眼泪都没来得及擦,脸上便绽出个大大的笑脸,急忙把药膏塞过去,鼻音浓重道:“这个很好的,是我托朋友从大药店买的呢,可贵了,效果一定好!”
有心直口快的医生看不得他受骗,忍不住开口:“这个——”
“谢谢。”
卫琢语气不轻不重地打断那人,收了药膏后顺手将文秋身子掰正,早就准备好的护士眼力极佳,立马凑上来给文秋消毒包扎。
有的伤口被蹭了泥,需要扒开仔细清洗。
文秋痛觉神经本来就较为敏感,先前一门心思地算计卫琢,此刻心神落回来,立马疼得龇牙咧嘴。
甚至都顾不得演戏了,颤悠的腰身碰一下就缩一下,胸口起伏间,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等好不容易挨过那阵折磨,车子也终于悠悠停了下来,他气息微喘,鼻尖都沁出了一层冷汗,撩开湿红的长眸时,尾门恰好被拉开。
于是毫无预兆的,文秋的目光直直撞进了一双清润温和的眸子里。
对方被一众随行簇拥在救护车最前方,眉眼深邃,骨相周正,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
他身形又极为挺阔,即便气质儒雅矜贵,神色沉静从容,那股上位者的气场依旧压得周遭众人低眉敛目,半点不敢造次。
“堂叔。”
坐在轮椅上被推下去的卫琢朝男人喊了一声。
林尽染这才从文秋身上收回目光,落在自己这堂侄身上。
衣服脏了,腿也划拉出个口子,手指,脖颈,甚至脸颊都带有或多或少的划痕。
“对方一共几人?”
慢条斯理的声音很温和,卫琢却不着痕迹地绷紧了脊背,回道:“三个。”
“输了?”
“……嗯。”
一来一回的问答甚是古怪,站在文秋肩膀上的系统急得上蹿下跳。
【秋哥,快求情,不然卫琢要被惩罚了!】
“那不正好。”文秋喘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套上衣服,在心里回复系统说:“他伤受得越重,咱就越能表现。”
【……好像也对哦。】
那熊猫公仔忽地平静下来,滴溜溜的眼珠子不小心转到林尽染身上,一瞬间跟见了天敌似的,浑身毛都僵直竖了起来,“咻”地一下跳进文秋口袋里慌慌张张地藏住自己。
文秋没管他,兢兢业业地扮演一个老实又拘谨的乡巴佬,遇见主人家连目光都不敢递过去一下,垂着脑袋佯装成鹌鹑,跟小尾巴似的缀到卫琢身后。
“这位小同学,你好。”
温缓低沉的声音叫文秋头皮猝然发紧,他非常讨厌和这种上位者打交道。
面似玉佛,实则腹藏刀锋机关算尽,稍不注意就能被嚼得骨头都不剩。
很不好糊弄。
文秋心里轻“啧”一声,面上却一副软弱可欺的模样,怯生生地又往卫琢身后躲了两步,头也不抬地说:“您,您好。”
“别紧张。”
林尽染笑笑,说:“今天晚上辛苦了,待会做完检查后就好好休息吧,之后几天我会给你们老师请假的。”
“谢谢您!”
文秋连忙鞠躬,却不小心压到了腹部伤口,疼得他猛吸一口凉气,踉跄着差点倒在卫琢身上。
后者扶稳他,脸色很不好看,忍不住斥责道:“你是蠢吗?”
文秋泪眼汪汪的,又道歉:“对不起……”
“你除了这个还会说什么?”
“……谢谢?”
被这两个字眼猛地噎住,卫琢胸口起伏了两下,想发火又找不到理由,硬是自顾自的黑了脸,一把推开文秋不愿理他了。
“学长,你生气了吗……”
轮椅被推走,文秋也非常着急地跟了上去,细声细气的疑问渐行渐远。
林尽染这个主人家反倒被冷落个彻底,边上的秘书长低眉垂首地递上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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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出来了。”
从事故发生到现在,拢共一个多小时,事情的来龙去脉却已经被刨根究底地挖了出来,完完整整地落在了林尽染手上。
自文秋举报黑诊所开始,到他刻意引诱张景三人挟持卫琢,每一件事都附带极其详细的证据。
报告里的青年心思深沉,果决狠辣,脾气还很冲,睚眦必报的很。
然而见了面,他又一副可怜兔子的模样,拘谨怯懦,缩头缩脑。
这样的人林尽染见过很多,文秋并不稀奇。
究其原因,无非是想攥住卫琢攀高枝罢了。
“需要和卫少说吗?”
“不用。”
如果连这点伪装都识破不了,日后回到西海岸,拿什么坐稳他们家族继承人的位置?
林尽染教养了这个堂侄六年,对方所有课业全都达到了他的标准,现在,最后的结业考试来了。
不过,作为“磨刀石”的文秋也需要敲打敲打,毕竟这次剑走偏锋甚至舞到了他面前。
真是胆大。
林尽染垂眸,声音依旧温和,说的却是:“去走法规程序吧。”
于是第二天,文秋被拉去了警局,做了笔录,一脸懵地进了拘留所。
——教唆绑架未遂,综合考量,拘留五天以示警告。
拿到这个判决书的时候,文秋才猛地反应过来昨天晚上林尽染给他说的“请假”是什么意思。
“狗东西!”
咬牙切齿的文秋没憋住火气,狠狠踹了一脚铁门。
就说这种上了年纪的老东西最难应付了!
系统从他领口处探出头来,小声问:【36岁很老吗?】
文秋冷哼一声,“他快死了能不老吗?”
系统:【…………】
不敢再触文秋的眉头,那熊猫公仔很怂地又缩了回去。
之后五天的时间很难熬,加上拘留所的单人间很小,就只有五六平米,文秋每日躺着,人都快发霉长蘑菇了。
百无聊赖之际,他忽然想起来件事儿——
卫琢都喊林尽染堂叔了,怎么姓氏还不一样呢?
【这就比较复杂了。】
系统踩在文秋胸口,甩开透明平板,给他理人物关系。
【林尽染是卫琢血缘上的堂叔,之所以姓氏不一样,是因为林尽染父亲在他母亲孕期时出轨,林女士愤而离婚,让儿子随了自己的姓。】
【起初卫老爷子死活不肯,后来是卫琢父亲回国,逼着老爷子割席退让,又大肆弥补林女士,花了很多精力这才把两家的关系给修补好。】
文秋翻了个身,又问:“按设定来说,林家不是权柄中心吗?还能被威胁?”
【书里的世界观划分得很粗暴,秋哥你可以直接理解为东林西卫,北霍南秦。四家权//阀巨头利益交织,盘根错节,彼此共生又互相掣肘,所以林女士当初才会被拿捏。】
敲黑板的系统又挺了挺肚子,双手背在腰后,摇头晃脑,声音跟说书似的抑扬顿挫,补充道——
【不过自林尽染继任以后,十八年的时间,林家已经成了绝对的领衔主导者,体量翻了五六倍不止,各方面实力都断崖式领先,所以……】
那熊猫头一扭,啪嗒啪嗒跑到文秋面前,前爪踩在他脸上,苦闷道:【秋哥,林尽染咱得罪不起,避其锋芒啊。】
“嗯。”
文秋把熊猫薅进被窝,打了个哈欠,说:“我又不是真蠢,放心吧,再说以后和他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8. 要钱
出拘留所的那天,文秋掏了掏口袋,拢共摸出八十二块钱。
这是他现在所有的家产。
原本还有个手机,但被张景那个挨千刀的砸了。
真是早知如此,当初就多甩他几巴掌了。
文秋颇为可惜,长叹一声后又去买了个鸡蛋灌饼,转头回了学校第一件事就是悄悄去枫叶湖捞两把淤泥抹在自己衣服上。
京大财力雄厚,湖水会定期清理,底部淤泥都是特意运过来养千瓣莲的,很干净,没什么腥味。
借着太阳把衣服上的淤泥晾干,文秋对着湖面调整表情,确保自己哀怨又委屈之后,这才扶着膝盖站起来,径直去了历史学院。
一路上许多人都为之侧目,文秋半点不管,瘸腿往前走,时不时还啜泣一下抹抹眼泪。
“同学,你没事吧?”有人看不下去,主动过来问了一嘴。
文秋咬住唇瓣,肩膀抽动,话都说不出来,红着眼睛正想摇头时,忽然看见从教学楼出来的孟长欢。
他穿得很严实,又是口罩又是兜帽的,埋头走得很快,要不是系统提醒文秋都差点错过了。
也是,自从上次“裸/奔”之后他就出名了,加上又各种解释说自己是被人偷袭算计的,但监控又查不出来,于是便被学校怀疑精神有问题。
听系统说,他是昨天出具了精神鉴定报告之后才重新回到学校的。
文秋眸底满是恶劣,第一时间哼哧哼哧地拖着腿冲过去挡住人,挤着哭腔抽噎道:“长欢……你,你把我的,钱还我,好不……好?申请理由,我……我后面补给你,你把我的钱,还,还我吧……”
突如其来的要账叫孟长欢眉头狠狠拧紧,凶恶的戾气才聚上眉眼时,一抬头就看见浑身脏兮兮的文秋。
这蠢货也不知道在哪摔了跤,浑身狼狈至极,头发是乱的,衣服也是坏的,面色苍白,鼻尖哭得通红,怯生生地揪住他衣角生怕他跑掉。
“对不起……我真的,很着急……”
文秋一边抽泣一边解释说:“我的手机被人抢了,钱全都在里面……我什么都没了……长欢,你把我的钱还我好不好,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周边围观的学生面露怜悯,指责的视线像是刀子似地刮在孟长欢身上。
后者被看得又羞又恼,憋红了一张脸,猛地甩开文秋的手,语气又冷又硬。
“你的钱不在我这儿,那天晚上——”
“你怎么能说不在你那儿呢?!”
踉跄两步的文秋人都还没站稳,就火急火燎地又逼近两步,声音忍不住拔高:“那16872.5可是我所有的存款,你说怕我……怕我忍不住会花掉,所以才替我,保管的,现在又不承认,你怎么能这样!”
他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紧紧的,一双极漂亮的长眸沁满水光,满眼失望与委屈。
那目光像是火苗一样燎过孟长欢心脏,他视线有些不自然地错开,声音低了些,说:“不是不承认……”
“那你还给我啊!”
文秋情绪猛地爆发,一把攥住孟长欢衣领,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砸,崩溃道:“那是我省吃俭用存了一整年的钱,四处兼职打工,洗菜刷碗手都烂了不知道多少回,我那么信任你,可你怎么能烂良心的昧下那笔钱呢?!”
近乎歇斯底里的质问叫孟长欢心里也攒了点火,尤其在大庭广众之下,脸都被文秋这个蠢货给丢光了。
“都说了不在我这儿!”
他拧眉重重扯下文秋的手,羞恼地死死盯着他,说:“明明那天晚上你也亲眼看到了,我身上的衣服连带手机什么都被抢了,不止你的钱,我的存款也被偷得一分不剩。”
“怎么会这样……”
文秋脸色煞白,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呼吸急促地喘了几口,差点当场晕了过去。
一直在角落的叶觉看到这一幕后,下颌绷紧,后槽牙都咬得嘎吱作响。
这个白痴!
很想扭头就走不管这些烂糟事儿,可转身又想起来被塑料袋裹了一层又一层的五万块零钱,皱巴巴的,甚至一分一毛的硬币都在里面。
他外婆当初送他到车站时,给他的钱也是这样的……
叶觉拳头攥得死紧,没走两步又猛地回头,大步穿过人群,把文秋一把拽到自己身后,眼神黑沉沉地盯着孟长欢。
“手机拿出来,看转账记录,你不是说被抢了吗,那钱从卡里出去总会有记录的吧。”
这又是孟长欢难以解释的一点,他跟撞鬼了一样,事后找不到丝毫证据就算了,就连银行卡的流水都被莫名其妙地抹平。
可这些事情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
他只能干巴巴地解释说:“记录被删掉了……”
“也就是说你什么证据都没有。”叶觉逼近一步,冷声质问他:“那你拿什么证明钱是被抢走的,而不是被你花完了?”
那咄咄逼人的架势叫孟长欢气弱了两分,下意识后退,卡壳一瞬又梗着脖子色厉内荏的呵斥叶觉。
“这是我和文秋之间的事情,你来掺和干什么?!”
“他是我朋友!凭什么不能掺和?”
文秋瘸腿站出来,似乎是因为第一次这样当众强硬,整个人紧张到微微发抖,声音也跟着打颤,使劲撑着气势瞪人。
“你打我骂我,说我没用没人喜欢,这不是朋友该做的,我已经和你绝交了,请你把我的钱还回来。”
“绝交?凭什么绝交?!”
这两个字眼像是踩中了孟长欢痛脚似的,伸手指着文秋大骂。
“你就是蠢!你看不出叶觉对你的心思吗?!还觍着脸贴上去,你贱不贱啊文秋,是不是只要是个男的你就爱——”
“啪!”
文秋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甩着胳膊狠狠朝孟长欢脸上抡了一巴掌,力道大得直接把人扇懵了好很几秒。
四周瞬间寂静无声,众人面露惊悚,看向文秋的目光满是不可置信。
历史学院谁不知道文秋又蠢又怂。
如今竟然还敢打人了。
虽然还是哭哭啼啼,可那响亮的巴掌声硬是听得人心神一抖,脸也跟着隐痛起来。
叶觉也愣怔了一秒,视线落在文秋脸上。
他显然自己也被吓到了,泪眼汪汪,唇瓣微颤,急促的喘息又惊又无措,下意识想要道歉时叶觉眼疾手快地把人扯到自己身后藏起来。
“要么还钱,要么我们现在报警,总归文秋那里有转账记录,你是想私了还是蹲局子挨处分,自己选。”
孟长欢咽下嘴里的血沫,牙根都快生生咬碎了。
尤其看见文秋躲在叶觉身后,更是被一股无名火烧心燎肺,恨不得撕了叶觉这条贱狗!
可他多少还有些理智,明白现在自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如果再背了处分很可能会被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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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退。
于是他只能生生咽了这口黄连,当众把钱转过去。
文秋的手机没了,最后还是叶觉替他先收着。
孟长欢见状后,更是被气得双眼冒火,阴沉沉的目光死死剜过叶觉,嘴里挖苦道:“怪不得这么主动的替他来要钱呢。”
“不然呢?留着被你吃干抹净再倒打一耙?”
叶觉眼神讥诮,居高临下地白了这畜牲一眼,转身拽着畏畏缩缩的文秋就走。
下午没课,两人收拾一番后,叶觉带他去买手机,在路上得知了文秋这两天的遭遇。
说是被抢劫,不小心连累了人,最后被人家家属报警,于是惨兮兮地被拘留了五天。
他没说连累的是谁,叶觉还以为只是哪个倒霉的路人,一时不知道该无语还是该生气。
后面的时间文秋一直垂头丧气,可怜得像颗焉哒哒的小白菜,直至进了手机店才见着一点精神气。
犹犹豫豫挑了半晌,他选了店里面最便宜的那一款。
换手机的兴奋让文秋短暂忘了先前的难过,此刻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在手机屏幕上左摸右摸,然后对叶觉很开心地说:“这个手机屏幕好顺滑,反应速度好快!”
正常的新手机都这样。
叶觉低头看他,那个笨蛋转过头去挑选颜色,神色很认真,视线掠过一款墨绿色的手机时停顿了几秒,然后又很快挪开。
那款价格不一样,要三千多。
文秋完全没考虑,他还有很多地方需要钱,所以挑了半晌后,他随手指了一款白色的。
工作人员正要拿出来时,一个礼品袋忽然被放在文秋面前的玻璃柜上。
“走吧。”
叶觉冷淡道:“钱已经给了。”
“啊?”
文秋还在懵懵的,拿过礼品袋一看,是他多看了几眼的那款墨绿色手机。
“哎不是,这个太贵——”
“没用你的钱。”
已经朝外走出一截的叶觉头都没回地打断文秋。
后者眼眸微微睁大,小跑着跟上去,拧眉絮絮叨叨地说:“怎么能让你花钱呢?这可不行,我还欠你很多呢……”
叶觉压着眼皮斜睨了他一眼,忽然冷不丁地问他:“腿不瘸了?”
“…………”糟糕,忘了这一茬了。
文秋眸底生出几分懊恼,飞快低头闷声闷气极小声地说:“也不知道怎么的,它自己就好了。”
话音才落,一声极轻的低笑便掠过文秋耳边。
他抬头,叶觉没看他,视线落在前方路上,嘴角勾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树荫间的光影落在他身上,那股清正磊落的气质很惹眼。
文秋一向喜欢和这样的人做朋友。
他紧绷的思绪放松了些,从系统那儿知道叶觉家庭条件不差,是以也没扭捏,拎着新手机走在他旁边,用手肘碰了碰人,问道:“吃饭去吗,我请你。”
毕竟才打劫了一笔横财,也该犒劳犒劳自己。
然而两人才合计好去哪吃饭,一道刺耳的刹车声便骤然炸响,一辆黑色跑车裹挟着劲风直逼而来,以一个极其完美的弯道漂移正正好刹停在文秋旁边。
副驾驶的秦渡差点被甩了出去,憋了满肚子火正要骂人时,边上的霍迟猛地推开车门,墨镜都没摘,长腿一跨,肩背绷得笔直,浑身锋芒毕露地下了车。
“啧!开了屏的死孔雀。”
9. 游戏
霍迟没听到这声斥骂,墨镜下的目光钉死在文秋身上。
托他的福,额头缝了两针,腹部伤口撕裂躺了三天,等回到学校时,关于他们俩的花边新闻都传了不下十个版本了。
关键是这个闯祸精根本没闲着,他住院的这两天竟又把卫琢给弄了个“半残”。
联系之前文秋偷袭他的事情,霍迟笃定那绝对不是意外。
他没心思去探究文秋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寻着机会攀龙附凤而已,亦或是其他,霍迟都不在乎,卫琢自己也有分辨能力,不需要他多嘴提醒。
他在乎的是——用什么方法报复回去才能出那口恶气。
从警局找到这儿的一路上,他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抓住人,揍他一顿。
男人之间的矛盾都是这样解决的,粗暴高效,一劳永逸,保准文秋之后见到他都会绕路走。
所以下车之后,霍迟脚下没有半分停顿,大步迈进时气势森寒迫人。
文秋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危险,眼眸微眯,边上叶觉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便脚底抹油地扭头就跑。
爆发力度很强,“咻”地一下就窜出去了老远,霍迟伸出去的手连衣角都没碰到。
和上次阶梯教室的场景一模一样,时间似乎在那一瞬间猝然拉长,血液从心脏泵出直抵大脑,无数炸开的细小电流劈里啪啦地窜过他神经。
他又闻到了那股甜香。
很奇怪,像是野狼遇见兔子,藏在本能之中的“捕猎”欲望毫无征兆地被激发出来。
霍迟瞳孔缩颤了下,根本没有意识到在那一秒自己骤然加重的喘息有多明显。
他视线刹那间便锁定在文秋身上,直接甩开了挡在面前的叶觉,风声炸开在耳边,捞住文秋腰身把他拖回来的那一刻,剧烈的兴奋冲击得他头皮都在发麻。
呼吸声很重,他的,文秋的,全都混在了一起。
这只狡猾的兔子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脸色煞白地仰头看他,瑟瑟发抖,泪眼朦胧,惊恐到似乎恨不得晕过去。
“对不起……不要打我……我不是故意的,求求你不要打我……”
他在很小声很可怜地重复道歉,瘦削的身体绷得像是一张快断掉的弓弦。
霍迟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稍用力,这个骗子就能在医院躺个十天半个月。
可相较于这种直白而无聊的发泄,他忽然有了一个更棒的主意。
唇角勾出点弧度,霍迟缩成细点的瞳孔亮着诡异的光茫,他俯身下去,挨在文秋耳边低声道:“别装了,我知道那天晚上偷袭我的人是你。”
文秋心思微沉,余光瞥过系统,对方表示没有人设崩坏的提醒。
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后,他眼角眉梢迅速挂上委曲,怯懦道:“学长你在说什么啊……”
颤巍巍的哭腔才将将落下,被掀翻出去的叶觉便大步冲过来,眼里簇着火。
“放开他!”
说着他便伸手要把文秋拽回来,可下一秒就被一部飞过来的手机正正砸在手腕上。
力道尖锐蛮横,整只手臂受力被迫甩开的那瞬间,麻木的痛感像是针尖一样骤然刺向叶觉神经。
“掺和什么?”
秦渡慢条斯理地走过来,气质优雅清润,挑着一双狐狸眼瞧人,居高临下道:“同学,这是我们的私事。”
“当街掳人,猥亵学生,这是哪门子的私事?!”叶觉握住发抖的手腕,眼神阴沉,语气凶戾。
这声指责叫霍迟拧了下眉头,跟摆弄布娃娃一样,掐着文秋腰身迫使他转了个方向,正正面对叶觉。
“告诉他,是不是私事。”
被勒到伤口的文秋咬牙倒吸了口冷气,心里的不耐攀到了顶点,偏偏霍迟这个狗东西还贴到他耳边轻声威胁他。
“考到这儿挺不容易的吧。”
潜台词是在告诉文秋,不听话就收拾东西滚出京州。
这对于垄断北方能源,给学校捐了数十亿的霍家继承者来说,的确只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
文秋心下轻“啧”一声,胳膊肘抵在霍迟腹部,只要他用力,这龟孙儿肋骨都能给他弄断。
可是不行,他得顾及人设。
于是文秋只能窝窝囊囊地啜泣一声,唇瓣都咬出了齿痕,垂着脑袋声音小小地说:“我没事叶觉,你先回去吧,下次再请你吃饭。”
“可是……”
“求你了。”文秋猛地抬眼,湿漉漉的眼眶红得跟兔子一样,极可怜地哀求道:“你先回去,别管我。”
这副难舍难分的场面跟生离死别一样。
磨磨唧唧,惺惺作态。
霍迟耐心被耗尽,略显烦躁地一把捞起文秋腰身,转身大步朝自己跑车迈去。
……这只蠢狗,又勒到了他伤口。
文秋这次没忍,剧烈挣扎时故意狠狠挠过霍迟脖颈,在他喉结处剐蹭出一条红痕,血丝很快就冒了出来。
后者疼得微微蹙眉,还没骂人呢,文秋便先哭出了声儿。
“疼……不要碰我肚子……”
霍迟没好气地呵斥他:“疼还有力气挠我?再胡乱抓人把你指甲拔了。”
他语气极凶,手下却没停着,稍稍用力,换了个姿势。
后边的秦渡见状脚步微顿,微微挑眉,看着霍迟跟抱小孩似地单手托抱着文秋,另一只手还拎着文秋从手机店带出来的礼品袋。
一眼看上去,跟对暧昧粘腻得一刻都分不开的小情侣似的。
前面的两人谁都没有这个意识,一个暗戳戳地试图伺机报复,一个满心满眼想把人掳到训练场当玩具捉弄,上了车都不消停。
最终一通你来我往的折腾,文秋被迫横坐到霍迟左腿上,双脚被死死挤压中间,两只手腕也被他单手攥住,整个人完完全全嵌在了他怀中。
两人体型差又大,文秋根本挣扎不开,力气用尽脸色憋红都动弹不了分毫。
喘息声在密闭的空间中粗重又混乱,霍迟好不容易才按住了人,盯向文秋的眼睛亮得出奇,气息不稳地哼笑一声。
“动啊,怎么不动了?”
文秋心里骂娘,面上却泪眼婆娑,微微咬住唇瓣,撇下眉头极委屈地小声道:“……疼。”
可霍迟却没有半点怜惜,反而掐住文秋下颌,像是把弄玩物那般,轻佻地将之抬高,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睛,嗤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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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里骂我是不是?”
猜对了,蠢狗。
文秋咬住后槽牙暗暗应声,转而下一秒,车窗忽然被敲响,外边的秦渡压着眼皮,嘴角勾着的那点弧度跟画上去的一样。
“劳驾,要做滚回家去做,我没心思看活春宫,开门,送我回去。”
原本秦渡也只是路上偶遇的霍迟,他的车半路被别人追尾,恰逢霍迟去学校途中路过,便顺势搭了他的车。
谁知这狗东西半道接了个电话,车头一转,油门一踩,便将他带到了这儿。
路上行人投过来的目光越来越多,尤其是车子开始颠簸的那一秒,众人视线便彻底古怪起来,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拿手机录视频了。
秦渡还没丢过这种脸,一时之间额角青筋都突突跳动了下,还想再敲,车门便冷不丁地“咔哒”一声轻响。
锁开了。
只是开的是驾驶侧。
“啧。”
秦渡微微蹙眉,顿了下还是扯开车门坐了上去,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后座。
被禁锢住的文秋出了点汗,他本来就白,此刻肤色更像是奶油般稠滑,腮上晕着点粉红,鼻尖也是,眼神湿漉漉的,张嘴又惊又怯地小口喘息时,软媚而柔弱,叫人能轻而易举地生起一阵凌/虐/欲。
喉结微不可见地吞动了下,秦渡平静地敛回目光,一副纡尊降贵的姿态握上方向盘。
霍迟眼都不抬地开口:“去君台训练基地。”
秦渡没好气地轻嗤一声:“你倒吩咐起来了。”
话是这样说,手下却没有停顿,熟练地启动车子时,霍迟语气轻扬地说:“明天我让人把北山园子里的那只黑豹送过来。”①
“这么大方?”
“你不是老早就眼馋了吗?”
“拖到今天才松口,也真是难为你老人家了。”秦渡掀起眼皮,目光掠过后视镜,瞧见霍迟正跟逗弄小宠似的,掐住文秋脸颊挤了挤,把人弄成金鱼嘴后又嫌弃地挑了下眉。
完全不在乎脸上以及喉结处的抓痕,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文秋简直烦死他了,脸偏到一边又被强行掰回来,一路上都不得安生。
偏偏他还要操人设,火也不能发,人也不能骂,气极了也只能眼含泪水地用眼神去控诉。
就这还要被系统耳提面命地提醒:【秋哥,娇弱,娇弱啊,眼神不能有杀气!】
钱难挣,屎难吃,老一辈说话果然一阵见血。
文秋咬牙再三深呼吸,一路忍到车停,他在霍迟手中跟只轻飘飘的小鸡崽一样,被拎着就下了车。
目的地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室内训练场,各种器械一应俱全,甚至还划分了枪械类专用区,四下空荡了无人影,明显就是霍迟自己的私人训练场。
这个莽夫才下车就把他扔在地上,居高临下地垂眸睨视他,极具侵略性的眼神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劲儿。
对上文秋目光后,霍迟唇角裂开一抹古怪的弧度。
“一个小时内不被我抓住,你过往的所有我既往不咎,反之,一个小时内若被我抓住三次,你明天就会被京大除名。好了,文秋,现在……”
“……跑。”
10. 变态
尾音落地那瞬间,霍迟猛地跨步弓腰去抓人,气势很凶悍,文秋被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躲开,姿态极为狼狈。
然而转过身后,那双泪盈盈的眼睛又猝然冷寂下去,光影掠过眉目,他眼皮半撩,肆意的野性刹那间袒露无遗。
无视后面高高在上的哼笑,文秋滚出去迅速撑地爬起来,腿部肌肉绷紧,窜出去的时候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风声掠过耳边,系统抓在他领口处大声提醒:【秋哥,咱跑不了那么快,也没那么冷静,快嚎两声!】
文秋:“…………”
他咬牙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气,故作慌乱,于平地上左脚绊了右脚,摔倒后立马撇下眉头一派委屈之相。
【哎对喽对喽。】系统跟经验丰富的老导演一样,循循善诱道:【左眼,泪水,哎~掉!好,十分完美,保持状态……】
文秋咬唇瑟缩,表情那是端的一个心急如焚又惊恐万分。
他手脚发软地想要扶墙爬起来,结果下一秒就被人猛地攥住后颈压在地上。
力道很重,粗糙的塑胶地板磨得他侧脸生疼,艰难地转动视线,余光瞥见霍迟居高临下,呼吸都没乱。
他很不满意地皱眉,拍拍文秋脸颊,不耐道:“认真一点,不许敷衍我。”
动作很轻慢,完全将文秋视作打发时间的玩具,态度里瞧不见半点尊重。
这是这群二代的通病,从小钟鸣鼎食,被置于权力顶峰,哪怕历练再多家教再为严苛,骨子里的那点倨傲也难以磨灭。
将之当成不通人性且自以为是的牲畜就行了。
文秋对此心态相当平和,面上依旧一派懦弱之相,泪盈盈的,口齿不清地哭求道:“放了我吧求求你……我真的没有做过——”
“再啰嗦就拔了你的舌头。”
霍迟很粗鲁地打断文秋,捞住他腰身把人翻了个面儿正对着自己,眼神很凶,俯身逼近道:“你还有两次机会。不要抱有侥幸之心,我说到做到,文秋,明白吗?”
“呜……”
“回答我!明白吗?”
陡然拔高的呵斥叫文秋猛地抖了下身体,眼神惊恐,死死咬住哭腔点了点头,“嗯……”
“大声一点!”
“嗯。”
打着颤的声音极可怜,但霍迟知道这骗子向来装模做样,当初偷袭他可是有力气得很。
压着眼皮三两下把文秋提起来,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给你三分钟逃跑的时间,整个训练场每一个地方你都可以去,任何器械任何工具你都可以用,只要不被我抓住,你怎样都行。”
说完,他后退一步,转身背对着文秋,开始数:“一,二……”
跟玩躲猫猫似的。
可惜霍迟不像小孩子那般好糊弄。
文秋眸底一片森寒,喘息故意又急又乱,慌慌张张地转身就跑。
他目的极其明确,穿过靶场和器械区,寻着路牌提示径直逃往战术模拟区域。
如他所料那般,这地儿就是一个迷你型城市模型,居民楼、商场、地铁等场景应有尽有,通常是用来训练破拆、突入、清剿、人质解救等武装任务的。
地形极其复杂,潜藏起来也较为容易。
文秋寻了个废弃的居民楼,随意挑了间屋子躲进去,里面废弃物很多,空弹壳,以及训练被炸毁的墙体等,灰扑扑的,一片灰暗。
距离三分钟已经过去了很久,耳边除了自己因为剧烈运动而搏动的心跳外,什么都没有。
系统从他口袋里冒头,不屑地撇撇嘴,【也没有多难——】
“砰!”
它话都还没说完,门板就被人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声响吓得系统毛都炸开了。
【他是不是作弊了!】
文秋没理它,精神高度集中,使劲压住喘息,额头上的大汗沁湿了眼睫,流进他眼睛里辣得他生疼。
然而他管都没管,眼球上绷起细小的血丝,凝神,屏息——逃!
半点犹豫都没有,文秋一个翻身滚了出去,几乎同一时间,霍迟就从头顶的断垣猛地跳下来,正正落在文秋刚刚躲藏的地方,军用长靴砸出一阵细小的灰尘,地板似乎都跟着震了下。
如果文秋还藏在那儿,估计骨头都得被踩断几根。
狗东西。
文秋眸底戾气翻涌,动作极其敏捷,爬起来迅速往外冲。
身后的粗重而兴奋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灼热的目光粘腻在他身上,像是两眼冒绿光的恶犬在盯一块肥肉似的。
古怪的联想叫文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嫌弃地拧了下眉,脚下倒腾得更快了。
然而这具身体实在孱弱,半个小时不停歇的狂奔,叫他呼吸间整个胸腔都像是被十斤辣椒来回搓一样,加上一整天就只吃了一个鸡蛋灌饼,此刻空荡荡的胃部开始刺痛起来。
偏偏霍迟还在紧追不舍,眸光亮得出奇,脖颈青筋暴突。
大抵是因为剧烈运动,那股勾在他鼻尖上的甜香更浓了,像是从皮肉底下渗出来带有蛊惑意味的毒药。
粗大的喉结频繁地快速吞动,霍迟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眼神有多露骨,他满脑子只剩下——
抓住他,按在身下……然后呢……
……哦。
咬断这可怜兔子的喉咙,叫他挣扎,哭泣,瑟瑟发抖,再也不能逃。
荒谬的结论没有任何逻辑可言,极端的兴奋感已经冲断了霍迟理智,他唇角不自知的上扬,扩大,颊边肌肉都微微抽颤了下。
“文秋……”
——叫你爹干什么?!
前边累到快吐血的文秋极其暴躁地咬牙轻嗤,他耳边嗡嗡作响,被逼出了脾气,也不管系统如何尖叫,瞥见了角落的灭火器后,论起来反手就砸向霍迟。
后者急刹仰身躲开,文秋趁机踩着墙角跳起来重重一脚踹向霍迟胸口,两人本就在楼梯口位置,文秋又刻意引诱,此刻霍迟受力,脚下不稳,踉跄两步后踩空直接摔了下去。
落地的重响令系统抱头惊叫:【太暴力了太暴力了!】
和它一起哇哇作响的,还有主系统弹窗跳出来的红色感叹号,透明的数据榜上显示——
【OOC:60%。注:数值100%会被即刻绞杀。】
眼前发黑的文秋瞥见后,那数值又要挟似的往上窜了百分之十。
文秋眉心狠跳,低骂一声,迅速敛了戾气,眉头一撇,嘴巴一捂,便又端起了那副梨花带雨的白莲姿态。
他一边抽泣一边后退,尖声崩溃道:“是你逼我的!是你!!你为什么总是不放过我,我到底哪里招惹你了?!”
一嗓子喊出来,数据板上的数值终于开始回落了。
文秋余光瞥着,呜呜哭泣,完全没有倒打一耙的心虚感,反而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可怜困兽,双眼通红,弓背大口喘息,又惧又怯,哭着祈求道:“你放过我吧……求求你了……”
颤巍的哭腔可怜到了极点,文秋都在震惊于自己的演技,结果眼泪一抹,头一抬,便瞧见一抹黑影从楼梯底下窜上来,猛地把他扑倒在地。
后脑勺落地时砸在霍迟手心上,头破血流是免了,但他手肘还是磕在了地上,还正中麻筋,剧烈的疼痛在那瞬间叫文秋都忘记了表情管理。
尤其在他疼得倒吸凉气之际,身上的蠢狗还在剧烈喘息,唇角高高翘起几乎快裂到了耳后,无意识地与他抵住鼻尖,大口嗅闻时极亢奋地哑声宣布——
“第二次。”
“你被我抓到了第二次。”
“……文秋……”
含混的字眼被大量分泌的口涎一同吞咽到了肚子里,心脏鼓噪着撞向肋骨,震颤的电流劈里啪啦地刺过神经,叫霍迟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其实没怎么听清文秋说的话,捕获“猎物”所带来的快感太过于磅礴,以至于他腰腹酸颤,头脑也被刺激坏了,粗暴急切地凑在文秋唇边。
他不想做什么的……
只是这骗子不知道吃了多少糖,皮肉底下溢出来的气味是甜的,呼吸也是。
……他舌头底下一定藏了什么东西吧。
他不做什么的,他只是检查。
霍迟喉结剧烈滚动,微微蹙着眉,满是疑惑地抵在文秋唇上几毫米的距离,要求他张嘴。
“我要看你的舌头。”他挤着气音说:“给我看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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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秋:“……???”
这他*神经病吧!
眼底的嫌弃几乎快凝成了实质,文秋压下眼皮,快速偏过头去,声若蚊蝇地回道:“不行。”
可话音都还没落地,脸就被蛮横地掰了回去。
霍迟明显没有在听他说话。
眼看这人真想撬开自己的嘴,文秋彻底急了,手脚并用地挣扎,可霍迟跟座小山似地,轻而易举地就能将他身体完全覆盖,他所有反抗都毫无作用。
退无可退之际,文秋只能竭尽全力地故作惊悚,像是即将被侵/犯的可怜兔子,瞪圆红彤彤的长眸,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失声道:“求求你……不要……不要这样……”
“起开!霍迟!不要碰我,滚!滚啊!!”
剧烈挣扎时,逃脱的右手“无意间”攥住霍迟头发,猛地用力撕扯,疼得对方倒吸一口凉气,脖颈跟着往后绷直。
文秋瞅准机会,仰身猛地一口咬在霍迟脖颈上,力道极重,简直恨不得从上面撕下一块肉来。
血迹涌现滴落,霍迟抖着身体闷哼出声,一瞬间的松懈叫文秋有了可乘之机,如同一条滑溜的小鱼一样飞快挣脱。
他不要命地往楼下狂奔,风声掠过耳边,缀在他衣角的熊猫公仔险些都被甩了出去。
“系统,离一个小时还差多少时间?”
【二十分钟!】熊猫扯着嗓子回他:【好消息,秋哥,OOC跌回安全数值了!】
低于20%的OOC可忽略不计。
来了这么多天,文秋也摸到了点门道,这个“OOC”的判别标准似乎并不是全部倚重人物性格设定。
还有相当一部分考量是出自“是否符合人物发展逻辑”,简而言之就是,别人不怀疑夺舍换人就行。
霍迟知道他表里不一,并将这种现象自我解释成了心机重,城府深,所以哪怕文秋表露出真实性格OOC也没有直接突破一百。
实践证明了这一点后,文秋便没再继续收敛,撑墙越过障碍物,身形利落地窜入地形更复杂的巷路模拟区。
胃部的疼痛还在持续加重,后边的脚步声依旧紧追不舍,而且跟装了定位器似的,文秋跑得再远再快都能被堵到。
【还有五分钟,秋哥!】
系统抓在文秋领口处大声提醒:【左边!】
脚步猛地刹住,文秋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不可控地滑出去一截后迅速侧身调转方向。
几乎同一时间,从左边巷口窜出来的霍迟身如鬼魅,手臂肌肉绷紧,差之毫厘就能重新捞住文秋腰身。
“哈啊……”
面色潮红,神情亢奋的霍迟瞳孔剧烈缩颤,于昏暗的光影下亮着极为骇人的绿光。
他无意识地高高吊着唇角,重重喘息时口鼻间似乎都能隐约见到丝丝白雾,脚下步伐由走,到大步迈开,最后迅疾狂奔,如追捕猎物的黑豹,身形甚至快出了残影。
被死死撵住不放的文秋嘴里满是血腥味,喉咙干哑到喘息都像是有刀子在里面剐蹭一样。
“*的!”
他低骂一声,在系统的提醒下,第二次躲开霍迟的围堵,但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眼前发黑,脚步一踉跄便猛地踩空。
整个人往楼梯下面倾倒之际,有人从后面猛地一把抱住他,于半空中翻转体位,“砰”地一声砸在地上时,文秋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霍迟怀中。
两人都汗出如浆,呼哧带喘,紧紧贴在一起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不过文秋是累的,霍迟则是兴奋过了头,抓住文秋那瞬间,冲上头皮的快感几乎让他眼前都炸开了一阵白光。
腰腹剧烈酸颤,持续了好一会儿,那种被抛上云端的感觉才稍稍回落。
瞳孔失焦地盯着上方高耸的铁架棚顶,霍迟牢牢锁住人,好几秒后才找回了声音。
“……你输了。”
文秋艰难撑开眼皮,扯下自己手腕上那块劣质机械表,有气无力地砸在霍迟脸上。
他连做戏的力气都没有了,胃部痉挛似的疼痛让他浑身发抖,面色苍白,于霍迟的目光中讥诮地扯了下唇角。
“你迟了6秒……霍迟,是我赢了。”
11. 道歉
甩下这话,筋疲力竭的文秋脑袋一栽,人便彻底晕了过去。
霍迟还没从那个近乎于挑衅的笑容中回过神来,心口便突兀多了点重量。
是文秋的脑袋磕在了上面。
跟被扣了电池一样,说关机就关机。
低头把人脑袋掰起来看了眼,霍迟发现这家伙明显是身体出了问题,冷汗一阵一阵地冒,嘴唇也白得吓人,眉心皱着点痕迹,那点装模做样的柔弱总算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尖锐的刺头劲儿。
“笨死了,多求饶几次跟要了你命似的。”
气息不稳地哼笑一声后,霍迟翻身起来,极其利落地将文秋托抱到怀中,伸手略显粗鲁地抹了把他额头,将上面沁出来的冷汗全都擦掉,同时脚下半点不停,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出了模拟训练区,他一抬眼就撞见了倚靠在车头刷手机的秦渡。
“……你还没走?”
还不等人回答,霍迟便自顾自地拉开了后座车门,头都不抬的说:“正好,送我去趟华康医院。”
“啧。”
秦渡有些不耐,“您老还真当我是司机啊。”
话是这样说,动作却没停下,坐上驾驶位启动车子的间隙,他撩着眼皮瞥向车内的后视镜,一眼便瞧见了霍迟脖颈上那个还在渗血的牙印。
他怀里的文秋也没好到哪里去,脸白得跟纸似的,细细颤着呼吸,蜷缩在霍迟怀中阵阵发着冷汗。
“怎么弄成这样?”都没做措施吗?
精力放在前方的车道上,随口提一嘴的秦渡没把后面那句话问出来。
霍迟也没多想,拧眉伸手替文秋揉了揉肚子,心不在焉地回:“逼急了些。”
“你注意点,别弄得太难看,闹大了你家老头子恐怕能把你皮都扒掉。”
毕竟霍家最是见不得同性恋,上上下下家风都严苛彪悍到病态,否则也不会把才成年的独子直接送去军营一关就是四年,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豪门争斗。
这边鸡同鸭讲,那边霍迟如风过耳,根本没听,他满心满眼的都落在了文秋身上,看他身形微颤,眉头紧拧,喉咙里的嘤咛极其细弱可怜。
“快点。”霍迟把人搂紧,掌心按在文秋胃部替他缓解不适。
前边的秦渡没好气地轻嗤一声:“催什么呢少爷,市区限速。”
“那就调用交通管制。”
反正现在也不是上下班的高峰期,三两分钟的管制并不会耽误什么。
“确定?”秦渡挑眉,“一旦交通管制,你的小情人可就暴露了。”
“什么小情人?”
霍迟略显烦躁地抬头,驳斥道:“一个玩具而已。”
秦渡从后视镜瞥了一眼他,慢悠悠道:“那你着什么急?”
“……我没有。”
“死鸭子嘴硬。”
秦渡翻了个白眼,随手按下左边一个不怎么起眼的按键,微弱的光圈闪烁了两下,车内便自动接入一道人工智能的声音。
【梧桐大道已为您交通管制,盼您行驶顺利,安全抵达。】
尾音落地那瞬间,车速猛提,以长虹贯日之势绝尘而去。
——
待文秋再醒转之时,天都黑透了,宽敞清雅的单人病房里一个人都没有。
桌边放了部新手机,不是叶觉买的那部,相较而言,屏幕更大,机身更流畅,一看就价值不菲。
上边还贴着张便利贴,字迹龙飞凤舞刚劲有力,写着——
【旧手机质量差,摔坏了,赔你一部新的。】
跳上桌子的系统摸着下巴打量了几眼,说:【我查了一下,手机是最新款的,官网标价17999,比咱原来那个贵好多。】
文秋摸摸肚子,想起那疯狗一样的人,脸又黑了几分,撕下便利贴揉吧揉吧就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他也没矫情扭捏,捞起手机一看,功能已经全部设置好了,V信上还多了个置顶——霍迟。
算了一下,两人之间的恩怨马马虎虎算是扯了个平,况且对方也说过,他赢了那场游戏就既往不咎。
所以文秋毫无心理负担地把人给删了。
屏幕上见不着脏东西后,心情都舒畅了些,他美美地吃了顿饭,顺道从护士那里知道自己是胃部痉挛加低血糖导致的昏迷,不严重,第二天就可以出院。
甚至医院还非常贴心,派专车给他直接送回了学校。
叶觉是第一个来接他的,脸色很臭,拧眉见了他,第一句便问:“他有打你吗?”
“还好还好。”文秋挠头笑得傻气,说:“就只是玩了个游戏而已。”
“游戏?!”
叶觉猛地拔高声音,黑着脸把文秋拽回宿舍,一言不发地就去掀他衣服。
“嗯??”
微微瞪圆了眼后退一步,文秋有些不解:“怎么了?”
“他有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吗?比如说摸你胸口,碰你下/面的隐私/部位——”
“停停停。”文秋有些哭笑不得,打断道:“什么跟什么呀,我只是和霍学长有些过节,已经跟他解释好了,没什么其他的。”
“你能和他有什么过节?”
叶觉语气有些焦躁,又下意识逼近文秋两步,说:“你以后少和他来往,这些人根本没什么真心,他们都只是玩玩而已。”
“嗯嗯,我知道。”
文秋应得稍显敷衍,这样的态度叫叶觉心里仿佛塞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又闷又重,极不舒服。
但他又说不上来原因,只得捏着拳头站在原地自己生闷气。
“哎?长欢呢?他的床位怎么空了?”
文秋把自己提着的东西放到桌子上,瞥见旁边空下来的床位后奇怪地问了一嘴。
但好一会叶觉都没回。
他转头,还在黑脸的男生眼神阴郁,也不看他,下颌绷得紧绑绑的,察觉到他的眼神后才冷声简短地开口:“被学校强行调换宿舍了。”
“哦。”
文秋一副被他脸色吓到的模样,原本还算放松的姿态又怯懦拘谨起来,抿着唇瓣低头,在自己座位上磨磨蹭蹭半晌,才拎着路上买的礼物小心翼翼地放到叶觉面前的桌子上。
是个草莓味的小蛋糕,很精致,看起来价格不便宜。
“送你的。”声音小小的,细细的,跟怕人的猫崽子似的。
叶觉火烧火燎的心口猝然平息一瞬,清甜的草莓味扑面而来,像是无声的号角,鼓噪的心跳声顺势而起。
他指骨蜷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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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愣怔半秒才略显慌乱地从蛋糕上挪开目光。
“送我做什么?”他声音有些哑,听起来很不自然。
眼底有懊恼一闪而过,叶觉正要找补时,文秋忽然软软地笑了下,回答道:“谢礼呀。”
微微上扬的语调听得叶觉喉咙微紧,腰腹酥酥麻麻的,好一会才找回了声音。
“……对不起。”
“嗯?”
“我刚刚不应该那样吼你。”
“没事没事,我没生气。”文秋拍拍他的肩膀,笑眯眯道:“我知道你当我是朋友才说那些话的。”
话里面的字眼被稍稍咬重了些,算是一个小小的提醒。
系统坐在文秋肩膀上,抱着糖炒栗子边啃边说:【这些路人甲只是一串虚拟的数据,秋哥你干嘛冒着OOC的危险去划界限啊,当作不知道就行了呗。】
转头的文秋余光瞥过它爪里的板栗,冷不丁开口说:“记得给钱。”
系统:【……小气鬼!】
被气到的熊猫公仔叼住它的板栗,气呼呼地跳进文秋衣兜里,头也不愿意冒了。
后者好笑,顺手往兜里塞了几颗板栗,这才收拾东西去上课。
等晚上回到宿舍躺下,文秋又开始数自己的钱。
一共还剩16800。
他转了10000给乡下的奶奶,又在二手平台上各处比价,最终花580买了梵蒂亚诺高仿的二手高仿。
腕表原款要六万八,对于文秋来说是一个天价数字,对于卫琢而言,不过是一个廉价到上不得台面的劣质饰品而已。
文秋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拿到快递那天,他特意挑选了自己衣柜里最旧最破的衣裳,又特意没吃早饭,一路晃悠到商学院的时候,低血糖导致他脸色都是煞白的,额头冒着点虚汗,风稍微大些他都要停下来稍微喘两口气。
路过的学生大都认识他,毕竟一年前那场声势浩大的跳楼乌龙现在都还有视频流转,是以一个个眼神都带有些轻嗤,目光鄙夷万分的掠过文秋手里抱着的礼盒。
不知道又是什么雷霆物件。
上次偷别人身份证去网贷买来的球鞋,听说还没送出去就被苦主抓到,被揍得哭爹喊娘。
当时又是下跪道歉又是赔钱的,说是紧张,不小心拿错了身份证,他也没偷,是捡到的。
可这种拙劣的谎言谁会相信呢?
“说不定这次又是偷别人钱买的。”
有人恶意满满的猜测,目光掠过那青年稠丽靡艳的脸,眼尾挑长上翘,迎着日光低头往前疾走时,像是一只谨慎又怯软的狐狸。
风一吹,薄削的衣裳便往后猎猎作响,贴合腰线,瘦弱得似乎只手可握。
数道视线高高在上又情不自禁地往上贴,燥热的夏天,蝉鸣一声叠一声往耳朵里钻,心跳声被遮掩,反应过来后又带有些恼羞成怒。
不过是个低劣虚荣的蠢货而已。
这些富家子弟看不上他,又因为那张脸心神摇曳,他们不愿承认自己的浅薄,便借由“替卫琢教训”的理由,佯装无意地撞掉文秋手里的东西。
对方被吓了一跳,呆愣愣地抬头,瞧见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后又立马垂下眼皮,抖着声音道歉:“对不起……”
12. 欺负
真好欺负。
为首的男生满怀恶意,唇角扯着弧度,瞧见文秋急急忙忙地去捡东西后,他跨步过去脚尖一踢,盒子便又滚了出去,在地上翻了两圈才停下来。
劣质的包装盒盖不严实,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拉菲草,暖黄色的小灯串,千纸鹤,干花,以及一块金黄色的腕表。
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不是,他要拿这些东西去送给卫琢吗?”
文秋被这句话逼得面红耳赤,慌里慌张地去把东西捡起来,绷紧的脊背因为难堪而在微微发抖。
偏生都如此可怜了,那些心思恶劣,企图抢夺注意力的男生还是没放过他,抢先一步把腕表捡了起来。
“这什么牌子的?”
“还给我!”
文秋要去抢回来,但人一挨近那个男生就把手给举高,极其恶劣的逗弄文秋,叫他垫脚去够都够不着。
“我看看……Vetania……哈!竟然是梵蒂亚诺的高仿。”
“不是高仿。”文秋气息急促,使劲拽住男生的衣袖,试图把他的手掰下来。
可对方不动如山,压着眼皮极坏的轻哼一声,说:“就是假货。”
“不是!”
文秋气得眼眶都红了,余光瞥见了点人影,便刻意挤着哭腔很大声地反驳道:“这是我花了六万八买的,才不是什么假货!”
“六万八?你说这东西六万八??你没事吧文秋?”
颜色俗气也就罢了,金属表带上的划痕清晰可见,侧边缝隙里甚至还有点黑泥。
这能花六万八?
男生一副被震撼到的表情,不可置信的指着腕表上的瑕疵,问道:“你眼瞎吗小朋友?”
“这是做旧款。”
文秋拳头攥得紧紧的,声音很小地反驳道:“人家给我看了证书的,不是假货。”
“证书就不能造假吗?”
“盖了红章的怎么可能会造假?”
没有半点停顿的反问叫周围吃瓜路人挑眉撇嘴,目光里的鄙夷和嫌弃更甚了些,交头接耳的嗤笑如蝇群般嘈杂,涌向文秋时叫他羞窘到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反正不是假货,你还给我。”
他伸手去抢,但对方就是不给,跟逗狗一样拿着腕表在文秋面前晃悠,文秋走一步他就退一步,贱嗖嗖地笑:“你来抢啊,这地摊货——”
话都还没说完,他后背便撞到了人。
“啪嗒。”
卫琢手机掉在了地上。
他手还没有放下,就那样面无表情地撩开眼皮,目色漆黑,男生才转过头来,瞧见是他后被吓得面无血色,正想开口道歉,但嘴都还没张便被卫琢侧身一脚狠狠踢在腰腹处,飞出去后“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地板上。
四下瞬间鸦雀无声,空气似乎掺了冰,众人噤若寒蝉不敢再出半点声响。
而始作俑者却一脸平静,居高临下地睨着爬都爬不起来的男生,冷淡道:“过来。”
语气很是漫不经心,那男生却像是被抽了脊梁骨一般,再无先前的耀武扬威。
他脸色苍白难看,弓腰塌背地急喘了两声,捂住腹部像条败犬似地爬起来站定到卫琢面前,头都不敢抬。
“卫少……”
“捡起来。”
卫琢眼帘低压,声音不见喜怒。
甚至男生照做捡起手机双手呈给他后,他还极富风度礼仪的微微点了下头,不咸不淡地开口:“谢谢。”
跟在他旁边的人立马替他接过,用纸巾擦了一遍卫琢这才接过来。
从始至终,他目光没有分给文秋半点,径直掠过那眼巴巴的蠢蛋,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一步,两步……
“学长。”
第三步才迈开的时候,文秋果不其然地喊了他。
可卫琢还是没有回头,脚下也没停,这可急坏了文秋,他手忙脚乱的去把腕表捡回来,又去捡盒子,拉菲草,被风吹跑的千纸鹤……
余光瞥见这一幕的卫琢:“…………”
一连两分钟,文秋终于是把他那“散装”礼物给拢到了一起。
他忙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也来不及整理,一团糟的塞在盒子里便跑去追卫琢。
出乎意料的,没有人拦他,文秋一边道歉一边强行挤到卫琢旁边,举着手里的礼盒,脸红红的,亮铮铮的眼睛里满是欢喜,朝他笑。
“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因为盒盖被风吹跑了,文秋没找到,于是卫琢一眼便瞧见了陷在拉菲草里的大金色腕表。
……好脏,好丑。
眼底溢出两分嫌弃,卫琢辣眼睛似的挪开目光,偏偏文秋是个没眼力见的,还以为他是嫌弃这腕表“像假货”。
于是便言之凿凿地向卫琢保证:“是正品,真的,卖家跟我说童叟无欺呢。”
“所以你花了六万八?”
卫琢突然停下来偏头问他,文秋假装没听出他话里的嘲讽,目光澄澈,自信道:“对啊,卖这么贵,肯定是真的,毕竟一分钱一分货。”
“……那你之前那管药膏呢?”
“花了3600。”文秋张嘴就来,胡诌道:“我请人代购的呢,名额可难抢了,”
那点暗戳戳的得意叫卫琢好一阵无言,尤其看到这家伙破破烂烂的衣裳,掉皮开线的小白鞋,心里面那股无名火更是直直往上窜。
他到底有没有脑子?而且那么多钱他哪来的?是不是又去借网贷了?
一时之间,接二连三的问题堵到嗓子眼里,卫琢脸色难看,绷着下颌沉默了两秒还是没问出声儿来。
一个试图攀高枝又攀不明白的蠢货而已。
管那么多干什么?
他眼神森冷骇人,不再多看那礼物一眼,抬脚就往前走。
这已经是一副很明显的拒绝姿态了,但文秋这个榆木脑袋哪里会看人脸色,又哒哒哒的小跑粘上去,使劲推销。
“学长,你收了吧,这是我买来给你赔罪的。”
“不需要。”
卫琢声音很冷,文秋习惯了他这副模样,也不气馁,小口喘气努力跟住卫琢步伐,很殷勤地把礼盒往他怀里塞。
“你收了好不好,求求你了……学长,学长?你是生气了吗?对不——”
“我说了不需要。”
耐心被挑拨到极致的卫琢拧眉,忍无可忍地伸手推开一直往自己腹部上怼的礼盒。
没用什么力道,但文秋没拿稳,盒子不小心被甩了出去,里面的东西噼里啪啦地又撒了一地,本就劣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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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腕表指针彻底不会走了。
更糟糕的是,掉出来的千纸鹤有些洒到了卫琢面前,他没注意,一不小心踩到了两只。
原本怯生生说话的青年见状后猛地沉寂下去,面色苍白可怜,揪着手指呆愣愣地看着那被踩扁的两只千纸鹤,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蓄积的眼泪“啪嗒”往下掉的时候,文秋急忙垂下脑袋,眼泪砸在地上,他也不哭出声儿,就咬住唇瓣默默蹲下去把千纸鹤一只一只地捡起来。
孤零零的身影瘦弱单薄,边上的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不忍。
卫琢也愣了几秒,回过神后强行敛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一个蠢到无药可救的闯祸精罢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不需要理会,不然给他一丁点颜色他必定会蹬鼻子上脸的得寸进尺。
理智反复如此劝告,但脚下被踩中的那两只千纸鹤跟石头一样膈着卫琢。
朝前走了三步都没有,他便略显烦躁地轻“啧”一声,猛地转头,大步迈至文秋面前,拧眉不耐烦地命令道:“手机。”
“嗯?”
泪眼朦胧的文秋抬起头来,鼻尖都被哭红了,一脸茫然。
看得卫琢更是心烦,直接半蹲下来,从文秋衣兜里掏出手机。
崭新的机身上,logo鲜明而刺眼。
卫琢动作微顿,眼帘低压,盖住眸底洇出的那一两分薄怒。
……这蠢货就算去偷去抢,去杀人放火,也不关他什么事儿。
略微粗暴的和自己的手机撞了下,加了好友后,卫琢直接转了十万给文秋。
“以后不许再来烦我。”
冷声冷气地扔下这句话后,他没再停留半分,离开的背影似乎都攒着几分莫名其妙的火气。
系统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站在文秋肩膀上,扒着眼睛扯着嘴角朝人家背影做鬼脸,阴阳怪气道:【不~许~再~来~烦~我~】
【那么有能耐,咋不把我们秋哥删了呢!】
文秋心下好笑,顺手把熊猫公仔拎到拉菲草盒子里,面上还是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无精打采地收拾了一地狼藉,抽抽噎噎地回了宿舍。
门一关,他面上那点委屈就消失得干干净净,第一时间点了收款,又故作慌张地给人发了消息——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要点退回的,但这个新手机操作还不熟悉,不好意思我马上还回来。】
后面跟了一个哭唧唧的小猫表情包,又装模做样地把钱转回去。
卫琢肯定不会收。
文秋很安心,哼着不着调的歌儿,吊儿郎当地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搭在桌子边,嘴里大口咬着面包,手上也没闲着,把他二手收来的腕表又给挂了出去。
打骨折价,299。
系统拍案叫绝:【秋哥,你真是个天才啊!】
文秋挑眉哼笑一声,从尾部揪了点面包塞给那星星眼的熊猫。
一人一统胡吃海塞地撑饱了肚子,正想齐齐打个响亮的饱嗝之际,宿舍门就被冷不丁的推开。
是叶觉。
他脸色极臭,额角青筋绷起突突直跳,走路跟带风似的,三两步就跨到文秋面前。
“你是不是又去找卫琢了?”
13. 聊天
文秋反应很及时,长眸微微睁大,屏息略显慌乱地挪开目光,支支吾吾地说:“我给他送点赔礼……”
“所以你就花了六万八去买一块表?”
一想起院群里面看到的那个视频,叶觉就被气得脑袋嗡嗡直响,胸口攒了一把火,烧得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恨铁不成钢地把人脑袋掰回来,正正对上视线后,叶觉一再克制情绪,问他:“腕表呢?”
“盒子里。”
“拿去退了。”
文秋纠结地撇下眉头,小声道:“可是表被摔坏了,卖家不同意退货。”
抓到了点关键词,叶觉心神绷了起来。
“你在哪买的?”
“拾货。”一个二手交易平台,聚集大量个体卖家。
更重要的是,上面根本没有旗舰店入驻。
叶觉都不用去看那块表,就知道文秋定是被骗得底裤都不剩。
一再深呼吸,他压住脾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凶。
“钱哪来的?”
文秋声音更弱了,老老实实地回道:“奖学金,助学金,以及打工攒下来的。”
“…………”
那一瞬间,叶觉掌心都在发痒,很想把这笨蛋裤子扒下来,狠狠抽他两下叫他长长记性。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责骂没有任何作用。
他拧开桌子上的一瓶水,仰头灌了一大口,等火气消下去一些,这才转头看向文秋。
“东西呢?”
“这儿呢。”文秋很乖很听话的把盒子拿出来,动作小心翼翼,仿佛端着什么财宝似的,看得叶觉眉心直跳。
他挪开目光又喝了一大口水,划开手机给文秋转了六万八。
“我挺喜欢这个牌子的,你给我吧。”
“那可不行。”
文秋急匆匆地把自己的盒子挪远一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是我好不容易才从一个私人收藏家那里抢到的,不太方便转手。”
说完,他又很殷勤地拍拍叶觉手臂,咧着一排小白牙,说:“下次攒够钱我买给你啊。”
叶觉:“…………”
烧在胸腔中的火“刺啦”一下灭了,他嘴里挤了一堆话,最终还是通通咽了下去,没把这件事戳破。
毕竟完全于事无补,叫文秋知道真相他恐怕得哭厥过去。
深叹一口气,叶觉只能老生常谈的告诉文秋,喜欢卫琢是不会有结果的,还跟他分析现实利弊,甚至说到了哲学。
听得文秋眼皮打架,没一会儿就哈欠连天,嗯嗯啊啊的敷衍着人,直到进了浴室去洗澡才得了一会儿清净。
他故意磨蹭了很久,出来就窜到了床上,和人说了句晚安便将帘子一把拉上。
窝在被窝里,文秋掏出手机一看,卫琢果然没收那十万块。
大额转账八小时未收就会被退回来,于是文秋只能“被迫”持有这笔钱了。
他翘着唇角装模做样地叹气,手上动作麻利得很,又转了七万给奶奶,剩下的存起来,准备之后买房。
窝在他锁骨处的系统听见他的打算后,惊讶地问:【买房做什么?】
“老人家年纪那么大,呆在乡下医疗条件不好,还有那小姑娘,不是才五岁嘛,以后的读书教育也是要考虑的。”
文秋嘀咕着打算,顺手划开京州房价。
“…………”
他数了三遍,那串0之间的确没有什么小数点。
位置好一点的学区房那更是夸张,照文秋这攒钱速度,他得不吃不喝地存三百年。
一人一统心惊肉跳地关了手机。
系统捂住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后安慰文秋:【没事儿,她们就是一串数据而已,你别太有压力秋哥。】
文秋不语,平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眉头时皱时撇,嘴里念念有词,叽里咕噜的算了一笔账后,他立马翻身划开V信。
【学长,你睡了吗?】
【猫猫探头.jpg】
与此同时,才结束夜训的卫琢大汗淋漓地从擂台下来,湿漉漉的发丝被捋到额头后面,挺阔深邃的五官没了遮掩后,那点冷淡的矜傲便毫无保留地漫了出来。
他气息不稳地拧开矿泉水瓶,稍稍绷紧的肩背线条紧实挺拔,肌肉起伏的轮廓极富力量感,皮肤之下鼓动的青筋隐现,厮杀过后的戾气还没遮掩干净,凛冽的气场压得旁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偏生就是在这种时候,边上手机接二连三的响,吵得卫琢眉峰骤然一拧,极其不耐地压下眼皮瞥去。
亮起的屏幕上,弹出来的聊天框左上角显示着对面昵称——
秋秋。
反应了一下,卫琢才想起来自己今天加了文秋联系方式,下午太忙,都忘记把他删了。
随手捞起手机划开,他一边朝电梯走一边准备删人,但指尖才悬在那个红色的暗键上方,对面笨蛋又开始给他哗啦哗啦地发消息。
【学长,你腿上的伤怎么样了,好一点了吗?】
【对了,今天谢谢你为我出气。】
最后那句话如同一根针似地戳在卫琢眼睛上,他咬牙轻“啧”一声,立马点开聊天框,啪嗒啪嗒的打字去澄清。
【不是为你出气。】
秋秋:【哇,学长你终于理我了!太好了!我有你的联系方式哎……跟做梦一样,我是在做梦吗?这一定是个美梦哈哈哈。】
卫琢无视他的开心,又重复一遍:【那个人撞掉了我的手机。】
文秋立马与他同仇敌忾:【我也看到了,他真可恶,一点礼貌都没有,还好学长你教训了他,真是太厉害了,你那一脚好帅!】
这些好话卫琢一天要听几箩筐,根本不在意,他甚至消息都没看完就又点进了文秋头像,毫不犹豫地按了“删除”。
二次确定的方框弹跳出来。
确——
【学长你知道霍迟去哪了吗?我想把这个手机还给他。】
差之毫厘之际,卫琢猛地停住动作,半点犹豫都没有,飞快重新点进聊天框。
电梯在此时停住,门一打开,站于两侧的佣人齐刷刷地弓腰垂首,位于前面的管家想接过卫琢手里空掉的矿泉水瓶。
谁曾想手伸过去后对方眼皮都没抬,径直跨过,视线极其专注的落在手机上,打字的手指几乎快出了残影。
【你和霍迟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为什么送你手机?】
【什么时候送的?】
【你那么关心他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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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说话?心虚吗?】
【你要钓几个才够?】
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猛地甩上房门后卫琢才惊觉最后几句话很奇怪。
跟无理取闹的怨夫一样。
这个突兀的想法像是火苗一样烫了下他的思绪,灯都来不及开,他站在玄关处就略显急乱地去撤回消息。
偏偏对面的笨蛋不放过他,慢悠悠地一句一句回。
【他把我错认成那晚偷袭他的凶手了,还借此堵了我两次,甚至把我吓进了医院。】
【我的手机就是被他威胁时摔坏的,所以他赔了我一个新的。】
【我没有关心他,只是这个新手机太贵,价格比我原本那部贵太多,我觉得有点不好。】
【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我只是打字慢,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对不起。】
后面跟了一连串猫猫鞠躬的表情包。
阴影中,卫琢的呼吸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杂乱了许多,他长睫轻颤,微微吞动了两下喉结,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后又咻地拧眉,猛地关了手机。
解释那么多干什么?
他又不在乎。
面无表情地将矿泉水瓶砸进垃圾桶后,卫琢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没再理人。
等洗完了澡出来,再看手机时文秋已经安静了下去,聊天界面还停留猫猫道歉的表情包上,除此之外再没其他消息。
总算识相了一回。
卫琢丢了手机,十点整准时上床睡觉,结果半夜十二点多又被文秋消息吵醒。
【学长,你还在生气吗?】
睡眼惺忪的卫琢眉目处满是烦躁,死死拧着眉划开手机看到这句话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许给我发消息。】
【哦哦,对不起。】
头重新挨到枕头,睡意酝酿得差不多的时候,边上的手机又“叮咚”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你肯定静音了,所以就发最后一句,你明天看到再回我就好。】
【就是你还在生气吗?】
【没生气扣个1好不好,这样我就知道了。】
卫琢:【0.】
文秋:【哈哈,再加个0就是“0.0”,是不是很萌?】
这简直跟挑衅一样,硬生生将卫琢给气笑了。
他捏住眉心使劲按了按,打字回道:【不萌。】
文秋:【那(?????)这个呢?】
卫琢:【睡觉,不许说话。】
文秋:【?_?可是我怕你明天就不和我说话了。】
可怜巴巴的语气跟近在耳边似的,哪怕见不到人,卫琢都能想象那个笨蛋揪着衣角垂着脑袋泪眼朦胧的委屈样子。
大抵是深夜总是让人容易怜悯心肆起,卫琢昏了头,回他:【不会。】
不过是两个简短了不能再简短的字眼,对面的人却像是中了彩票一般兴高采烈,溢出屏幕的高兴扑面而来。
【好耶好耶!】
【喜欢你,超级喜欢你。】
最后一句表白跳出来又迅速被撤回,心慌意乱的爱慕被薄薄的手机串联起来,世界万籁俱寂,撞在肋骨上的心跳声如在耳边。
好一会儿,卫琢才意识到,那不是文秋的。
14. 炫耀
他愣怔两秒,忽然垂眸去看自己的心口,呼吸有些碎乱。
现在时间12:51,熬夜会让人身体不适,所以刚刚那一瞬间心脏古怪的胀动只是出于生理原因。
给自己找到了个完美的借口后,卫琢逐渐冷静下来,目光瞥过手机,心想——
明天把话说清楚就把人给删了。
于是第二天早上一起来,卫琢便言简意赅地打字:【我时间有限,暂时对任何人都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也不希望再有类似的打扰,再——】
秋秋:【学长学长,早安!】
秋秋:【猫猫突然出现.jpg】
秋秋:【今天天气很好哦~】
后面还跟了一张照片,从视角看明显是在宿舍阳台上拍的,天空一碧如洗,阳光正好,翠绿的树荫似乎在随风哗啦作响。
构图很唯美,但卫琢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右下角露出的晾衣杆,上面挂着一条白色的四角内裤,看起来很小,大概是穿的时间久了,反复搓洗导致又薄又透,阳光能轻而易举地透过去。
卫琢眉头微拧,把那段字全都删掉,又给文秋转了两万。
【去重新买衣服。】
秋秋:【怎么了吗?】
【看着碍眼。】卫琢冷漠道:【自己去商场买。】
继续转账:100000.0
好像还是不够。
卫琢对日常物价不太熟悉,他衣帽间里的东西都是顶奢品牌直接送过来的,他也没有逛商场的习惯。
思索间他目光下意识转到书架上,那里随意散着几张黑卡。
“……啧。”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卫琢猛地黑下了脸,跟丢烫手山芋似地扔了手机。
另一边,文秋双腿交叠随意搭在桌子上,一边嗑瓜子一边装模做样地惶恐打字。
【不用不用,我有钱的,不能让学长你一直破费。】
发了个猫猫脸红举花的表情包后,文秋半点不带犹豫地收了那五万,然后又故技重施地发出一串尖叫。
【啊啊啊我不收的,这个破手机真是太难用了!】
他偏头悠闲地吐掉瓜子壳,重新把五万转回去,等待八小时后自动退回来。
跟过年塞红包的流程一样。
“走,咱去买衣服。”
今天周六,叶觉回家去了,临走前还给文秋定好了早晚饭,又给他留了五十的零花钱,千叮嘱万嘱咐的禁止他去找卫琢。
当时文秋点头如捣蒜,等人一走,立马将这些话忘到脑后,一把将啃板栗的熊猫捞进衣兜里,到了商场的第一件事,便是挑衣服拍照发给卫琢。
彼时被他骚扰的人正在市中心的顶奢会所参加谢浮白的生日会,作为众多高端奢侈品牌背后的掌舵者,谢家对这个小儿子一向宠溺无度。
花了三百万包下整个半山堂,宴请了京州上流社会中和谢浮白关系比较好的所有小辈,且家长很体贴的没有掺和进来,给他们留足了空间。
明媚的日光下,无边泳池的幽蓝水面与璀璨天际线无缝相接,棕榈树影在晚风里轻摇,躺椅静候在相连的木制廊道上,后面便是恢弘奢华的宴客厅。
着装大胆的女孩在池边嬉戏,身形高壮的男孩在吧台旁碰杯说笑,香槟气泡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场面鲜活又热闹。
作为主人公的谢浮白招呼了一圈人,回来发现主位上的卫琢还在盯手机,指尖啪嗒啪嗒的打字,眉头时拧时平,甚至偶尔唇角还不自知的上翘。
那模样,惊悚得如同谈了恋爱一般。
谢浮白这人又最爱八卦,眼一眯,便冷不丁地凑过去。
“琢哥,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卫琢恰好在那时点开了图片,上面的男孩没有露脸,只是穿了一件有些宽大的衬衫,领口没扣,锁骨以及下面的一小片皮肤全都露了出来,白得跟化开的奶油似的。
灯光很亮,照得布料有些透,那顶起来的点点粉色既纯又欲,勾人得不行。
“……卧*!”
谢浮白忍不住瞪大了眼,“不儿琢哥,你什么时候谈恋爱的?这谁啊?那么好看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闭嘴!”
卫琢冷下脸来,第一时间按熄了屏幕,撩开眼皮,目光阴森森地盯着人。
“乱看什么?”
“我什么都没看到!”谢浮白很有求生欲地后退两步,语速极快地重复保证:“我真的只看到了衣服,我发誓!”
姗姗来迟的秦渡一过来便听到了这句话,有些不解的问:“怎么了?”
“琢哥谈恋爱了!”一点都憋不住的谢浮白立马把事儿抖搂出来。
落后一步的霍迟步伐微顿,从满是红色感叹号的手机屏幕上挪开目光,抬头直直看向卫琢。
“谈了?”他大马金刀地坐下,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挑眉开玩笑似的问:“谁那么有本事,入了我们卫少的眼?”
“没谁。”
卫琢冷淡地垂下眼皮,抿了口威士忌,随口问道:“听说这几天被你家老爷子关禁闭了?”
“嗯。”霍迟仰身往后靠去,哼笑一声:“还不是被文秋那小子害的。”
卫琢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杯沿上,闻言撩开眼帘,扯着唇角笑了下。
“他跟我说了。”
“是告状吧。”
霍迟没好气地说:“那个闯祸精最让人头疼了,说两句就开始啪嗒啪嗒地掉眼泪,哄又哄不好,说也说不得。”
话落,他还扯下领口指着脖子上那个未消的牙印,气恼道:“而且他还凶恶得很,跟小狗一样喜欢咬人做标记。”
目光不轻不重地剜过那点痕迹,卫琢笑笑,随手拎着杯沿又喝了口威士忌。
旁边的谢浮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眉头撇得跟个“八”字似的,半是疑惑半是惊悚地凑近秦渡,极小声地挨在他耳边问他。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他们两个都话里有话啊。”
“能有什么话。”秦渡给人塞了半个橘子,压下眼皮低声道:“吃你的去。”
“我就是感觉……好像……”他们两个在暗戳戳的比较和炫耀啊。
后面那句话谢浮白不敢说出来,看着卫琢和秦渡相安无事,如往常那般碰杯喝酒,说笑间的熟稔无任何异常。
难道真是他想多了?
谢浮白拧眉,掰了瓣橘子塞进嘴里,咬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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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整张脸都皱成了个拧起来的包子。
“*!酸的!”
那边卫琢的手机还在叮咚叮咚地响个不停,他划开看了眼,文秋总算试完衣服了,正在问他哪件好看。
【要选那件白衬衫吗?材质摸着软软的,就是好像有点透,卫衣也挺好看的,可怎么设计的那么短呢,稍稍抬手腰就露出来了。】
【学长,你喜欢哪一套呢?】
【猫猫害羞.jpg】
买自己的衣服,反倒问别人喜欢哪件。
很拙劣的挑逗。
卫琢轻哼一声,正要打字时指尖忽然停顿半秒,而后将手机很自然地放在桌子上,这才回复文秋:【都行。】
秋秋:【哎呀你不要这样说嘛。】
卫琢:【那要怎么说?】
秋秋:【你要说哪件好看,衬衫还是卫衣?】
这分明是在问他是锁骨好看还是腰身好看。
喉结微不可见地吞动两下,卫琢指尖有些发烫,停顿半晌,鬼使神差的,他问:【穿出去吗?】
聊天框上方的“正在输入……”反反复复地出现,许久,文秋才别别扭扭地发来一句:【只给你看。】
这话像是挨在卫琢耳边上说的一样,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笨蛋羞涩又怯软的表情,说话声音小小的,给点好颜色就会像小猫一样呼噜呼噜地凑过来撒娇……
心脏鼓动,腰腹酥酥麻麻的,卫琢像是被裹进了棉花糖里,思绪也被黏坏了,很不小心地发了个:【嗯。】
这个字眼上一秒从键盘敲出去,下一秒文秋便急急忙忙地说:【对不起对不起!输入法自动纠错了。】
然后他把那句话给撤回了。
独留卫琢的一个“嗯”在那儿孤零零地吊着。
热意刹那间从皮肉底下翻上来,卫琢耳尖上的红意甚至都蔓延了一点到脸上。
他绷紧下颌,又做不出把那个字眼撤回来的行为,不然那岂不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怎么了,天气热吗?”
秦渡这人最是恶劣,明明和霍迟一样也瞥到了点聊天记录,还是故意去拆台。
理所当然地被甩了个眼刀后,他笑得恣意又畅快,抿了一口香槟,抬着眼皮揶揄地看向卫琢和霍迟。
真是有趣。
实在太有趣了。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霍迟脸色这么“好看”过,手背上的青筋绷了又松,松了又紧,若不是咬牙克制,怕是杯子都要被捏碎了。
笑意盎然地又抿了口酒,大抵是被酒精熏昏了脑袋,秦渡又莫名想到之前蜷缩在霍迟怀中的文秋。
汗津津的小口喘息时,舌尖若隐若现,轻轻拧着眉,一直往霍迟怀中挤,细弱的呜咽可怜极了,颤巍巍的,带着点哭腔。
被霍迟掐着腰身颠弄的时候兴许会抽噎得更可怜吧……
卑劣肮脏的臆想如同一簇簇细小的电流,噼里啪啦地窜过腰腹,秦渡眸底情绪晦暗,长腿不动声色地交叠,懒洋洋地倚靠在沙发上,眯着欲色朦胧的狐狸眼想着——
钓一个是钓,钓两个也是钓,那再加他一个,不过分吧。
于是当天晚上,文秋收到了秦渡的好友添加请求。
15. 委屈
他有些莫名其米,挤过来的熊猫公仔也摸不着头脑。
【真奇怪,原主和他也没什么交集啊。】
“先通过了看看。”
结果文秋前脚才点了通过,后脚就听到了有人在外面敲门。
他以为是叶觉没带钥匙,也没多想,结果门一打开,扑面而来的酒气熏得他神经一跳。
是霍迟。
动作快过思考,文秋反手就想将门甩上。
但外面的霍迟跟座小山似的,呼吸沉重,在那一秒猛地伸手卡住门板,手背青筋勃发,稍一用力就生生挤了进来。
他面色森冷,眼神阴鸷,撩着眼皮跨进门内,“砰”地一声反手把门砸上。
那点动静吓得文秋脸色发白,绷着身子连连后退,失声道:“你要干什么?出去!你说过我赢了就既往不咎的,你不能出尔反尔!”
霍迟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脚下一步一步地逼近,问他:“为什么把我删了?”
大晚上找上门来就是为了这个?
文秋无语,挤到嘴边的那句“因为讨嫌”又被他给咽了回去,转而小声道:“你自己心知肚明。”
他语调颤巍巍的,一双漂亮上翘的狐狸眼说红就红,蓄着一汪水,撩开眼皮既怯又怒地盯着面前的霍迟,控诉道——
“我莫名其妙就被你针对,三番四次地欺负我不说,还威胁要开除我的学籍,凭什么我不能生气不能把你删了。”
文秋完全没有倒打一耙的心虚,理直气壮的委屈明晃晃地摆到脸上,玉白的肤色因为气恼染上了点桃红,眉目间那点天生的风情像是羽毛似地蹭过霍迟心尖。
他又闻到了那股甜香,像是从皮肉底下翻上来的。
好甜。
他身上到底喷了什么香水?
粗大的喉结滚了又滚,霍迟把人逼在角落,微微躬身抵住文秋身体,竭力克制住自己不要去像饿极了的狗一样去舔闻。
“加回来。”他哑声命令道。
文秋就是不肯,人缩得跟只鹌鹑似的,脾气却犟得很,瞪着人小声说:“不加。”
“为什么?”
“……讨厌你。”
那怯生生的三个字眼声音更小,落在霍迟耳边却像是春雨里的惊雷,轰隆隆的,震得他胸腔酥麻酸胀。
大抵是真的喝醉了,他哼笑一声,竟然跟文秋商量了起来。
“那你怎么才肯把我加回来呢?”
“……&*%¥#@。”
细弱的声音跟蚊子似的,霍迟没听清,便有些粗蛮地去掐住文秋脸颊,强行抬起来,居高临下略显不耐地呵斥:“说话。”
“跟我道歉。”
“什么?”
霍迟被气笑了,“我跟你道歉?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莫名其妙被偷袭就算了,还被踹进湖里,最后导致他伤口崩裂发炎,找上门算账还被砸得头破血流。
桩桩件件,放在别人身上不死也得褪层皮,结果呢,现在这表里不一的骗子竟然还如此理直气壮地叫他道歉?
“本来就是你的错。”
打死都不认的文秋眼眶通红,梗着脖子仿若受了天大的委屈。
霍迟还想再理论几句,但话才挤到嘴边,文秋眼泪便啪嗒啪嗒往下掉,一滴接一滴地砸在他手上。
湿热的温度像是针似的,扎得他浑身都不舒服。
“怎么又哭?”
他拧眉轻“啧”一声,很草率地用手给文秋抹了把脸,想要给他擦擦眼泪。
但常年训练,他掌心里的茧又厚又糙,一把抹上去,文秋脸皮都被蹭红了。
霍迟:“…………”
心底罕见地生出两分慌张,眼看面前这祖宗又要掉珍珠,他头疼至极地连忙从旁边桌子上随便扯了两张抽纸。
“我又没骂你,你哭什么?”
语气有些生硬,边说边攥着纸巾要给文秋擦眼泪,结果手都还没挨上去就被文秋甩开。
他也不说话,就抿着唇,把脑袋偏过去,又犟又怂。
霍迟哪里被人这样摆过脸色,一时之间心头也窜出来点火,没好气道:“你能不能讲点道理,不要动不动就哭,话也不说,你干嘛呢?”
这句指责叫文秋气得呼吸都乱了,他攥紧拳头,猛地转过头来,瞪着湿漉漉的眼睛,上气不接下气地抽噎:“是,是你……闯进来,你,威胁我……打我……”
“我哪里打你了?一直是你动手。”
被戳中事实的文秋差点卡壳,但他一向擅长无理取闹,此刻哪怕不占理,也硬是演出了万分冤情的可怜模样。
他颤着呼吸抖着唇瓣,仿佛霍迟说了什么疯话一样,三分震惊七分恼怒,停顿半秒,才猛地爆发:“公共课那,那一次是我先动手的吗?当街把我掳……走也是我主动的吗?!”
霍迟眉头拧紧,半点不退,冷声道:“原因你自己心知肚明。”
“我心知肚明什么了?”文秋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仿若六月飞雪,受了天大的委屈那般,惊怒道:“你血口喷人!”
“滚!你给我滚出去!”
他一边哭喊一边用力推搡霍迟,后者屹然不动,脸色黑沉,眼底翻涌起几分不耐,猛地伸手攥住文秋手腕,单手压至他头顶,像是提溜一只犟种猫一样。
“你冷静一点,闹什么?”
呵斥的语气很重,文秋被吓到,声息猛地屏住,红彤彤的长眸中满是惊恐,瑟瑟发抖地盯着霍迟。
他不说话了。
脸色煞白,瞳孔缩紧,咬着打颤的牙齿,死死咽下到了嘴边的哭喘。
这副模样看得霍迟更是心烦,他胡乱伸手去捂住文秋眼睛,闷声闷气地软了声音。
“我只是想和你重新开始而已……”这么说好像也不对。
话头卡住,静默半秒后,他松了手,有些不自在的声音僵硬地转了个弯,说:“……我给你道歉,你给我加回来,好不好?”
一直过了好一会儿,文秋才挤出了点声音:“不够。”
“嗯?”
得寸进尺的小混蛋磨磨蹭蹭,似是鼓了好大的勇气,这才把眼神横过来,没什么底气的梗着脖子向霍迟提要求。
“我要去参加卫琢学长的生日宴。”
话落那瞬间,霍迟眸底的笑意顷刻沉落触底,黑沉沉的瞳孔漆黑得瘆人。
卫琢比谢浮白大一岁,生日却是挨着的,过了他的便到卫琢的,只是以往卫琢不喜欢像谢浮白那般大张旗鼓,他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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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会经常忘记自己的生日。
这次会举办生日晚宴,主要还是林家那位想要把教养多年的堂侄带到明面上来,在各大世家掌权人以及财团面前露露脸,好叫下面的人知晓这个年轻的继承者背后站着的是谁。
所以与其说是生日宴,不如说是一场无声的示威,是林尽染在昭告众人,掌控西海岸的那个庞大家族,继承者只能是从他手中培养出来的人。
这并非出于疼爱,而是一种极致的傲慢,仿佛皇帝在培养封地上的家臣一般。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林家如今在林尽染手上可谓是如日中天,是悬在其余三大世家头上的大山,没人翻得过去。
除非林尽染哪天死了。
当然,这些弯弯绕绕文秋是不知道的,霍迟也不打算与这个蠢蛋多说。
他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目光森冷,在文秋抬眼时“砰”地一声将自己的手机丢到桌上。
“加回来。”
姿态又重新变得极其傲慢,高高在上的强势叫文秋极其不爽,但越是如此,他面上就装得越发乖顺,加上联系方式后还当着霍迟的面将他置顶。
“这样可以吗?”
霍迟没有说话,眼帘低压,目光划过另外一个置顶:奶奶。
没有卫琢。
闷在心头那点不清不楚的情绪一下子散了大半,他很不客气地坐下来,这才有心情打量文秋的宿舍。
京大资金充裕,宿舍配置自然也是顶格的,空间宽敞,设施齐全,到处都被收拾得很干净,尤其是文秋的位置,哪哪都有他的味道。
“……你,你待会没事吗?”
霍迟听得出来他在赶人,却故意装傻,大马金刀地占着文秋椅子,回道:“嗯,没什么事儿。”
这下文秋不说话了。
他抿紧唇瓣,眼眶还在湿漉漉的,时不时地抽噎一下,像是被欺负的小媳妇似的,垂着脑袋叹了一声很小的气。
与霍迟相顾无言地了一会儿后,到底是他忍不住,装作一副很忙的样子这擦擦那挪挪。
霍迟还是不走。
他要在这儿过夜吗?
这可都十一点了。
文秋暗骂他没眼力劲儿,面上却拘谨的很,磨磨蹭蹭犹犹豫豫好一会儿,才说:“我要睡觉了。”
“你睡呗。”
霍迟压住上翘的唇角,依旧不动如山。
文秋沉默几秒,又说:“那我们明天见。”
“嗯。”还是不动。
“…………”
文秋无语,站了一会儿,默默地去把门打开。
“怎么了吗?”霍迟故意不懂,问文秋:“你很闷吗?”
“……有一点。”
外边楼道上的吃瓜群众冒了头,一个二个才听到开门声,立马佯装路过,不过开门一分钟的时间,文秋面前起码来回走了十波人。
斜过来的眼神中,那听八卦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不用看都知道,现在学校论坛上估计又开了几十个有关于他和霍迟的帖子。
偏偏这蠢货又不懂低调,大张旗鼓的来,磨磨蹭蹭的走,等第二天来接文秋的时候更是张扬,黑色跑车直接停在了楼下,跟开屏的花孔雀来接女朋友似的。
16. 风光
【秋哥,你得高兴,原主性格底色最鲜明的一点便是虚荣,所以别这副表情了。】
熊猫公仔站在阳台上,踮脚去把文秋嘴角推上去,教他:【想象你现在是舞台上的主角,王子在下面等着你呢,你得昂首挺胸,提着你的裙摆,像小蝴蝶一样扑下去,享受别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文秋:“…………”
最后应着系统要求,他站起来搓搓脸,狠狠皱眉张嘴,放松脸部调整好表情,这才挎着小布包咚咚咚地跑下去。
今天文秋选了自己最好的衣服,才洗过三四遍那种,款式很老,牛仔外套搭着黑色牛仔裤,脚上踩着老年运动鞋,活像山旮旯里的街头小伙。
关键衣服还很紧身,他本来就瘦,导致霍迟一抬眼,还以为自己看到了一根成精的竹竿。
“我们要坐这张车吗?”
无视霍迟眼底的嫌弃,文秋跟没见识的小乡巴佬似的,拘谨的同时又按捺不住兴奋,余光暗戳戳地注意周围,看到好多同学都在往这边拍照,脸上挂着的表情又惊又羡。
一时之间,他胸脯挺得更甚了,跟只骄傲的小鸡崽似的,红着脸,故意装模做样的从车这边绕到车那边,好让四面八方的学生都拍到自己,嘴里还假模假样地说——
“这车很费油的,要不我们还是打车去吧,我有钱的,不用麻烦你。”
那副一秒钟恨不得暗戳戳摆八百个小动作的模样看得霍迟嘴角压都压不住,心里实在好笑,索性等文秋在车头车尾车两侧都炫耀够了才帮他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这里我可以坐吗?我听网上说这个位置都是女朋友专属的,算了算了,我坐后面吧。”
文秋眼里跃跃欲试,倒不是出于什么爱慕之心,仅仅是因为为他开车门的是北海霍家的继承人。
多风光呐。
“太子爷”亲自来接人,还坐的副驾驶。
文秋嘴角都快咧到耳后了,还在故作矜持,腰背挺得直直的,冷不丁被霍迟推了下。
“行了,人家照片都拍了几百张了。”
被戳穿的文秋脸色猛地涨红,羞得眼尾都沁上了点水色,抿唇垂了眼,那点欣喜和激动像是被一盆冷水“刺啦”一下给浇灭了。
他又变成了灰扑扑的模样,话也不说,沉闷怯软得跟鹌鹑似的,任凭霍迟怎么哄都没理人。
到底哪里又招惹到他了?
霍迟觉得莫名其妙,又有些咬牙切齿,心想——
若是坐在这儿的是卫琢,他还会摆这副脸色吗?
有了这点对比,霍迟心头像是生生压了一层发霉的湿棉被一样,他眼神也冷了下去,一路无言,气氛越发僵冷,等到了目的地也没见好。
来接人的经理抹了把冷汗,小心翼翼地出声:“先生,您平日里喜欢什么品牌的衣服呢?”
他问的是文秋,能当上京州Ophir的区域经理,眼力见自是一等一的好,文秋才下车时他便注意到霍少隐约的讨好之意。
很隐晦,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眼观鼻鼻观心的当个木头人,经理笑得越发谄媚。
文秋明显很不适应这样雅致奢华的环境,拘谨得像是小老鼠似的,脊背都有些挺不直,听到经理问他话,他更是涨红了脸什么答不出来。
他哪里知道什么品牌,买个衣服都要货比三家,超过五十块对于他而言就是高品质了。
是以支支吾吾半晌,他底气很不足地说:“帛……帛雅。”
其实是个网店的名字,里面均价60。
见多识广的经理卡了下壳,视线掠过文秋身上穿的立马心知肚明,他没追问,笑呵呵地说商场里暂时还没有这个品牌入驻,可以用其他来代替。
然后文秋就被塞了一件衣服,吊牌上标价79999。
他瞪圆了眼,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有好几个设计师为他搭配好了款式,让模特现穿,走秀场似的在文秋面前展示衣服。
小乡巴佬被惊呆了,一副被金钱迷住眼的模样,呆呆的,脸红红的,呼吸都有些急促,偏头问霍迟。
“这些我都可以选吗?”
“嗯。”
终于被搭理了的霍迟矜持地点了点头,在文秋重新焕发光彩的目光下,面无表情地掏出黑卡,对经理冷静道:“他看过的,全都买下来。”
这句话像馅饼似的,从天而降砸得文秋和经理都晕晕的。
起初文秋还有点胆怯,但后来发现霍迟真给他买后就彻底没了顾忌,跟只小蝴蝶一样什么都往身上穿,什么都往头上放。
他人漂亮,皮肤又白,眉目稠艳,稍稍收拾打扮一下便夺目得不可思议,转着圈圈地在霍迟面前显摆自己。
甜香铺天盖地,沁满霍迟口鼻,他仰靠在沙发上,双腿不动神色地交叠起来,目光一动不动地粘腻在文秋身上,专注到手机响了大半会儿都没听见,还是边上的导购提醒了两遍才回过神来。
是秦渡找他,说了些晚上宴会的事情。
起初霍迟还在听,但没过多久挪开的视线又无知无觉地黏上去,他看见文秋在试戴腕表,很秀气精致的款式,箍在他雪白的手腕上却显得素净了些。
霍迟撩开眼皮示意导购给他拿产品目录册,给文秋重新选了一款,电话那头的秦渡似是听到了点动静,话音微顿,几秒后才开口:“今晚你要带人来?”
“嗯。”
“女生?”
“不是。”
一瞬间,秦渡就知道是谁了。
犹豫两秒,出于那点发小的情谊,他还是开口说:“今晚林尽染也会出席,你家老爷子已经提了很多次,想要把你送到林家学习,这事儿你知道吧。”
霍迟从导购手中接过翡翠腕表,满脑子都是文秋戴上后的模样,心不在焉道:“嗯。”
“知道你还带他来?那群老古董聚在一起,正是要面子的时候,你带个男生来,和当庭出柜有什么区别?更不要说你爷爷——”
“哇!这是给我的吗?”
秦渡话都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欣喜的声音打断,对方雀跃得像是只百灵鸟,叽叽喳喳挨在霍迟旁边兴奋道:“好漂亮!我可以戴吗?我真的可以戴吗?哇塞,这里还有,这款也好漂亮!”
“都给他拿来。”
“这个多少钱呀?”
“不贵。”
“……会要上千块吗?”这句话是压低声音问的。
小声小气,没见识得叫人好笑。
电话那头的秦渡听见霍迟声音也跟着压低,像是咬耳朵似的跟文秋说:“我有会员积分,能打折。”
秦渡:“…………”
等两人头挨着头说了好一会儿悄悄话后,电话早被挂了。
霍迟也没当回事儿,他身正不怕影子斜,只是和文秋交换利益而已,又不是谈恋爱。
况且文秋这样表里不一的小骗子,他怎么可能会喜欢?
心机深沉就算了,还总爱给他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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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连大小王都分不清楚,没眼力见的笨蛋,谁会喜欢?
霍迟拧眉在心里对文秋从上到下的否定了一番,得到满意的结论后,眸底的阴郁才散开些。
他舒展眉头撩开眼皮,正巧在那一瞬间,收拾好的文秋从更衣室走了出来。
掐腰复领的欧式衬衫,多层荷叶褶皱装饰在领口与灯笼袖处,下身高腰黑色西装裤,腰封上的猫眼宝石漂亮又华贵,踩着一双红褐色的小皮鞋,羞涩地扬着笑站在那儿,仿佛从油画里走出来的小王子。
纤细漂亮,纯洁高贵。
“怦——”
“怦——”
“怦——”
周遭安静得心跳声都重如洪钟,一连好几秒,呆愣的霍迟才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掐住发麻的指尖,挪开目光时注意到周围人视线全都粘腻在文秋身上。
他莫名有一种领地被侵犯的焦躁感,压着眼皮豁然起身,大步迈至文秋旁边,借着身量暗戳戳地把人圈在自己怀里,吝啬至极地扬起目光剜了一圈。
文秋还沉浸在刚刚算账之中,他把身上的东西拿到二手平台上评估了一番,哪怕被人杀成骨折价,卖下来也能有个八九十万。
这样算下来,干完这一票就可以直接把乡下的奶奶接过来了。
房子先租着,给那五岁的小孩找个好点的幼儿园,再带着老人去做个体检……
脑海里过着预算,以至于文秋根本没发现霍迟一路上跟护食似的黏着他,谁多看两眼都要瞪回去。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卫琢不知道第几次打开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消息。
自从加了文秋,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以往话痨得简直恨不得分分秒秒的都和他分享,现在倒好,几近三个小时都没动静。
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卫琢微微拧了下眉,眼神阴郁,犹豫几秒后在屏幕上敲敲打打,许久,他又忽然冷下脸,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正常。
不联系不是刚好吗,反正文秋那么烦。
冷脸将聊天框里的字全都删掉,他把手机“砰”地一声丢在桌子上,发出来的声响吓得身后的设计师一哆嗦,越发谨慎小心,低眉垂首战战兢兢,生怕触了这大少爷的霉头。
结果一分钟都没过,这人又绷着额角青筋,烦躁至极地重新捞过手机,劈里啪啦的打字——
【在兼职?】
【不是给你转了十万了吗?你是不是又准备拿去买什么稀奇古怪的礼物?】
过了好几分钟,卫琢等的越发不耐烦的时候,手机才叮咚响了一声。
他心尖莫名跟着重重跳了一下,迅速划开手机,果然是文秋回了他——
【没有在兼职哦~】
【你猜猜我现在在哪。】
暗戳戳的得意语气叫卫琢呼吸微紧,【你是不是来雾山这边了?】
对面没回复。
卫琢心脏一点点吊起来,几分钟后豁然起身,头发还差一点没做完,他管也不管,拿着手机便大步往外走。
这个蠢货。
没有邀请函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老宅戒备森严,要是闯出点什么祸可真会挨枪子儿的。
卫琢越想脚下越急,在楼梯拐角甚至踩空了一下,踉跄着重重摔了下去。
手臂砸中麻筋,剧烈的钝痛感直窜头皮,他轻轻倒吸了口凉气,抬眼时冷不丁地瞥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文秋和霍迟。
17. 吃醋
两人在宴会厅的角落,灯光昏暗,姿势亲密,说话间鼻尖几乎挨到了一起。
以往拘谨羞涩的文秋此刻弯着唇角,眉梢上挂着风情,贴在霍迟怀中抿了一小口酒,似乎觉得有点辣,眉头皱起来,下一秒又起了坏心思,一副享受的表情,故意捧着酒杯去喂霍迟。
后者目光粘腻地落在文秋身上,喉结频繁滚动,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然后十分配合地做出一副极难喝的表情。
文秋乐得哈哈大笑,霍迟也佯装恼怒,笑着把人按在怀里去挤他的脸。
明明隔着好远一段距离,但那嬉笑的声音却像是近在咫尺一般刺耳。
卫琢面无表情地垂下眼帘,很平静地从地上一点点爬起来,转身往外走时,他随手将手机扔掉。
屏幕重重砸在墙上,掉在地上时碎得四分五裂。
【情绪值+1。】
【任务完成进度:1%。】
系统提示音响在耳边时,文秋勾了勾唇角,余光瞥过花园处的廊桥,风幽幽吹过,大团大团艳丽的玫瑰花在晦暗的天气下摇摆。
快下雨了。
闷重的惊雷一声接着一声,文秋满肚子坏心思,然而眼皮一撩,他又是那副心无城府的天真模样,大笑着去推拒埋在自己颈侧乱蹭的霍迟。
“你干嘛?放开,好痒哈哈哈。”
他身子不断往后仰,捞住他腰身的霍迟也闷笑着不断贴过去,两人倒在角落处的沙发上,呼吸交缠,心跳重叠,眼神撞上又拉丝似的扯开。
幸好这地儿隐在绿植后面,此刻宴会又还没正式开始,人影稀稀落落,光线也暗淡暧昧,一小片空间里的呼吸粗重不一,却同样急促混乱。
文秋似是有些不习惯这样的亲密,红着耳尖推了推人,声音娇娇的,催促道:“你起来。”
“不要。”霍迟耍赖皮似的,鼻尖重重按在他脸颊上蹭嗅,嗓音生哑地问:“你是不是喷什么香水了?”
“哪有。”
揪起袖子闻了闻,他有些介意,微微拧起眉问霍迟:“臭吗?”
后者摇头,又学着文秋的模样凑过去闻了下袖口,很甜,但具体像什么霍迟又形容不出来。
只是很容易上瘾。
鼻尖无意识地蹭到文秋手腕处的皮肤上,霍迟眼睫颤巍着压低,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了两分。
半晌他才抬起头来,文秋面色忧虑,不太开心地说:“你怎么还闻?”
“我想闻就闻。”
霍迟回得理直气壮,他有些强势地挤住文秋脸颊,把人弄成金鱼嘴,微微抬高,说:“不许让其他人这样闻。”
“为~森~么~”
文秋口齿不清,一脸疑惑,挤着声音说:“只有你会啧样。”
语气很幽怨,没什么底气的瞪着人,一双挑长上翘的眼睛似嗲似怒,看得霍迟口干舌燥心跳如擂。
腰腹酸酸麻麻的,很陌生的感觉。
他本能地又贴近文秋几分,目光像是掺了融化的糖,粘腻生热,落在文秋唇角。
那里因为挤压,唇齿长时间没合上,导致溢出一缕晶亮的水渍。
差一点就能沾到他指腹上了。
霍迟莫名屏息,眼底翻上几分不自知的急切,很重的吞动喉结,无意识地凑过去,舌尖都还没探出来,一个飞过来的烟灰缸便正正砸在他后脑勺上。
“混账东西!你在干什么?!”
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老态龙钟,怒火磅礴。
文秋很应景地瑟缩了下身体,目光越过去,一眼便瞧见了不远处被簇拥在最前头的老人正怒目圆睁地瞪着他们俩。
年纪看起来七八十,眼神锐利,精神抖擞,满头白发地杵着拐杖,被褶皱压住的眼睛恨不得喷出火来。
“爷爷。”
起身的霍迟面不改色,很自然地将文秋挡在身后,头都没低一下,挺着脊背平静道:“刚刚和朋友闹着玩的,您别误会。”
“嘴都快挨上去了,你跟老子说闹着玩?!”
霍老爷子被气得脸红脖子粗,若不是顾及场合,现在早把这个不肖子孙给拎到祠堂上家法了。
他们霍家什么时候丢过这种脸,还玩男人,真是反了天了!
“滚过来。”
霍迟没动,反倒是文秋,被这阵仗吓得泪眼朦胧,跟个鹌鹑一样缩头缩脑,看得霍老爷子更是火大。
一个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话!
没眼看似的把目光剜回来,老爷子脸色森寒,转身往外走时扔下一句:“老二,把他给我绑过来!”
在这种场合,事儿自然不能闹大。
文秋很体贴,拍拍霍迟手臂,乖巧道:“我在这儿等你。”
“嗯。”
霍迟压着被打搅的不耐,临走前把自己的手机直接塞给文秋。
“自己改密码,有事从上面随便找人,我十分钟以后回来。”
如此光明正大地塞私人手机,文秋以为霍家这些人起码会拦一下,但不曾想一个个低眉垂眼,恭顺得不可思议。
系统爬到他肩膀上坐着,解释说:【霍迟已经是霍家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头上只压了几个空架子的长辈,底下这些人自然不敢随意得罪。】
“原来如此。”
文秋呢喃着点点头,待瞧不见人影后才把目光敛回来。
他没有去修改密码,直接按熄了屏幕,转身出了这边角落。
一见了光,他面上那层狡黠便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乡土气的拘谨,以及按捺不住的兴奋。
水晶穹顶如星河倾覆,大理石地面映着层叠灯影,各界顶尖权贵衣香鬓影,举止有度,三三两两低声交谈,言语间皆是分寸与威仪。
文秋打眼看去,许多人都只在新闻中或课本上见过,一线巨星甚至都只算小人物,政/界,商界,叫得上的叫不上的都来了。
一个山旮旯出来的灰麻雀哪里见过这种大场面,一时之间目瞪口呆,心跳如擂,懵了好一会儿后像是被头奖砸中那般,邯郸学步地跟着别人提胸收腹,昂起下颌,假装自己也是个上流人物。
一举一动也开始端起来了,别人跟他打招呼他颔首微笑,侍者给他递酒他优雅弯腰,有模有样的像是宫廷里出来的小王子似的。
“……林先生看什么呢?”
正在和林尽染攀谈的秦韫玉见面前这人忽地弯了下唇,心下一紧,也跟着转了目光。
“那是谁家的小孩?怎么没什么印象呢。”
“小琢的同学而已。”
林尽染垂眸抿了口清茶,再掀开眼帘时,那溜进来的小老鼠已经急匆匆地逃走了。
他躲到人群里,很是紧张地抿住唇瓣,抬着怯生生的眼神飞快偷看了他一眼。
被林尽染正正抓住。
【哇!哇!他看过来了秋哥!】
系统不知道为什么,怕极了林尽染,浑身毛都是炸的,掩耳盗铃似的撅着屁股把脑袋插进文秋衣领里。
那副怂劲儿极好笑,文秋差点没忍住,唇角快翘起来时他飞快拧眉,使劲压下去,故作心虚紧张,垂下脑袋同手同脚地大步离开。
这副模样恰好被个小孩看到,口无遮拦地笑话他,很大声地说:“哈哈哈那个人走路怎么跟个傻子一样。”
一瞬间,周边所有目光都落在了文秋身上。
他像是被探照灯打到的小丑,步伐猛地钉在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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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羞赫得面色涨红。
“我,我不是。”
反驳的声音极小,家长看文秋缩头缩脑,拘谨得极小家子气,便也没在意,只是象征性地拍了下孩子脑袋。
“怎么乱说话呢,去道歉。”
“不用不用。”文秋急忙摆手,抖着声音说:“我,我没事的。”
小孩捂住嘴笑,故意夹着声音学文秋:“我,我,我……不是,不是,故意的~”
“嘻嘻,死结巴。”
那几个极轻蔑的字眼砸过来,叫文秋面色咻地白了下去。
家长依旧轻拿轻放,装模做样地想去教训小孩,但那熊孩子转头比了个鬼脸便窜没了影。
“这小兔崽子,真是越来越欠揍了。”
贵妇与边上的夫人们抱怨,姿态窈窕地从文秋面前走过去,从始至终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什么玩意儿!】
钻出头的系统气急败坏地指着人骂:【生儿子没□□的东西!】
文秋:“……少学些乱七八糟的词。”
他没好气地敲了下这熊猫脑袋,回过头瞥见刚刚骂他的那个小胖子正朝他这边探头探脑,眼底带着的好奇与恶意叫文秋唇角忽地扬了下。
脚步一转,他故意往着花园去,果然没一会儿身后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文秋佯装没听见,一副垂头丧气的窝囊模样一路转悠到小花园的喷泉处。
人影寂静,树荫婆娑,那小胖子见周围没人,便恶向胆边生,起了捉弄的心思,瞅准机会跟小炮弹一样咻地冲过去,想把文秋撞进水池里。
却不想距离才挨近,文秋便猛地侧身躲开,顺带往他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
“咚”地一声,小孩扑进了浅水池里,额头撞在大理石雕像上,没出血,只是飞快冒出了个不大不小的包。
瞬间,掀翻天的嚎哭刺得文秋耳朵生疼,他管都没管,转身就走。
快步从侧门重新进了宴会厅,坐在他肩膀上的熊猫哈哈大笑,声音很魔性,逗得文秋唇角也跟着往上翘。
结果乐极生悲,没注意后边儿,一转头正正撞上了个人。
还没抬头,一道急匆匆的高跟鞋声音便由远及近。
是那小胖子的妈妈。
她拿着手机正一脸急躁地往花园赶,眼里冒火,冷不丁撞上文秋目光后眼神更是像要吃人一样。
“高夫人,是出什么事儿了吗?这么着急。”
被文秋撞到的林尽染极为得体地拉开了点距离,他撩开眼皮看过去,面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笑,声音温缓,脾气看起来极好。
但那贵妇人却像是被掐了声儿的鹌鹑似的,先前因为正处于拐角,她只瞧见了文秋,现如今近了些,这才发现林尽染居然也在。
一瞬间,她那点趾高气昂的怒气立马敛得干干净净,战战兢兢挤出个笑。
“小孩调皮,头上撞了个包,就有些着急了。”
“这样啊。”林尽染体贴道:“我让人安排医生过来。”
贵妇人连连道谢,哪里还敢多加停留。
等人走了,埋头装死的文秋还在继续面壁思过。
毕竟他是蹭着别人进来的,又没被邀请,如今被主人家正正抓到,当然得羞赫到恨不得当场扒着地缝钻进去。
红彤彤的耳尖看得林尽染好笑,沉吟了一下,说:“我记得你叫……文秋,是吗?”
“……嗯。”
应和的声音微弱至极,怯懦得似乎一阵风都能把他吓到。
林尽染垂眸去看他,一张极完美的皮囊上,唇角处温和的笑意如同勾画上去的一般,平和道:“小同学,今天闯一次祸就可以了,明白吗?”
18. 蛋糕
他知道!
文秋和系统对上目光,眸底的警惕瞬间绷直,面上正准备装模做样地喊冤,结果泪眼朦胧的撩开眼皮时,林尽染已经转身走了。
根本不想多搭理他一点,甚至根本不在乎文秋来这儿的目的。
毕竟一座磅礴的山,又怎么会在乎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呢。
对此文秋并不沮丧,反倒轻轻松了口气,因为这起码证明林尽染不会阻拦他接近卫琢。
至于闯祸……那真没办法了。
他来这儿就是为了“丢脸”的。
敛回目光,他顺道转身去了趟卫生间,故意沾了点水在衣服和裤子上,然后扭头重新进了宴会厅。
这个时候人已经差不多都到齐了,迎宾酒会到了尾声,作为主人家的林尽染需要上台致辞,宴会厅静了下来,文秋便是在此刻瞧见了被簇拥在台前的卫琢。
他面无表情,极散漫地压着眼皮,冷淡而矜贵,应着林尽染的介绍不卑不亢地站到了他堂叔身边。
高台的位置让人很容易就能扫到角落,被排挤到那儿的文秋正扬着大大的笑脸,跟演唱会应援似的,蹦跶着跳起来朝卫琢挥手,嘴里还极小声地喊他——
“学长,我在这儿。“
卫琢视若无睹,不惊讶也不生气,仿佛目光只是掠过一团空气似的,目不斜视,得体而优雅得挺着脊背说了几句客套话,于高台上与众人举杯。
台下的权贵纷纷应和,文秋手里什么都没有,他尴尬地转着脑袋,试图找侍者要杯酒。
结果最后酒拿到了,人家致辞也说完了。
文秋双手握着高脚杯,有些局促地抿紧唇瓣,视线一直追着卫琢跑,也不去管好久都没回来的霍迟。
他见卫琢在主桌坐下,便想挤过去找人。
但没走两步便被侍者轻轻挡住,对方笑容热络,问他:“先生您是找不到自己的座位吗?”
文秋有点懵懵的,“什么座位?”
“呃……要不您告诉我名字吧,我帮您查一查您坐哪?”
混进来的小乡巴佬更懵了,声音细弱,极忐忑的说了自己名字。
对方拎着平板查了三遍,眉头越蹙越紧,而周边的人都依着铭牌坐了下来,放眼看去,除了穿梭的侍者,就只有文秋孤零零地站着。
连那小胖子都被拎回来了,额头红彤彤的,瘪着嘴抬眼撞见文秋,第一时间便扯着嗓子的告状:“妈妈,就是他踢的我,你快——”
“好了!”
高夫人轻斥打断,掀开眼皮剜过文秋衣摆溅到的水,心底五分的怀疑彻底坐成了十分。
“真是个贱痞子。”她无视丈夫的警告,恶声低骂了一句,而后刻意牵着孩子路过文秋,扯着点假惺惺的笑。
“怎么不坐呀?我家小孩调皮了些,先前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都还没问呢,你是哪家的?”
绵里藏针式的语气叫文秋好不自在,他不敢正眼看人,也回答不出高夫人的问题。
但后者就是来瞧他笑话的,也不走开,笑盈盈的,佯装体贴的又问:“怎么了?是不方便说吗?”
“没有没有。”
文秋连连摇头,手脚拘谨,一副小家子气的模样说:“我……我是霍迟带过来的。”
“哦,这样啊。”高夫人一瞬间了然,捂住嘴轻笑,“怪不得呢。”
说话间她目光上下扫量,眼里的讥诮与厌恶毫无遮拦,牵着儿子往文秋面前走过的时半点不压声音地叮嘱:“宝贝,咱得赶紧去消毒知道吗,做他们这行的最脏了,浑身都是病,你以后可不许……”
声音越来越小,但打头的那几句却跟尖刺一样往文秋耳朵里钻。
他浑身僵硬,眼尾湿红,像是浑身都被扒光似的,羞窘到恨不得夺门而出。
面前的侍者脸色也不大好,狐疑地看了他几眼,按了耳麦便转身快步离开,明显是去找领班确认宾客信息了。
文秋还是没有座位。
周围或多或少的目光都转了过来,他像是山里来的猴子,一举一动都是土土的,肯定有人在笑话他,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涌来。
这一刻文秋站在火炉上似的,脸色红到滴血,慌乱的目光求救似地落到主位上,正正和卫琢对上。
对方抿了口红酒,平静而淡漠地移开视线,转头和边上过来攀谈的人碰了一下杯,说笑间气氛愉悦活络,彷佛根本没有看到文秋的窘境一样。
即将脱口而出的称呼又被猛地咽了回去,文秋眼眶通红,握着自己要来的那杯红酒,灰溜溜地逃到了角落。
他是想离开直接去小花园的,但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又默默躲到了宴会厅不起眼的边角处。
像是只可怜的小老鼠,探头探脑地悄悄看过来。
卫琢握着酒杯的指骨用力到泛白,眸底情绪沉得极其恐怖,边上的谢浮白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战战兢兢皮都绷紧了。
这些事儿文秋一点都不知道,他难过地撇下眉头,缩在角落给卫琢发消息。
【学长,你是在生气吗?】
【对不起,我不应该不请自来的。】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我不知道会让你生气,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边打字一边啪嗒啪嗒的掉眼泪,可怜得叫边上侍者都有些动摇了,用手肘杵了下他,小声安慰:“哎呀兄弟,干这一行都这样,回头是岸啊。”
文秋:“…………”
他没理这人,挪了地方继续哭,消息一刻不停。
直至晚宴末尾,悠扬的钢琴曲重新换了一首,西侧的门被打开,在万众瞩目下,一个近乎一米二的六层巨型蛋糕塔被推了出来。
立体浮雕极其繁复奢华,边缘用雾面香槟金勾勒,每层侧面错落点缀纯手工糖花,每一寸都精致得叫人瞠目结舌。
众人得体的起身鼓掌,卫琢被簇拥到最前头,切下最中间的一块蛋糕呈给林尽染,各式恭维声不绝于耳。
见大多数人终于站起来了,文秋长呼了一口气,他还继续双手握着那杯要来的红酒,想乘机挤过去找卫琢说两句话。
可正是切蛋糕的时候,小孩们很爱这个环节,被文秋整治的那个小胖子也不例外,嚷嚷着要最顶头的那一朵芍药糖花。
文秋便是这个时候挤过去的,还正好就赶在小胖子前边一点,作势要去碰那朵糖花。
被宠坏了的小孩新仇加旧恨,瞬间炸开一阵尖叫:“不许碰我的蛋糕!!”
连带着话音冲过来的,还有个皮球一样的人影,“duan”的一下撞在文秋后腰上。
那一刻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宾客惊悚的神情,文秋瞪大的眼睛,所有声息像是被骤然抽走,直至“嘭”的一声,蛋糕塌陷,装饰四落,四面八方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文秋整个人都是呆的,好几秒都没有呼吸,他眨了眨眼,低头看见自己身上到处都是奶油和蛋糕,周边矗立的大人物个个居高临下地拧眉看他。
“我……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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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一紧张文秋就说不出话来,他急得额头直冒冷汗,想解释自己是被人撞的,但还没开口就给高夫人抢了声儿。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可看着了,我家宝贝才挨过来你就自己扑了出去,安的什么心?”
如此厚颜无耻之词堵得文秋脸红脖子粗,他手忙脚乱地想要站起来,但脚下奶油太滑,腰都还没挺直又一个踉跄摔回去。
姿势实在不雅,周遭爆出一阵克制的哄笑,其中的轻视意味像是一座山般压过来,文秋浑身都绷得微微发抖,又下意识惊慌失措地朝卫琢那边看去。
对方被一众二代簇拥在中间,眉目平静,眼神淡漠,随意拎着酒杯灌了一口,喉结滚动,几秒后才高高在上地将视线落过去,径直撞上文秋希冀的目光。
“警卫。”卫琢毫无情绪地开口。
声音不大,场面却瞬间寂静下来,他恍若无感,松松压着眼皮,冷淡地命令道:“把人丢出去。”
尾音落下的那一刻,文秋眼里的光彩像是玻璃砸地般瞬间碎掉,哪怕脸上染了奶油也能清晰瞧见他猝然苍白下去的脸色。
他没有哭,只是有几分呆愣,望着卫琢想要解释些什么,等张了嘴又只剩下怯生生带着哭腔的“对不起”。
文秋被拖了起来,人被拽出去后,那三个字眼依旧像是针一样戳在卫琢神经上。
他绷着额角,听见外面惊雷乍响,没一会儿便是瓢泼大雨。
自知闯了祸的高夫人神情极紧张,拽着孩子过来找卫琢赔礼。
“小琢啊,姑妈——”
话才开头,高夫人声音便像是被掐了似的,面色煞白,愣愣地盯着卫琢转过来的眼珠。
几缕血丝攀着,瞳孔漆黑得不见一点光。
所有解释全都卡在了喉咙里,高夫人浑身血都是凉的,卫琢对她的恐惧视若无睹,僵冷地压下目光,正正看向那个小胖子。
“你撞的他。”
不是问句,简单的陈述已经钉死了这个罪责。
小胖子被吓得往后缩了下,卫琢站了起来,手里的酒杯“砰”地一下扔在桌子上。
“把那个蛋糕垒起来,他怎么摔的,你的孩子就怎么摔,十次,错一次,往上加一倍。”
“这……这……”高夫人瞬间急了脸色,辩驳道:“他还是个孩子啊!他能懂什么,小琢……哎!”
卫琢听都不听,眼神阴鸷,呼吸沉乱,直接拎住那小胖子的后领,把尖叫哭号的小孩“砰”地一声丢进蛋糕里。
“垒起来。”
尾音砸在地上时,卫琢余光忽然瞥到了点东西。
他呼吸猛地僵住,后知后觉地发现,奶油里的那点红色不是颜料,碎掉的酒杯玻璃片就嵌在其中。
——那是血。
很多血。
……文秋……
耳边似乎都炸开了一阵尖锐的嗡鸣,卫琢面色微微发白,没有半分犹豫地扭头就走,步伐迈得极大。
留下的众人面面相觑,胆战心惊地地将目光投至主位。
主人家正在悠悠喝茶,面上不见喜怒,平和而慈悲,好一会儿他才撩开眼皮,有些疑惑地看向高夫人。
“您不开始吗?”
一听这话,高夫人立马急得上火,声音都有些尖,“这成何体统!小孩子而已,闯祸在所难免啊。”
林尽染笑笑,“我很理解。”
“也请快些吧,我想在场诸位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