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空间》 第159章 小峰回来了 夜已深。 可石头小院里,堂屋的灯火却依旧明亮。 八仙桌上,满满当当地摆着一桌子菜。 红烧肉的汤汁早已凝结成一层暗红色的油脂,炒青菜也塌下了腰,失了刚出锅时的鲜亮,一盘炸带鱼更是凉得透透的,失去了酥脆的口感。 这桌为了迎接远行归来之人而精心准备的晚宴,在时间的消磨下,渐渐失了温度,只余下满屋的菜香,固执地证明着主人们的热情。 “嘀哒,嘀哒,嘀哒……” 五斗橱上,三五牌座钟的时针不紧不慢地走着,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每一下都敲在人焦灼的心坎上。 陈石头看了一眼座钟,粗壮的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时针早已过九点,又慢慢滑过了九点半,如今正晃晃悠悠地朝着十点钟的方向挪去。 九点三刻了。 按照刘厂长前天从广州打回来的长途电话里说的,小师弟他们乘坐的那班火车,傍晚七点就该到站了。 从火车站到这里,就算是厂里派出去接人的小车要搭车渡过江,一个半钟头也绰绰有余。 可现在,快三个钟头过去了,怎么还没到。 “石头哥,要不……我去把菜热一热?” 坐在他身边的刘小芹轻声问道,她的脸上也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忧色。 这可是她、郑秀和杨红一起精心准备的接风宴。 每一道菜,都是算着时间,掐着点儿做的,就想着让他一进门,就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可这天气实在太冷,饭菜刚端上桌没多久,热气就散了。 “不用了。”陈石头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闷,“再热,菜就不好吃了。再等等,兴许……兴许是路上车坏了。” 他心里清楚,菜凉了是小事,关键是人怎么还没回来。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已经把各种可能性都过了一遍。 是火车晚点了?还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 “唉……” 坐在对面的刘强叹了口气,搓了搓手,试图驱散一些困意和寒意。 杨红则担忧地看了一眼已经趴在桌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眼皮子直打架的小儿子刘秋生。 “都快十点了,这火车也晚得太久了。”杨红小声抱怨道,语气里满是心疼,“早知道这样,就该让孩子们先吃完回家睡了。” 她的身边,刘招娣虽然也显出几分倦意,但依旧强撑着精神,时不时地朝门口望去。 另一边,十岁的苏婉更是直接把小脸蛋埋在了妈妈郑秀的怀里,嘴里嘟囔着梦话,显然是已经睡着了。 看着这几个困得东倒西歪的孩子,陈石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他为人耿直,最不愿因为自己的事麻烦别人。 这次小师弟出远门,如今好不容易盼到他回来,又让大家伙儿跟着一起熬夜干等。 他看向刘强杨红和郑秀,带着歉意说道:“爸妈,郑姐,我看今天这情况,火车怕是晚点得厉害。要不这样,你们先带孩子们回去歇着,菜也端些回去,让招娣和秋生他们先垫垫肚子。等小峰回来了,我明天一早再让他去给你们报个平安。” 这年头,火车晚点个三五个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都是家常便饭,真要等到后半夜,大人能扛住,孩子们可受不了。 刘强闻言,正想说“没事,再等等”,他身边的杨红却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那……行吧。”刘强也看到了自家儿子那快要睁不开的眼睛,只能无奈地点点头,“石头,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小峰一回来,你可得记着过来说一声,不然我们这心里总惦记着。” “放心吧,刘大哥。”陈石头立刻应道。 郑秀也轻轻拍了拍怀里睡熟的苏婉,柔声道:“是啊,我们也就是图个心安,看到小峰平平安安地回来,这颗心才能放回肚子里。” 就在众人准备起身收拾东西,各自散去的时候…… “吱嘎——” 院门外,尖锐的刹车声响起,打破了夜的宁静。 “应该是是小峰回来了!” 原本还昏昏欲睡的几个孩子,仿佛瞬间被注入了一针兴奋剂。 刚刚还趴在桌上打瞌睡的刘秋生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郑秀怀里的苏婉也一下子惊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小峰哥哥回来咯!”苏婉从妈妈怀里挣脱出来,第一个就朝门口冲去。 “哎,婉儿你慢点!”郑秀在后面急忙喊道。 刘招娣和刘秋生两姐弟也紧随其后,兴奋地冲向院门。 堂屋里的大人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都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总算是到了!”刘强一拍大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杨红和郑秀更是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陈石头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咚”的一声落回了实处。他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跟着孩子们朝外走去。 刘小芹跟在他身后,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吱呀——” 打开院门,一阵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人一个哆嗦。 只见院门口的石子路上,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正稳稳地停着。车头大灯亮着两道刺眼的光柱,将小院门口照得如同白昼。 车门打开,一道众人无比熟悉的身影,提着两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行李袋,从车上走了下来。 正是沈凌峰。 他的脸虽然在寒风中被吹得有些发红,但那双眼睛,在车灯的映照下,却显得格外明亮有神。 “刘叔,吴哥,黄师傅,今天辛苦你们了,快回去吧,路上慢点。” “行,你赶紧进去,瞧瞧,你大师兄他们都出来接你了!”刘卫东笑着朝院门口的一群人挥了挥手,然后对沈凌峰道,“那我就先回去了,那事就按我们路上说的办,到时候让小吴直接找你。” “知道了,刘叔。”沈凌峰点了点头。 “小峰哥哥!” 一声清脆的呼喊打断了他们的告别。 苏婉像一只欢快的小燕子,第一个冲出了院门,一阵风似的扑到了沈凌峰身边,一把就抱住了他的胳膊,小脑袋还在他小脑袋还在他胳膊上亲昵地蹭了蹭,软软糯糯地说道:“小峰哥哥,你可算回来啦,我都想你了。” “小婉。”沈凌峰笑着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紧接着,刘招娣和刘秋生也跑了过来,一左一右地围住他。 “小峰哥哥,你带什么好吃的东西回来了?”刘秋生眼睛尖,一眼就盯上了沈凌峰手里的两个大行李袋。 “就知道吃!”刘招娣瞪了弟弟一眼,但眼睛里也同样充满了好奇。 “都有,都有。一会进去分给你们。”沈凌峰笑着回应道。 “小师弟,这一路累坏了吧?”陈石头大步上前,二话不说,就从沈凌峰手里接过了那两个沉甸甸的行李袋,“快,快进屋,大家伙儿给你做了一桌子菜,就等你回来开饭呢!” 他的话语简单直接,但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关切和喜悦,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刘叔,杨婶,郑阿姨。这么晚了,还让大家等着,真是不好意思。” “你这孩子,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杨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没冻着吧?瞧这脸冻得通红。快,赶紧进屋暖和暖和!” 刘小芹更是直接上前,拉住沈凌峰就往院子里走,“走走走,屋里暖和,我再去给你倒碗热水。” 吉普车在院门口调了个头,车灯闪了两下,算是告别,随即缓缓驶入了夜色之中。 一进屋,一股混合着饭菜香气的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从外面带进来的满身寒气。 “快坐,快坐!” 刘强热情地把沈凌峰按在了主位的椅子上。 女人们则立刻行动起来,刘小芹去厨房烧水,杨红和郑秀则手脚麻利地将已经凉透的饭菜端下去,准备再热一遍。 “小师弟,这次去南方还顺利吧?没遇上什么事吧?”陈石头坐在沈凌峰旁边,操心地问东问西。 “挺顺利的,石头哥。”沈凌峰笑着回答,“就是火车晚点了两个多钟头,让你们久等了。” “人平安回来就行,等多久都值!”陈石头憨厚地笑道。 几个孩子则彻底化身成了“好奇宝宝”,围着沈凌峰问个不停。 “小峰哥哥,港岛好玩吗?是不是跟书上说的一样,一年四季都是春天?”苏婉仰着小脸,满眼都是好奇。 “嗯,那边不冷,现在还有人穿着单衣呢。” “那有好吃的吗?有没有我们这边没有的点心?”刘秋生则更关心实际的问题,他舔了舔嘴唇,一脸向往。 沈凌峰看着他那副小馋猫的样子,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带回来的那些“战利品”,神秘地笑了笑:“当然有,我还给你们都带了礼物,等会儿吃完饭,就拿给你们。” 一听说有礼物,三个孩子的眼睛顿时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很快,热气腾腾的饭菜被重新端上了桌。 喜欢麻雀空间请大家收藏:()麻雀空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0章 欧米伽对表 红烧肉的香气,炸带鱼的鲜味,混合着米饭的清香,在温暖的灯光下弥漫开来,构成了一幅最动人的归家画卷。 “来来来,都别看着了,动筷子!”陈石头举起筷子,给沈凌峰的碗里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小师弟,你在外面肯定没吃好,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沈凌峰看着碗里那块颤巍巍的红烧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前几天,他还在港岛的顶级酒店里,吃着山珍海味,那一顿饭的花销,可能就抵得上内地一个普通工人好几年的工资。 可那些精致的、昂贵的菜肴,却从未给过他此刻这种感觉。 这不仅仅是食物,更是家的味道,是被人牵挂、被人疼爱的味道。 “谢谢大师兄。” 他夹起那块肉,咬了一大口,软糯香甜,肥而不腻,满口都是幸福的滋味。 “慢点吃,别噎着。”刘小芹端着一碗刚沏好的热茶放到他手边,温柔地叮嘱道。 饭桌上的气氛热烈而温馨。 大人们一边吃饭,一边随口问着沈凌峰南下的见闻。 沈凌峰挑了一些有趣的事情讲给他们听,比如广州街头随处可见的榕树,当地人爱喝早茶的习惯,以及南腔北调的各种方言。 这些新奇的故事,听得众人津津有味,尤其是几个孩子,更是恨不得把耳朵都凑到他嘴边。 一顿接风宴,直吃到深夜十一点多。 桌上的饭菜被一扫而空,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刘强和郑秀两家人看时间实在太晚,便带着意犹未尽的孩子们起身告辞。 临走前,沈凌峰履行承诺,从自己的行李袋里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给每人都发了一份,其中有巧克力,有黄油饼干,还有从佐藤浩那秘密据点里搜刮来的印着洋文的罐头和炼乳。 孩子们抱着礼物,乐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后才依依不舍地跟着大人走进了夜色。 堂屋里,送走了亲朋好友们的热闹余温尚在,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淡淡的烟火气,让这个寒冷的冬夜显得格外温暖。 刘小芹正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杯盘碗盏,将它们一一端进厨房。 灶膛里还燃着火,锅里温着热水,待会儿洗涮起来也方便。 陈石头则是拎着一个大水壶,往灶膛里又添了几根柴火,准备给沈凌峰烧些热水洗漱。 在他看来,小师弟舟车劳顿,泡个热水脚,解解乏,比什么都强。 沈凌峰坐在八仙桌旁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大师兄和嫂子忙碌的身影,心中一片安宁。 这种感觉很奇妙。 在前世,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利益和契约来衡量人际关系。 可在这里,在这个物质匮乏、处处都需要票证的年代,他却拥有了前世用再多金钱也买不到的东西——家。 一个由没有血缘关系的师兄弟、一群善良的亲朋好友们共同组成的,简单而又温暖的家。 “石头哥,小芹姐,你们先别忙了,坐下歇会儿。”沈凌峰开口叫住了两人。 “不忙,马上就好。”刘小芹回头对他温柔一笑,手上的活计却没停。 陈石头把水壶在灶上坐稳,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沈凌峰身边坐下,习惯性地问道:“小师弟,累不累?要不你先去睡,剩下的事我跟你嫂子来弄就行。” “不累。”沈凌峰摇了摇头,然后从行李袋里,拿出了两个丝绒小盒,分别递给了陈石头和刘小芹。 “这是……?”陈石头疑惑地接过来,入手感觉沉甸甸的。 刘小芹也好奇地接过了沈凌峰递来的那一份。 “给你们带的礼物。”沈凌峰笑着说道,“在港岛那边,一个客户送的。我觉得挺适合你们,就带回来了。” 陈石头是个急性子,闻言就打开了盒子。 当里面的东西露出真容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块银白色的、崭新的“欧米伽”手表。 锃亮的表盘,清晰的刻度,在堂屋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迷人的光泽。 “这是进口的手……手表?!”陈石头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他甚至不敢用手去碰,只是瞪大了眼睛,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另一边,刘小芹也解开了自己的手帕,里面是一块秀气的女士手表,同样的品牌、同样的款式,只是表盘更小巧精致。 她的反应和陈石头如出一辙,小嘴微张,脸上写满了震惊。 “小师弟,这……这玩意儿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陈石头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把盒子盖上,想推回到沈凌峰面前。 他的心在“怦怦”狂跳。 这哪里是礼物,这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他手上戴着的那块上海牌手表,在市面上都要卖一百二十块钱,还得要工业券! 而盒子里的那块进口手表无论是光泽还是做工,都比他手上这块上海牌手表要精良太多,价格恐怕更是要翻上好几个跟头。 刘小芹也回过神来,连忙将自己面前的盒子推了回去,摆着手说:“不行不行,小峰,这太贵重了!我和石头哥怎么能收这么贵的东西?你快收回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是啊,小师弟!”陈石头也跟着附和,语气异常坚定,“这玩意太金贵了!我们戴着它,心里不踏实!你留着自己用,或者将来娶媳妇用!” 沈凌峰没有去接,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将两个盒子又推了回去。 “大师兄,小芹姐,这真不是我花钱买的。是港岛一个老板看我帮他解决了点小麻烦,硬塞给我的。我不戴这东西,放在我那儿也是积灰,不如给你们,物尽其用。再说了,港岛那边的人都说,这对表,寓意着‘长长久久’,你们可不能嫌弃。” 沈凌峰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礼物的来源,又赋予了它特殊的意义,还顺带着自谦了一下,让人无法拒绝。 听到“长长久久”这四个字,刘小芹的脸颊不由得微微一红,偷偷地瞥了一眼陈石头。 陈石头这个铁憨憨显然也被这美好的寓意给打动了,原本坚决要退回的手,不由得迟疑了。 沈凌峰看出了火候,继续加了把柴:“大师兄,咱们可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当年要不是你悉心照顾,我这条小命早就不知道丢在哪了。现在我给你带点礼物,你要是再跟我见外,那就是不把我当一家人了。” 这话的分量,太重了。 陈石头那张黝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粗壮的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不当一家人? 这顶帽子扣下来,他可戴不起。 在他心里,小师弟,还有现在的小芹,就是他这辈子最亲的家人。 为了他们,他陈石头连命都可以不要,又怎么可能因为一块手表,就伤了这份情分? 他求助似的看向刘小芹,却发现刘小芹的眼眶也有些湿润,正低着头,轻轻摩挲着那个丝绒盒子,显然已经被沈凌峰的话彻底说服了。 “你这小子……”陈石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感动和亲近,“就你歪理多!” 说着,他不再推拒,笨拙地将那个装着手表的盒子收了回来,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小峰,谢谢你。”刘小芹也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声音温柔地道谢。 “这下不跟我见外了吧?”沈凌峰打趣道。 “谁跟你见外了!”陈石头嘴硬地回了一句,但脸上那藏不住的笑意,却出卖了他内心的喜悦。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用粗糙的指腹轻轻碰了碰那冰凉光滑的表盘,眼神里满是喜爱和新奇。 看着两人收下了礼物,沈凌峰脸上也浮现出了笑容,可他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件事。 他想起了在马呗镇火车站上,看到的三师兄。 想起了他带着那对母女,在站台上叫卖鸡仔饼的样子,想起了他从黑市买面粉时那副点头哈腰的谨慎模样。 一股酸涩和担忧,悄然涌上心头。 他张了张嘴,很想把这件事告诉大师兄。 这些年,大师兄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一直都惦记着当初离开的二师兄和三师兄。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现在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以大师兄的性子,一旦知道三师兄的下落,怕是会立刻冲动地要去寻他。 可是以三师兄现在的状况,万一有了什么差错,反而会坏了事。 这件事,不能急。 必须等自己做好万全的准备,找到一个稳妥的办法,把三师兄和那对母女都安顿好,到那个时候再说,才是最合适的。 现在说,只会让大师兄平白地跟着徒增烦恼,于事无补。 沈凌峰这瞬间的欲言又止,神情变幻,没能逃过陈石头的眼睛。 陈石头虽然性子耿直,但心却不粗。尤其是在对待自己这个小师弟的事情上,他更是心细如发。 他放下手表,看着沈凌峰,关切地问道:“小师弟,你怎么了?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什么难事了?有什么事你跟大师兄说,别一个人憋在心里。” 沈凌峰心中一暖,摇了摇头,决定换一个话题。 这件事同样沉重,但至少,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结果,而不是像三师兄那样,悬而未决。 喜欢麻雀空间请大家收藏:()麻雀空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1章 师叔和师兄 沈凌峰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道:“石头哥,这次去港岛,我除了办厂里的事,还……见到了一个咱们的同门师兄。” “同门师兄?”陈石头愣住了,“咱们仰钦观的?不可能吧!除了咱们师兄弟四个,师父什么时候还收过别的徒弟?” 在他的认知里,仰钦观就是师父陈玄机,和他们师兄弟四人。 至于更早的事情,那时他还小,根本就没什么印象。 “不是师父的徒弟。”沈凌峰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是……三师叔,柳玄觉的弟子。” “三师叔?”陈石头瞪大了眼睛,这个称呼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他依稀记得师父曾经提过几次,说他还有几个师兄弟,后来因为战乱和时局,都离开仰钦观,各寻出路去了。 只不过,那些师叔伯对他来说,就像是戏文里的角色,只存在于师父偶尔的只言片语里。 “是的。”沈凌峰点了点头,将自己在港岛如何遇到崔元庭,如何通过那块“钦”字玉牌认出对方,又是如何确认了彼此的身份,都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他刻意隐去了那些涉及玄学斗法和风水布局的细节,只将过程简化为一次“偶遇”和“认亲”。 饶是如此,也听得陈石头和一旁悄悄凑过来聆听的刘小芹心惊肉跳。 “这么说,咱们在港岛,还有一个师兄?”陈石头听完,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他努力消化着这个惊人的消息,“那……那三师叔他老人家呢?他……他也在港岛吗?” 问出这句话时,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如果能找到师门的上一辈长辈,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这些被时代洪流冲散的孤儿,就又多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亲人? 然而,沈凌峰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将他心头刚刚燃起的那点火苗,浇得一干二净。 沈凌峰的目光垂了下去,声音也变得低沉:“崔师兄说,三师叔他……早在六年前,就已经在港岛仙逝了。” “啊?!”陈石头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怔住了。 刚刚找到的线索,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就破灭了。 他虽然印象中没有那位三师叔,但同门之谊,依旧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浓浓的悲伤。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粗壮的汉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崔师兄说,三师叔当年是为了给咱们仰钦观一脉寻找生路,窥探天机,耗尽了心血。到了港岛后,旧疾复发,最终……油尽灯枯。”沈凌峰的声音里也带着几分沉痛。 他将崔元庭在大屿山守着重病的师父,苦熬五年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 听着那位已经记不清样貌的崔师兄,在异乡孤苦伶仃,背着重病的师父,靠着给人种田为生,最后连一副像样的棺材都凑不齐的遭遇,陈石头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感同身受。 那种孤立无援,那种眼睁睁看着亲人逝去却无能为力的痛苦,他虽然没有经历过,却能想象得到。 “那……那五师叔呢?”陈石头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不是说,崔师兄告诉你,五师叔洪玄明师徒也跟他们一起走的,那他们人呢?” “唉……”沈凌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让陈石头的心又沉了下去。 “崔师兄说,当年他们抵达港岛后,因为三师叔病重,无法继续前行。于是就商定,由五师叔带着他的两个徒弟,先去南洋的狮城打前站,安顿下来后,再拍电报回来联系。” 沈凌峰看着大师兄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可是,五师叔他们这一走……就再也没有了音讯。” “了无音讯……”陈石头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身体微微晃了晃。 一个仙逝,一个失踪。 短短十几分钟里,他那单纯的心灵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一直以为,师门就是他们几个人,就是那座破败的道观。 他从未想过,在那座道观之外,还有那么多同门,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经历着生离死别,承受着难以想象的苦难。 “崔师兄等了他们很多年,一直没有消息。”沈凌峰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一下下敲在陈石头的心上,“或许……是路上出了意外,或许……是有别的原因。总之,是彻底断了联系。” 堂屋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灶膛里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两块崭新手表放在桌上,发出的细微而清晰的“嘀嗒”声。 这声音,仿佛在为那些逝去的、失散的同门,无情地计数。 许久,陈石头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声音嘶哑地问:“那……那位崔师兄,他现在……一个人在港岛,过得还好吗?” 问这话时,他甚至不敢看沈凌峰的眼睛。 他怕听到一个更坏的答案。 沈凌峰看着大师兄那副担忧的模样,心中一暖,终于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大师兄,你放心。”他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崔师兄现在过得很好。他继承了三师叔的本事,在港岛成了很有名的风水师,很多有钱人都请他帮忙,很受人尊敬。” “真的?”陈石头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重新亮起了光。 “真的。”沈凌峰肯定地点了点头,“而且,我已经和他约好了,以后我们会常联系。我们虽然隔得远,但终究是同门,是一家人。以后,但凡有事,都可以互相照应。” “好!好!太好了!”陈石头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压抑在他心头许久的阴霾,终于被这道光撕开了一道口子。 三师叔虽然不在了,五师叔也失散了,但至少,他们找到了崔师兄! 仰钦观的根,还在! 在遥远的南方,还有一位师兄,将师门的本事传承了下去,而且还过得很好! 这对他来说,是今晚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刘小芹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她走到陈石头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柔声安慰道:“石头哥,崔师兄过得好,咱们就该替他高兴。人找到了,就是天大的好事。” “对,对,是该高兴!”陈石头用力地点点头,他重新坐下来,看着沈凌峰,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 “小师弟,这次……辛苦你了。” 这一声“辛苦了”,分量极重。 他知道,如果不是小师弟,他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些事,一辈子都找不到失散的同门。 沈凌峰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们是同门,是师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现在,我们知道崔师兄在港岛,也知道了五师叔他们可能去了狮城。虽然线索断了,但至少有了一个方向。以后,总有机会把他们都找回来的。” 陈石头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二岁,却异常稳重的小师弟,看着他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眸子,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信念。 或许,师父当年说得对。 小师弟,就是他们仰钦观的未来! 他一定能将师门那些失散在外的枝叶重新聚拢,让仰钦观这棵枯萎的老树,再次焕发生机! ………… 东京,千代田区,内阁情报调查室本部。 夜色如墨,将这座权力机构的棱角浸染得更加冷硬。 大岛武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台灯的冷光。他正拿着一份标记着“绝秘”字样的文件上批阅,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打破了这片死寂。 来人是他的助理村田康介。 他甚至忘了敲门,他脚步匆忙,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部长!” 大岛武缓缓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被打扰的恼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村田君,什么事,让你忘记了规矩?” 村田康介一个激灵,立刻躬身九十度,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万分抱歉,部长!事态紧急!” “说。”大岛武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置于腹前。 “是关于‘白鹭’的报告。”村田康介直起腰,但头依旧低垂着,“他已于今天下午乘坐邮轮返回东京,并且……声称已经完成了任务。” 大岛武眉毛微微一挑,这个反应极其细微,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 “声称?”他咀嚼着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是的,部长。”村田康介从手里的文件夹中抽出一份文件,放在办公桌上,“白鹭汇报,他已将‘天照’神器安全运抵港岛,并亲手交给了佐藤浩。时间是……五天前。” 大岛武没有去接那份文件,他的目光穿过村田康介,仿佛在看更遥远的地方。 过了一会,他开口说道:“按照原计划,佐藤浩在收到‘天照’的当天,就应该用最高级别的加密信道与本部联络,确认交接完成。不是吗?” 村田康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是的,部长。可是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天,佐藤浩那边……杳无音讯。” “杳无音讯。”大岛武重复着这四个字,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叩、叩、叩”的轻响,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村田的心脏上。 “我们尝试了所有备用联络方式,全部石沉大海。”村田康介的声音更低了,“不仅如此,就连……就连龟田智久阁下那边的专线电话,也始终无人接听。” “砰!” 大岛武的手掌猛地拍在桌面上。 力道并不算大,但发出的声音却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为之一颤。 村田康介吓得一哆嗦,大气都不敢出。 他知道,部长并不在意佐藤浩的死活,那些特工对于大岛武而言,不过是棋盘上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 但龟田智久不同,那是部长唯一的继子。 大岛武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村田,俯瞰着东京的夜景。无数灯火在他眼中汇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却照不亮他眼底的阴霾。 “派人去港岛调查,一定要查清楚,智久和佐藤浩究竟遭遇了什么,以及,‘天照’现在在谁的手里!” “哈伊!”村田康介猛地低头。 大岛武缓缓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失控只是错觉。 “那个自称完成了任务的‘白鹭’,”他语气平淡地问道,“现在在哪里?” “按照规定,他正在安全屋接受隔离审查。” “把他带到审讯室。”大岛武走到办公桌前,慢条斯理地戴上一副白手套,“我要亲自问问他,他的任务,究竟是怎么完成的。” 喜欢麻雀空间请大家收藏:()麻雀空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2章 全是纯肉? 凌晨四点,整座上海城都沉浸在最深沉的梦乡里。 天色漆黑如墨,唯有遥远的天际线泛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青灰色,预示着白昼并不遥远。 雪,还在下。 细碎的雪花,不似北方的鹅毛大雪那般铺天盖地,却也纷纷扬扬,带着南国特有的湿润与寒意,飘飘洒洒地落向人间。对于这座常年难见雪景的城市而言,这已经算是一场难得一见的大雪了。 黄浦江两岸的建筑轮廓在夜色与风雪中显得有些模糊,平日里喧嚣的码头此刻万籁俱寂,只有江水拍打堤岸的沉闷声响,与风雪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 路面上并没有厚实的积雪,车轮碾过,只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很快又被细碎的雪花覆盖。 只有路边的干草堆、田埂,以及那些老式建筑的屋顶上,才积攒了薄薄的一层,大约寸许厚,在偶尔掠过的车灯下,反射出晶莹而冷清的光。 一辆东风牌卡车,顶着风雪,沿着空无一人的浦东大道向东北方向平稳行驶。 巨大的车头灯撕开前方的黑暗,雪花在光柱中狂舞,像是无数扑火的飞蛾。 驾驶室里,暖黄色的灯光带来了一丝暖意,也照亮了三张神情各异的脸。 司机小李紧握着方向盘,双眼专注地盯着前方,在湿滑的马路并不好走,时不时还要小心避让路面上偶尔出现的冰壳。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吴科长则显得轻松许多,他搓了搓有些冰冷的手,哈出一口白气,看着窗外飞舞的雪花,笑着开口道:“嘿,你还别说,这回新民晚报上的气象预报还真挺准。说这几天会下雪,我还不太信,没想到真下起来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新奇,毕竟在上海生活了半辈子,这样的雪景也是屈指可数。 “可不是嘛,吴科长。”小李目不斜视,嘴上却接了话,“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大的雪哩!昨晚刚开始下的时候,我们家那一片的小孩都兴奋得睡不着觉,趴在窗户上看。” 吴科长闻言哈哈一笑:“小孩子嘛,就喜欢这个。等天亮了,雪再厚点,估计就要嚷嚷着出去堆雪人了。” 他转过头,看向缩在座位另一侧,裹着绿色军大衣的沈凌峰,关切地问道:“小峰,冷不冷?要不要拿条毯子盖着?” “不冷,吴科长,谢谢您。”沈凌峰摇了摇头,声音清澈。 他看似在安静地看着窗外,实际上,一缕神识早已附着在不畏严寒的麻雀分身上,盘旋在卡车前方数百米的高空,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他的目光,或者说,他的感知,正牢牢锁定着一片早已选定好的区域。 那里远离主路,一片荒地中间孤零零地立着一间早已坍塌过半的土坯房,是时代变迁中被遗忘的角落,更重要的是那里紧挨着黄浦江,是今夜这场交易最完美的舞台。 吴科长点了点头,继续和小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从天气聊到了厂里的生产任务,又从生产任务聊到了即将到来的元旦。 驾驶室里的气氛很融洽,但在这种融洽之下,吴科长心里其实一直揣着一丝不安和疑惑。 沈凌峰搞来的这批进口牛羊肉,究竟是什么来路? 对方又会是什么人? 会用什么方式交接? 吴科长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甚至做好了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心理准备。 就在这时,沈凌峰抬起手,指向右前方远处的一片黑暗,语气平静地说道:“吴科长,您看那边。” “嗯?”吴科长和小李都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距离马路约莫五百米外的荒地深处,一片漆黑之中,有微弱的光亮闪烁了几下,随即又归于沉寂。 那光线很微弱,如果不是特意留意,很容易就会被风雪和夜色所掩盖。 “那是……”吴科长眼神一凝。 “应该是他们到了。”沈凌峰说道。 实际上,那里根本没有别人。 就在刚才,他通过麻雀分身,将藏在芥子空间里的一支手电筒取出又收回,重复了几次,制造出了这个接头暗号。 与此同时,在沈凌峰的意念操控下,芥子空间里那些堆积如山的、被分割成块并用油纸包裹、用木箱装的冷冻牛羊肉,正源源不断地从空间中转移出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间破败的土坯房废墟旁。 “小李,靠边停车。”吴科长当机立断,对司机下达了指令。 卡车减速,缓缓停在了路边,发动机熄了火,周围瞬间只剩下风雪的呼啸声。 “小峰,用不用我跟你一起过去?”吴科长看向沈凌峰,征询他的意见。 沈凌峰摇了摇头,神情带着一丝故作的凝重:“吴科长,李哥,你们先在车上等我一下。送货的那些朋友……路子比较特殊,行事非常小心。我先过去跟他们碰个头,确认一下,马上就回来。”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 吴科长立刻就理解了。 搞这种“特殊渠道”物资的人,大多都是在灰色地带行走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既要赚钱,又要规避风险,自然是越低调越好,见的人越少越好。 小心谨慎,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法则。 “好,那你自己千万要小心!”吴科长郑重地叮嘱道,“有什么不对劲,就立刻回来,安全第一!” “放心吧,吴科长。”沈凌峰对他笑了笑,推开车门,跳下了车。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立刻灌了进来,让车里的两人都打了个冷战。 沈凌峰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片黑暗的荒地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就融入了风雪之中,在昏暗的视野里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黑点。 车里,小李有些担忧地说道:“吴科长,就让小峰一个人过去,没事吧?要是……” 吴科长盯着沈凌峰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他摇了摇头,沉声道:“别把他当成普通人。能办成这种事的人,心里的数,比你我都清。” 他虽然这么说,但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还是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沈凌峰的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精准。 他看似在雪地里艰难跋涉,实际上,他正沿着麻雀分身在空中规划好的、最平坦、最安全的路线前进。 等他到的时候,几十个木箱已经整整齐齐地堆在了废墟中。 完成了任务的麻雀分身,立刻将那支作为道具的手电筒收回空间,然后悄无声息地飞入沈凌峰的手中,被他收回了芥子空间。 整个过程,天衣无缝。 沈凌峰在废墟旁站定,假装往里看了看,然后转身,朝着卡车的方向挥了挥手。 “好了,小李,过去吧。”看到信号,吴科长松了一口气。 卡车重新发动,小李小心翼翼地转动方向盘,驾驶着这辆庞然大物驶离了相对平坦的公路,车轮开始碾压积雪覆盖的荒地。 地面凹凸不平,卡车在行进中不断颠簸,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轮在薄薄的积雪上,压出了两道清晰而深刻的辙印。 随着距离的拉近,卡车巨大的车灯终于照亮了那片废墟的全貌。 那是一间只剩下半堵墙的土坯房,残垣断壁在雪夜里显得格外萧瑟。 而在废墟中,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半人多高的板条箱,箱子的缝隙里还能看到用来防潮保鲜的油纸。 沈凌峰正站在那堆货箱旁边,对着驶来的卡车招手。 周围空无一人,只有风雪依旧。 “人呢?”小李把车停稳,探出头问道,“送货的人已经走了?” “嗯,他们卸下货就走了,不喜欢耽搁。”沈凌峰平静地回答。 吴科长从副驾驶上跳下来,快步走到货箱前。 他心里清楚,这就是所谓的“行规”,钱货两清,互不见面,最为安全。 他压抑住内心的激动,走到一个箱子前,伸手抓住木板箱的盖子,用力一掀。 “吱呀——” 木盖被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借着卡车的灯光,吴科长和小李同时凑了过去,当他们看清箱子里的东西时,两个人都愣住了,几乎是傻在了原地。 吴科长使劲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天太黑,看花了眼。 箱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带着骨头、皮毛,甚至还混着内脏的整块牲口肉。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块块用油纸精心包裹着的、被完美分割好的纯肉! 有带着清晰大理石花纹的牛腩,有厚实鲜红的牛腿肉,还有那肥瘦相间、层次分明的羊肉……所有的肉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切割得方方正正,上面还带着一层冰霜,显然是经过了冷冻处理,品质极佳。 这……这哪里是搞来的牛羊,这简直就是从最高级的肉联厂里直接运出来的精加工肉品! 吴科长原本的心理预期是,沈凌峰能搞来几头牛、几十只羊,哪怕是连骨头带皮毛算在一起,凑够两千斤,那都已经是天大的功劳了。 回去之后,食堂的老师傅们还得费老大劲去分割、剔骨,损耗绝对小不了,最后能剩下个一千斤出头的纯肉就谢天谢地了。 可现在呢? 全是纯肉! 而且是分割好的上等纯肉! “这……这……”吴科长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他扭头看向沈凌峰,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与不可思议,“小峰……这些……全都是?” 沈凌峰点了点头,语气淡然地仿佛只是办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嗯,一共两千两百斤,牛羊肉大概各占一半。都是处理好的净肉,要不然运输起来太麻烦。” “我的乖乖!”司机小李再也忍不住,惊叹出声。 他伸手从箱子里拿起一块冻得硬邦邦的牛腱子肉,翻来覆去地看,那表情,就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吴科长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沈凌峰会得到厂领导那般超乎寻常的重视了。 这种手段,这种能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已经不是“路子野”可以形容的了,这简直就是神仙手段! “还愣着干什么!”吴科长回过神来,对着小李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赶紧搭把手,把东西都搬上车!快!” “好嘞!” 小李如梦初醒,立刻丢下手中的冻肉,跑到车厢后面,解开篷布的绳子,准备装货。 吴科长也脱掉了军大衣,只穿着里面的工作服,亲自上手,和小李一起,将一个个沉重的木箱往卡车上搬。 寒风呼啸,雪花落在两人滚烫的脊背上,瞬间融化。 他们的心中,却都燃烧着一团火热的火焰。 喜欢麻雀空间请大家收藏:()麻雀空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3章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天色由漆黑转为鱼肚白时,东风牌卡车才顶着满天的雪花,回到了上海造船厂。 下了一晚的雪,给整座城市裹上了一层银装。 卡车在厂门口缓缓停下,沈凌峰背着他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挎包,从副驾驶位上跳了下来。 “吴哥,李哥,那我就先走了,接下来就辛苦你们了。”他朝驾驶室里的两人挥了挥手。 辛苦什么呀!小峰,你这才是真辛苦!”吴科长探出头来,满脸的感激与敬佩,“这次多亏了你,回去我一定跟厂长好好汇报!你赶紧回去歇着,这天儿冷,别冻着了。” 司机小李也咧着嘴笑:“是啊,小峰,以后要是还有这种好事,尽管来找我!” 沈凌峰笑着应了,目送着卡车冒着黑烟,缓缓驶入造船厂的大门。 他转身,看了一眼马路对面的红星饭店。 饭店已经开始营业了,大门上挂着棉帘子,缝隙里透出温暖的灯光和隐约的食物香气,与街面上冷清的寒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凌峰裹了裹军大衣,径直过了马路,拉开帘子走了进去。 “哎哟,小峰回来啦!” 他刚一进门,正在擦拭桌椅的服务员王阿姨就看到了他,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亲切的笑容,“快进来暖和暖和!看这小脸冻得。今天想吃点什么?阿姨给你拿,是要大饼油条,还是要肉包子?” “王阿姨早。”沈凌峰笑着打了个招呼,从挎包里拿出一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递了过去,“这是我从港岛带回来的,您尝尝鲜。”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王阿姨嘴上客气着,手却已经接了过去,眉开眼笑地打量着那花花绿绿的洋文包装,“这是外国货啊!阿姨可就收下啦!” 沈凌峰又拿出几块,给其他几个正在忙碌的女服务员也挨个发了一块,换来了一片真诚的感谢和夸赞。 他这才不着痕迹地问道:“对了,王阿姨,张叔呢?” “张主任啊?在他办公室呢,一大早就在那儿算账。”王阿姨指了指后厨的方向。 沈凌峰道了声谢,熟门熟路地穿过大堂,走进了后厨。 后厨里热气腾腾,大厨刘师傅正带着两个徒弟在案板上“梆梆梆”地剁着肉馅,准备今天的包子和馄饨。 “刘师傅,小王哥,小李哥。”沈凌峰笑着跟他们一一打招呼,然后从挎包里拿出三包还没拆封的万宝路香烟,一人递了一包,“从港岛带回来的,给几位哥哥尝尝鲜。” “嚯!还是外烟!”刘师傅的大徒弟小王眼睛一亮,连忙接了过去,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脸陶醉,“小峰你这可太够意思了!” 刘师傅也笑得合不拢嘴,拍了拍沈凌峰的肩膀:“你这孩子,就是会来事儿!以后想吃什么,直接跟刘叔说,给你开小灶!” 在一片熟稔的笑闹声中,沈凌峰走到了后厨边上那间狭小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办公室里,红星饭店的主任张国丰正埋首于一堆单据之中。听到声音,他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沈凌峰推门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张国丰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哪个服务员,便随口问道:“什么事?” “张叔,我回来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张国丰猛地抬起头,当看清来人是沈凌峰时,脸上的严肃瞬间被惊喜的笑容取代。 “哎哟,小峰!”他连忙站起身来,热情地迎了上去,“你可算是回来了!帮着造船厂去港岛拉订单,这一走就是半个多月,怎么样,事情还顺利吗?” “托您的福,一切顺利!”沈凌峰笑着回答。 他将挎包放到桌上,从里面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两罐炼乳,一条万宝路香烟,还有一个用丝绒盒子装着的登喜路打火机。 “张叔,这是给您和赵阿姨带的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张国丰虽然嘴上说着“你这孩子,太客气了”,但手却很诚实地拿起了那个丝绒盒子。 打开盒盖,一枚崭新的、在灯光下闪烁着奢华光芒的打火机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用拇指轻轻一推。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开盖声响起,在小小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动听。 他哪里见过这么高级精致的玩意儿,一时间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把玩着,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喜爱之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犹未尽地将打火机和烟、炼乳都收进抽屉里锁好。 他跟沈凌峰之间早已形成了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这种程度的“人情往来”,客气就显得见外了。 “小峰啊,这次出去,见了不少世面吧?”张国丰给沈凌峰倒了杯热茶,拉着他坐下,开始闲聊起来。 “是见了些,港岛那边确实繁华。”沈凌峰抿了口热茶,简单说了几句南方的见闻。 两人聊了一会儿,张国丰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小峰,眼瞅着就要过元旦了,再往后就是春节。你……你那边还有没有路子,能再搞点野味过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沈凌峰还没开口,张国丰就主动解释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是这么回事。你也知道,前段时间街道办的那个副主任王伟民,犯了事,被抓进去判了十五年。这下,副主任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你也知道,那个陆正德早就去党校学习了,这么多日子都没回过一次街道办。这么一来,现在整个街道办里里外外的事,就都落在了你赵阿姨一个人肩上。她现在干的是代理主任的活,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张国丰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所以,我准备趁着年前这段时间,帮她好好走动走动,看看能不能让她坐上副主任的位置。这事要是能成……” 话还没说完,沈凌峰已经明白了。 这是要送礼铺路。 而在如今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几只野味,远比送钱送票更体面,也更显出送礼人的诚意。 “张叔,您需要些什么?”沈凌峰干脆地问道。 “不用太多,有个两三只野鸡,或者野兔就行。主要是借着这个由头,上门坐一坐,聊一聊,把意思送到就行。”张国丰显然早就盘算好了。 沈凌峰闻言,心中不由得暗自发笑。 这可真是巧了,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正愁没有一个合适的借口,能让自己名正言顺地离开上海一段时间,去一趟马呗镇寻找三师兄孙阿四。 这张国丰的请求,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完美理由。 他故作沉吟了片刻,眉头微蹙,像是在仔细权衡这件事的难度。 “张叔,不瞒您说,这事倒是不难办。只不过,我得出差一趟。” “出差?”张国丰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去哪儿?搞个野鸡野兔,还要出差?” 沈凌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半真半假地解释道:“您有所不知,上海周边这片,野味早就被折腾得差不多了。尤其是入冬以后,天寒地冻的,那些小东西都躲起来了,想找着一两只,比登天还难。上回我去临安那还能弄到,那还是秋收的时候。现在天越来越冷,庄稼也都收完了,山里光秃秃的,要想搞到野味,那就只能去更南边的地方了。” “更南边?”张国丰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那得多远?会不会太麻烦了?” “我之前坐火车回来,路过韶关的时候,就看见有人带着野鸡上火车的。”沈凌峰早已想好了说辞,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那边山多,林子密,气候也比咱们这儿暖和,想来野味应该不少。只是……这一来一回,路途遥远,没个七八天怕是回不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张国丰的反应。 他把话说得半真半假,既点明了困难,又留下了操作的空间。 韶关离马呗镇不远,那是南下的必经之地,听起来合情合理,就算有人去查,也查不出任何破绽。 更重要的是,他抛出了一个时间概念——“七八天”。 这时间,足够他去马呗镇走一趟,把三师兄的事情处理妥当了。 果然,张国丰一听要这么久,脸上也露出了犹豫之色。 他本来以为就是去周边哪个山头转一圈的事,两三天也就顶天了,没想到要跑那么远。 为了赵玉娟的前途,花点钱和精力是应该的,可让一个半大的少年跑上千里地去搞野味,这要是传出去,名声可不好听。万一路上再出点什么事,他可担待不起。 沈凌峰看出了他的顾虑,适时地又加了一把火,叹了口气说道:“主要是我在那边也没个熟人,人生地不熟的,能不能搞到,搞到多少,也说不准。” 此话一出,张国丰的内心开始激烈地斗争起来。 赵玉娟的晋升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这不仅仅是一个副主任的职位,更是他们家在这个时代里,能向上再迈一步的关键台阶。 一旦赵玉娟坐稳了这个位置,他张国丰的腰杆子都能更硬几分,将来孩子们的分配问题,也能多几分保障。 跟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比起来,让沈凌峰跑一趟的风险,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想到这里,张国丰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小峰,这件事,张叔只能拜托你了!”他握住沈凌峰的手,语气诚恳无比。 “行。”沈凌峰点了点头,“那这样,您先帮我开一张介绍信,就写……委托我代表红星饭店,去外地乡下采购一些山货特产。有了这个,我出门在外也方便一些。” “没问题!这个好办!”张国丰一拍大腿,立刻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和公章。 沈凌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补充道:“不过这两天不行,我刚回来,还想在家待几天。等过了元旦,我一有空就去办这件事,保证在春节前给您把东西带回来。” “不急,不急!过了元旦正好!”张国丰喜上眉梢,手脚麻利地写好了介绍信,吹干墨迹,然后郑重地盖上了红星饭店的公章。 将那张宝贵的介绍信折好,递给沈凌峰,张国丰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他拍了拍沈凌峰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峰,叔就知道,找你准没错!你赵阿姨这事要是能成,你就是大功臣!” 沈凌峰将介绍信贴身收好,脸上也露出了谦逊的笑容。 而他心中真正惦记的,却是那个在遥远的马呗镇,为了生计,带着一对母女在火车站卖鸡仔饼的三师兄。 师兄,等着我。 喜欢麻雀空间请大家收藏:()麻雀空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4章 故人已去 将近中午的时候,雪停了。 铅灰色的云层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天际,但终究是透出了一丝亮光,将小柳村的田埂、屋舍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白。 偶尔有几个脸冻得通红的孩童,穿着厚厚的棉袄,在雪地里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划破了村庄的宁静。 刘元朗的农舍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屋子中央的暖炉烧得正旺,铁皮水壶里冒出的热气让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 炉火将不大的屋子烘烤得暖意融融,与窗外的一片萧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来宝、小灰和小青,正懒洋洋地蜷在炉子边,脑袋搭着前爪,眯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安逸。它们的皮毛油光水滑,身形矫健,即便是在打盹,竖着的耳尖也会时不时地抖动一下,捕捉着屋外的风吹草动。 屋子中央的八仙桌上,摆着两样简单的下酒菜。 一碗是卤得恰到好处的猪头肉,肉皮晶莹剔透,肥瘦相间;另一碗则是刚出锅的油爆花生米,每一颗都炸得金黄酥脆,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沈凌峰端起酒盅,和对面的刘元朗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师父,我敬您。” 清冽的酒液滑入喉咙,带起一片火辣辣的暖意。沈凌峰放下酒盅,夹起一块花生米扔进嘴里,嘎嘣作响。 刘元朗则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酒,眯着眼睛,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 他放下酒盅,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但心思却比许多成年人还要深沉的徒弟,浑浊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 自从收了这个徒弟之后,他以往清苦的日子一下子就鲜活了起来。吃穿不愁自不必说,更重要的是,这冷清了几十年的农舍里,总算有了些人烟气。 “这次去港岛那边,还顺利吗?”刘元朗夹了一筷子猪头肉,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还行。”沈凌峰点了点头,开始将自己此行的经历娓娓道来。 当然,他省去了那些涉及自身秘密和人心算计的部分,只挑了一些风土人情和趣闻轶事来讲。 当他说到自己在港岛意外遇到了柳玄觉的徒弟崔元庭时,刘元朗夹着猪头肉的筷子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崔师兄说,三师叔他……他在六年前在港岛病故了。”沈凌峰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他还说,五师叔带着他的弟子去了狮城……之后,也是音讯全无。” 屋内的气氛,随着他的话,瞬间沉重了几分。 炉火依旧在噼啪作响,三条狼青犬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凝滞,懒洋洋的哼唧声停了下来,只是偶尔掀起眼皮,看一眼桌边的两人。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刘元朗的嘴里吐出,带着几分萧索与怅然。 他将那块猪头肉放回碗里,端起酒盅,一饮而尽,似乎是想用酒精来冲淡心中的那份沉郁。 “人生无常,造化弄人啊。”他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眸里倒映着窗外的雪景,思绪仿佛也飘回了遥远的过去。 “虽然我观星一脉和仰钦观没什么渊源,但相距不远,我也时常去那边走动。那时候的仰钦观,香火鼎盛,那是何等的风光。” 刘元朗放下酒盅,目光落在窗外的积雪上,语气中多了几分追忆。 “谁能想到,这时代的浪头打过来,管你是摸金的还是看相的,都得往这土坑里缩。你那三师叔柳玄空,当年最是心高气傲,临了……却客死异乡,这也是他泄露天机太多的果报啊。” 刘元朗自嘲地笑了笑,又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酒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却压不住那股子陈旧的沧桑感。 沈凌峰没接话,他知道师父这是触景生情了。 虽然刘元朗嘴上说着观星一脉和仰钦观渊源不深,但在那个旧术凋零的年代,同为在这片土地上讨生活的玄门中人,谁又能真正做个局外人? 刘元朗沉默了许久,才又端起那只已经空了的酒盅,放在唇边,像是想再品味一下残留的酒香。 “都走了啊……这么快……”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时光冲刷过的疲惫感,“一晃眼,老家伙们,就剩下没几个了。” 沈凌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又为他斟满了酒。 他知道,此刻任何的安慰都是多余的,师父需要的是一个倾诉和消化的过程。 刘元朗摇了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仿佛要将那股子名为“无常”的苦涩,一并咽下喉咙。 人生无常,世事难料。 这句话,沈凌峰前世听过无数遍,也对无数人说过。 可直到此刻,看着眼前这位老人眼中那无法掩饰的伤感,他才真正体会到这八个字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刘元朗并非为失去一个至交好友而悲伤,他悲伤的,是一个时代的远去,一代人的凋零。 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那些承载着共同记忆的好友,就像这冬日的落叶,一片接着一片,悄无声息地飘落,最终被时间的大雪彻底掩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他,就是那棵还立在风雪中的老树,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却无能为力。 沈凌峰默默地夹了一筷子猪头肉,放进师父的碗里。 “师父,吃肉。” 简单的一个动作,却比任何话语都来得实在。 刘元朗看了看碗里的肉,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眼神清澈、沉静如水的小徒弟,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重新泛起了一丝暖意。 是啊,旧的在远去,新的也在生长。 自己这个小徒弟,不就是最大的希望吗? 他叹了口气,将那块肉夹起来,慢慢地吃了下去。 味道,似乎比刚才更香了一些。 沉重的气氛,随着这口肉的下肚,也悄然散去了几分。 两人又对饮了几杯,桌上那两碟下菜的吃食也被扫了个干净。 沈凌峰侧过头,目光落向墙上那张有些发黄的日历。日历边缘已经卷了边,上面用红笔零星圈出了几个日子,仔细看去,对应的都是些重要的节气。 “师父,”沈凌峰伸手指了指墙上,轻声提醒道,“您瞧,再过三天可就是元旦了。” 刘元朗眯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日历辨认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舒出一口气。他把手里的酒盅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轻细的脆响。 “是啊,这一晃眼,六五年就要过去了。”他喃喃自语着,语气里透着股子恍惚。 对于他这样独居的老人来说,日子就像指缝里的沙,过年过节跟平常日子其实没多大分别,无非是这天地的轮转又在提醒他,这把老骨头又往土里陷了一寸。 “师父,元旦那天,您到我那儿去吧。”沈凌峰发出了邀请,“石头小院那边,现在人多,郑阿姨她们一家,还有刘叔一家,都会去。到时候,我们杀只鸡,再割几斤肉,好好包一顿饺子,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他描绘着一幅热闹而温暖的画面。 热气腾腾的饺子,满屋子的人声笑语,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声音…… 这一切,都与刘元朗这间清冷孤寂的农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刘元朗看着沈凌峰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那清澈的眼眸里,倒映出自己苍老的脸庞。 他知道,这孩子不是在可怜他,而是真真正正地,将他当做最亲的家人,希望与他分享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家”的温暖。 那颗因为故人逝去而变得有些冰冷的心,仿佛被炉火又烘了一下,暖洋洋的。 他沉默了片刻,端起酒盅,将最后一口酒喝干,然后重重地将杯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掷地有声。 随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到时候我自己走过去就行,你们别特意跑来接我,省得来回折腾。” “那咱们可说定了!”沈凌峰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前几年他也曾劝过刘元朗跟他回去过节,可这倔老头总说是一个人过惯了,死活不肯挪窝。他本以为这次还得费好一番口舌,没成想对方答应得竟如此痛快。 “说定了。”刘元朗轻声重复着,仿佛是在给沈凌峰一个正式的承诺,也像是在对自己交待。 窗外,厚重的云层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缕金色的阳光挣扎着穿透出来,洒在洁白的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喜欢麻雀空间请大家收藏:()麻雀空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5章 地下密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给这座刚经历过一场冬雪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空气中弥漫着雪后特有的清新与湿冷。 沈凌峰骑着那辆永久牌自行车,车轮碾过弄堂里尚未完全融化的薄冰,发出“咯吱”的轻响。他 没有直接返回陈石头的小院,而是调转车头,朝着沈家大宅行去。 他熟练地掏出钥匙打开院门,推着车进去,将院门重新锁好。 来到东厢房,他没有片刻耽搁,心念一动,麻雀分身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啾!” 麻雀分身睁开黑豆般的小眼睛,没有丝毫犹豫,一个俯冲便钻进了墙角那老旧的五斗橱底下。 在沈凌峰共享的“雀眼”视角下,橱底的黑暗被瞬间洞穿。 那块伪装的石块,被麻雀分身轻车熟路地收进空间,露出一个幽深的入口。 它身形一缩,便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片刻之后,麻雀出现在地下十米深处,一间约二十平米的密室之中。 与其它堆满古董法器和各类物资的密室不同,这里空空荡荡,是他特意预留出来,用于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务。 麻雀稳稳落地后,沈凌峰心念一动,芥子空间里那半人高的换位石俑便出现在密室中央。 石俑出现的瞬间,仍在东厢房内的沈凌峰闭上了双眼,一缕神识跨越空间的阻隔,瞬间与石俑连接。 “换!” 他心中一声低喝,一股玄奥的力量骤然发动。 东厢房里,沈凌峰的身影如水波般晃动了一下,下一秒便凭空消失。 在他原来站立的位置上,取而代之的是那尊静默的石俑。 与此同时,地下密室中,沈凌峰的身影取代了石俑,稳稳地站定。 密室里的空气阴冷而凝滞,带着一股泥土和石头的腥气。 厚达十数米的土层和石壁,完美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和窥探。 这里,是绝对安全的所在。 沈凌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凝重之色愈发浓郁。 他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地来到这里,完全是因为两天前那个夜晚,在石头小院里发生的惊魂一幕。 那天晚上,夜深人静,他一时心血来潮,想研究一下从港岛带回来的那几件战利品。 他将那“喜、怒、哀、乐”的四尊古佛,以及当初用鱼肠剑从文物商店换来的那尊封印着“魔舍利”的四面佛,一同从芥子空间里取了出来。 他知道,那四尊古佛,本身并非善物。 它们手中原本各自持有一件法器,用以封印佛像内部的“煞气”。 而那尊四面佛,更是一个纯粹的“封印容器”,其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镇压佛像内部那颗邪异无比的“魔舍利”。 当时在房间里,沈凌峰只是想看看,这几样东西放在一起,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于是,他撤去了包裹着五尊佛像的神识,然后,又试探着将那颗鸽子蛋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诡异血丝的魔舍利,从四面佛的暗格里取了出来。 就在魔舍利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刹那,异变陡生! 一股难以形容的、精纯到极点的“煞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那颗小小的舍利中爆发出来! 那煞气阴冷、暴戾、充满了混乱与毁灭的气息,瞬间就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 更可怕的是,那四尊原本静默的“喜怒哀乐”古佛,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竟然齐齐发出了微不可察的嗡鸣! 四尊佛像那风格迥异的脸上——欢喜、愤怒、悲哀、愉悦——在那一刻,仿佛都活了过来。 它们的嘴角勾起一抹如出一辙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弧度。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气,从四尊佛像上弥漫开来,如同有了生命的毒蛇,争先恐后地朝着那颗悬浮在半空的魔舍利涌去。 嗡—— 魔舍利在接触到这些黑气的瞬间,表面的血丝猛地亮起,发出一阵更加高亢的嗡鸣,仿佛一头被唤醒的远古凶兽,发出了满足的嘶吼。 而它爆发出的煞气也随之暴涨,反过来又刺激得那四尊古佛震颤得更加剧烈! 它们的笑意愈发狰狞,嘴巴几乎咧到了耳根,体内涌出的黑气也变得更加粗壮、浓郁。 那一瞬间,沈凌峰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危机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毫不怀疑,如果任由这种变化继续下去,一旦这股恐怖的煞气扩散出去,睡在隔壁的大师兄和刘小芹,必然会首当其冲。 以他们普通人的体质,被如此精纯的煞气侵蚀,轻则大病一场,落下病根,重则神魂受损,痴傻癫狂,甚至当场暴毙都有可能! 电光火石之间,沈凌峰当机立断,立刻调动起精神力,将那颗躁动不安的魔舍利重新塞回四面佛体内,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五尊“瘟神”一股脑地全部收回了芥子空间。 直到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房间里那股阴冷诡异的气息,这才慢慢散去。 那晚的经历,让他深刻地意识到,这五件东西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他尚未知晓的联系。 为了彻底搞清楚其中的奥秘,同时避免再发生类似的危险,他才选择来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地下密室。 沈凌峰定了定神,神识探入芥子空间,意念一动。 下一刻,五尊佛像凭空出现,被他分门别类地放置在面前的空地上。 左边,是那尊造型古朴、四面皆是庄严佛陀法相的四面佛。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散发着一股厚重、压抑的气息。 右边,则是那四尊神态各异的古佛。 欢喜佛笑容可掬,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魅;愤怒佛怒目圆睁,仿佛要焚尽世间万物;悲哀佛垂泪欲滴,引人愁绪;愉悦佛神情迷离,散发着堕落的诱惑。 它们虽然只是死物,但此刻并排站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气场,让整个密室的空气都仿佛粘稠了许多。 沈凌峰深吸一口气,双目微阖,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望气术,开启!” 在他的视野中,整个世界都化作了由无数“气”构成的海洋。 那尊四面佛的内部,萦绕着一层厚重的、近乎凝成实质的黑色气团,这是“煞气”。 但在煞气的外层,却包裹着一圈微弱但极其坚韧的“生气”团,里面还夹杂着缕缕金色气丝,那是佛门愿力。 正是这层“生气”,将内部那股精纯至极的“煞气”死死地禁锢住。 而另外四尊古佛,它们体内同样蕴藏着浓郁的煞气,但这些煞气被其手中佛器所压制。 “果然都是邪物。”沈凌峰心中暗道。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尊四面佛拿了起来,轻轻打开底座的机关,同时撤回了神识。 没有了神识的包裹,那颗通体漆黑的魔舍利,再次暴露在空气之中。 “嗡——” 一股比上次更加狂暴的煞气,如同沉睡了千年的魔龙苏醒,轰然爆发! 整个地下密室瞬间被浓郁如墨的黑气所笼罩,伸手不见五指! 阴冷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冻结! 与此同时,四尊古佛手中的佛器,竟在同一时间,齐齐飘浮而起! 它们脱离了佛像的手掌,悬浮在半空中,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喜佛的佛经、怒佛的金刚杵、哀佛的念珠、悦佛的法螺,四件佛器各自绽放出夹杂着金色原力的“生气”,死死地抵抗着从魔舍利中喷薄而出的滔天煞气。 而它们体内原本蛰伏的煞气,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瞬间沸腾起来,从佛器浮起的缺口喷涌而出。 沈凌峰早有准备,立刻催动神识在周身布下一层神识护体,将那些试图侵入体内的煞气隔绝在外。 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那颗魔舍利,正悬浮在半空中,如同一颗黑色的太阳,源源不断地向外喷薄着精纯至极的煞气。 这煞气与那四尊古佛散发出的煞气,同根同源! 那四股从佛像缺口中涌出的煞气,化作四道漆黑的触手,主动朝着中央的魔舍利延伸而去! 而悬浮在空中的四件佛器,并未阻止这四股煞气的汇合。 魔舍利仿佛一颗贪婪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能吞噬掉一截“煞气”触手。 它的颜色变得愈发深邃,从纯粹的黑,渐渐转为一种能够吞噬光线的、虚无的墨色。 原本狂暴外放的气息,在吸收了这四股同源的力量后,反而开始向内收敛。 其中蕴含的“煞气”被锤炼、压缩,变得更加精纯。 魔舍利表面的墨色光华尽数敛去,恢复了那颗漆黑石珠的模样,静静地悬浮着。 紧接着,半空中那四件佛器,也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光芒黯淡下去,“叮当”几声脆响,各自跌落回了佛像的手中,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动过。 密室内的滔天黑雾,如同退潮一般,迅速散去。 压抑、阴冷、狂暴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非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如同铁锈般的腥冷味道,方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就好像从未发生过。 喜欢麻雀空间请大家收藏:()麻雀空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6章 古佛和“天照” 沈凌峰撤去神识护罩,迈步上前。 视野中,那四尊古佛体内的煞气,已经变得稀薄不堪,如同风中残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它们此刻,才真正像是几件普通的、只是材质有些特殊的古董。 而那魔舍利,其内部的煞气,已经浓缩成了一个几乎无法看透的黑点。 精纯! 凝练! 比之前,至少强了三成! 更让他惊讶的是,包裹着煞气的“生气”与佛门愿力,在刚才那番剧烈的冲击下,非但没有被冲垮,反而像是被千锤百炼的精钢,变得更加坚韧、纯粹。 它们与内部的煞气,形成了一种更加微妙而稳固的平衡。 “原来如此……”沈凌峰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恍然与惊叹。 他彻底明白了。 这根本就是一套完整且构思精巧的法器。 四尊古佛,就是四个“充电宝”,专门为这颗魔舍利提供能量。 不,用“充电宝”来形容,还是太过肤浅。 这四尊古佛扮演的角色,更像是“提纯器”和“转化器”。 也不知道是哪位惊才绝艳的玄门高人,竟然想出了如此匪夷所思的法子。 沈凌峰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荒诞又合理的推测。 这套法器的创造者,不知从何处得到了这颗魔舍利。 但他深知此物过于凶险,一旦失控,必成大祸。 因此,他才反其道而行,用最纯正的佛门愿力与“生气”,为这颗魔舍利套上了一层枷锁。 这层枷锁,既是束缚,也是一个圈养它的容器! 但魔舍利的成长需要吞噬煞气,煞气从何而来? 直接从天地间吸纳,风险太大,难以掌控。 于是,这位高人又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他制作了另外四尊古佛,让它们侵蚀外界的“生气”,再将其转化为与魔舍利同源的煞气储存起来,随时作为它的“食粮”。 当魔舍利的煞气因为某种原因消耗,或者需要进一步提纯时,只需要将它们重新组合在一起,就能完成一次“能量补充”和“淬炼升级”。 这套机制,既保证了魔舍利不会脱离掌控,又能让它的力量在漫长的岁月中,不断地精炼,变得愈发纯粹强大。 这手笔,这构思,简直是鬼斧神工! 沈凌峰不由得想起了之前搞到的那件所谓的“天照”神器。 两者在原理上,有那么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天照”的核心功能,是强行抽取其他法器中蕴含的能量,将其转化为一种似是而非的“伪龙气”,用以干扰甚至改变一地风水,从而达到他们的目的。 可眼前这套古佛,却完全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 根据沈凌峰的观察,它们不仅仅是个单纯的能量容器和转化器,更是能污染一方“气运”,将其转化为源源不断的‘养料’。 这是一种极其阴毒的手段。 它不是粗暴地抽取,而是“同化”。 它会像一颗投入清水的墨滴,缓慢而坚定地将周围整片区域的“生气”都染上自身的属性,让一块福地,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一块养育凶煞的绝地。 这过程,堪称是风水层面的“温水煮青蛙”。 等到局中人察觉到不对劲时,往往气运已失,根基已坏,回天乏术。 “天照”神器充其量是个强盗,而这套法器,却是一个精于算计的政客,因为它不满足于单纯的掠夺,而是要将整个棋盘,都变成对自己有利的格局。 一个强盗,人人喊打。 而一个成功的政客,却能让人心甘情愿地,一步步走进它精心布置的陷阱,甚至为它欢呼,为它奉献一切,直到最后被吞噬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制作出这套东西的高人,所图绝对不小。 相比之下,“天照”神器的制造者,简直纯真得像个孩童。 沈凌峰小心翼翼地用神识将魔舍利重新包裹,放回四面佛的空腔,再严丝合缝地盖上底座。 做完这一切,他对那张与魔舍利一同藏在四面佛中的藏宝图,好奇心已然攀升到了极点。 能设计出如此阴毒法器的大能,他的藏宝之地,又会是何等光景? 里面藏着的,会是富可敌国的金银财宝,还是更加强大、更加诡异的法器? 亦或是……这位大能的传承? 不过这事也只能等机缘到了再说,现在他唯一知道的线索,就是这些佛像是从暹罗的一家寺庙里流出来的,可暹罗那么大,寺庙何止千百,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那座源头寺庙,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何况,不久后,那场席卷华夏的风暴,即将到来。 届时,别说出国去暹罗,就是从上海到隔壁的昆山,都得凭介绍信。 更别说,在这场浩浩荡荡的唯物主义浪潮中,哪怕是再强大的玄学法器或传承,也必须蛰伏在时代的阴影里。 沈凌峰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 念头一动,五尊佛像便凭空消失,被他悉数收入了芥子空间之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下一刻,所谓的“天照”神器,那长方形的金属盒,出现在密室中,和它一起出现的还有几把倭刀。 这些倭刀是沈凌峰在荷里活道的古玩店里买的,它们本身并非什么名刀,但每一把刀的刀身上,都缠绕着淡淡的“煞气”。 这些都是在战场上真正饮过血的凶器,也能算是入门的“煞器”。 按照龟田智久的交代,“天照”是小鬼子拿来掠夺华夏古董内蕴含的能量,来转换成“(伪)龙气”的。 沈凌峰却想试试,能不能用它来吸收小鬼子们的“煞器”,会怎么样。 他将金属盒平放在地上,又把几把倭刀,放在盒子周边。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缕缕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黑红色气丝,开始从倭刀的刀身上缓缓逸散而出。 就在这时,金属盒内部,那数十枚晶体构成的玄奥组合体,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激活。原本只是在内部流转的金色能量丝线,猛地一亮,开始以一种远超之前的速度疯狂运转。 它们不再是温和的溪流,而是变成了奔腾咆哮的江河! 一缕缕黑红色的煞气,像是受到了致命的吸引,争先恐后地涌向金属盒。 它们刚一接触到金属盒的外壳,便被一股无形力场撕扯、拉伸,化作最原始的能量粒子,透过金属外壳,被吸入那个由晶体构成的循环系统之中。 “滋……滋啦……” 密室里响起一阵类似电流的微弱声响。 只见那些被吸入的黑红色煞气粒子,刚一进入晶体组合的领域,就被奔流不息的金色能量丝线迎头撞上。 金色丝线如同一张天罗地网,瞬间将这些外来者包裹、缠绕、切割、碾磨。 煞气中蕴含的暴戾、怨毒、杀戮等负面意志,在这套精密的系统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它们就像混入精炼炉渣的劣质矿石,在第一时间就被提纯、剔除,化作一缕缕几不可见的黑烟,从晶体组合的缝隙中排出,旋即消散于无形。 而那些被剥离了所有杂质,只剩下最纯粹的能量核心,则被金色丝线裹挟着,冲刷着,一遍又一遍地流经每一枚大小不一的晶体。 第一枚晶体,让它们染上了一丝厚重。 第二枚晶体,让它们附着了一分威严。 第三枚晶体,为它们注入了一缕生机。 …… 当这些能量粒子在整个循环系统中完整地运行过一个周天后,它们已经彻底改头换面。 原本的黑红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浅薄、但又堂堂皇皇的淡金色。 这股淡金色的能量,虽然在本质上远不如真正的龙脉之气那般恢弘浩瀚,却已然脱离了“地脉之气”的范畴,带上了一丝“权柄”与“统御”的意味。 伪龙气! 成了! 沈凌峰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猜对了! 这“天照”,它的本质,是一个效率高到恐怖的“能量净化与转化器”! 它的设计理念,与那套“魔舍利”法器截然相反,一个走的是“同化污染”的路子,另一个,走的却是“提纯转化”的极端。 小鬼子们用它来吸收华夏古董的能量,是因为古董,尤其是皇家御用之物上,天然就附着着一丝华夏龙气残韵,以此为“引子”进行转化,事半功倍。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东西的真正胃口,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它不挑食! 无论是“生气”,还是“煞气”,也不管是华夏的,还是东洋的,只要是能量,它就来者不拒! 这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气运”加工厂! 沈凌峰眼神发亮,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原本因为芥子空间的“挑食”,那些空间看不上的那些低级“煞器”,在他眼中已经没有了什么价值。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那些被他弃之如敝履的“垃圾”,如今在他眼中,又全都变成了闪闪发光的金疙瘩! 只要再找到如何把其中的“伪龙气”导出的方法,那他将拥有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气运”宝库! 就在这时,那几把倭刀发出一阵细微的“咔嚓”声。 沈凌峰定睛看去,只见原本还煞气萦绕的刀身,此刻已经变得黯淡无光,上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它们的“精气神”,已经被彻底榨干,变成了一堆废铁。 而金属盒内,那一缕新生的淡金色气息,正围绕着晶体组合缓缓盘旋。 喜欢麻雀空间请大家收藏:()麻雀空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7章 孙阿四的回忆 上海的雪还没消融,一场席卷华夏南部的集体大范围降温便接踵而至。 寒潮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残存在天地间的最后一丝暖意都无情地攫取殆尽。 粤北的马呗镇自然也在其中。 这个往日里即便是冬季,白天最高温度也能超过二十度的小镇,在这两天里,气温也骤降到了十度左右。 太阳懒洋洋地挂在灰白色的天幕上,像一个熄了火的炉盘,丝毫感觉不到热量。 到了晚上,气温更是跌破冰点,风刮在脸上,如刀子一般。 这样的天气,对于平安村的村民们来说,无异于一场不大不小的灾难。 村里的人大都躲在家里,主要是条件太差,没有多余的厚衣服穿。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气若游丝的炊烟,不是在做饭,多半是在烧着潮湿的柴火,只为给屋里添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气。更多的人,则选择早早地钻进那床打了不知多少补丁、内里棉絮早已板结的被子里,用自己的体温,来抵御这漫长而难熬的时光。 贫穷限制了他们的活动范围,单薄的衣物,不足以抵御这突如其来的严寒。 夕阳西下,最后一抹昏黄的光被远山吞噬,村里的小道上已是空无一人。 “吱呀——” 一间位于村子最东头的破旧土坯房,那扇用木板和竹条拼凑起来的门被推开了,一股寒风立刻迫不及不及待地灌了进去。 孙阿四拢着手,佝偻着身子,飞快地闪身进屋,又用后背将门死死抵上。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补丁叠着补丁的单薄衣裤,根本不足以抵御这样的严寒,裸露在外的手背和脸颊都冻得通红发紫,嘴唇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屋里很简陋,称得上是家徒四壁。除了一张用木板搭成的床铺,就只有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破桌子和两条长板凳。泥土地面坑坑洼洼,墙壁上满是经年累月留下的烟熏火燎的痕迹。 这间屋子,就是他现在的家。 “爸爸!爸爸!” 床上那床厚重而破旧的被子猛地动了一下,一个小小的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头发有些枯黄,脸蛋瘦削,但一双眼睛却黑白分明,亮得惊人。 她看到孙阿四,立刻欢快地叫了起来,声音清脆,像一只归林的小鸟。 “哎,芳芳乖。”孙阿四脸上立刻堆起了笑,那笑容驱散了满身的寒气与疲惫,他快步走到床边,用自己冰冷的手背轻轻碰了碰女孩温热的脸蛋,“今天在家里听不听话?有没有惹妈妈生气?” “听话了!”小女孩用力地点头,然后指了指躺在身边的女人,小声说,“妈妈今天咳得好厉害,芳芳给妈妈捶背了。” 孙阿四的目光转向被窝里的女人,眼神瞬间变得柔软而心疼。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妇女,面容清秀,但脸色却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她听见动静,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子,可刚一动弹,就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她用手死死捂住嘴,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你别动!”孙阿四连忙伸出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重新按回被窝里,又顺手把被角掖得更严实了些,“你的病还没好,就该好好躺着休息。外面风大,仔细又着了凉。” 女人停下咳嗽,抬起头看着他,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和歉疚。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手焦急地比划着什么。 “我没事,不冷,真的。”孙阿四知道她想说什么,连忙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我身子骨结实着呢!再说了,今天生意好,心里热乎,身上也就不冷了。” 说着,他将手里一直提着的小竹篮放在那张破桌子上,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了几个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五个有些发黑的窝窝头。 “看!”孙阿四像献宝一样,将窝窝头举到女人和孩子的面前,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今天运气好,鸡仔饼全都卖光了!去了本钱,还挣了七毛多!回来的时候,我一高兴,就花了一角钱,买了五个窝窝头!咱们这两天,吃点好的!” 在他看来,这几个掺了糠的窝窝头,已然是难得的盛宴。 小女孩芳芳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盯着那几个窝窝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女人看着孙阿四冻得通红的双手和那张故作轻松的笑脸,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她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孙阿四的衣角,摇了摇头,又指了指他,再指了指那窝窝头。 她的意思是,钱该存着给他自己买件像样的衣服。 “哎呀,一个大男人,穿那么厚干什么,不利索。”孙阿四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再说,过几天天气就回暖了。来,我先去把窝窝头给你们热了,你们娘俩就在被窝里吃,省得着凉。” 他捡起两个窝窝头,转身又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间土坯房实在太小,只有一个睡觉的地方,所以土灶是搭在屋外的屋檐下,用几块石头和黄泥垒起来的,上面架着一口豁了口的铁锅。 就在孙阿四刚出门,准备生火的时候,一个佝偻的身影拢着手,从村道上走了过来。 来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农民,脸上刻满了岁月风霜的痕迹,正是平安村的生产队长,罗大山。 “阿四啊,才回来?”罗大山看到孙阿四,停下脚步,浑浊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两个黑乎乎的窝窝头上,眼神复杂地叹了口气。 “是啊,大伯,您这是要去哪?”孙阿四连忙站直了身子,恭敬地打了个招呼。 罗大山摇了摇头,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声音沙哑地说道:“阿四啊,这几年,真是多亏有你了。要不然,我那苦命的侄女阿梅,还有她女儿芳芳……别说吃上饱饭,能不能活到今天,都难说啊。” 听到这话,孙阿四的脸微微一红,连忙摆着手,诚恳地说道:“大伯,您可千万别这么说!这都是我该做的!当年要不是遇见梅姐,是她心善,把我从路边救了回来,还悉心照顾……我这条命,早就病死在半路上了。说起来,是她们母女俩救了我才对。” 罗大山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暖意。 这几年,村里人怎么在背后议论这三个“外来户”和“不祥人”凑在一起过日子,他都听在耳朵里。 可他心里清楚,孙阿四这孩子,虽然来路不明,看着也机灵得过分,但心眼儿,是顶好的。 这番对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孙阿四尘封的记忆。 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了七年前。 那一年,他才十三岁。仰钦观最终还是没能保住,被公社收归了公家,说是要改成仓库。 师父陈玄机在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几岁,他把师兄弟几个叫到身边,让大师兄照顾“失了魂”的小师弟,给了二师兄一些安排,最后轮到他时,师父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和几块钱塞进他手里,摸着他的头说:“猴子,你最机灵,也最懂怎么活下去。出去之后,天高海阔,自寻生路去吧。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就这样,他被推出了道观的大门。 之后,他便流转在上海的各个黑市之间。 在那片龙蛇混杂的灰色地带,他像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凭着天生俱来的机灵劲儿和察言观色的本事,他倒也饿不死。 饿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过了三年。 三年来,他听得最多的,就是那些从南方来的“倒爷”们口中,关于港岛的传说。 在他们的描述里,那是一个遍地黄金、物资丰裕到难以想象的天堂。没有粮票,没有布票,只要有钱,就能买到一切。 对于一个每天都在为下一顿饭发愁的十六岁少年来说,这种诱惑是致命的。他心里那颗不安分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 没攒到什么钱,也没有任何门路,他唯一拥有的,就是一颗胆大包天的心。 他决定,去港岛! 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 但这难不倒孙阿四,他用惯常的手段,悄悄扒上了一辆开往广州的运煤列车。漆黑的车厢里,他蜷缩在煤堆中,想象着南方的繁华,心中第一次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可现实,总比想象要残酷得多。 当列车在马呗镇这个不起眼的小站临时停靠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检查,打碎了他的美梦。几个穿着制服、戴着红袖章的工作人员,正挨个车厢盘查。 孙阿四心道不好,趁着夜色和一个工作人员转身的间隙,他拎着行李悄无声息地从车厢连接处跳下,头也不回地扎进了站外的黑暗中。 虽然侥幸没被抓住,但他也彻底被困在了这个陌生的小镇。 他虽然身上还有几块钱,但没有介绍信,就住不了旅馆。在镇上的小饭馆花了几分钱买了两个冷馒头后,他只能找了个避风的桥洞,打算将就一夜。 可祸不单行,连日来在煤堆里的阴冷和跳车时出的一身热汗,再加上南国夜晚的湿冷,让他当天晚上就感染了风寒,高烧不止。 第二天,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模糊中,他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流浪街头的日子,那种孤立无援、等待死亡降临的绝望,再一次将他吞噬。 就在他以为自己这次真的要死在异乡时,一双温暖的手,触碰到了他滚烫的额头。 他奋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了一张清秀而憔悴的脸。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正用一种担忧又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那个女人,就是罗梅。 喜欢麻雀空间请大家收藏:()麻雀空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8章 救命之恩 罗梅的命,比他还苦。 这是后来他从罗大山断断续续的讲述中得知的。 罗梅的父亲,是罗大山最小的弟弟,当年是个当兵的,只是站错了队,在解放的时候,跟着光头逃去了湾湾,从此杳无音讯。 就因为这个,她家的成分被划得极差,在村里永远抬不起头。 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便受不了这种指指点点的日子,改嫁去了外乡。 因为这个“成分”问题,再加上是个哑巴,她从小就受尽了白眼。 长大后,大伯罗大山好不容易托人给她说了门亲事。 对方邻村一个木匠,不嫌弃她是哑巴,对她也是照顾有加。 本以为日子能好过一些,谁知木匠在一次上山伐木时,摔下了山崖,没过两个月就一命呜呼了。 在那个愚昧的年代,一个女人克死了丈夫,就是“不祥”的。 更何况,她生的还是个女娃,又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婆家本就嫌弃她的出身,这下更是找到了借口,骂她是克夫的“扫把星”,将她们母女俩扫地出门,断了所有关系。 走投无路的罗梅,只能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女儿芳芳,回到娘家平安村,投靠唯一能依靠的大伯罗大山。 那天,她恰好从镇上赶集回来,在路边,看到了蜷缩成一团、奄奄一息的孙阿四。 她看着这个眉目和自己早死的丈夫有些相仿的青年,那张烧得通红的脸上满是痛苦,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喊着“师父”、“师兄”……她那颗被苦难泡得麻木的心,不知怎么的,就软了一下。 或许是想起了自己同样孤苦无依的命运,或许是看他实在可怜。 她没有多想,将怀里的芳芳交给一个相熟的婶子照看,自己则飞奔回村里,哭着喊着(用手比划着)叫来了大伯罗大山,用一辆破旧的板车,将孙阿四拉回了村。 孙阿四在罗梅的悉心照料下,喝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硬是从鬼门关前挺了过来。 病好之后,他没有选择离开。 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更何况,罗梅给他的,是救命之恩。 看着那间家徒四壁的土坯房,看着整日以清粥为食、面黄肌瘦的母女,他那颗在底层社会里被磨炼得坚硬无比的心,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暗暗发誓,只要他孙阿四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这对母女再挨饿。 去港岛发财的梦,被他暂时、或者说永远地埋在了心底。 眼下,活下去,让她们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他将自己从上海黑市里学来的所有生存技能都用了出来。 他能说会道,手脚麻利,胆子又大。 他跑到镇上人流量最大的火车站,捣腾着一些本地的特产,换取珍贵的粮票和零钱。 一开始,他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时候是山里采来的干香菇和木耳,有时候是从附近村民手中收来的野味,甚至还有罗梅自己编的结实耐用的竹篮子。 这些东西在本地人看来不值什么钱,但对于那些南来北往、坐火车出远门的城里干部或者工人来说,却是难得的山货。 马呗镇是粤北的交通要道,火车站里人来人往,孙阿四就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专挑那些穿着体面、眼神里带着好奇的外地人下手。 他不说上海话,而是用一口南腔北调、谁都能听懂个大概的塑料普通话,压低了声音凑上去。 “同志,要不要看看山里的好东西?正宗的北江香菇,拿回去炖鸡,香得很!” “大姐,这篮子看看?手工编的,拿来装东西、买菜,用个十年八年都不带坏的!” 他的眼睛毒辣得很,总能一眼看出谁是真正的买主,谁又是没钱光看不买的。 更重要的是,他总能在带红袖章的巡检员出现前,就嗅到危险的气息,把东西往怀里一揣,瞬间就消失在人潮里。 虽然这样的“投机倒把”风险很大,要是被抓住,轻则没收所有东西,挨一顿批斗,重则要被送去劳改。 可孙阿四不怕。 他见过比这更凶险的场面,饿肚子的滋味比批斗难受多了。 每天天不亮,他就揣着一点出门,直到天黑透了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 他带回来的,有时是几张皱巴巴的毛票,有时是半块肥皂或者一小包盐,要是运气好,能换回来斤把全国粮票。 就这样过了大半年,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更好的商机——鸡仔饼。 这种本地的小点心,其貌不扬,但却有一种奇特的魔力。 它的用料并不金贵,甚至可以说有些粗鄙。 主要用的是磨得不那么精细的面粉,混上猪油、南乳、蒜蓉、芝麻和糖,肥肉丁是灵魂。 但在这个年代,肥肉丁太过奢侈,这里的鸡仔饼,用的是榨干了油的猪油渣,剁碎了掺进去。 可就是这么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揉在一起,经过烘烤,却能散发出一种咸中带甜、甘香酥脆的复合香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对于吃惯了清汤寡水的人来说,这种浓郁的、充满了油脂和香料味道的冲击,简直是味蕾的盛宴。 他第一次吃到,还是罗梅用攒了许久的副食品票,从镇上唯一的供销社里换来两块,悄悄塞给了芳芳和他。 孙阿四只咬了一口,眼睛就亮得吓人。 这东西,香!顶饿!还能放! 对于长途坐火车的人来说,这不就是最好的干粮吗? 比干巴巴的窝窝头可强太多了! 而且这东西本地人虽然偶尔也吃,可对于外地人来说,这就是“特产”,是稀罕物!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疯长。 他当晚就跟罗梅提了这事,想让她来做,自己拿去卖。 罗梅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做这个费油费糖,还要肥肉,这些可都是金贵东西,万一卖不掉,一家人得喝西北风。 孙阿四却拍着胸脯保证,原料他想办法去搞,做出来的东西也由他负责去卖。 他有他的门路,这大半年混下来,早就摸清了几个可以私下交易的“道口”。 在他的软磨硬泡下,罗梅半信半疑地答应了。 就这样,日复一日。 从最初的躲躲藏藏,到后来的熟门熟路。 他靠着这份在刀尖上行走的营生,硬生生地撑起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芳芳也渐渐长大,从一个只会哭闹的婴孩,长成了一个会跟在他身后,甜甜地叫着“爸爸”的小丫头。 他早已将她们母女,当成了自己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 ………… 热气氤氲,带着谷物特有的、朴素的香气,从豁了口的铁锅缝隙里丝丝缕缕地冒出来,很快又被屋外凛冽的寒风吹散。 孙阿四蹲在简陋的灶棚里,一边小心地控制着火势,一边将自己冻僵的双手凑近灶口,汲取着那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火光在他的脸上跳跃,将他年轻而坚毅的轮廓勾勒得忽明忽暗。 他的脑海里,还在反复回响着刚刚罗大山临走前,压低了声音说的那番话。 “风声紧了……” “别让人抓住了‘投机倒把’的辫子……” “阿梅她爹那事儿……始终是个雷……”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沉沉地敲在他的心上。 从小就在上海黑市摸爬滚打的他,比谁都清楚“风声紧了”这四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 而“投机倒把”这顶帽子,更是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违反了政策,批评教育;往大了说,那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人民的敌人。 他每天在火车站卖鸡仔饼,从黑市里倒腾面粉和白糖,严格说起来,每一笔,都是踩在红线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足够小心,就会没事。 可罗大山的提醒像一盆冷水,让他瞬间清醒——他脚下的冰,远比他想象的要薄。 最让他心惊的,还是最后那句话。 “阿梅她爹那事儿……始终是个雷。” 这颗雷,从他第一天成为这家的一份子起,就知道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从未想过要通过罗大山的关系,去谋求一个安稳的生产队社员身份。 因为他们这个拼凑起来的家,从根子上,就是“不干净”的。 他是没有户籍、来路不明的“流窜人员”。 而罗梅,虽然是平安村的人,但早已嫁出去,泼出去的水,户口也跟着迁走了。 如今被夫家赶回来,严格意义上,她也算是个“外来户”。 更致命的,是她那个跟着光头去了对岸的爹。 在这个一切看“成分”的年代,这就像一个刻在脸上的永久刺青,让他们母女俩成了村里最底层的存在,是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脚、也必须划清界限的对象。 就算罗大山是生产队长,是她的亲大伯,也不敢冒着天大的风险,把他们这两个“成分”复杂、户籍不清的人划进生产队。 孙阿四对此心知肚明,也从未让罗大山为难过。 他要靠自己的手,为这个已经悬在悬崖边上的家,挣出一条活路来。 喜欢麻雀空间请大家收藏:()麻雀空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9章 修的就是心 “吱呀——” 灶棚外那扇漏风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 “爸爸,窝窝头好了吗?芳芳肚子饿了。” 是芳芳。 她不知什么时候爬下了床,正光着脚丫,站在冰冷的泥地上,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哎哟,我的小祖宗!”孙阿四吓了一跳,也顾不上想那些烦心事了,连忙冲过去,一把将她小小的身体抱进怀里,“怎么光着脚就下地了?地上多凉啊!要是冻病了怎么办?” 他一边说着,一边抱着芳芳快步跑回屋里,将她塞回温暖的被窝。 床上,罗梅精神也好了一些,正焦急地看着他们,见孙阿四把孩子抱了回来,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孙阿四被她瞪得心里一暖,嘿嘿一笑:“我的错,我的错。窝窝头马上就好,你们等着!” 他转身回到灶棚,将锅里蒸得又热又软的窝窝头用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装着,又将罗大山送来的红薯拿了一个埋在灶膛的余烬里,用热灰煨着。 他端着两个窝窝头走进屋里,另外三个,他打算留到明天吃。 昏黄的煤油灯下,一家三口围在床上,分食着这来之不易的晚餐。 芳芳抱着一个窝窝头小口小口地啃着,小脸上满是幸福和满足。 孙阿四将剩下的一个掰了一大半给罗梅,自己只留下了一小块。 罗梅摇着头,想推回去,却被孙阿四不容置喙地按住了手。 “你病着,得多吃点才有力气好起来。我还在灶里烤了个红薯,我吃那个就行。” 罗梅的眼圈红了,她低下头,默默地吃着那半块窝窝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滴落下来,砸在了粗糙的被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孙阿四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他伸出手,用有些粗糙的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 “别哭。”他柔声说,“有我呢。” 简单的三个字,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来得更加沉重。 吃完窝窝头,芳芳很快就依偎在母亲身边,沉沉睡去。 罗梅也躺下了,但孙阿四知道,她没睡着。 他吹熄了煤油灯,在黑暗中,重新走回那张长板凳上坐下。 黑暗中,他能清晰地听到罗梅因为压抑而显得格外沉重的呼吸声。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她在担心他,担心这个家。 门外的风似乎小了一些,但夜,却更冷了。 风声紧了…… 那今天,鸡仔饼还要不要做…… 可如果不去火车站卖鸡仔饼的话,这日子又要回到之前那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境地了。 孙阿四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毛票,那是全家能活下去的指望。 他扭头看了一眼炕上瘦弱的母女俩,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然。 这年头,胆小的饿死,胆大的撑死,他孙阿四打小在街面上混,别的都没有,就是胆子大。 他轻手轻脚地站起身,从墙角边的木箱里拿出了一个布袋子,那里装着做鸡仔饼的原料。 “梅姐,你好好休息,我去外面做鸡仔饼。”他声音极低,生怕惊动了刚睡稳的芳芳。 “嗯。”罗梅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孙阿四没吭声,只是对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身影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拎起装布袋,推开房门迈了出去。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随后缓缓合拢,将屋外的寒风隔绝在外。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漆黑。 黑暗中,谁也没能看见,罗梅那双秀气的眼睛里早已布满了晶莹。 ………… 千里之外,当孙阿四在粤北的寒风中为生计而挣扎时,上海浦东的一处人家,却是截然不同的人间景象。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枯叶在院墙外呜呜作响,像是野兽在低声咆哮。 但在石头小院里,堂屋的木门窗紧闭,将一切寒凉雪都隔绝在外。 一盏明亮的电灯悬在屋梁下,洒下温暖而柔和的橘黄色光晕,将屋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馨的色彩。 屋子正中的八仙桌上,热气腾腾。 一条半尺多长的红烧鲫鱼,酱汁浓郁,鱼身上点缀着翠绿的葱花;一碗咸肉蒸百叶,切得薄如蝉翼的百叶结吸饱了咸肉的油脂和咸香,半透明地堆在碗里;一盘刚出锅的炒青菜,碧绿生青,还带着锅里的镬气。桌子中央,一大碗番茄蛋花汤正冒着袅袅白烟,金黄的蛋花悬浮在鲜红的汤汁里,煞是好看。 两荤一素一汤,配上三大碗堆得冒尖的白米饭,香气在不大的堂屋里弥漫,勾得人食指大动。 这对于如今的孙阿四一家来说,是过年都不敢奢望的盛宴,但在这里,却只是一顿平平常常的晚餐。 桌边坐着三个人。 陈石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吃得呼呼作响,他如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瘦骨嶙峋的半大少年,常年的劳作和充足的营养让他身形变得愈发魁梧壮实,黝黑的脸上总是挂着憨厚的笑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坐在他身边的,是他的媳妇刘小芹。 此刻她正细心地将鲫鱼肚子上最嫩的一块肉夹下来,剔掉细小的鱼刺后,小心翼翼地放进身旁另一个少年的碗里。 “小峰,慢点吃,当心鱼刺。”她的声音温软,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轻柔。 沈凌峰抬起头,冲她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谢谢小芹姐。” 他的个子蹿得很高,看着像个十七八岁的青年,可一开口,嗓音里还带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沙哑与磁性。 桌子底下,一条身形矫健的狼青犬正埋头在自己的大号搪瓷碗里,大口吞咽着肉汤泡饭,正是小灰的同胞姐妹,小黄。它如今已是一条威风凛凛的成年大狗,是这个小院最忠诚的卫士。 一顿饭,吃得安逸而温暖。 屋外是时代的风雨飘摇,屋内却是安稳静谧的寻常人家。 吃过饭,刘小芹麻利地收拾着碗筷,陈石头则拎着水壶,给炉子上的大茶缸续满了水,又往炉膛里添了几块蜂窝煤。 沈凌峰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大师兄和大嫂忙碌的身影,眼神里带着一丝暖意。 “哎,石头哥,”刘小芹一边用抹布擦着桌子,一边开口道,“后天就是元旦了,小峰不是说刘师叔要过来吗,你看咱们得准备点什么呀?” “元旦?”陈石头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显然他还没把心思放在这上面,“对哦,是该好好准备准备。师叔难得来一趟,可不能怠慢了。” 刘小芹闻言,脸上掠过一丝紧张。 她跟着丈夫陈石头,也喊刘元朗为“师叔”。 虽然结婚的时候见过一面,但这还是第一次,刘师叔要正儿八经地来家里过节,她这个做晚辈媳妇的,心里自然是七上八下的。 “可不是嘛!”刘小芹停下手里的活,有些发愁地说道,“我这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你说,刘师叔,喜欢吃什么,喝什么,我们也不知道呀。要是准备得不好,让人家笑话了可怎么办?” 陈石头一拍胸脯,大咧咧地道:“这有什么难的?师叔也是人,还能不吃饭不成?后天一早,我去肉铺看看,割几斤五花肉,再烧上一条大青鱼!酒的话,我记得上家里还有两瓶西凤酒,一直没舍得喝,正好拿出来招待师叔!” “那酒能行吗?要不还是去买两瓶茅台吧。”刘小芹还是有些不放心。 “哎呀,有什么不行的。心意到了就行,师叔不是那种讲究排场的人。”陈石头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也有些打鼓。 刘小芹掰着手指头,开始盘算起来:“肉和鱼是肯定要的。鸡棚里那三只老母鸡,到时候抓一只最肥的出来炖汤就行。蔬菜倒是不愁,这还是多亏了小峰。” 说着,她感激地看了一眼沈凌峰:“小峰四年前找人,在烘房边上建的那个玻璃暖棚,可真是个宝贝。现在这大冬天的,外面连根绿叶子都难找,咱们家却一年四季的青菜都吃不完。黄瓜、番茄、小青菜,想吃啥都有。要不是政策规定,说每家每户最多只能养三只鸡,怕惹麻烦,咱们家养个几十只,天天吃鸡蛋都行。” 陈石头嘿嘿一笑,脸上满是自豪:“那是,咱们小师弟的脑子,就是比别人好用。” 沈凌峰微笑着,并没有插话。 刘小芹口中这个三十多平米的玻璃暖棚,确实是他的手笔。 当初,从画设计图,从造船厂弄来材料,到请厂里的老熟人周师傅帮忙搭建,全都是他一手操办的。 这四年来,这个小小的暖棚不仅让自家吃菜不再发愁,多余的也都送给了亲朋好友,大大改善了大家冬天的伙食。 看着大师兄和大嫂为了招待客人而认真讨论样子,沈凌峰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若是论好酒好菜,他芥子空间里的存货,随便拿出一些,都足以办个几十桌酒宴。 但他什么都没说,也从未想过要拿出来。 因为他明白,对于一个家而言,最重要的,从来不是最后端上桌的菜肴有多么奢华,而是家人为了共同的目标一起商量、一起准备、一起忙碌的过程。 这种你一句“买什么酒”,我一句“做什么菜”的烟火气,这种为了让亲朋好友高兴而费尽心思的牵绊,才是人世间最珍贵的情感。 若是他直接拿出一桌顶级盛宴的食材,固然能让大师兄大嫂省去所有烦恼,却也同时剥夺了他们作为主人家招待客人的那份心意。 修行修行,修的就是心。 前世见惯了豪门盛宴背后的虚与委蛇、利益交换,他如今反而更迷恋眼前这种朴实无华的真挚。 喜欢麻雀空间请大家收藏:()麻雀空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0章 小师弟的面子 翌日清晨,天还蒙蒙亮。 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抹鱼肚白,寒气如刀,刮在人脸上生疼。 陈石头和刘小芹夫妇俩已经起了个大早。 简单地吃了早餐后,两人便骑着那辆老旧的黄鱼车,迎着刺骨的寒风,开始了每天例行的工作。 黄鱼车车斗里装着几个满满当当的麻袋,麻袋里时不时还有鱼在蹦跶,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条路,他们已经走了快五年,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从一开始的忐忑不安,到后来的熟门熟路,再到如今的备受尊敬,这条路见证了他们一家人生活的巨大变迁。 “石头哥,你慢点骑,路滑。”刘小芹坐在车斗的边缘,双手紧紧抓着车架,出声提醒道。 清晨的低温在路面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车轮压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晓得嘞!”陈石头憨声应着,脚下蹬车的力道却丝毫未减。 他如今的身体比五年前壮实了何止一圈,这点重量和路程对他来说,早已经是家常便饭。 凛冽的寒风吹得他脸颊通红,但他心里却是热乎乎的。 很快,造船厂那高大的烟囱和龙门吊的轮廓便出现在了晨曦之中。 两人熟门熟路地和门卫打了个招呼后,进了厂区,将车停在食堂后厨的门口。 管食堂的傅主任,看到他们来了,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小陈,小刘,来啦!” “傅主任早。”刘小芹从车上跳下来,笑着打招呼。 陈石头也咧嘴一笑,一边将麻袋从车上卸下来,一边说道:“傅主任,今天的鱼给您送来了。” “好说,好说。”傅主任招呼着两个帮厨过来,把麻袋称重后抬进了后厨。 就在鱼获卸完,陈石头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来时路过镇上肉铺看到的情景。 那队伍排得老长,几乎拐了一个弯,可橱窗里挂着的猪肉却只有寥寥几条,一副马上就要卖完的样子。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傅主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支支吾吾地开口道:“那个……傅主任,跟您打听个事儿……” “哦?什么事,你说。”傅主任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就是……厂里不是来了一批进口牛羊肉嘛……我们家明天,明天元旦要来不少亲戚……我就想问问,能不能,能不能匀给我们家几斤?我们拿钱买,票我们自己想办法……” 陈石头的声音越说越小,一张黝黑的脸涨得通红。 刘小芹站在一旁,也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心里七上八下的。 谁知,傅主任听完,非但没有半点不悦,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陈石头的肩膀。 “哈哈哈,小陈啊小陈,你这个人,还是这么实诚!”傅主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你啊,真是白操心了!” “啊?”陈石头被他拍得一个踉跄,满脸不解。 傅主任收起笑容,正色道:“你也不想想,咱们厂能搞到这批肉,最大的功臣是谁?还不是你家小峰!刘厂长早就亲自给我打过招呼了,这批肉里,有二十斤,是专门给你们家留的!算是厂里对小峰的一点心意。” “二……二十斤?”陈石头和刘小芹同时惊呼出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震惊。 这年头,普通人一个月定量也就二两肉,二十斤肉,那是什么概念? 足够普通一家三口三年的定量了! 傅主任看着他们震惊的样子,心里也十分受用,笑着问道:“怎么样,这二十斤,你们是打算带生的回去自己做,还是让食堂帮你们拾掇好?” 陈石头脑子还有点懵,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媳妇。 在这种事情上,他早就习惯了让自家媳妇刘小芹拿主意。 刘小芹反应很快, 她迅速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略一思索便脆生生地答道:“傅主任,那可真是太麻烦您了。要是方便的话,就请食堂的大师傅帮忙做一下吧。十斤牛肉,能不能劳驾给做成卤牛肉?另外那十斤羊肉,一半做成白切的,一半做成红烧的,您看行吗?” 她想得很周到。 卤牛肉和白切羊肉都是冷盘,可以直接吃,也可以再加工,招待客人最是方便。 红烧的则是热菜,到时候再配上自家暖棚里的蔬菜和池塘里的鱼,招待刘师叔的菜色一下子就丰盛起来了。 “行啊!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傅主任一口答应下来,“小事一桩!你们放心,保证给你们做得地地道道的。这样,等肉做好了,晚上下班的时候,我让你爸妈给你们带回去就行。” “哎哟,那真是太谢谢您了,傅主任!”刘小芹激动得脸颊都有些泛红。 “客气什么!”傅主任摆摆手,又指了指办公楼的方向,“对了,对了,后勤科的小吴让我看到你们就转告你们,去他那拿钱,好像是厂里把货款都批了,这个月的鱼钱,还有这次小峰搞来的那进口牛羊肉的款子,都可以一起结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牛羊肉的钱也要一起结?”陈石头一愣,他虽然知道这批牛羊肉是小师弟从港岛弄来的,但这还没过一个礼拜,怎么这么快就结账了? 傅主任看着他那副憨厚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压低了声音说道:“小陈,你还不明白?这批肉可是咱们厂里独占的,这要是被其他兄弟单位知道,说不定还会眼红得来分一杯羹呢!刘厂长特意交代了,一定要尽快把账结清,免得夜长梦多。你赶紧带着小刘去后勤科吧,小吴估计都等急了。 “好,好,傅主任,那我们这就过去。” 告别了热情的傅主任,陈石头骑着黄鱼车,载着刘小芹,心里还是感觉轻飘飘的,有点不真实。 二十斤牛羊肉啊! 就这么解决了? 他原以为要磨破嘴皮子,甚至可能还要被拒绝,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他忍不住感慨道:“小师弟的面子,可真大啊!” 刘小芹坐在后面,脸上也洋溢着笑容,心里却是百感交集。 她知道,这哪里是什么面子,这都是小师弟沈凌峰一次又一次地为造船厂解决难题,实打实地挣回来的人情和尊重。 这个家,看似是她和石头哥在外面抛头露面,但真正的顶梁柱,始终是那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 将黄鱼车停在办公楼门外,两人熟门熟路地走进了这座三层高的建筑。 楼道里充斥着一股淡淡的墨水味和铁锈味,走廊上传来“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和清脆的打字机声,充满了这个时代特有的工作气息。 两人径直上了二楼,来到了后勤科的大办公室。 办公室里,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几个穿着蓝色卡其布工作服的科员正在埋头工作。 “哟,小陈,小刘来啦!” 一个年轻的科员最先看到了他们,立刻热情地站起来打招呼。 随着他这一声喊,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纷纷笑着跟两人问好。 “刘姐,你今天气色真好,越来越年轻了!” “陈哥,嫂子,你们真厉害,这大冬天的,还能搞到这么肥的鱼!” 面对众人的热情,陈石头只是憨厚地笑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刘小芹则落落大方地一一回应:“是啊,过来找吴科长办点事。”,“小王你真会说话,就你嘴甜。”,“天冷了,鱼都沉底不动,是肥一些。” 她应付这种场面,远比陈石头要游刃有余。 这些科员们看着陈石头和刘小芹,眼神里都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羡慕,也有敬佩。 他们羡慕这对夫妻俩不用像他们一样,每天被钉在办公室里,可以自由自在地安排自己的时间。 更羡慕的是,人家这钱挣得,比他们这些拿固定工资的科员多太多了。 但这种羡慕,却一点都转化不成嫉妒。 因为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人家吃的是本事饭。 别的不说,单说这每天雷打不动送来的两百多斤活鱼,要是换成他们后勤科,别说一天,就是一个星期,甚至一个月,都未必能搞得来这么多。 更不用提之前那两批加起来上千斤的野猪肉和野味,还有这次石破天惊的两千多斤进口牛羊肉了。 那可都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这几年,后勤科在厂里的年终总结大会上,次次都备受表彰,吴科长的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而这些成绩的背后,陈石头和沈凌峰他们的功劳,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所以,办公室里的这些科员,对陈石头夫妇俩是发自内心的客气和尊重。 简单寒暄了几句后,刘小芹拉着还有些拘谨的陈石头,敲响了里间科长办公室的门。 喜欢麻雀空间请大家收藏:()麻雀空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