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情人的死对头先婚后爱》 1、第 1 章(修单身设定) 申海市,半岛酒店,夜。 门口车水马龙,来往宾客被有序地引进大厅。 各大媒体闪光灯闪个不停,舍不得遗漏任何一张有效的镜头。 只因今天是申海市季氏集团大小姐季禾安与宏远建设集团继承人陈璟的订婚宴。 来往宾客皆是各界名流。 宴会厅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裴见夏缩在宴会厅最不起眼的角落,手里握着半杯酒。 头顶水晶吊灯闪着细碎的光,扎的她眼睛生疼。 空气中满是香槟与香水混杂在一起的甜腻气味,熏得她有些头晕。 不远处的弧形楼梯上,季禾安挽着陈璟的手臂,一袭量身定制的银白色鱼尾裙,勾勒出浓纤合度的身材曲线,微微仰着下巴,笑得明媚张扬,接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艳羡与祝福。 陈璟相貌堂堂,家世相当,和季禾安站在一起,任谁看了都要赞叹一句佳偶天成。 裴见夏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小片阴影。 她盯着杯中晃动的淡金色液体,颜色温暖,触手却冰凉。 身上这见一件黑色的礼服短裙,这是昨天季禾安随手丢给她的,说自己的订婚宴,裴见夏不要穿得太过寒酸,丢她的脸。 简洁的颜色,保守的款式,与这满场华贵的礼服相比,素净得几乎黯淡。 她想起几个小时前,季禾安化妆间外听到的一切。 她本是想着今天订婚宴要一整晚,担心季禾安会觉得疲惫,便想要给她端上一杯热牛奶。 却隔着虚掩的门,听见季禾安对着电话那头,语气轻慢又带着惯常的不耐烦:“裴见夏?一个保姆的女儿,跟她玩玩罢了,过了今晚,把她打发走就是。” 牛奶杯嗑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季禾安似有觉察,扭头却空无一人。 裴见夏靠在墙上,却是想到订婚消息刚出时,季予安指腹轻佻地抚过她的脸,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带着惯常的、令人心慌意乱的诱惑:“别瞎想,只是商业联姻走个过场,等过了这段时间,自动就解除。你乖乖的,嗯?” 而今,玩玩、打发、 原来那些偶尔的温存、让她心跳失衡的片刻柔和,都贴着这样清晰的标签。 不过是她自欺欺人,是她蠢,妄图高攀,竟真的企图在那些廉价的暖意里,窥见一丝名为“可能”的微光。 扶梯上季禾安言笑晏晏,目光不经意扫过全场,视线在裴见夏身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快得无人察觉。 裴见夏却清晰地看到了她不准痕迹地蹙了下眉,以及眼中一闪而过的警告。 仿佛在说:安分点。 那眼神戳破了裴见夏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镇定。 她猛地放下酒杯,从一旁的香槟塔边拎起一瓶没有标签的酒瓶,也顾不得会不会引起谁的注意,仓促地转身,低着头几乎是小跑着,想要离开这片试图将她最后一点尊严都剥蚀干净的地方。 门外仍是来往人群,觥筹交错间,根本没人能够留意到她这么一个毫不起眼的、保姆的女儿。 裴见夏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凭着本能,推开一扇扇标着安全通道的门,跌跌撞撞地顺着消防楼梯,一路往上爬。 她脱下磨脚的高跟鞋,拎在手里,赤足踩上冰冷的台阶。 足底传来的粗粝与凉意,让她被宴会厅熏得混沌的大脑获得了一丝清明。 她一级一级往上走,不知疲惫,只是想离那片令人作呕的地方远一点、再远一点。 不知道爬了多久,知道双腿酸软,肺部火辣辣地疼,才终于推开最后一扇门。 呼啸的风猛地灌入,带着申海夜晚独有的自由气息,瞬间吹散了她肺里的浊气,吹得她身上单薄的黑裙紧紧贴在身上,猎猎作响。 天台上一片空旷,与远处城市连绵不绝的光海遥相对峙,照得夜空一片混浊,看不见一颗星星。 裴见夏走到边缘的护栏旁,终于敢抬头。 楼下是觥筹交错的喧嚣人群,楼上是狼狈至此的失败者。 真狼狈啊,裴见夏骂自己,随手将高跟鞋丢在一边。 都二十一岁了,怎么还在相信着童话故事里的水晶鞋,会穿在自己的脚上。 她裴见夏,不过是季家一株见不得光的寄生藤蔓,季禾安心情好的时候,施舍一点阳光雨露便感激涕零,忘了自己随时都可以被连根拔起,弃如敝履。 “喂。” 一个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懒洋洋的,却奇异地穿过楼顶喧嚣的风声,清晰地在身侧不远处响起。 裴见夏吓得浑身一僵,没拿稳的手机咔嚓一声,摔在地上。 但她甚至都没敢去捡,只是下意识地便对着声音的来源猛地鞠躬:“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有人了,我这就离开。”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声音的主人是谁,身体就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这是她长期寄人篱下、察言观色养成的本能。 “噗嗤——” 一声极轻的笑,带着点玩味,钻进裴见夏的耳朵里。 “走什么,”那声音依旧懒洋洋,“这天台又不是我家开的,把头抬起来,让我看看谁家的小美人。” 裴见夏这才缓缓抬起头,就见不远处的护栏上,一个女人斜斜坐在那不算宽的水泥护栏上,双腿悬空,闲适地像是坐在自家阳台。 一身正红色的丝绒长裙,在城市灯光的映照下,红得惊心动魄,像是在黑夜里兀自燃烧的一团烈火。 女人侧着身子,垂眸看着她。 雪白的肌肤在红唇的衬托下白的晃眼,五官是极具侵略性的浓艳,眉眼深邃、红唇微张。 裴见夏愣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认得这个女人,阮听雪。 阮氏集团的掌权者,也是季禾安最讨厌的死对头。 四年前上一任家主阮正山意外变成了植物人。 而留学归来的阮听雪从一众继承人腥风血雨的内斗中杀出一条路,成功继承了阮氏。 如今年仅二十四,便以雷霆手段扳倒了阮家内部数位资深元老,成为了阮氏集团的实际掌权者。 传闻她心狠手辣,城府极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裴见夏在财经杂志的报道中、以及季禾安摔了酒杯的咒骂声中,不止一次见过这张脸。 只是真人比照片上更具冲击力,那是一种活生生的、带着压迫感的美。 阮听雪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停顿了一秒,没有惊讶,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她晃了晃手里拎着的、仅剩下小半瓶暗红色液体的酒瓶,轻声开口:“分我一半?” 阮听雪的嗓音在风里有些散,带着点酒意的沙哑。 裴见夏愣住,被季禾安灌输的关于这个女人阴狠毒辣的印象还未散去,踟蹰着不敢走上前去。 大脑因为酒精而运转迟缓,无法理解她这突如其来的、荒谬的搭讪。 阮听雪皱眉,忍不住催促:“愣着做什么?” “你……”裴见夏的声音哑得厉害,脑子已经完全不会转,“你也失恋了吗?” 阮听雪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殷红的唇角缓缓勾起。 那笑意很浅,未达眼底:“……或许是吧。” 语气轻飘飘的,却骚动着裴见夏本就迟钝的脑子。 外界那些传闻都比不上眼前人看得真实。 她终于走上前,却没有将酒递给阮听雪,只是抬起头,看着她,说:“你下来吧,上面太危险了。” 阮听雪一愣,转而俯下身注视着裴见夏的眼睛,“我下来的话,你就给我酒吗?” 随着她弯腰的动作,露出红裙包裹下的,一抹漂亮的弧度。 裴见夏的脸颊瞬间腾起一片燥热,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那抹惊心动魄的雪白。 她攥着酒瓶的手收进几分,强迫自己定下神来,声音却还是发着颤:“……你、你先下来,我就给你。” 这话说的毫无底气。 可阮听雪听了,却低低地笑了一声,让裴见夏耳根更热。 “好啊,那你可要接住我了。” 话音未落,阮听雪竟真的身子一歪,毫无征兆地从那危险的护栏上,朝着裴见夏倒了下来。 裴见夏吓得心脏骤停,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张开手臂,试图去接住那道红色的、坠落的身影。 然而想象中的沉重撞击并未到来。 阮听雪没有完全压在裴见夏身上,而是巧妙地卸了力,稳稳地站住,只是手臂不偏不倚地搭在了裴见夏的肩膀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裴见夏惊魂未定,这才留意到阮听雪左眼角下那颗小小的、颜色偏深的泪痣。 那一点墨色,仿佛中和了她容貌中过于逼人的艳丽,平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颓靡感。 裴见夏呆呆地站在原地,鼻尖萦绕着阮听雪身上混合了高级香水、红酒以及一种独特冷冽体香的气息。 明明一样的混杂,却全然没有方才宴会厅带给她的那种不适感,霸道、不容忽视,却很好闻。 她的脸几乎要贴上阮听雪散落着微卷长发的颈窝,那片雪白的肌肤近在咫尺。 “吓到了?” 阮听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气息拂过裴见夏的耳廓。 裴见夏猛地回神,触电一般地向后弹开一步,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她手忙脚乱地站稳,又羞又恼地瞪着阮听雪:“你……你干什么,万一我没接住、或者你自己没站稳怎么办!” “可你不是接住了吗?” 阮听雪打断她,慢条斯理地站直身体,理了理微微凌乱的衣裙。 她瞥见裴见夏惊魂未定的样子,眸中闪过一抹促狭,随即又恢复成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神态。 她目光扫过裴见夏丢在一旁的高跟鞋,“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小美人,倒是有心思去担心别人。”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裴见夏的痛处,她咬住下唇,刚升起的那点羞恼瞬间被难堪淹没,眼眶又开始发涩。 是啊,她自己都狼狈成这样了,有什么资格去担心别人? 阮听雪是谁?阮氏的掌权者,申海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哪里需要她来操心安危? 见她不说话,只是倔强地别开脸,抿着唇强忍泪意,阮听雪轻轻“啧”了一声。 她没在继续刺激她,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在裴见夏面前。 “酒。”她言简意赅。 裴见夏沉默地将手里那瓶烈酒递放在了阮听雪的掌心。 阮听雪接过酒瓶,拧开,仰头灌下一口。 威士忌辛辣,她却面不改色,只是喉间滚动了一下。 然后递给裴见夏。 裴见夏有些发愣,没明白她的意思。 阮听雪见她不动,挑了挑眉,直接将酒瓶塞进了她的手里,瓶身还带着对方掌心的温度。 “喝。” 她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 2、第 2 章 裴见夏看着手里的酒瓶,又看了看阮听雪。 对方已经重新靠回护栏,侧着脸望向远处,只留给她一个线条优美的侧脸,和那颗若隐若现的泪痣。 像是无声在说:爱喝喝,不喝滚。 这态度激起了裴见夏那点残存的反骨。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能对她呼来喝去,随意决定她的去留? 季禾安是这样,就连第一次见面的阮听雪,也是这样。 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再次涌上,她心一横,仰头对着瓶口,学着阮听雪的样子,狠狠灌下一大口。 “咳、咳咳咳——” 剧烈的辛辣感瞬间冲上喉咙和鼻腔,呛得她眼泪直流,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酒比她想象的还要烈,像是一团火,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嗤笑。 裴见夏咳得满脸通红,眼泪汪汪地抬头,恼怒地瞪向阮听雪。 阮听雪不知何时已经转回了身,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狼狈的样子。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映着她狼狈的样子。 “不会喝就别逞强。” 她说,语气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在嘲讽。 裴见夏被她看得又羞又气,倔强地抹了把呛出来的眼泪,哑着嗓子反驳:“谁说我不会喝!” 说着,赌气的又要去拿酒瓶。 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 阮听雪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她的指尖冰凉,贴着裴见夏因为酒精和情绪而滚烫的皮肤,带起一阵奇异的战栗。 “行了,”阮听雪的声音低了些,“这种喝法,明天有你受的。” 裴见夏横着脖子:“要你管!” 阮听雪笑了声,送来了手,转而拿起自己脚边的那半瓶红酒,递到裴见夏面前,“喝这个。” 裴见夏看着那暗红色的液体,又看着阮听雪不绒拒绝的眼神,心里那点逆反和委屈,不知怎么,忽然就泄了气。 她总觉得,眼前的阮听雪和听闻中的那个阮氏掌权者仿佛隔得很遥远。 她默默地接过了红酒瓶,小心地抿了一口。 酸涩、微甜,口感比那瓶烈酒柔和得多,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些许暖意。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各自靠着一截护栏,望着不同的方向,默默地喝着酒。 风声依旧,城市的喧嚣却仿佛被隔绝在外。 酒意渐渐上来,混着着方才的情绪波动,裴见夏的脑袋越来越沉,视线也开始模糊。 身体却反而放松下来,一直紧绷的神经像是被酒精泡软了,那些尖锐的心痛也变得迟钝、遥远。 她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妈妈……以前也喜欢喝一点点红酒,她说日子再苦,抿一口,就觉得还能再熬下去。” “那里很大、很漂亮、可是没有我的房间……我一直住在储藏室隔壁的小隔间里夏天很闷,冬天还会漏风……” “季……她第一次亲我的时候,是在她家的琴房,外面下着雨……我以为、我以为那是喜欢……” 她说得颠三倒四、逻辑混乱,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哭了,有时候又莫名的笑。 阮听雪一直没有打断她,也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仰头喝一口手里的烈酒。 她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落寞。 裴见夏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直到酒瓶见底,声音才渐渐低了下去。 她抱着空酒瓶,靠着护栏化作到地上,疲惫像是潮水一般席卷了她,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皮沉重得直往下坠,意识在清醒与昏睡的边缘间徘徊。 恍惚间,她感觉有人靠近。 微凉的手指轻轻拂开她脸上被泪水黏住的发丝,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温柔。 然后,那手指停在了她眼角,指腹极轻地摩挲了一下那里湿润的皮肤。 裴见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对上了阮听雪近在咫尺的脸。 阮听雪屈膝蹲在她面前,那双漂亮深沉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她。 里面翻涌着裴见夏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哭够了?” 阮听雪的声音很轻,带着酒后的沙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 裴见夏茫然地看着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阮听雪忽然凑的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 温热的、带着威士忌气息的呼吸,拂在裴见夏的脸上。 “眼泪啊……”那声音带着微醺的沙哑,一字一句,敲在裴见夏混沌的心上,“得落在、值得的地方。” 裴见夏茫然地眨了眨眼,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视野里只有阮听雪近在咫尺的侧脸,挺直的鼻梁,那颗在昏暗光线下极为清晰的泪痣,还有那微微开合、色泽诱人的红唇。 酒精麻痹了神经,烧断了最后一丝顾忌,只剩下茫然的钝痛和空无一物的虚无。 “那……那什么才是值得的?” 她喃喃,气息微弱。 阮听雪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蛊惑,钻进她混沌的意识里。 “当然是要落在快乐的事情上。” 快乐? 裴见夏茫然地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什么是……快乐的事?” 阮听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下头,微凉的唇,轻轻地、准确地吻去了裴见夏眼角那滴将坠未坠的泪珠。 很轻的一个触碰,羽毛拂过水面一般,甚至都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吻。 却像一颗火星落尽浸满酒精与绝望的干草堆。 “比如、跟我一起彻底地醉一场,忘记那些让你哭的人,忘记那些让你痛的事……就今晚、就现在,好不好?” 阮听雪的声音带着蛊惑,像是海妖的低吟。 “轰——”的一声,引线被点燃。 裴见夏的瞳孔骤然放大,世界在那一刻寂静无声,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雷动的巨响,和耳边阮听雪蛊惑人心的低语。 机智的弦彻底崩断。 她看着阮听雪近在咫尺的,带着酒渍、诱人采撷的红唇,看着那颗在昏暗光线下仿佛燃烧起来的泪痣。 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怒与绝望,混合着汹涌的酒意,化成一股冲动。 她猛地伸出手,勾住阮听雪近在咫尺的肩,主动仰起头,吻了上去。 再后来,一切都失控。 裴见夏只记得那带着辛辣与微涩的吻,像是燎原的野火,瞬间烧毁所有残存的理智与藩篱。 呼吸被掠夺,破碎的呻.吟逸散在风声里,粗糙冰冷的水泥地面咯得脊背生疼,火热的肌肤却紧密相贴,在高处不胜寒的天台蒸腾出黏腻的汗意。 阮听雪微微撤开些许距离,裴见夏却朝着要勾上去,唇却被一只手挡住。 裴见夏很轻地呜咽了一声,像是被遗弃的小狗,探出舌尖轻轻地舔了一下阮听雪的掌心。 阮听雪:“嘶……” 她安抚着裴见夏,轻声说:“去楼下房间。” 裴见夏这才乖乖地被她扶着,走向天台出口。 阮听雪拿出一枚黑色卡片刷开电梯门时,裴见夏觉得方才一路跑上来的自己简直蠢得可怕。 然而她没有陷在这种情绪里太久。 阮听雪走出电梯,刷开一道房门。 甫一进门,便又朝着她吻了上来。 两人跌跌撞撞地胡乱纠缠,跌倒在了房间柔软的大床上。 不知是谁的手急切地拉扯,裙子的肩带崩断,布料发出细微的、近乎愉悦的撕扯声。 裴见夏的动作生涩而绝望,像是溺水者攀住唯一的浮木,笨拙地回应着,齿关偶尔磕碰到对方柔软的唇瓣,引开阮听雪一声压抑的、低沉的笑。 笑声混在喘息里,带着令人悸动的磁性。 阮听雪的吻从裴见夏的唇瓣流连到颈侧,在那片细腻的皮肤上留下湿热的印记,牙齿不轻不重地碾磨着,带来刺痛与战栗交织的陌生快感。 像是一场在盛夏时节,无声无息却又铺天盖地落下的雪。 雪是冷的,带着高山之巅亘古的寒意,缓慢而温和地侵入盛夏的荒原。 “唔——” 裴见夏猛地弓起身,像是离水的鱼,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阮听雪背后丝绒面料,揉出了深深地褶皱。 “疼?” 阮听雪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气息灼热。 裴见夏说不出话,只是胡乱地摇头,又点头。 泪水不知是因为疼痛、快感,还是积压已久的情绪,再次涌了上来。 “别哭……” 阮听雪的吻落在那不断滚落的泪珠上,动作却不曾停歇,反而更添了几分不容拒绝的力道,“我说了,眼泪要落在……快乐的事情上。” 快乐? 盛夏干涸地上一场盛大的落雪,便是快乐吗? 裴见夏无从分辨,她只觉得自己像是夏日荒野上一株孤零零的树,被这场毫无预兆的雪席卷。 根系徒劳地在沙土中抓握,枝干却在凛冽的风雪中剧烈摇摆。 窗外城市万千灯火扭曲,旋转,融化成一滩滩晃动的、迷离的光晕。 干涸之地的最后一道裂痕,被温柔而冰冷的雪彻底覆盖,枝干紧绷,叶片深深地嵌入雪中。 一片雪落在颤抖的叶片上,安抚她的不安,却也不容分说地将她彻底拉入雪降。 慢慢的,雪落下时的冰冷与刺痛被一种陌生的、缓慢扩散的充盈感取代。 枝干在持续的风雪覆盖下,一点点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场气候的巨变,随着风雪的节奏起伏。 这场雪仿佛知晓荒原上每一道因干涸而渴望的脉络,轻易地落在最需浸润的地方。 细雪纷纷、温柔而霸道。 将人卷入令人眩晕的、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裴见夏被撩拨地愈加渴求,她睁开眼,看着眼前的阮听雪,伸出手,突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这个突如其来的、近乎反扑的动作,让阮听雪都微微怔了一下。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带着兴味的暗色。 裴见夏跨坐在阮听雪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房间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勾勒出阮听雪此刻的模样。 红裙凌乱、肩带彻底滑落,露出大片雪白如玉的肌肤,上面还残留着裴见夏情急之下抓出的红痕。 黑发散落在床单上,像是盛开的墨色花朵,而那颗泪痣,在摇曳的光影里,像是会呼吸一般,带着惊心动魄的诱惑力。 裴见夏的心脏狂跳,酒精还在血液里燃烧,烧掉了最后一点怯懦。 她低下头,学着阮听雪的样子,吻上了她的唇:“姐姐……让你也快乐好不好。”《 》 3、第 3 章 阮听雪被她这一句突如其来的姐姐唤得晃了神。 裴见夏低下头,学着阮听雪之前的样子,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依旧带着青涩,却多了几分不管不顾的蛮横。 阮听雪突然低笑一声,带着沙哑的颗粒感,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抬起手,没有推开裴见夏,反而轻轻抚上了她的后脑,指尖插入她柔软的发间,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力道,将她的头更紧地按向自己。 “学的……倒是挺快。” 阮听雪的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情.欲的暗哑。 裴见夏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她,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却又带着一股倔强的狠劲。 她没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吮吻,像是要把刚才承受的一切,都加倍地还回去。 阮听雪似乎很享受她这种笨拙的反击。 她微微仰起头,露出优美的颈线,喉结轻轻滚动,闭上了眼睛。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颗泪痣也随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而微微颤动。 窗外,那片寂静的雪原,正被某种温暖而执拗的力量,一点点化开。 雪水顺着山脊淌下,又被温柔接住。 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被裹挟着抛向百米高空,散落在无边夜色里,无人听闻。 这场始于酒精的混乱纠缠,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裴见夏最后的意识,是阮听雪汗湿的额发,贴在她同样湿透的颈侧。 那颗颜色偏深的泪痣在眼前极近距离地晃动、模糊。 像是一颗燃烧殆尽的黑色星辰,拖曳着灼热的余烬,坠向她彻底涣散的瞳孔深处。 楼下是觥筹交错、阿谀奉承,楼上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失重般的沉沦。 宿醉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酸痛,将裴见夏从深沉的昏睡中生生拽醒。 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像是一把锋利的刀。 裴见夏皱着眉,下意识地想抬手遮光,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而且全身每一处关节都在叫嚣着陌生的酸软和不适,尤其是…… 昨晚破碎而疯狂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汹涌地冲入她尚未完全清醒的大脑。 冰冷的护栏、呼啸而过得风,红色的裙摆与灼热的呼吸…… 还有那颗在眼前晃动的、黑色的泪痣。 裴见夏猛地睁开眼,血液瞬间冻结,然后轰然冲上头顶。 她不是在自己那个狭窄闷热的小隔间里。 身下是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床垫,身上盖着轻薄却温暖的羽绒被。 房间宽敞明亮,装修风格极简却冷硬,黑白灰的主色调,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申海市白日里依旧繁华却冷漠的天际线。 然后,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身侧,一个人背对着她,还在熟睡。 乌黑微卷的长发散落在雪白的枕头上,露出小半片光滑的肩背。 那背上补满了清晰可见的、暧昧的红痕和指印,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红色丝绒裙被胡乱地卷在腰间,皱得一塌糊涂。 是阮听雪。 裴见夏的呼吸停止了,心跳几乎要破膛而出。 她做了什么? 她和季禾安的死对头在酒店的天台上……然后…… 裴见夏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凉意袭来,她这才发现自己同样衣衫不整,身上布满了同样甚至更甚的痕迹。 季禾安送她的那件黑色的裙子几乎变成了破布,勉强挂在身上。 剧烈的动作牵动了身体的不适,她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完了,全要了。 季禾安如果知道……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她手忙脚乱地刚下床,想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个危险的女人。 脚刚沾到冰凉的地板,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 阮听雪不知何时醒了,正侧身躺着,单手支着额角,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晨光熹微,她的眉眼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几缕发丝垂在耳边,那颗泪痣清晰可见。 她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裴见夏颈侧一枚新鲜的吻痕,又落回她惊慌失措、惨白如纸的脸上。 “跑什么?” 阮听雪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裴见夏腕骨上同样清晰的吻痕。 “昨晚,”她顿了顿,语气微妙,“可是你先勾着我,不肯放的。” 裴见夏的脸刷的红透,随即又变得惨白,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 “对、对不起……我喝醉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语无伦次地想要抽回手。 “喝醉了就能不认账?” 阮听雪松开了手,却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她身上只挂着那件破损的红裙,痕迹更加无所遁形。 她却浑不在意,赤脚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了整面窗帘。 大片刺目的阳光瞬间涌进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那些暧昧的痕迹在阳光下更加晃眼。 她转过身,背靠着落地窗,逆着光,面容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亮的惊人。 直视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裴见夏。 “裴见夏,”她叫出她的名字,每个字都清晰而缓慢,“你该不会以为,睡了我阮听雪,一句‘喝醉了’就能拍拍屁股走人吧?” 阳光太刺眼,衬得阮听雪的身影像是一座冰冷的玉雕。 裴见夏被那目光订在原地。连呼吸都滞涩。 她想反驳,想说那只是个错误,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她昨晚是第一次没错,可阮听雪,她分清清晰地记得昨夜指尖抹入的时候感受到的阻隔与她昨晚生涩中透出的、不自觉察的探索与停顿。 也是第一次。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劈中了裴见夏混沌的大脑。 季禾安明明说话,阮听雪手段狠厉、身边从不缺女人环绕……而且像阮听雪这样美得惊心动魄的人,怎么会是第一次。 混乱、震惊、难以置信…… 种种情绪简直,让她本就一片空白的思维更加停滞。 裴见夏,季禾安的被抛弃的地下情人。 阮听雪,季禾安挂在嘴边咬牙切齿的死对头。 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在季禾安的订婚夜,稀里糊涂地……发生了关系。 这个荒谬的认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我……” 裴见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着站在光里的阮听雪,对方赤裸的坦诚和冰冷的质问,让她无地自容。 那点试图用醉酒来逃避责任的心思,显得可笑而卑劣。 阮听雪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震惊与无措。 她缓缓走回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裴见夏。 阳光勾勒出她优美的身形曲线,也照亮了她身上那些新鲜的、带着情色意味的印记。 那些都是裴见夏情动时留下的抓痕和印记。 “看来,你多少还记得一点。” 阮听雪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她弯腰,从地上凌乱的衣物中捡到自己的手机,解锁,划了几下屏幕,然后递到裴见夏眼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光线昏暗,背景模糊,但能辨认出是酒店的走廊。 照片的主角正是在场的两人。 她自己穿着那件黑色短裙,被阮听雪半扶半抱着,正低头刷开一间房门。 照片的角度刁钻,恰好能拍到她侧脸依偎在阮听雪的颈窝,像是在主动索吻。 而阮听雪的手,正亲密地环在她的腰间。 日期和时间水印,清晰地显示着昨夜。 “还有这个。” 阮听雪指尖轻点,切换了界面。 这次是一段音频,她点击播放。 先是窸窸窣窣的杂音,夹杂着不甚清晰的喘息和衣料摩擦声。 然后是裴见夏自己带着浓重哭腔、口齿不清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不……不要走。” 接着是阮听雪清晰的、带着诱哄的低哑嗓音:“不走,去房间,好不好?” “……嗯……去房间。” 裴见夏的声音模糊却带着依赖。 音频但这里戛然而止。 裴见夏的脸色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嘴唇颤抖着。 她完全不记得这些,照片、录音……阮听雪是什么时候…… 阮听雪收起手机,语气平静地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裴见夏,人证、物证都有了。” 她微微附身,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她身上特有的冷冽香气和一丝情.欲未散的气息。 “你说,如果我把这些,不小心流出去一点……季大小姐的订婚宴,她养在家里的小美人爬上了我的床,这个新闻,够不够劲爆?” “你到底……想怎么样?” 裴见夏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绝望的颤抖。 阮听雪直起身,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姿态慵懒,却带着掌控一切的气场。 “我想怎么做?”她重复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的扶手,“很简单。” 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地锁住裴见夏。 “我睡过的人,不能再和季禾安有任何瓜葛。”《 》 4、第 4 章 “不仅如此。” “从今天起,季家与你,再无关系。而你,”阮听雪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需要和我结婚。” 裴见夏猛地抬头,瞳孔紧缩:“什么?!” “没听清?”阮听雪挑了挑眉,“我说,你,裴见夏,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裴见夏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结婚”两个字从阮听雪口中说出,轻飘飘的,确如晴天霹雳,炸得裴见夏整个人发懵。 “……你疯了?”她声音发颤,浑身都散发着不可置信,“我们才认识一天。” “一天就够了。” 阮听雪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丝毫波澜,明明是足以颠覆两个人人生的决定,却说得云淡风轻。 “还是说,”阮听雪抬起手,状似无意地擦过颈侧如雪地落梅的吻痕,瞥了眼不知所措的裴见夏,“你不打算为昨晚的事负责?” “当然不是。”裴见夏下意识反驳。 阮听雪笑了一下,连带着眼角那颗痣也随之上扬,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惑人:“那不就得了,我相信裴小姐也不是那种把人睡了便想一走了之的人渣。” 本来确实想跑的人渣本渣裴见夏瞬间被戳中心事,一下子心虚起来,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可是……” “没有可是。”阮听雪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你是想自己体面地断干净,还是想让季禾安不体面地发现你和我上了床,然后被扫地出门,自己选。”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但裴见夏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昨晚她听得清清楚楚,季禾安说等订婚宴结束,就要把她打发走的话。 如今如果被季禾安发现她和阮听雪有了牵扯……她简直不敢想象那场面。 妈妈病重以后,她基本变卖了家里所有能换钱的东西,包括房子,是季禾安可怜她才让她住在季家。 而眼下正值暑假,学校宿舍假期也不提供住宿,一旦被季禾安赶出家门,她真的会无处可去。 主动离开,至少还能保留最后一点稀薄的尊严。 可, “为什么是我?” 裴见夏问出这句话时,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茫然。 她仰着脸,看着逆光而立的阮听雪。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偏偏是她? 阮听雪这样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何必用这种手段,来强迫她这样一个一无是处、麻烦缠身的人?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迟迟等不来回答。 阮听雪沉默片刻,淡淡地说:“因为我捡到了,就是我的。” 霸道、不讲理,很符合裴见夏对于阮听雪的印象。 “而且,”阮听雪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我需要一位妻子。” 裴见夏一怔。 “阮氏内部并不太平,一个稳定的婚姻,能帮我堵住很多人的嘴,解决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她看着裴见夏,“而你,裴见夏,背景干净简单,没有复杂的家族牵扯,现在又恰好……无家可归,需要依靠。” “最重要的是,你听话。季禾安都订婚有了别的人,你还任劳任怨地待在她身边,”阮听雪看着裴见夏瞬间失去血色的唇,顿了顿,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僵硬地转移话题,“我们有了昨晚那一层关系,绑在一起,我不用担心你泄露什么,你也不用担心我会轻易抛弃你。” “至少,在婚姻存续期间,你会是我的妻子,享有相应的身份和保护。” 阮听雪语气冷静而理智,“我给你一个容身之所,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而你,只需要扮演好妻子的角色,安分守己,配合我应付所有需要婚姻来应对的场合。” “我们......各取所需。” 裴见夏觉得这一切都像是没有尽头的一场梦。 她将要和这个人,因为一场荒唐的一夜情,被迫绑在一起,共度往后未知的生活。 可笑吗?或许吧。 但这已经是她唯一的选择了。 就像阮听雪说的,离开这里,她连活下去都成问题。 她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就几乎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阮听雪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很好。”她站起身,她不再看裴见夏,径直走向衣柜,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衣物。 拉开浴室门时,她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裴见夏,”她的声音清晰地传来,“记住,从昨晚你勾住我的那一刻起,你的命,就不再只是你自己的了。” 就在她即将关上门时,裴见夏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阮小姐……” 阮听雪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耳。 “……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这个问题盘旋在她心里很久了。 她不敢自作多情地觉得阮听雪是因为昨夜的一夜情突然喜欢上了自己,也心知肚明这不是正常的婚姻关系。 强迫?交易?包养?还是别的什么更扭曲的关系。 她需要一个答案,哪怕这个答案会让她更加难堪。 阮听雪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回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裴见夏苍白不安的脸上。 “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她留下这句模棱两可却更让人心慌的话,便关门进了浴室。 一系列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一丝拖泥带水,自始至终也没有再看裴见夏一眼。 仿佛刚刚两人在谈的不是一场婚姻,只是一笔再普通不过的生意。 房间再次陷入死寂。 裴见夏独自站在客厅中央,落地窗外阳光将她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 结婚,和阮听雪。 这个昨天之前她还只闻其名、视为另一个世界的人。 她的人生,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她慢慢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将脸埋进膝盖。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模糊而遥远。 裴见夏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不动。 阳光偏移,将她笼罩在光影的交界处,像极了她此刻的处境——被迫抓住一根名为阮听雪的浮木,却不知这浮木会将她带往何方。 水声停了。 裴见夏下意识抬起头,看向浴室门的方向。 门被拉开,氤氲的热气中,阮听雪走了出来。 上身简洁的白色丝绸衬衫,纽扣扣到最后一颗,遮住昨晚疯狂的痕迹。 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露出左眼角那颗此刻显得格外清冷的泪痣。 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眉眼间昨晚的慵懒与情欲痕迹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惯常的疏离与锐利。 她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不容亵渎的阮氏继承人。 看到裴见夏还坐在地板上,阮听雪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去收拾一下,我们时间不多。” 裴见夏扶着墙壁,站了起来,身体的不适让她动作有些迟缓。 “需要帮忙吗?”擦肩而过时,她听见阮听雪这么对她开口。 这突如其来的问询,让裴见夏浑身一僵,扶着墙壁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她瞥了阮听雪一眼,对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眼神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只是出于某种基本礼仪。 裴见夏的脸颊瞬间滚烫,几乎要烧起来。 她猛地摇头:“不、不用……我自己可以。” 阮听雪没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通往浴室的路。 裴见夏低着头,不敢看阮听雪。 路过阮听雪身边时,她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清冽好闻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一丝淡淡的、属于她本身的冷香。 昨夜就是这种气息,将她紧紧包裹,带她沉入深渊。 直到躲进浴室,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敢稍微松懈下来。 浴室里还残留着温热的水汽和阮听雪留下的香气。 盥洗台上整齐地放着全新的洗漱用品,还有一套叠放整齐的衣物——一件丝质衬衫,款式简洁大方,质感极好,以及一条宽松的西裤。 旁边甚至放着一套崭新的内衣,尺码……竟然分毫不差。 裴见夏的脸颊再次烧了起来。 阮听雪连这个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快速洗漱。 温热的水流让她僵硬的身体放松了一些。 看着镜中那个眼神空洞、满身痕迹的自己,她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衣服柔软合身,完美地遮掩了她身体的不适,也让她看起来……不再那么像昨晚那个狼狈不堪的被人抛弃了的可怜人。 她定了定神,推开了浴室的门。 阮听雪正站在岛台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桌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片和一杯清水。 “把这个吃了。”阮听雪将水杯和药片推到她面前,语气平淡。 裴见夏看着那粒小小的白色药片,“这……是什么?” “消炎药。”阮听雪回答得直白,没有任何遮掩,“本来准备的外用的,但是你现在应该不太方便用。”《 》 5、第 5 章 裴见夏的脸颊瞬间爆红,血色直漫到耳根,像是下一秒要滴出血来。 她垂下眼,盯着那粒白色药片,整个人都无所适从。 “我……” 她想反驳,想说她没有那么娇气,可话到嘴边,却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半句完整的音节。 阮听雪没再说什么,只是将那杯清水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动作里有种不容置喙的意味。 最终,裴见夏还是伸出手,捏起那粒药片,放进嘴里,灌了一大口水,囫囵咽了下去。 药片划过喉咙,留下一点微苦的余味。 “谢谢。”她声音头垂得更低,不敢去看阮听雪。 阮听雪“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放下手中的水杯,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利落地穿上,身姿挺拔利落。 “身份作证带了吗?” 裴见夏下意识点头。 “那就走吧。”得到裴见夏肯定的答复,阮听雪言简意赅说了句,便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朝着门口走去。 裴见夏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她们要去哪里? 电梯一路下行,金属壁映出两人的身形,相同风格的装束。 乍一看,竟真的有些像是一对新婚妻妻,让裴见夏心头一乱,莫名恍惚。 阮听雪径直走向一辆黑色轿车,司机早已在车头等候。 见两人一前一后走来,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目光低垂:“阮总。” 她余光看向阮听雪身后的女人,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 阮听雪声音平静:“裴小姐,从今天起,便是我的妻子,叫她夫人即可。” 司机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惊诧,但职业素养让她立刻收敛了所有的情绪,毕恭毕敬地微微欠身,将称呼补充完整:“夫人好。” 诧异的不止司机,还有裴见夏。 她从十八岁起,便跟着季禾安,可季禾安却从未承认过她的身份,对外也只是宣称借宿在她家的、保姆的女儿。 她甚至觉得,地下情人,都是自己恬不知耻的自居。 她向来习惯了隐于人后的身份,也习惯了不被人正视。 可从未有人如此坦荡地将她介绍于人前。 可新婚妻子也罢、阮家的女主人亦或是夫人也好……这些身份,都是现在的她所承担不起的。 裴见夏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阮听雪,对方却已神色如常地弯腰坐进车。 见她不动,阮听雪远山眉轻挑,“发什么呆?” 裴见夏也只能硬着头皮,在司机恭敬的注视下,跟着坐了进去。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车内空间宽敞安静,淡淡的冷香萦绕,让人心安,又莫名紧张。 阮听雪似乎格外疲惫,上车后便微微阖上眼,靠在椅背上养神。 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显得有些疏离。 她还在暗自揣测目的地,阮听雪薄唇轻启,嘱咐司机:“民政局。” 前排司机应声,挡板升起,车子开始缓缓启动。 裴见夏愣在原地,可见阮听雪闭着眼,似是困极,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恍然想起昨晚,自己初尝情事,又兼醉酒放纵,全然失了分寸。 几乎是凭着本能勾着阮听雪索求无度,直到天色将明才力竭昏睡过去。 阮听雪……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昨夜阮听雪在她怀中软化的模样。 白日里强势冷冽、霸道不讲理的人,在情动之时,竟也会眼尾泛红,喉间溢出压抑而性感的低吟。 美得不可方物,让人移不开眼。 这个不合时宜的闪回让裴见夏脸颊的温度不降反升,甚至比刚才还烫。 她昨晚完全失控,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悉数发泄在了阮听雪身上,动作生涩又莽撞。 可阮听雪除了最初的那声因疼痛而起的闷哼,以后却并无任何的斥责与推拒。 反而以一种近乎纵容的姿态接纳了她所有的失态与索取。 甚至在最为失控的边缘,依旧不忘护着她的后脑,避免她被床头磕碰。 这一认知让裴见夏心头那点被强行安排的仓皇与怨怼,悄悄淡去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类似于愧疚的情绪。 她不该那么不知节制的。 裴见夏暗骂一声,自己明明不是那种贪欲无度的人,陪在季禾安身边的那段日子,都没有起过什么想法。 怎么偏偏遇到了阮听雪,就彻底失了控。 车子驶过减速带,轻轻地颠簸了一下。 阮听雪睡得很沉,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的身体却随着惯性,缓缓朝裴见夏裴见夏这边倾斜,脑袋轻轻地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裴见夏浑身都僵住,瞬间绷直了脊背,连呼吸都停滞。 肩膀上传来的重量很轻,她甚至能闻到阮听雪发间极淡的、与她身上冷香同源的清冽气息,令人心慌。 裴见夏一动不敢动,僵硬地维持着坐姿,仿佛肩膀上栖落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易碎的稀世珍宝。 她紧张地手心冒汗,目光小心翼翼地想下瞟去,只能看到阮听雪乌黑的发,以及那在睡梦中也似乎微微蹙着的远山眉。 她……真的很累吧。 想起那些关于她的传闻,二十四岁,大多数还茫然无知的年纪,阮听雪一个人便稳稳拿下了整个阮氏。 裴见夏心里那点细微的愧疚感,又悄然滋生。 如果不是自己昨晚主动勾上人家,还那么折腾…… 阮听雪早上起来那种态度对她,还真不冤。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着窗外不停后退的街景,试图分散注意力。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裴见夏觉得自己半边身体都要麻木的时候,阮听雪突然动了一下。 她似乎并没有完全醒来,只是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头在裴见夏肩窝处蹭了蹭,寻找到了一个更舒适的角度,然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咛。 像是小猫蹭人,带着未醒的鼻音。 裴见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耳根子都发软。 车子缓缓减速,最终停下。 透过窗,民政局的招牌映入眼帘。 到了。 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只静静地坐着,任由阮听雪靠在她肩上。 民政局的大门就在几步之遥,进进出出的人们,在这里走向自己人生的重要节点。 而她的节点,就在肩上。 阮听雪睡得这样沉,全无防备。 看着她安稳的睡颜,裴见夏那点因为仓促领证而惶恐不安的心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就这样吧。 再等一等,让她多睡一会儿。 也让自己多一点时间,来消化这翻天覆地的一切,接受自己即将被法律绑定的新身份。 肩上的重量突然动了动,阮听雪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眸子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眨了眨,似乎在辨认自己所处的环境。 在发现自己靠在裴见夏肩上时,眼神明显怔了一下。 随即,那份迷茫迅速褪去,恢复了惯常的清明与疏离。 她直起身,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依赖的姿态从未存在过。 阮听雪抬手理了理贼乱的衣领,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推开车门,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走吧。” 裴见夏默默跟着下车。 正午的阳光有些灼热,她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看着阮听雪径直走向民政局的身影,抬起脚步,跟了上去。 走进大厅,阮听雪早已走向预约窗口,等待已久的特助在一旁低声说着什么。 拍照、填表、签字。 当工作人员将两本红色的结婚证递过来时,她还没来得及伸手去取,阮听雪已经将两本一同接过,随手放进包里,然后看向裴见夏:“走了。”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新婚的喜悦或激动。 裴见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随即默默收回。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阮听雪紧抿的唇角,轻轻扬起一抹弧度。 那抹弧度极浅,转瞬即逝。 走出民政局,外面的阳光依旧灿烂。 裴见夏却觉得恍若隔世。 从这一刻起,她和阮听雪,就是法律意义上的妻妻了。 裴见夏看着身侧的阮听雪,问:“现在去哪儿?” “季家。”阮听雪抬手,随手挂断一通电话。 季家,这两个字猝不及防地刺入裴见夏的心脏。 她猛地抬头看向阮听雪,不可置信,“现在去季家?” “不然呢?” 阮听雪突然伸出手,握住裴见夏的手腕。 “难道我的新婚妻子,还要留着你在季家的那些东西,等着季禾安亲自给你打包过来?” 裴见夏这才恍然松了一口气,只是取东西的话,就还好。 车子再次启动,这次驶向的方向,是裴见夏无比熟悉、却又极度抗拒的季家别墅。 越是接近,裴见夏的心跳的越快,手心都要沁出冷汗。 她不知道季禾安在不在家,也不知道如果碰到季禾安,自己该如何面对。 她正恍惚,手却突然被握住,一只修长柔软的手缓缓扣进她的掌心。 紧接着,下巴被人捏住,整张脸被转向阮听雪的方向。 裴见夏猝不及防,被迫对上阮听雪近在咫尺的眼眸。 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却清晰地映出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仿佛能看出她所有的慌乱与念想。 “我的新婚妻子,坐在我的车上,心里却在想别的女人。” 阮听雪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说,该不该罚?”《 》 6、第 6 章 “你说,该不该罚?” 阮听雪的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几分压迫感。 裴见夏被她看得心虚,垂下眸移开视线。 阮听雪没有说错。 无论前因,她现在已经是阮听雪名义上的妻子。 没有哪个人能忍得了自己的妻子还惦记着前……情人。 确实是她的错。 “那你要——” 她想问怎么罚,可话还没说完,便被阮听雪打断。 那只捏着她下巴的手微微用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的脸抬得更高。 下一秒,微凉的、带着独有冷香的唇瓣毫无预兆地覆了上来,封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言语。 阮听雪眼睫微垂,却又没有完全合上,看起来格外冷清。 气息交缠,裴见夏被迫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大脑一片空白。 只剩下唇齿间被掠夺的触感和阮听雪身上那股愈发清晰的冷香。 这是、惩罚吗? 裴见夏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带着侵略性,像是某种宣示主权,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悦。 被人强吻,她应该生气、应该推开的。 可那份抵触刚升起来,就被阮听雪的气息所打断。 阮听雪是冷的,唇舌却是热的。 昨夜模糊的记忆碎片被唤醒。 她能清晰感觉到阮听雪唇瓣的柔软与力度,舌尖纠缠时带来的一种近乎战栗的吸引。 这太陌生了,陌生得让她心慌。 可身体却先于意志背叛了她。 在阮听雪又一次加深这个吻时,裴见夏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随即,近乎本能的反应驱使着她生涩地回碰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阮听雪的动作有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凝滞,仿佛也意外于她这突如其来的回应。 昨夜残留的、关于如何贴近、如何纠缠的身体记忆被这个吻唤醒。 她的手臂环上了阮听雪的脖颈,主动回吻。 甚至无意识地,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裴见夏的指尖陷进阮听雪后颈的皮肤,那里触感温热,皮肤细腻。 被掠夺的气息让她有些目眩神迷。 她在亲吻自己名义上的妻子。 这一念头刚升起来,便催生出难以抑制的渴求,让裴见夏想要更多。 就在她几乎要彻底沉沦于这陌生的生理性愉悦时, 阮听雪毫无征兆地狠狠咬住了她的下唇。 “嘶——!” 牙齿刺破皮肤的触感清晰无比,伴随着瞬间蔓延开的刺痛。 裴见夏痛得倒抽一口冷气,瞬间从方才那暧昧的晕眩中被彻底拽回现实。 她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阮听雪。 阮听雪的气息也有些微乱,但眼神已恢复平日的冷寂。 她松开钳制,拇指指腹带着些许力道,按上裴见夏渗出血珠的伤口,轻轻一抹,将那点嫣红碾开。 “我说过了,这是惩罚。” 裴见夏方才被勾上来的欲被唇上的疼痛与她这句话灭得透透的。 她抬起手,碰了碰渗血的唇。 眨了眨眼睛,觉得这个人当真是喜怒无常。 上一秒还亲得不分彼此,下一秒就这么抽离得干干净净,不留半分情面。 外界的传闻,果然没有半点虚言。 裴见夏垂下眼,不再去看阮听雪。 唇上的痛感还在,提醒着她方才的自作多情。 她不该回应的。 在季禾安那里得到的教训还不够,还要来阮听雪这里再受一遍吗? 阮听雪说的确实没错,她确实该罚。 车子驶入季家别墅所在的街区,透过车窗,裴见夏能够看到那栋熟悉的白色建筑。 车子在距离大门不远处停下,阮听雪翻着手中的文件,头也不抬,问:“需要我陪你吗?” 裴见夏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她这句话的意思。 阮听雪终于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语气平淡:“进去收拾东西,需要我陪你一起吗?” 裴见夏这才明白她的意思,连忙摇头:“不用麻烦您了,我一个人就可以。” 一个人进去,就算真的遇到了季禾安,还能勉强搪塞。 要是和阮听雪一起,那真的是无论如何都说不清了。 阮听雪垂下眼眸,“好。” 裴见夏推开车门,深吸一口气,朝着季家大门走去。 路过的佣人见她颇有些苍白的脸色,眼神有些复杂,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裴见夏低着头,快步穿过走廊,找到自己的房间。 站在门口环视整个房间,衣柜里挂着几件季禾安给她买的衣服,用防尘袋细心地包裹着 抽屉里也放着她生日时季禾安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一条项链,但除了季禾安亲手给她戴上的那一晚,她再也没有戴过。 ……有太多太多季禾安的东西。 母亲离世后,她便一直住在这里。 她一直将这间狭窄的房当做自己的避风港,可如今看来,里面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简直少得可怜。 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她的旧书,以及一个相框。 里面是她和妈妈最后的合影。 至于其他的……从今往后,便再也与她没有什么关系了。 裴见夏蹲下身,沉默地将属于自己的东西往行李箱里装。 一想到阮听雪如今还在门外等着她,裴见夏收拾行李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走廊里偶尔传来佣人走动的声音,但没有人会留意她这么一件小小的地方。 季禾安……大概也是不在家的。 毕竟昨夜刚订婚,哪有功夫去理睬她这么一个碍眼的人。 裴见夏将最后几样杂物塞进箱子,目光落在床头柜的抽屉上。 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拉开。 那是她和季禾安唯一一张合照。 在母亲还没有生病前,在季禾安的生日宴上,她被母亲带来帮忙。 季禾安喝了点酒,大概是将她认错了人,搂着她拍下的照片。 裴见夏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 季禾安其实偶尔对自己也挺好的。 刚搬进季家那会儿,有一次她发烧,是季禾安守着她。 母亲去世那天,她也特地从外地赶回来,陪了她很久。 季禾安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亲她,是在琴房,季禾安似乎心情不说,说要给她弹一首曲子。 琴房只有她一人,她便坐在她旁边,听了许久。 弹完那一曲时,季禾安看着她笑,然后吻了下她的额头。 那时她以为,季禾安是真的喜欢她,以至于哪怕没名没分,她也心甘情愿待在她身边。 可现在她才明白,那些不过是她口中所谓的“玩玩而已。” 裴见夏将那张照片翻面,扣在了抽屉最深处。 那些偶尔的片刻温柔,就当是一场梦吧。 关上抽屉,她站起身,抱起箱子,最后看了一眼这里。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辆低调的黑色suv仍旧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见她过来,司机下车,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我来吧,夫人。” 裴见夏早已习惯了看人脸色,迎合别人,突然被别人这么殷勤地伺候着,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更何况,她至今也有些没有办法适应这个称呼。 在她愣神的片刻,司机已经将行李箱安置好,拉开后座车门,微微欠身等着她。 裴见夏不自然地说了声谢谢,坐进车里。 阮听雪依旧在看文件,见她进来,什么也没说。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裴见夏倒没觉得有什么,她向来习惯了在季禾安身边当一个透明人,如今也不过是换了一个人。 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 她侧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觉得自己像是无根之萍。 没有家、没有妈妈…… 只剩这烂命一条,以及惶惶不可及的未来。 正看着窗外发呆的裴见夏没有看到,一辆白色超跑擦过另一侧的车窗,驶入季家大门。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驶入一片安静的别墅区。 绿树成荫,每家每户都隔着很远的一段距离,私密性极好。 最终,车子停在一栋简约现代的建筑前。 阮听雪合上文件,看着她:“走吧。” 裴见夏这才醒神,跟着她下了车,站在那栋房子前。 比她想象中更大,也更安静,极简的线条,大面积的落地窗,深灰色食材的外墙,与周围的绿植融为一体。 与季家的张扬奢华完全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收敛着。 阮听雪已经走上台阶,见她站在原地发呆,微微侧头:“愣着做什么?” 裴见夏回过神,连忙跟上。 走进门内,房间宽敞明亮,依旧是极简的黑白灰配色。 冷冽、干净、带着很浓的距离感。 和阮听雪这个人仿佛如出一辙。 裴见夏看着,却莫名想到酒店天台的那个夜晚。 一袭红裙的阮听雪,靠在护栏上,看着她笑。 明明是很张扬的艳色,可在她的身上,却像是落在雪地的梅,偏偏生出几分冷,令人惊艳。 她还在失神,阮听雪已经兀自换下了高跟鞋,随手将外套递给迎上来的阿姨。 “刘姨,这是裴小姐。”她顿了顿,“我的妻子,以后就是这里的女主人。” 刘姨看上去四十岁左右,面容和善,穿着整洁的深色居家服。 听到阮听雪的话,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收敛,笑着点头:“夫人好。” 又是这个称呼……裴见夏已经将近麻木地点了点头:“您好。” 刘姨从玄关鞋柜上取出一双崭新的脱鞋,放在她面前。 裴见夏弯下腰换好鞋,抬头一瞬间却发现面前的阮听雪正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房间里空调凉意沁人,大理石地板更是带着寒气。 阮听雪似乎毫不在意,见她换好鞋,正要转身往房间里走,手腕却忽然被人握住。 她低头,看见裴见夏的手。 “怎么了?” 阮听雪的声音淡淡的。 裴见夏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你……还没穿鞋。” 阮听雪低头看了看,又看向裴见夏,眉尾微微扬起:“所以呢?” 裴见夏被她问住了。 所以呢?所以你应该把鞋穿好啊。 可地上凉不凉,阮听雪穿不穿鞋,关她什么事? 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松开手,装作若无其事,然后继续做一个安分的透明人。 可她没有。 她只是蹲下身,将鞋柜中另一双鞋摆正,放在阮听雪脚边。 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穿上吧,地上凉,对身体不好。” 阮听雪低头看着她。 裴见夏蹲在那里,仰着脸,嘴唇微微抿着。 颇有一股你不穿我就不起来的倔强感。 阮听雪沉默了两秒,突然笑了。 很浅的一个笑,只是唇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却让裴见夏的心蓦地跳了一下。 阮听雪真的很美,从第一眼见到她时,裴见夏就这么觉得。 那种美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漂亮,是带着侵略性的、让人不敢直视的惊艳。 可此刻,她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微微笑着,锋芒褪去,只剩下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好啊。”她轻轻开口,依旧带着很浅的笑,“那你帮我穿。”《 》 7、第 7 章 帮她穿? 裴见夏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阮听雪的眼。 她明明是笑着的,那笑意却未及眼底。 像是罩着一层雾,在看她,却像在看别处。 阮听雪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垂眸看着她。 裴见夏喉间动了动,低下头,看着阮听雪的赤足。 很白,被黑色的大理石一衬,白得有些晃眼。 脚背纤细,踝骨利落,仿佛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 脚趾圆润,修剪得整整齐齐,却并未有任何装饰,此刻却因为接触冰凉地面而泛起粉色。 和季禾安完全不同,季禾安很喜欢涂各种颜色的指甲油,张扬的、明艳的,像她这个人一样。 ……她怎么又想到季禾安了。 裴见夏眼睫颤了颤,似乎能感受到阮听雪落在她头顶的视线,不免一阵心虚。 像是要掩饰自己的精神出轨,裴见夏伸出手,掌心贴上了阮听雪的脚背。 很凉。 超乎她想象中的凉。 那种凉意透过皮肤,直直地钻进她心里。 她下意识地收拢,整只手包裹住那只脚,想要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 阮听雪没有料到她的动作,下意识地轻抽了一下。 却被裴见夏握得更紧。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 她只是觉得,不应该这么凉的。 阮听雪这样的人,走的路应该遍布鲜花,脚下应该踩着最柔软的毛毯。 而不是这样,赤着足,踩在如此冰凉的大理石上。 裴见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明明一天前,她还只在这个人的名字前加上一系列贬义的定语。 明明阮听雪应该是那种心狠手辣、城府极深的人,她应该对她避之不及。 可现在,她蹲在这里,握着这个人的脚,心里想的却是:她以前,也是如此吗? 她低着头,指腹轻轻摩挲过那片微凉的皮肤。 除了最开始的那一下轻挣,阮听雪没有再动,只是任由她。 裴见夏有些不敢抬头去看阮听雪的神色。 她怕一抬头,那些雾又落回阮听雪的眼里。 明明在笑,却又好像隔着千山万水。 她只埋着头,专注地做着手下的事。 指腹贴着脚背,一寸一寸地摩挲过去。 直到感觉到掌心下的皮肤从冰凉变得温热,她才拿起旁边的拖鞋,轻轻托住阮听雪的脚踝。 将那只被她捂热的脚,套进鞋里。 穿好一只,又开始捂另一只,直到两只都穿好。 但她还是没有抬头。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可能是怕阮听雪会笑吧,笑她如此自讨没趣、自作主张。 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 裴见夏只是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地。 直到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然后,阮听雪弯下腰,微凉的指尖落在她的下巴上,轻轻抬起她的脸。 她被迫对上阮听雪的视线。 那双清而艳的眼眸,就那样静静望着她。 裴见夏想要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的眼睛不听使唤。 就那样直直地看着阮听雪。 阮听雪弯着腰,启唇:“这样的事情,在季禾安那里,做过多少次?” 语气很平静,没有起伏,像是只想得到一个答案。 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裴见夏没有办法说出一句谎。 “没有,”她侧过头,感受到阮听雪的指尖划过她的下颌,“她不需要……也不喜欢我碰她。” 说这些话的时候,裴见夏反倒坦然。 她本是季禾安未曾宣之于口的地下情人,虽然不知道阮听雪是怎么知晓的。 可她在阮听雪面前更狼狈的时候都有过,如此说这些,倒也没有觉得多么羞耻。 阮听雪的指尖顿了顿。 “不喜欢?”她重复了一遍。 裴见夏点了点头,垂着眼,不敢看阮听雪的表情。 阮听雪轻笑一声,然后俯下身,在她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太浅,浅到裴见夏来不及反应就一触即分。 “我不想走路了……”她看着裴见夏,低声说,“抱我回房吧。” 裴见夏愣住。 她还维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目光落进阮听雪含着笑的眼眸。 抱自己的妻子回房间……这应该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阮听雪想让她抱,那她就抱。 裴见夏终于站起身来,伸出手环住阮听雪的腰。 好细。 一只手就能圈过来,裴见夏的动作下意识地放轻,生怕一用力就碰碎了。 可指下的触感,还是让她恍然想起昨晚,这截细腰在自己掌心下绷紧又软下的模样。 像是春日里化开的雪水,薄而韧。 那些画面猝不及防地涌入脑海。 阮听雪绷起的下颌,以及浮动的一片雪。 裴见夏的脸腾地红了。 她低着头,不敢再看阮听雪。 深吸一口气,去掉脑子里面的杂念,弯下腰,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 阮听雪被她稳稳地抱了起来。 很轻。 轻得像是一片落在掌心的雪,一阵风就能飘走。 裴见夏忍不住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想要把这个人牢牢地固定在怀里。 阮听雪的手臂自然地环上她的脖子。 头轻轻地靠着她的肩,眼眸半敛,遮住眸中思绪。 裴见夏不敢乱看,只抱着阮听雪,一步步地往楼上走。 阮听雪的呼吸就在她的耳边,一下一下,轻轻的、温热的。 裴见夏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平缓而安静。 和自己的截然不同。 自己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不知道阮听雪有没有感觉到。 可能有吧。 因为阮听雪忽然笑了一下。 裴见夏的耳尖染上绯意。 楼梯不长,可裴见夏觉得,这是她走过的最长的一段路。 走到二楼,她站在走廊里,茫然无措,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最里面的那间。” 阮听雪适时地开口。 裴见夏单手抱着她,伸出手,推开门,一室暗沉扑面而来。 下意识地摸到开关,打开灯才得以看到全貌。 极简的黑白灰配色,厚厚的遮光窗帘严密地挡住,半点阳光都透不进来。 难怪那么暗。 明明外面是午后,房间里却像是深夜。 裴见夏抱着阮听雪站在门口,有些愣神。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阮听雪依旧靠在她的肩上,眼神虚晃。 裴见夏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怀里的这个人,从昨晚相遇开始,就一直在打破她心里的那些固有印象。 莫名其妙地要和她结婚,又对她态度忽冷忽热,忽远忽近…… 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意识到这一点,裴见夏疯狂在脑子里把这些念头驱逐出去。 奇不奇怪的跟她又没有关系。 她不过是阮听雪随手带回家的一个摆设品。 摆设是没有资格揣度主人的。 她抱着阮听雪走向床边,弯下腰,将她轻轻地放在床上。 阮听雪的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中,长发散落在枕头上,那双半敛的眼眸抬起,看向裴见夏。 裴见夏想要直起身,可阮听雪没有松手。 她的手臂还环着裴见夏的脖子。 裴见夏被迫弯着腰,脸离阮听雪很近很近。 近到能看清楚她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亮了阮听雪颈侧的一小片皮肤。 那里落着一枚吻痕。 颜色已经有些淡了,变成浅浅的粉色,暧昧地印在她白皙的侧颈。 裴见夏的目光一落在那里,就再也移不开。 她记得那个吻痕。 那时候阮听雪在她身下,仰着脖颈,她低下头,吻上这片皮肤,用力地吮吸,直到这里泛起深深的红色。 裴见夏的呼吸重了一些。 阮听雪似乎觉察到她的视线,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松开了搂着裴见夏的手臂。 随着她的动作,更多痕迹露出来。 锁骨上有一排浅浅的齿痕。 再往下,隐在衣料下,若隐若现。 裴见夏的脑子轰得炸开。 她慌忙直起身来,慌不择言地想要为自己的窥探道歉:“阮总——” 话一出口,她就见到阮听雪的眼眸动了动,又敛起。 唇角那抹弧度还在,却变得很淡很淡。 淡得像是什么都没有。 “阮总?”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 裴见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叫。 两人是法定意义上的妻妻没错,可她心里分外清楚,不敢真的以阮听雪的妻子自居。 也不敢直呼她的大名,心里一激动,便秃噜了嘴。 可阮听雪看起来,明显不开心了。 她向后靠在枕头上,长发垂下,遮住了颈侧那些暧昧的痕迹。 “出去吧。”她淡淡开口,“我想休息了。” 语调很平,没有一丝起伏。 裴见夏一僵。 阮听雪看着她,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 8、第 8 章 裴见夏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阮听雪身上。 那双漂亮的眼睛说完话以后便缓缓阖上,不再看她。 纤细的眼睫垂在眼下,眼角那颗泪痣也安静地缀着,透出几分脆弱的倦意。 房间里一片死寂。 阮听雪的呼吸清浅,绵长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 裴见夏在床边伫立片刻,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弯下腰,轻轻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白炽灯惨白的灯光落在阮听雪的脸上,褪去了所有锋芒,只余下一片寥落的白。 帮阮听雪掖好被角,裴见夏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楼下客厅里,只有她那只孤零零立在玄关处的行李箱。 阮听雪没有告诉自己应该住哪里,这偌大空旷的屋子,让裴见夏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索性就坐在沙发上,对着行李箱发起了呆。 半晌,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摸遍所有口袋,终于找到了被她遗忘许久的手机。 屏幕上上面密密麻麻的裂痕触目惊心,大概就是昨夜纠缠时摔落在地的。 也不出她所料,按了开机键毫无反应。 裴见夏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准备出门去维修一下。 刚走到大门口,就被刘姨叫住:“夫人。” 裴见夏暂时忽略了这个让她不自在的称呼,停下脚步,“怎么了。” 刘姨对着她温和地笑了笑,“您这是要出门吗?” 裴见夏不明所以地点头。 “阮小姐方才特意叮嘱过,厨房为您准备了饭菜,要不夫人用了膳再走吧。” 裴见夏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二楼尽头那个紧闭的房门。 “那她呢?”裴见夏扭头,问刘姨。 刘姨答到:“小姐方才说了,她不饿。” 裴见夏的眉头皱起。 从昨晚到现在,她就没见过阮听雪吃过东西。 唯一下肚的也就是那瓶酒。 怎么可能不饿? 裴见夏沉默了几秒,她低头看着手中碎屏的手机,看向刘姨:“麻烦您先上一下菜,我去叫她。” 刘姨一愣,刚想阻拦。 裴见夏就已经转身,快步跑上了楼。 站在阮听雪的门口,裴见夏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敲了下门。 无人应答。 “刘姨准备了饭菜,”她对着门板,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她说你不饿。” “但从昨晚但现在你都没吃过东西。” “这样不行,对胃不好。” 房间内依旧没有动静。 刘姨在身后小声提醒着:“夫人,小姐她不喜欢别人打扰。” 裴见夏何尝不懂她们这些豪门的规矩,也知道这么做会让阮听雪不悦,可她就是做不到视而不见。 她脑子里闪过背得滚瓜烂熟的民法典条文,妻妻之间有互相抚养的义务。 阮听雪给了她一个容身之所,她就不能看这个人糟践自己的身体。 她不明白,阮听雪都知道要给她准备午饭,怎么就不知道自己也需要。 她抬手,不知疲倦地一直敲着。 刘姨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的背影,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下楼了。 “阮听雪。”裴见夏皱着眉,第一次叫出了她的名字。 她抿了抿唇,又敲了一下。 “你不开门,我就一直敲。” “敲到你开门为止。” 她说到做到。 正抬起手准备继续敲,门却咔哒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裴见夏的手僵在半空,保持着敲门的姿势。 阮听雪站在门口,沉眸看着她。 不知道何时换了一身黑色真丝睡衣,腰带松松地系着。 乌黑的长发披散肩头,衬得整个人肤色几乎白得透明。 那份生人勿近的冷意,比白日里更甚。 这回倒是穿了鞋,但看向她的脸色,实在算不得好。 “裴见夏,你真的很烦。”她的声音清冷,带着细微的哑意。 “嗯,我知道,”裴见夏坦然点头,目光却分毫不让,“但是你需要吃饭。” 阮听雪被她这份理直气壮噎了一下。 她看着裴见夏澄澈又坚定的眼睛,沉默了几秒,忽然轻笑出声。 “好。” 餐桌上,刘姨吩咐厨房准备的饭菜精致可口,热气腾腾地摆满了一桌。 裴见夏站在餐桌旁,看着那一桌精致的饭菜,又看了看随意落座的阮听雪。 一时有些犯难。 她的目光在餐桌上扫了一圈。 餐桌很大,剩好几个位置。 但哪个是她的?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坐哪儿。 离阮听雪近一点?还是远一点? 近的话,有点太冒犯了,远的话,又会不会太见外……但她本来就是外人。 她站在原地,犹豫着。 阮听雪抬起头,看着她。 看见她脸上那点无措,阮听雪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 “站着做什么?”她淡淡开口。 裴见夏张了张嘴:“我……坐哪儿?” 阮听雪愣了一下,又垂下眸,“你是我的妻子,自然要坐我的旁边。” 裴见夏怔怔地看着她。 她好像真的在如她承诺的一般,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人少还是人后,她都没有想过要遮掩什么。 心底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阮听雪已经垂下眸不再看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裴见夏在心里莫名地笑了一下,抬脚走过去,在阮听雪的身旁坐下。 一顿饭吃得悄无声息,两人都不是什么爱说话的性子,此刻也都沉默无言,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 不远处静候的刘姨却侧过脸,吸了下鼻子。 虽然她不明白小姐不过是出去参加了个宴会,怎么回来就莫名多了一个妻子的。 但从先夫人离世后,这是第一次,有人能把阮听雪从房间中叫出来。 刘姨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 阮听雪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一点一点、很慢,但真的是在好好地吃饭。 刘姨在这个家待了二十多年,是看着阮听雪长大的。 从前她就不喜欢吃饭,总是先夫人哄着她,才会多吃一些。 可八年前夫人去世,再也没有人敢哄她,也没人能哄得动她。 她亲眼看着看着阮听雪一步步把自己揉碎了塞进这幅冰冷坚硬的壳子。 把自己变成了外界那个杀伐果断、让人闻风丧胆的阮氏掌权者。 可她仍旧没有好好吃饭。 忙起来的时候一整天不吃东西也是常有的事。 敲门、想要劝她吃一点,但往往起不到作用。 除此之外,她也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可如今,这个刚走进家的女生,敲开了阮听雪的门。 正低头吃饭的裴见夏不知道刘姨在想什么,她只是觉得自己离阮听雪有些近了。 近到她一抬眼,就能看到阮听雪睡袍下那些未被处理过的斑驳痕迹。 裴见夏愈发心虚起来。 她站起身,用勺子舀了碗汤,放在了阮听雪的面前。 阮听雪动作顿了下,侧脸看着她。 裴见夏避开她的目光,声音有些不自然:“你……一直没吃饭,喝点汤,暖一下胃。” 阮听雪垂眸看了眼面前那碗汤,又抬起头,看向裴见夏。 耳尖红红的,像是沾了胭脂。 真可爱,阮听雪想。 阮听雪抬手端起那碗汤,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口中。 温热的汤滑入胃里,连带着心底也暖了几分。 经年不见,裴见夏还是如此喜欢照顾别人。 “谢谢。”她轻声说。 裴见夏的耳尖更红了。 她低下头,扒着碗里的饭,闷闷地回了句:“不用谢。” 一顿饭终于吃完,裴见夏下意识地想起身收拾,却被刘姨笑着拦住。 客厅里一瞬又安静下来,裴见夏瞄了阮听雪好几眼,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阮听雪却看着她放在玄关处的行李箱,开口:“二楼最里间。” 裴见夏一脸茫然:“?” 阮听雪看着她:“你的房间。” 裴见夏愣住了:“……那个不是你的房间吗?” 阮听雪见她呆滞的模样,眉目平静:“我的妻子,和我住一个房间,有什么问题吗?”《 》 9、第 9 章 有问题,当然有问题! 问题可太大了。 方才抱阮听雪进去时,她看得清清楚楚,那间卧室里,只有一张床。 裴见夏站在原地,看着阮听雪,被她这句话震得反应不过来。 那句话像是有回音一样,在她脑子里面转了好几圈,嗡嗡作响。 而且阮听雪这副表风轻云淡的模样,显然没打算给她留有拒绝的余地。 以后要和阮听雪……睡在同一张床上。 光是这个念头,就让裴见夏的脸,从耳尖开始,一路红到了脖颈。 “阮——”她试图挣扎,可话一开口,又卡在了称呼上。 阮听雪忽然向前迈了一步,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近到裴见夏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 她不由得屏住呼吸,下意识向后退,后背却抵在了沙发扶手上,动弹不得。 阮听雪看着她,那双眼睛很深,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阮什么?”她追问。 裴见夏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声音。 方才在阮听雪的门前她一急之下叫出她的大名,可现在被阮听雪注视着,那两个字像是生了根,怎么也吐不出口。 阮听雪见状,又向前逼近了一步,近到她们的鼻尖几乎相触。 “我以为我带回家的,是我刚领了证的妻子,”她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自觉察的危险,“而不是什么只会一口一个阮总的……下属,你觉得呢?” 她离得太近了。 近到裴见夏能够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轻轻落在自己的唇上。 裴见夏的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看着阮听雪那张太过好看的脸,理智在这一刻全然崩塌。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听雪。” 很轻,带着一点颤抖。 阮听雪的眼睛弯了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化开。 “再叫一遍。” 裴见夏心里的那点退缩被方那句脱口而出的称呼彻底打碎,“听雪。” 阮听雪笑了一下,她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搭在裴见夏的后颈,微微用力一压。 唇瓣相贴。 阮听雪的唇真的很软,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轻轻地覆在裴见夏的唇上。 裴见夏呼吸骤然停滞。 她怎么又亲她了。 她们不是交易妻妻吗? 怎么阮听雪总是这样,轻易地便能亲她? 但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并不排斥与阮听雪的亲密接触。 甚至身体里还升起一种陌生的、渴望靠近的悸动。 大脑里只剩下唇上那一点温凉的触感,和阮听雪唇息间薄凉清冽的香。 阮听雪似是笑了一下,唇瓣蹭着她的唇,语气慵懒又缱绻:“接吻要闭眼的知道吗,裴见夏。” 她的声音懒懒的,叫着她的名字,让她心摇神晃。 裴见夏眨了下眼睛,乖乖闭上眼,抬起手揽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梦里只有阮听雪,和她的吻。 许久,阮听雪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唇上染着薄薄的水光,牵扯出一线暧昧的水色。 裴见夏轻颤着睁开眼,撞进阮听雪的眼眸。 阮听雪终于退后一步,指腹蹭过裴见夏的唇,“以后,就这样叫,知道了吗?” 裴见夏看着阮听雪那双含着水汽的眼眸,喉间动了动。 她点点头:“好。” 阮听雪看着她,满意地弯了下眼睛:“下午我要去公司,你有什么安排吗?” 裴见夏方才从旖旎的氛围中回过神,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自己的手机,“去修下手机……晚上还有一个家教的兼职。” 阮听雪视线扫过她手中黑屏的手机,挑眉:“兼职?” 裴见夏点了点头:“嗯,给一个初中生补课,每周三次。”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半年前,我妈妈脑癌晚期,季……借了我五十万,我还没有攒够。” 阮听雪看着裴见夏,神色平静:“五十万么。” 裴见夏点了点头:“这半年我自己打过几份工,攒了点,还差三十多万。” 她垂眸看了下手机显然已经不能用的手机,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是一笔额外的支出了。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阮听雪顿了下,又补充道,“和季禾安有关系的任何东西。” 裴见夏认真想了想,摇头:“没有了。” 阮听雪很平静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拿出手机,飞快地操作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看着裴见夏,“还完了。” 裴见夏愣住,她看着阮听雪,瞳孔微微放大:“什么?” 阮听雪把手机屏幕转向她,是银行转账界面。 收款人:季禾安。 金额:500,000.00 备注:欠款。 转账时间,正是刚刚, 裴见夏的脑子一片空白。 啊? 她看着屏幕,又看向阮听雪,一瞬间没有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愣着做什么?”她问,“替你还完了。” 裴见夏还没有反应过来,阮听雪的手机便振了起来。 阮听雪挑眉,手指划开,接听。 “阮听雪,你有病吧!” 熟悉的腔调,是季禾安。 裴见夏眼睛瞪大,不敢出声。 阮听雪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她甚至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愉悦。 “季大小姐,”她的声音泛着懒洋洋的意味儿,“收到转账了?” 电话那头,季禾安的声音像是被点燃的炸药,“你发的什么东西,什么欠款?” “没什么,”阮听雪抬眼,看了裴见夏一眼,“替我的新婚妻子了断一些陈年旧事,既然季大小姐已经收到转账,那我先挂了。” 季禾安的声音更大了:“你什么意思,阮——” 阮听雪毫不留情地挂断电话,然后熟练地将那个号码拉进黑名单。 “刘姨,帮夫人把行李拎到我的房间。” 阮听雪一边吩咐着,一边又拨通了特助的电话:“买一部最新款的手机和电话卡,立刻送到家里。” 吩咐完一切,她这才看向还在发愣的裴见夏。 “没有意义的兼职就推了吧,”她语气自然,“下午你就在家休息,熟悉一下家里的环境。” 裴见夏人都傻了,从转账的那一刻开始,整个人一直处于宕机状态。 她眼睁睁看着阮听雪一气呵成地安排好所有事情。 每一件都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她不明白,为什么阮听雪可以做到这么坦然。 那可是五十万,是这大半年来压在她心头的一座山。 如今,却被阮听雪如此轻松地便搬走。 裴见夏看着阮听雪,声音干涩,结结巴巴地问:“为什么?” 阮听雪挑眉:“什么为什么?” 裴见夏不理解,“为什么要帮我?” 阮听雪挑眉,漂亮的眉眼满是理所当然,“你是我的妻子,给自己的妻子还债,需要什么理由吗?” “可我们不是——”裴见夏话说一半,又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刘姨还在客厅。 她想起自己的身份,名义上的阮太太。 沉默了几秒,裴见夏还是抬起头,认真地说:“我会还给你的。” 阮听雪扫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拾级而上。 只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随你。” 直到客厅里重新回复平静,裴见夏才恍然想起来,她一开始,是准备拒绝阮听雪同房的要求的。 怎么事情百转千回,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场面。 裴见夏在楼下愁肠百转地坐了没多久,客厅门走进来一个女人。 裴见夏认出了这个人,上午在民政局见过的,没记错的话,姓周。 带着银框眼镜,一身职业装,看起来干练利索。 周特助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手提袋,看见裴见夏,微微颔首:“夫人好。” 她连忙站起身,“您好。” 周特助走过来,把那个白色的手提袋放在茶几上。 “这是阮总吩咐买的手机和电话卡,”她说,“您看看合不合心意,不喜欢的话我立刻去换。” “谢谢,不用了。” 裴见夏拆开盒子。 银白色机身,和阮听雪正在用的那个,貌似是同款机型。 周特助笑了笑:“夫人客气了,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夫人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公司了。” 裴见夏连忙点头:“好的。辛苦您了。” 周特助笑了笑,转身离开。 送走周特助,裴见夏打开手机,翻开通讯录,发现上面已经预存了一个联系人。 是阮听雪。 她叹了声气,取下原本手机里的电话卡,插了进来。 刚开机,一个电话就蓦地弹了进来。 ——就像是一直在等着她开机一样。 来电显示的号码,裴见夏再熟悉不过,是季禾安的。 曾经,季禾安要求她二十四小时电话要保持畅通,随叫随到。 而现在……她已经许久没有打开过手机了。 如今看着这串数字,心里竟感觉到了些许的陌生。 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 手机还在执着地震动,像是不会放弃一样。 裴见夏的眉头皱起来,她看着那个电话号码,忽然想起阮听雪刚才接电话时的样子。 懒洋洋的,漫不经心,说完就挂,毫不拖泥带水。 她想了想,最终点开屏幕,按下了接听键。《 》 10、第 10 章 “裴见夏!” 季禾安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裹着一股急火,还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慌乱。 “终于知道接我电话了是吗?” 裴见夏握着手机,指尖微凉,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应声。 季禾安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语气瞬间拔高,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我不管你现在在哪儿,马上给我回来,听到没有!” 裴见夏的眼睫颤了颤,她听着季禾安的声音,听着那些熟悉的腔调。 若是平常,季禾安一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她总会第一时间放下一切赶过去,生怕惹她不快。 可现在,听到她的话,她心里竟出奇的平静。 像是在听一个陌生人讲话。 “季小姐。”她终于开口,声音淡得像水。 电话那头猛地顿住。 “你叫我什么?”季禾安的声音变了,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 “订婚快乐。”裴见夏说。 声音很轻,很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季禾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变得很轻,很哑: “你说什么?” 裴见夏握着手机,站在阳光里。 然后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 “订婚快乐,季小姐。” “昨天晚上,我没来得及跟您说。”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裴见夏能听见话筒传来季禾安的呼吸声,变得有些乱。 “裴见夏,”季禾安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裴见夏想了想。 “知道。”她轻轻点头。 季禾安的声音突然拔高:“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 她顿住了。 话到嘴边,却又戛然而止。 裴见夏等了几秒,终究没等到下文。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最后一丝情绪也消散殆尽。 “季小姐,”她说,“昨天晚上您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您说,跟我就是玩玩而已。” “您还说,过了昨晚,就把我打发走。” 裴见夏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都听到了。” “裴见夏,我——”季禾安急切地想说什么。 “季小姐,”裴见夏轻轻打断她的话,“感谢您的收留,以前是我自作多情不识好歹,祝您幸福。” 话音落下,裴见夏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然后学着阮听雪的样子,拉黑,删除。 这个名字彻底消失在通讯录中,裴见夏忽然觉得压了很久的那块石头,就散了。 她放下手机,转身,却看到阮听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楼梯口,看着她。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休闲西装,里面是简约的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长发半挽,露出左眼角那颗此刻显得格外清冷的泪痣。 整个人站在光影交错的楼梯上,就像是刚从杂志封面走下来。 冷冽,疏离。 裴见夏心里一紧。 她不知道阮听雪在那里站了多久。 也不知道她和季禾安的对话,她听到了多少。 在阮听雪家里,和季禾安联系,阮听雪会生气的吧。 她慌忙上前一步,想要解释:“我就是……” 阮听雪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鞋子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声响。 裴见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越来越近。 心跳越来越快。 阮听雪走到她面前,停下。 指尖勾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她说,“我要去公司。” 裴见夏愣愣点头。 “离开前,”阮听雪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履行一下妻子的义务吗?” 客厅里空无一人,裴见夏不明白阮听雪口中的义务指的是什么。 民法典规定,妻妻应当互相忠实、尊重和关爱。 可没有哪一条法律规定了妻子出门前,她应该履行哪条义务。 裴见夏正茫然,整个人已经被阮听雪逼得后退,后背抵上了柔软的沙发。 鼻息间满腔都是阮听雪的气息。 阮听雪喷了香水,和之前的冷香又是不一样的。 前调是清冷的柑橘和佛手柑,可靠近时,那种冷调又渐渐化开,露出下面温暖的木质香。 雪松、麝香……还有一点若有似无的琥珀。 冷冽,但是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就像是阮听雪这个人。 不等她多想,阮听雪的吻便落了下来,绵长而温柔。 许久,阮听雪才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又在她唇上浅浅地碰了一下。 随即,一张卡被塞进了裴见夏的手心。 “你来得匆忙,有什么需要的自己先买。” 裴见夏刚从这个吻的余韵中恢复过来,听到这句话,心里莫名有些难以形容。 ……阮听雪这卡给的太是时候了,像是某种……嫖资一样。 她想说她不需要。 但阮听雪已经转身,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推开门时,她侧过脸,看向呆立的裴见夏,唇角微扬,“晚上见。” 砰—— 门被关上,把裴见夏的话也关进了肚子里。 她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唇上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 周身好像还能闻到那股香水的气息。 裴见夏慢慢抬起手,碰了下自己的唇。 亲吻不是相爱的人之间才能做的事情吗? 为什么阮听雪能够如此自然而然地亲吻她。 一次又一次,自然地像是她们真的是一对相爱的妻妻。 可她们明明不是。 裴见夏想不明白,在沙发上发了会呆,站起身,上了楼。 和阮听雪一起生活显然是已经改变不了的事实。 裴见夏想:既来之则安之吧。 推开那扇虚掩的门,房间里还是那个样子。 踏入房间,整个人就像是被阮听雪的气息包裹住,让裴见夏觉得有些烧得慌。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她的行李箱被拎上来后,就放在床边。 裴见夏随手将那张黑卡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顺手将自己的行李箱放在了门口。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裴见夏这才发现,窗帘后竟是一整扇落地窗。 阳光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瞬间铺满整个房间。 那种阴冷的感觉才被驱散了不少。 裴见夏这才发现,这间卧室比她想象中的要明亮得多。 “整天在这样的房间里待着,脾气好得了才怪。”她低声嘀咕了一句,抬手推开了窗户。 外面一片空荡开阔。 落地窗外是宽敞的露台,铺着深色的防腐木,摆着一张藤制躺椅。 裴见夏站在露台,往下看,不由得愣住。 下方竟是一片露天泳池。 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清澈地能看见池底的瓷砖。 在炎炎夏日里,透着沁人心脾的清凉。 裴见夏伸了个懒腰,看着那方泳池,莫名觉得这个露台的高度和角度,竟有点像跳水台。 收回目光,她拿出手机,和约好的家教道了个歉。 诚恳地解释自己没有办法继续下去这份工作,并表示愿意重新给她推荐一名比她还要优秀的家教。 和她联系的家长很通情达理,表示了惋惜,并爽快地结算了费用。 裴见夏看着转账提示,心里清楚,她还是需要一份工作。 那五十万,她必须还给阮听雪。 但她不想在做那些没有成长的兼职。 家教虽然安稳,却无法让她获得任何专业上的发展。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熟悉这个地方比较好。 裴见夏走下楼,随意地在这偌大的别墅逛着。 楼上楼下,院里院外,她走了个遍,可越逛,心里的疑惑就越深。 她溜达了这么久,除了刘姨,竟一个旁人也没有见过。 裴见夏想起季家。 季家那栋白色别墅里,光是佣人就有七八个。 厨师、保洁、司机、园丁,还有专门负责打理杂务的阿姨……各司其职。 每天进进出出,热闹得很。 可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只有阮听雪一个人住。 偌大的别墅,空旷得让人心慌。《 》 11、第 11 章 裴见夏在别墅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回到了客厅。 刘姨正在擦拭角落的一只白瓷花瓶,见她进来,笑着问:“夫人要喝茶吗?” 裴见夏轻轻摇摇头,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心里的疑问问出口:“刘姨,家里平时就您一个人吗?” 刘姨手上动作不停,只是点头:“是,平时就我一个人,小姐不太喜欢太多人在家里走动,园丁和保洁都是定期来,做完就走。” 裴见夏低低哦了一声,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这么大的一个房子,阮听雪一个人住着,不会觉得孤单吗? 刘姨却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一边擦着花瓶一边轻声开口:“小姐从小就这样,不喜欢热闹。” “先夫人在世的时候还好些,后来先夫人走了,小姐遣散了一批人,这房子就越来越安静了。” 先夫人。 裴见夏知道这个人。 沈筠,沈氏集团大小姐,那是真正的名门闺秀,温婉清丽。 二十五岁时却下嫁阮正山,背靠着沈氏,阮正山才得以将阮氏发展到如今如日中天的地步,后来她却因身体原因香消玉殒。 彼时的阮听雪,也不过方才16岁。 “沈夫人……”裴见夏斟酌着开口,“是个很好的人吧。” 刘姨点点头,眼神柔和了几分,“是,她是个顶好的人,长得漂亮,性子也温柔,就是……” 话说到一半,她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裴见夏没再追问,看到刘姨脸上的神色,直觉告诉她,这大概是阮听雪不愿提及之事。 涉及到旁人的隐私,裴见夏也不再多问,只是心里有些泛软。 阮听雪当初就是自己一个人,独自面对那么一大堆对她虎视眈眈的人的吗? “夫人……”刘姨看着她,欲言又止。 裴见夏回过神:“怎么了?” 刘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小姐……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外头那些人说的,您别全信。” 裴见夏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知道。” 短短一日,她就亲眼见识了阮听雪不同的样子。 冷硬的、强势的、温柔的…… 她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阮听雪,又或许全都是。 但不管哪一面,是这个人在她无处可归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庇护所。 裴见夏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她想了想,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置顶的那个名字分外醒目。 她怕阮听雪在忙,没敢打电话,只给她发了短信。 指尖下意识敲了个您,想了想,还是删掉,[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本以为这种大忙人,大概率要很久才能看到消息,结果消息刚发出去,就收到了回信。 [阮听雪:七点。] 裴见夏算了算时间,回了句好。 阮听雪没再回复。 裴见夏放下手机,扭头问:“刘姨,您知道她有什么忌口的吗?” 刘姨一愣,不明白她问这做什么,但还是回答,“小姐不挑食的。” 裴见夏刚想松一口气,就听到刘姨补充道:“也就是心情好的时候什么都吃点,心情不好的时候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裴见夏:“……” 她沉默良久,评估了一下阮听雪今天心情。 出门的时候主动亲了她,还说晚上见。 大概可能也许心情不算太差。 她安心了些,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食材,开始盘算做什么。 刘姨见她的动作,这才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 “夫人……怎么能让您亲自下厨呢,这些事会有专门的厨师负责的。” 裴见夏手上动作没停,把食材一样样拿出来,头也不回地说:“没事儿,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做。” 刘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裴见夏拿起一颗西红柿,扭头看着她,“不用担心,我厨艺应该还是不错的。” 她还是从妈妈那里学到的,因为她总是很忙,担心自己照顾不好自己,只要有空就教她做饭。 刘姨想说自己不是担心这个,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那就麻烦夫人了。” 阮氏集团大楼,顶层会议室。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阮氏集团董事,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阮听雪坐在主位上,眉眼疏离。 她手中掌握着集团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是集团绝对的话事着。 董事们交换着眼神,谁都没先开口。 “阮总,”坐在左侧的一个中年男人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关于针对季氏的方案安排,我们还有些不同的意见。” 在座的董事们都知道,季禾安和阮听雪向来不对付。 两家企业在多个领域都有竞争,关系紧张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阮听雪抬起眼,看向说话的那个中年男人——张董。 她的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说。” 张董斟酌着措辞:“阮总,我们不是质疑你的决策,只是觉得......针对季氏的这个方案,是不是有些过于激进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季氏虽然和我们有竞争,但毕竟也是申海市的老牌企业,根基深厚。如果正面硬碰,恐怕会两败俱伤。” 立刻有人附和道:“是啊,而且季家和陈家刚联姻,现在正是风头上,我们这时候动手,会不会不太明智?” 阮听雪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等他们说完,她才开口,语气平淡。 “说完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阮听雪依旧靠着办公椅,整个人看着慵懒而随意,只是微微抬起下巴,被她视线扫过的人却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季氏和陈家的联姻,不过是负隅顽抗。” 有人皱眉:“阮总,这话怎么说?” 阮听雪没有直接回答,她扫了眼周特助。 周特助会意,立刻打开手中的平板,将一份文件投屏到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详细的财务报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看得董事们脸色微变。 “这是宏远建设近三年的真实财务状况。”周特助声音平稳,“表面盈利稳定,但实际上,早在两年前,陈璟就开始挪用公司资金填补个人投资的亏空。” 董事们面面相觑,看着那一份数据。 “到现在,宏远建设的账面亏空已经超过三个亿,全靠那几个政府项目的预付款在周转。” 张董的脸色变了变,阮听雪视线从他脸上扫过,很轻地扯了一下唇角。 周特助继续说:“而季氏那边,季禾安的父亲季明远身体一直不好,公司实际决策权已经逐渐交到季禾安手里。”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人小声发问:“所以呢?” 阮听雪看了他一眼,轻轻地笑了一声,那里面没有半分温度。 “季禾安啊……”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带着几分嘲讽,“商业运作,她不行。” 语气轻飘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张董忍不住问:“阮总,恕我直言,您和季氏到底有什么过节?为什么一定要......”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为什么一定要把季氏往死里整? 阮听雪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张董,”她的声音很轻,“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 张董的脸色一僵,立刻低下头:“是我冒昧了。” 阮听雪收回目光,站起身。 “方案继续推进。散会。” 她说完,径直走出会议室,没有半分停留。 周特助连忙跟上。 走廊里,阮听雪的脚步很快,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特助跟在她身后,将一个文件夹递给了阮听雪:“这是您命我查的资料。” 阮听雪看也没看,“给季禾安送去。” 周特助诧异,“我以为您要……” “你以为我会把这些直接交给新闻媒体吗?”阮听雪淡淡瞥她一眼。 周特助摇头,心里确实这么想的。 若是要击垮季氏,这显然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 阮听雪声音平静:“我只是讨厌季禾安那个蠢货,还不至于到落井下石的地步。” 周特助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您今天心情不错?” 阮总什么时候对对手这么仁慈过。 以前和阮氏做对的那些人,哪个不是被她整得哭爹喊娘? 阮听雪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向周特助。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周特助心里一紧,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可阮听雪只是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 周特助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刚才那是......默认了? 她跟在阮听雪身边七年,还是第一次见阮总心情好到能让人看出来。 以前不管发生什么事,阮总那张脸上永远都是面无表情。 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根本没有情绪。 可今天...... 她想到今天阮听雪嘱咐她的事,想到那名如今已经晋升为总裁夫人的女生,心里瞬间了然。 周特助不敢多问,只是跟着阮听雪回到办公室。 刚一落座,阮听雪便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 六点半。 “后面还有别的安排吗?”她看着周特助,问。 周特助摇了摇头,“没有了。” “好。”阮听雪点头,站起身,“我先回家,有事联系。” 周特助:“好……嗯?” 她也抬起手,看了看时间,确定现在是六点半不是九点半。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把公司当家的老板,居然有一天不到下班点便急着回家。 周特助想到原因,笑了笑,“好的。” 阮听雪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正好遇到迎面走来的财务总监。 对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看样子是来找她签字的。 “阮总,”财务总监快步上前,“这里有几份紧急文件需要您过目——” “明天。” 阮听雪脚步不停,只丢下两个字。 财务总监愣住了,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她转过头,看向跟在后面的周特助,满脸困惑。 “阮总她......怎么了?” 周特助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财务总监更懵了。 电梯下行。 阮听雪拿出手机,看到置顶的联系人。 想了想,她敲下一句话,[现在回。] 裴见夏的回复很快,[好的。] 阮听雪将那两个字看了数遍,最终才收起手机。 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忽然发现,自己的唇角是弯着的。 她愣了一瞬,随即低声笑了一声。《 》 12、第 12 章 [现在回。] 收到阮听雪的短信,裴见夏愣了好一会儿。 阮听雪在给自己报备行程。 这种小事,也特意说一声,总让她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两个人真的是一对恩爱妻妻。 裴见夏掐了自己一下:又开始自作多情了。 她换了身衣服,又洗了个澡,洗掉一身的油烟味。 刚吹干头发走下楼,门便啪嗒一声开了。 裴见夏站在楼梯上,头发吹得半干,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没料到阮听雪回来的这般快,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换上自己的衣服。 她大多数衣服都留在了学校,没想到会和季禾安走到这种境地,带出来的衣服少得可怜。 身上也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吊带睡裙。 阮听雪站在玄关,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她的目光落在裴见夏身上,从上到下,慢慢地看了一遍。 裴见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扯了扯睡裙的下摆。 阮听雪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她换了鞋,走近。 “刚洗完澡?” 裴见夏点点头。 阮听雪“嗯”了一声,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 “给你的。” 裴见夏下意识想要推拒,却被阮听雪不容拒绝的眼神下堵了回去。 她将袋子随手放在客厅的桌子上,便去厨房:“我去盛菜。” 阮听雪瞥了眼被她放在桌子上的袋子,没说话,转身上了楼。 等她换好衣服下来时,裴见夏已经在餐桌旁等着她。 听到脚步声,裴见夏下意识地抬头去看。 阮听雪换了一身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披散着,几缕发丝垂在脸颊边。 楼梯间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的步伐很慢,很松弛。 裴见夏看着她,忽然觉得呼吸都慢了半拍。 阮听雪穿红裙的时候惊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也见过阮听雪穿西装的样子,冷冽疏离,让人不敢靠近。 可现在这个样子的阮听雪她确是第一次见。 柔软的,松弛的,带着一丝慵懒的倦意。 像是褪去了所有防备,露出了最真实的模样。 裴见夏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在看桌上的菜,可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楼梯那边飘。 阮听雪走下最后一阶楼梯,然后径直坐到她的身边。 那熟悉的冷香再度将裴见夏包裹,让她不敢看她。 阮听雪没有在意裴见夏的小九九,坐下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前的清炒时蔬。 菜入口的那一瞬间,她的动作顿了顿。 慢慢咀嚼了两下,阮听雪放下筷子,看向她。 “晚饭谁做的?” 裴见夏愣了一下,抬起头:“我啊,怎么了?” 阮听雪看着她,没说话。 裴见夏被她看得有些不安,小声问:“是、是不好吃吗?” 她说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自己尝了尝。 没什么问题啊,盐放得刚刚好,火候也掌握得不错。 她疑惑地看向阮听雪。 阮听雪问:“刘姨呢?” 裴见夏以为不合她胃口,下意识解释,“是我想要做的,刘姨拦不住我。” “如果你不喜欢,我再让刘姨重新做?” 阮听雪却看着她,“为什么?” 裴见夏:“啊?” “为什么要给我做饭?” 裴见夏小心翼翼地解释,“就是……想给你做饭,就做了。” 阮听雪却很固执,仿佛要追根究底,把问题拆开了一点点问她:“为什么想给我做饭?” 为什么想给她做饭? 裴见夏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她看着阮听雪,看着那双认真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什么? 因为感激你给了我一个住所。 因为觉得你一个人。 因为…… 这些理由在裴见夏心里转了一圈,可她说出口的却安全、疏远的那一句:“因为民法典规定妻妻有互相抚养的义务。” 阮听雪:“……” 她沉默一瞬,垂眸突然笑了一声。 “是吗。” 方才眼中的执着与固执在得到她的答案时烟消云散,只剩下了平静。 “哪一条规定的?” 裴见夏看着阮听雪,明明坐得很近,可总觉得她好像又离自己远了几分。 她沉默回复:“第一千零五十九条。” 阮听雪声音古井无波,“你倒是背得挺熟。” 直觉告诉裴见夏,这不是在夸她。 “所以你给我做饭,是因为法律规定的义务?” 裴见夏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因为刚才,她确实是用这个理由回答阮听雪的。 阮听雪需要的应该是一个乖乖听话的花瓶,而不是一个有那么多余想法的人。 阮听雪等了几秒,没等到她的回答。 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知道了。” 她重新拿起筷子,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来。 裴见夏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可她也不知道阮听雪想要从她口中听到什么答案。 她眨了眨眼睛,低头扒拉着饭,沉默不语。 餐厅的氛围像是凝滞住。 不久后,阮听雪放下碗筷,“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她说完,便站起身上楼,背影干脆,没有一丝留恋。 裴见夏坐在餐桌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恐慌。 她看着旁边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刚才阮听雪还坐在那里,离她那么近,近到她能闻见那股冷香。 可现在,那个位置又空了。 裴见夏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阮听雪还对她说晚上见,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可好像,她还是搞砸了。 准备了一下午的饭菜渐凉,变得难以下咽。 她站起身,慢吞吞地收拾着餐桌。 瓷碗碰撞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把剩菜倒进垃圾桶,把碗筷放进洗碗机,把灶台擦干净,把围裙挂好。 一件一件,做得很慢。 像是在拖延什么。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上楼? 阮听雪在楼上。 可她不知道阮听雪想不想见她。 视线扫过客厅,最终落在那个手提袋上。 裴见夏走近,打开,看到里面放着的小盒子。 盒子的包装很精致,深蓝色的丝绒质感,上面印着一个她认不出的logo。 裴见夏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拿出来,打开。 竟是一枚戒指,安静地躺在绒布上。 银白色的戒圈,简洁的线条,质感却很好。 没有多余装饰,直觉告诉她这枚戒指价值不菲。 裴见夏看着那枚戒指,脑袋发懵。 戒指意味着什么,她当然知道。 她脑子一空,下意识便抓起盒子,转身就朝着楼上跑去。 脚步里是她也没有意识到的急促。 跑到阮听雪房门前,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敲了敲门。 沉默半晌,终于响起一声:“进。” 裴见夏推开门,却被眼前所见晃了神。 房间里没有开灯。 月光从敞开的落地窗大片倾泻,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 而她找的人,正坐在露台的护栏上。 一身红色丝质吊带睡裙,在夜里泛着柔润的光。 长发披散着,还有些湿,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滑过肩颈,又没入深处。 双腿垂在护栏外,夜风轻轻掀动裙摆。 她侧着脸,看着门口的不速之客。 月光太亮,却照不进她眼底。 整个人美得像是一场一碰就碎的梦。 裴见夏的心脏猛地揪紧。 “阮听雪!” 她几乎是跑着冲过去的,手里的盒子都忘了放下。 冲到露台边,她伸出手,一把抓住阮听雪的手腕。 那只手微凉,却让她安心。 至少,她抓住她了。 “你、你下来......”裴见夏的声音都在发抖,“上面太危险了......” 阮听雪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又让我下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洗过澡的慵懒沙哑。 “上次在天台,你也是这么说的。” 阮听雪垂眸,“但是现在你没有酒,我也不想听你的话。” 裴见夏愣了一下。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天台上,阮听雪坐在护栏上,也是这样看着她。 那时候她们还是陌生人。 现在她是她的妻子。 裴见夏握着她的手腕,握得很紧。 哪怕她知道二楼不高,也知道下面是泳池。 哪怕她知道阮听雪大概也只是在乘凉。 可裴见夏的心里就是慌得厉害,语速快得有些语无伦次,“我给你做饭,是因为想给你做饭,想给自己的妻子做饭,因为是你所以想。” 阮听雪被她一连串的话砸得有些懵,像是没有反应过来。 “阮听雪……”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上几分歉意,“我抱你下来,好不好。” 阮听雪沉默片刻。 她看着裴见夏那双盛满担忧和慌乱的眼眸,以及她紧紧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终于轻轻笑了一声。 “好啊。” 阮听雪的声音很轻,却让裴见夏猛地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伸出手,把阮听雪从护栏上抱了下来。 裴见夏把她抱得紧紧的,像是一松手,这个人就会跟着夜风一起消失。 阮听雪很轻,手臂自然地环上她的脖子,头靠在她的肩上,发丝间传来沐浴露的香气。 直到把人安稳地放在床边,裴见夏才敢松开手。 裴见夏快步过去把落地窗关好,落了锁才彻底放下心。 “你等一下,”她的语气干巴巴的,“我给你吹头发。” 阮听雪坐在床边,看着她忙前忙后。 月光透过窗,落在她红色的睡裙,还有那颗泪痣若隐若现。 裴见夏拿着吹风机走过来,看到这一幕,呼吸又停滞一瞬。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阮听雪身后坐下。 “你……转一下。”她说,声音还有些发紧。 阮听雪乖乖转过去,背对着她。 裴见夏插上电源,打开吹风机。 温热的风从吹风口涌出来,她用手试了试温度,然后才开始给阮听雪吹头发。 阮听雪的头发很软,很顺,在指间流过的时候,像是握着一捧水。 裴见夏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她。 热风浮动,带着洗发水的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裴见夏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喝酒了?” 阮听雪垂着眸,“一点点。” 裴见夏不知道该说什么。 阮听雪伸出手,拿过裴见夏方才放在一旁桌子上的盒子,打开。 月光下,那枚戒指泛着轻盈的光。 阮听雪看着那枚戒指,指尖摩挲了下,“不喜欢?” 裴见夏这才想起自己上楼的初衷,摇摇头:“不是......” “那为什么不戴上?” 裴见夏沉默很久。 她问:“这算什么?” 阮听雪轻笑了一下,声音在吹风机的嗡鸣声中有些模糊,但裴见夏还是听到了。 她说的是,“婚戒。”《 》 13、第 13 章 “为什么?” 这次问为什么的人变成了裴见夏。 裴见夏想说我们不是交易关系吗? 为什么还要有这些世俗意义上的象征? “我们结婚仓促,来不及准备什么,就只有这个。” 阮听雪背对着她,声音轻得像是能被风吹散。 吹风机还在嗡嗡作响,热风从风口涌出来,吹乱了阮听雪的头发。 可裴见夏无心顾及。 她从未将、也不敢将这段婚约当真。 可阮听雪这一日所做的一切都由不得她多想。 是因为一个人太久,才会将突然闯入的她化为自己人吗? 她无从知晓。 她只是看着阮听雪的背影。 红色的肩带贴着她冷白的蝴蝶骨,月光缠上肩头墨色的发,悄然流淌。 裴见夏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美。 她一直觉得,红色与阮听雪就是天然绝配。 在月光下,又更甚。 她的目光落在身前人墨发遮掩下的脊背,久久无法移开。 阮听雪等了几秒,没等到她的动作。 她偏过头,余光扫向身后。 “怎么了?” 裴见夏猛地回过神,脸瞬间被烧红。 她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在调整吹风机的档位,可手抖得厉害,按了几下都没按对。 阮听雪被她糊了一脸头发。 “……” 裴见夏连忙关掉吹风机,红着脸连声说对不起。 阮听雪转过头,看向裴见夏。 月光终于落进她的眼底,却并无半分愠怒。 “裴见夏。” “嗯、嗯?” 裴见夏看着阮听雪打开盒子,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打开丝绒盒,取出那枚素圈戒指,抬眸看向裴见夏,只淡淡一个字。 “手。” 裴见夏愣愣地伸出手。 阮听雪握住她的手,把那枚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 大小刚刚好。 像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 裴见夏这才看到,阮听雪的左手无名指,也带着一枚同款戒指。 真的……是婚戒。 裴见夏怔怔望着指根的银光。 阮听雪的指腹却覆上来,落在她的那枚戒指上,轻轻转了两圈,然后抬起头,望向她的眼眸。 “戴上这枚戒指,就是我的妻子,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许取下来。” 裴见夏看着她澄清的眼眸,下意识的点头。 得到她肯定的回复,阮听雪勾了勾唇。 她接过裴见夏手中的吹风机,放在一旁,看着她,突然问:“民法典里,还规定别的妻妻义务了吗?” 裴见夏:“什么?” 她就像是被老师提问的学生,脑海里相关的知识点一下子便往外蹦。 但没等她背法条,就被阮听雪接下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她握住裴见夏的手,将脸轻轻贴在了她的掌心。 裴见夏愣住了。 温热的触感传来,阮听雪的脸贴在她的手心。 月光下那双深邃的眼眸半阖着,长睫轻颤着,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那颗泪痣就在她的掌心旁边,仿佛只要她轻轻一动,就能触碰到。 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拇指轻轻动了动,抚过那颗泪痣。 阮听雪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离开,透亮的眼眸里,只映着她一人。 迟钝了一整天的裴见夏此刻终于意识到,阮听雪不是真的要考她婚姻法。 神使鬼差地,裴见夏弯下腰,吻在那片柔软的唇上。 很轻,很柔。 像是怕惊扰到这场月色下的梦。 阮听雪没有动,就那样仰着脸,承受着她的吻。 裴见夏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她能感觉到阮听雪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 温热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这个吻漫长而安静。 久到裴见夏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才终于松开。 她直起身,看着阮听雪。 月光下,阮听雪的眼眸里含着水汽,那颗泪痣显得格外鲜活动人。 她的唇上还带着湿润的光泽,微微张开,带着无声的邀请。 裴见夏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阮听雪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裴见夏的耳尖都烧了起来。 “裴见夏。” “嗯?” “结婚当晚,应该做什么?” 裴见夏的呼吸都停了。 下一刻,便遵循本能伸出手,环住阮听雪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两个人一同倒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她们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像是两团融在一起的云。 裴见夏低下头,吻上阮听雪的唇。 与昨晚的醉酒不同,此刻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吻过阮听雪的眉心,吻过那颗让她心动的泪痣。 阮听雪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她的手抓紧了裴见夏的衣襟,带着隐忍的期待。 “裴见夏......” 她的声音有些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裴见夏抬起头,看着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低下头,吻上阮听雪的颈侧。 薄软的皮肤下,能感受到脉搏在轻轻跳动。 一下,一下。 像是只为她而跃动。 阮听雪微微仰起头,露出优美的颈线。 红色的肩带悄然滑落,冷白的肩头覆着月光,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裴见夏的唇贴上那片霜,用温热将它融化。 夜风掀动窗帘,月光明灭流转。 她的吻温柔而执著,一寸寸蔓延。 阮听雪的呼吸越来越乱,手从裴见夏的衣襟移到她的发间,轻轻抚摸着。 “裴见夏......”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更软。 手臂收紧,环住裴见夏的脖子,把人拉得更近。 玫瑰在夜色下盛放,花瓣轻颤,露珠滚落,碎在月色里。 房间里渐渐归于平静。 裴见夏趴在阮听雪身上,听着她渐缓的心跳。 阮听雪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小猫。 裴见夏抬眸,望向阮听雪。 阮听雪的脸上还带着潮,眼眸半敛,却能看到里面含着盈盈水汽。 她的唇上还有刚才留下的痕迹,微微有些红肿。 整个人透着种颓靡的美。 裴见夏看得有些痴了。 昨夜她喝醉了酒,一切记忆都目眩神迷。 可现在,每一个细节都刻在心底。 指尖拂过时,那微微的颤抖与接纳。 以及阮听雪在自己身下,眼尾泛红,喉间溢出的她的名字。 薄怒的、甜腻的、破碎的、柔软的…… 那声音从紧绷到软成一片水,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要更多。 她忍不住伸出手,揽住阮听雪酸软的腰,轻轻地揉着。 “不要……” 那截细腰在她掌心下微微颤抖,像是被揉化了的雪。 “不要什么?”裴见夏问。 阮听雪闭着眼,声音很轻,“不要做了……” 带着餍足后的慵懒,还有一点撒娇求饶般的软。 像是月色吻过银色砂砾,让裴见夏心神一晃。 不由停下揉腰的动作,只是把手轻轻放在那里。 阮听雪翻了个身,将自己埋在她的肩上,累得睁不开眼。 方才勾在裴见夏腰上的脚很轻地踢了一下裴见夏。 脚尖微凉,轻轻蹭过裴见夏的小腿。 “抱我去洗澡。”阮听雪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窝里传出来。 裴见夏愣了一下,低笑。 “好。”她说。 裴见夏下了床,弯下腰,一手环住阮听雪的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 阮听雪闭着眼睛,整个人软得像是一滩水,任由她摆弄。 还是那么轻。 阮听雪的手臂自然地环上她的脖子,头靠在她肩上,眼睛还是闭着。 “累死了。”她小声抱怨了一声。 裴见夏低头看着她。 月光下,那张脸安静得像是在做梦。 裴见夏的心又软了几分。 她抱着阮听雪,走进浴室。 浴室很大,灯光柔和。 她把阮听雪轻轻放在浴缸边缘,然后去放水。 温热的水流涌出来,很快填满了半个浴缸。 裴见夏试了试水温,刚刚好。 她转过身,看向阮听雪。 阮听雪还坐在那里,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困得不行。 裴见夏的嘴角弯了起来。 “自己洗,还是我帮你?”她问。 阮听雪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含着水汽,却还是那么漂亮。 “你帮我。”她说。《 》 14、第 14 章 阮听雪的声音轻软,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裴见夏的脸微微红了,但她没有拒绝。 只是走过去,蹲下身。 浴室暖色灯光落在阮听雪身上。 冷白的皮肤上,遍布着她留下的痕迹,一路蔓延,星星点点,细碎又撩人。 裴见夏看着那些痕迹,心跳又快了起来。 那些都是她留下的。 阮听雪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裴见夏的耳尖都烧了起来。 “看什么?”阮听雪问。 裴见夏抬起头,望着她。 阮听雪背着光,看着她,双眸浸染着水汽,眼尾残留着薄红。 “看你。”裴见夏说。 阮听雪眼尾微弯。 “好看吗?” “好看。”裴见夏诚实点头,她顿了顿,声音很轻,“特别好看。” 好看到让她移不开眼,让她心跳失序。 阮听雪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深了一些。 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裴见夏的脸,指腹温热,带着浴室里的潮气。 “你好可爱。” 裴见夏一怔。 她看着阮听雪,看着那双含着笑的眼睛,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炸开了。 像是烟火、又像是潮水。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只知道,自己好像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裴见夏。”她叫她的名字。 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裴见夏看着她,“嗯?” 阮听雪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雾气迷蒙,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你是故意的。” 不是问句。 裴见夏不知哪里来的底气,“是。” 阮听雪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那一笑清浅动人,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水光在她的眼睛里荡漾,裴见夏被她笑得心摇神曳。 下一秒,阮听雪伸出手,把裴见夏拉向自己。 水花溅起来,打湿了裴见夏的衣服,整个人跌进阮听雪怀里,被温热的水包裹住。 可她顾不上这些。 水流涌动,天旋地转。 等裴见夏回过神,自己已经被压在了浴缸里。 背脊贴着微凉的浴缸壁,温热的水漫在胸前。 阮听雪撑在她上方,双手按在她身侧的浴缸边缘,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水波轻轻晃动,一下一下地拍在裴见夏的锁骨上。 裴见夏抬起头,目光落在阮听雪的肩上。 冷白的皮肤上,水珠正一颗一颗地往下滚。 从肩头滚落,顺着锁骨的弧度,一路往下。 冷白的皮肤被照得近乎透明,泛着淡淡的珠光质感,像是月光凝成的霜雪。 湿透的长发顺着饱满往下延伸,顺着那一点浅绯的边缘,又往下垂落。 裴见夏喉咙发紧,她觉得只要她微微抬起头,就能吻到。 “一起。”阮听雪说。 浴缸很大,两个人也不觉得挤。 水轻轻晃动着,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夜还长。 直到天色熹微,阮听雪窝在裴见夏的怀里,沉沉睡去。 裴见夏感受着怀中人柔软的呼吸,觉得简直是要了命了。 她对这个人食髓知味,除此以外,她想不到任何更适合的词来形容此刻的感受。 明明困得眼皮都在打架,明明身体每一处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 可只要看着怀里这个人,她就睡不着。 阮听雪睡得很沉。 睫毛安静地垂着,随着呼吸轻颤,像是蝴蝶的翼。 呼吸均匀温软,带着餍足后的安稳。 整个人窝在裴见夏怀里,手臂也搭在她的腰上,像一只温顺粘人的猫。 紧紧地靠着她。 让她……着迷得要命。 让她忍不住想要沉溺。 裴见夏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拉过薄被,盖在阮听雪的身上。 做个好梦吧,她想。 房间里散落一声叹息,裴见夏终于闭上了眼睛。 从鼻尖萦绕着的温软香气醒来时,天光已大亮。 裴见夏眯着眼,下意识地伸出手,却摸到一片空。 旁边空荡荡的,只有薄被安然无恙地搭在她的身上。 阮听雪去工作了。 裴见夏抬起手搭在眼上,一点凉贴在眼皮上,让她回神。 她又睁开眼,看到无名指上的那一枚戒指。 那枚戒指在晨光下泛着浅浅的光,素净的一圈,安静地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阮听雪说,这是婚戒。 她和阮听雪的婚戒。 她抬起手,对着光看。 阳光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落在戒指上,折射出细碎光点。 裴见夏有些舍不得移开视线,她看了很久很久。 “带上这枚戒指,你就是我的人了。” 阮听雪昨夜的话犹在耳畔。 她一直觉得是无根之萍,可倘若浮萍徜徉之地,名为阮听雪。 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她放下手,把戒指贴在唇边,轻轻碰了一下。 坐起身时,她才发现昨晚的衣服已经不知道去了哪儿。 床尾却整齐地摆放着一整套新衣服。 上面压着一张纸条。 裴见夏愣了一下。 她伸出手,拿起那张纸条。 笔迹清隽,力透纸背,像是写字的人一贯的风格。 上面只有一行字:[赔你的衣服] 裴见夏终于想起自己原本的衣服去了哪儿。 她被阮听雪拉进浴缸里,衣服也被浸湿。 又被随手丢在了浴室的地上,再穿不了。 后来水凉了,她们又回到了床上。 裴见夏脸上一红。 她将纸条叠好,准备收起来。 刚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散落的几枚方形包装袋映入眼帘。 意识到这是什么的时候,裴见夏又砰地一声将抽屉推了回去。 昨晚用了几个,看这剩余的数量她大概心里也有了数。 可她有些想不明白。 那夜在酒店,有准备指套并不稀奇,怎么阮听雪在自己的房间也有。 ……是提前准备好的吗? ……是知道会用到吗? 裴见夏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关心里于这场婚约的本质,愈发模糊了起来。 想不通,索性不去想。 她坐起身,拿过阮听雪准备的衣服穿好。 柔软的布料熨帖地贴在身上,像是被一团云包裹着。 她站在洗漱台的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脸色比昨日好了太多,有了血色。 裴见夏总觉得自己的眉眼之间多了点什么。 她皱着眉凑近镜子,仔细端详着。 可眼睛还是那个眼睛,眉毛也还是那个眉毛。 并没有什么不同。 裴见夏看了半天,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形容词。 哦,是春色。 裴见夏觉得现在的自己,颇有点纵欲过度的意味儿。 她撩起散落在肩头的发,却透过镜子看到耳后的一抹红。 那是阮听雪留下的。 索性将长发散开,遮掩住那点暧昧印记。 洗漱完毕,裴见夏才打开了门。 刘姨一见到她下楼,就笑着迎上来:“夫人您醒了。” 裴见夏有些不好意思,微微颔首。 刘姨却像是早已习惯,“小姐吩咐了准备了饭菜,现在就上菜吗?” 裴见夏确实饿了,点点头:“麻烦您了。” 刘姨视线扫过她指尖的戒指,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起来:“不麻烦不麻烦。” 裴见夏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点开了阮听雪的联系,发了条短信:[谢谢。] 阮听雪很快回:[什么?] 裴见夏想了想:[衣服,还有早饭。] 阮听雪:[不用,开会了。] 裴见夏:[好。] 消息就此中断。 阮听雪真的很忙,裴见夏感叹道。 刘姨动作利索地把早饭摆上桌。 哪怕只有她一个人,也准备了精致的四菜一汤。 裴见夏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一个人安静地吃完饭,她才想起来,抬头问刘姨:“阮……听雪她吃饭了吗?” 刘姨摇了摇头,“小姐一早便去了公司,没在家吃。” 裴见夏觉得有些生气。 她在气自己。 阮听雪总是很细心,记得给她准备衣服、准备饭菜。 可她却从未想过为阮听雪做点什么。 昨夜只顾沉溺,她却忘了阮听雪与自己不同。 自己空无一物当然可以无所顾忌,可阮听雪的身后是偌大的一个公司。 她不该那么毫无节制,更不该睡得那么沉。 若是早点起来,还能拉着阮听雪一起吃饭。 她放下筷子,看向刘姨。 “刘姨,她平时在公司都吃什么?” 刘姨想了想。 “小姐忙起来的时候,就让周特助随便买点什么。”她说,“有时候是咖啡,有时候是三明治,有时候……就什么都不吃。” 裴见夏听得心头一沉。 这怎么行。 她想了想,问:“刘姨,您有周特助电话吗?”《 》 15、第 15 章 阮氏,总裁办公室。 极简的黑白灰配色,和阮听雪家里的风格如出一辙,冷得没有一丝烟火气,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各类书籍和文件。 巨大的落地窗外,申海众多高楼大厦连绵起伏。 阮听雪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握着一份文件,眉头微微皱着,视线在纸页上移动。 胃里传来一阵隐隐的钝痛,不是很剧烈,却让人无法忽视。 她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 昨晚没睡好。 确切地说,是没怎么睡。 被裴见夏那句“因为是你所以想”搅得心神失守。 再对上那双湿漉漉、带着几分不自觉执拗的眼神,让她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折腾了大半夜才睡,没睡多久又被生物钟拽醒。 胃又疼了一下。 她抬起手,面不改色地摁了两下,再睁开眼时脸上已无半分异样。 翻开下一页,落笔签字。 门口传来轻叩。 “进。” 门被推开,周特助走进来。 “阮总,十点有个会议。”她说,“资料已经准备好了。” 阮听雪颔首,起身时胃里又是一阵抽痛,她脚步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朝着门口走去。 周特助看着她,犹豫了一下,“阮总,您脸色不太好,需要我通知她们会议改期吗?” 阮听雪摇了摇头,“不用。” 周特助还想说什么,阮听雪已经站起身,“走吧。” 会议室里,各部门负责人已经到齐,阮听雪在主位落座,翻开资料。 她沉眸听着汇报,偶尔提问,语气清冷,句句切中要害。 会议进行到一半,桌下的手机轻轻一震。 屏幕亮起,是裴见夏发来的消息:[谢谢。] 刚汇报完,正战战兢兢等待阮听雪点评的市场部经理,眼睁睁看着自家总裁的视线从文件上移开,落在手机上。 然后,她看到阮听雪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市场部经理愣住。 她入职三年,从没见过阮听雪在会议上笑。 别说笑,不把你骂得狗血淋头都是上天恩赐、烧了高香。 可现在她居然笑了,经理一时呆住。 阮听雪抬手回了几句消息,似乎察觉到什么,抬起头。 扫了一眼众人。 “继续。” 声音依旧清冷。 经理:?就只是继续吗? 不应该是劈头盖脸一顿批,从数据到方案,再到执行细节,每一个漏洞都要被她拎出来反复鞭尸,最后换来一句重做吗? 市场部经理拿着翻页笔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她刚才汇报的那组数据,她自己心里清楚,有一个地方算错了。 但时间原因来不及重算。 按照阮听雪的火眼金睛,不可能看不出来,可她只是最后提了一句,便过了。 一场会议,前所未有地、出奇地顺利,会议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有点懵。 走出会议室,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阮总今天怎么了?” “不知道啊,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你看她刚才看手机的时候笑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能让阮总笑的,得是什么事啊?” “天热了,可能谁家又要破产了吧。” “不可能,前总裁倒台的时候,她都没这么笑过。” “哈哈哈哈……总不可能是谈恋爱了吧。”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瞬间沉默,然后面面相觑。 恋爱?阮听雪?那个工作狂? 别太离谱。 “行了行了,别乱猜了,干活去。” 总裁办公室里,阮听雪坐在原位,视线还落在手机屏幕上。 周特助敲门进来,把整理好的文件放在桌上,“下午两点还有一场跨部门会议。” 阮听雪点了点头。 周特助转身要走,又停下。 “阮总。”她问,“您脸色不太好,需要吃点什么东西吗?” “不用。” 阮听雪头也不抬。 周特助看着她,欲言又止。 阮听雪翻看着手中文件,“还有事吗?” 周特助:“夫人来了,在楼下。” 阮听雪指尖动作顿住,她抬起头,看向周特助。 “在楼下?”阮听雪问。 声音依旧很淡,但对她十分熟悉的周特助听出来了里面的几分诧异。 周特助点头。 “刚到的,前台打电话上来。”她说,“我让人先带她去休息室了。” 阮听雪放下手机,起身的动作干脆,可顿了两秒,有重新坐下,拿起文件,“让她直接上来。” 停顿片刻,她又补充一句,“以后她来,不用通报,直接上来就行。” 周特助点头,“好的,阮总。” 一楼休息室。 裴见夏坐在沙发上,被来往人员略带好奇的打量看得有些局促。 她一身的日常装束,与这里西装革履的人群,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裴见夏一个冲动,就直接从家里带了饭来到了这里,到了这儿才慌神—— 阮听雪那么忙,会不会根本没空见她。 裴见夏低下头,看着一旁的保温盒,心里打起了退堂鼓,要不还是回去吧。 把饭留下,让前台转交,又或者…… “裴小姐?”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裴见夏抬起头。 周特助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 “夫人。”她压低声音,“阮总请您上去。” 裴见夏一怔,“上去?” 周特助点头,她侧身引路,“您跟我来吧。” 裴见夏站起身,跟着她一路穿过大厅,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好奇。 “那是谁啊?新面孔,不像是我们公司的人。” “来实习的吗?怎么是周特助亲自下来接的。” “不知道,还走得是总裁专属电梯啊……谁能有这么大的面子。” “长得还挺好看的……” “嘘,别说了。” 满是忐忑的裴见夏没有在意这些人的话,她只是在想一会儿见到阮听雪,应该说些什么。 电梯门打开,周特助领着她走到总裁办公室前,轻轻叩了叩。 “进。” 那道声音很淡,却想一根弦,轻轻拨动了裴见夏的心。 周特助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夫人,请。” 裴见夏走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很大,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阮听雪坐在办公桌后,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见她进来,才缓缓放下,抬眸道:“坐。” 裴见夏有些拘谨地在阮听雪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把保温盒放在了一旁。 “怎么来了?” 阮听雪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裴见夏愈发忐忑,小声说:“刘姨说你没有吃早饭,就想给你带点。” 阮听雪:“不用这么麻烦,公司有食堂,需要的话我会去。” 裴见夏在心里默默反驳:骗子。 来之前她特意问过周特助,周特助告诉她到公司这段时间,阮听雪一上午除了一杯咖啡,什么都没有碰。 她抬眼,鼓起勇气,“昨晚你都没怎么睡,早上再不吃饭的话,胃会难受的。” 听了她的话,阮听雪眉梢挑起,从办公桌前站起来,一步步朝她走近。 在裴见夏微怔的目光下,她弯下腰,双臂撑在沙发两侧,将人轻轻圈住。 距离被骤然拉近。 随着阮听雪弯腰的动作,真丝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 那锁骨上,还残留着昨晚留下的痕迹。 浅浅的红痕,暧昧地印在皮肤上。 裴见夏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里,脸瞬间烧得滚烫。 她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沙发背挡住。 无处可逃。 阮听雪察觉到她的视线,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她没有遮掩。 温热的唇息落在裴见夏的耳侧,声音低哑,带着一点慵懒的问责。 “我昨晚没睡好,是因为谁?”《 》 16、第 16 章 温热气息扫过耳尖,带着阮听雪清浅的香水气息,缠得裴见夏心尖发颤。 她猛地抬眼,撞进阮听雪沉静的眼眸里。 那双平日里深邃清冷的眼,直直地映出她泛红的脸颊。 喉间发紧,裴见夏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能因为谁? 自然是因为她。 因为她不知收敛的索取。 见她窘迫得快要冒烟,耳尖红得要滴血,阮听雪轻笑出声。 笑声很轻,落在狭小的空间里,带着几分戏谑。 她微微直起身,却并没有完全退开。 指尖轻轻挑起裴见夏的脸颊。 “怎么不说话。” 阮听雪的声音依旧低哑,带着几分未尽的慵懒。 裴见夏的脸更红了,下意识偏过头,避开她的触碰,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瞄她。 目光扫过她锁骨上的红痕,又慌忙移开,落在自己的指尖上。 小声说,“对不起……” 阮听雪想到昨夜裴见夏抱着她不肯松手。 她困极,对她说了好几次不要了,对方也只是抱着她蹭了蹭说好,然后低头继续缠着她没办法脱身。 阮听雪看着她,手指顺着她的下颌一路下滑。 像是一簇火掠过,裴见夏喉间不自觉地滚动,顺着她的动作抬起了下颌。 颈侧皮肤绷紧。 然后阮听雪指尖勾住她的衣领,低头,猝不及防地狠狠地咬在她的锁骨上。 “嘶——” 裴见夏一颤,溢出一声轻呼。 不算疼,却因阮听雪温热的唇,烫得她有些发软。 阮听雪松开齿关,舌尖轻轻扫过那处新鲜出炉的齿痕。 抬眼时眼底覆着一层浅雾。 “现在知道道歉了?” 她的声音很沉,“昨晚抱着我不放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累。” 裴见夏睫毛抖得不成样子,呼吸都乱了节奏,只能一味地道歉。 阮听雪轻笑一声,指尖戳着她锁骨上的齿痕,语气带着几分警告,“再有下次,这就是惩罚。” 裴见夏猛地抬眼,“啊?” 阮听雪直起身,“所以你跑过来,就是为了给我送早饭?” 裴见夏这才想起正事,连忙点头,“嗯,刘姨说你经常不吃早饭,长此以往胃肯定会不舒服。” 她顿了顿,又补充,“我知道你很忙,但是再忙也要好好吃饭。” 胃里的绞痛感潮水般一遍遍袭来,阮听雪却觉得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她默不作声地坐在裴见夏身侧,弯腰拿起那个保温盒。 裴见夏见她的动作,连忙伸出手,替她打开,又将粥菜取出来,在她面前放好。 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小米粥的软糯香气,混着菜香。 阮听雪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米粥,吹了吹,在裴见夏的注视下轻轻送进嘴里。 温热的触感顺着食道蔓延开,连带着胃里的钝痛,都缓解了不少。 裴见夏坐在她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呼吸不由得放轻,生怕惊扰了她。 阮听雪吃饭的动作很慢,姿态从容又安静,每一口都嚼的细致。 窗外阳光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片影,方才会议室里那副凌冽的轮廓也柔和了不少。 直到一碗粥下去大半,阮听雪才放下勺子,抬眸看向她。 四目相对,裴见夏像是被抓包的小偷,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阮听雪:“看着我做什么。” 裴见夏又变得理直气壮,“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阮听雪唇角勾起一抹很浅的笑,“所以为什么,要跑这么远来给我送饭?” 阮氏位于市中心,她却又喜静,家里别墅位于郊区。 从家里到这里,需要费不少时间。 她用手段强行娶回来的妻子,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一个人跑了这么远的。 她探出手,抚上裴见夏指尖的戒指,拨弄了两下,“也是因为那什么乱七八糟的义务吗?” 阮听雪真的很爱问为什么。 裴见夏想。 但昨晚她逃避的回答,最后还是要由她去收拾残局。 这回她终于知道老老实实地回答:“因为担心你。” 担心你不好好吃饭。 担心你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这些话,裴见夏没有说出口。 阮听雪也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想:这就够了。 阮听雪站起身,说:“以后不用跑这么远,我会吃早饭。” 裴见夏一怔,点头:“好。” 收拾完剩下的饭菜,阮听雪又回到了办公桌前。 “你自己先回,还是等我一起?” 裴见夏的心轻轻一跳,抬头看向阮听雪。 阮听雪办公室里面的,应该都是阮氏最高机密的文件吧。 她有些迟疑,“我能在这里待着吗?” 阮听雪捧着市场部交上来的方案,翻过一页,“为什么不能?” “你是我的妻子,又不是旁人。”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甚至都没有抬头。 却让裴见夏的心中陡然生起波澜。 她张了张口,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我等你一起。” 阮听雪淡淡“嗯”了一声。 裴见夏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想到这里都是机密性文件,也不敢乱翻。 从一旁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靠着沙发翻看了起来。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纸张轻响。 她随手抽出的一本外语原文书,看起来十分晦涩。 看了一会儿裴见夏就觉得有些看不下去。 目光最后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阮听雪的身上。 她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垂着眼,神情专注,指尖握着笔,偶尔在文件下落下几次批注。 又是她从未见过的,工作时的阮听雪。 带着身居高位的沉稳与锐利,明明是冷得让人不敢靠近的模样,却偏偏让裴见夏移不开眼。 这样的人,怎么就和自己结婚了呢? 裴见夏想不明白。 阮听雪说因为她乖她听话,可只要阮听雪招招手,有的是比她更乖更听话的人愿意臣服在她裙下。 她想了想,觉得大概是因为自己撞大运了吧。 有空得去找个什么神佛的拜一拜。 她正看得出神,冷不防对上阮听雪抬起的视线。 两度偷看被逮了个正着,方才还能借口说是盯着她吃饭,现在却是一点借口也找不到。 但阮听雪只是对她很轻地笑了下,然后又垂下眸,继续处理公务。 本还有点心虚的裴见夏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索性放下书,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透过落地窗的日光温柔地洒在身上,暖得让人发困。 裴见夏本来只是想闭目养神,可身心一放松,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她没撑多久,呼吸便渐渐绵长,整个人躺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睡了过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轻响。 阮听雪再抬眼时,看见的便是裴见夏睡熟的模样。 长发散在沙发边缘,眉眼温顺又带着几分倔强,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薄红。 她放下笔,起身放轻脚步走过去。 阳光落在裴见夏锁骨处,那一道浅浅的齿痕清晰可见,粉粉的,带着她留下的印记。 阮听雪蹲下身,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那处清瘦的轮廓。 被人无端扰了安眠,裴见夏皱了皱眉,却没有醒来。 她站起身,取出一旁的毛毯,盖在她的身上。 柔软的布料落下,将人裹得安稳。 裴见夏似有觉察,翻了个身,将毛毯裹得更紧了些。 阮听雪又盯着她看了会儿,才重新回到办公桌前。 裴见夏醒来时,身上盖着一件陌生的毛毯。 鼻尖一直萦绕着淡淡的香气,让她一阵恍神。 窗外天气极好,不算刺眼的日光透过窗落在身上,晒的人泛懒。 这两日连日辗转,她竟睡了一个难得的无梦好觉。 醒来那一刻竟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 “醒了?” 阮听雪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道声音太过熟悉,裴见夏彻底清醒。 她直起身,循声望去。 阮听雪靠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咖啡。 办公桌上的文件已经合上。 裴见夏抬手看了下时间,这才发现竟然已经一点多了。 距离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阮听雪早就该下班了。 她却还在这里。 是在等自己睡醒吗? “抱歉,”裴见夏有些不好意思,“我不知道睡了这么久,你可以叫我的。” “没什么,我也刚结束。” 阮听雪说着,站起身来,“走吧。” 裴见夏一愣,“去哪儿?” 阮听雪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依旧是平静的,“吃饭。” 裴见夏这才意识到已经过了饭点。 她连忙站起身来,身上披着的毯子从身上滑落,裴见夏下意识伸手接住。 她清楚地记得,她迷迷糊糊睡着,是什么也没有盖的。 这里只有阮听雪。 她愣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谢谢。 阮听雪已经放下咖啡,走到了门口,闻声侧过身,“什么?” 裴见夏解释,“毛毯。” 阮听雪面不改色,“不用谢,周特助盖的。” 裴见夏想:又自作多情了。 她将毛毯叠好,放在一旁,拿出手机,找到了周特助的手机号,编辑了一条短信:“感谢您的毛毯。” 正开车走在下班路上的周特助,瞥了眼手机,眉头挑起。 什么东西?《 》 17、第 17 章 阮听雪带她去了一家私房菜馆。 名字倒是叫得温婉,青池。 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推门进去却是别有洞天。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几张木桌,有风穿过树叶,带来几分凉意。 她知道这家店,申海有名的私房菜,季禾安几次预约都没约上,每一次给出的理由都是客满,为此甚至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阮听雪竟然随时便能约到吗? 一进门,便有一位穿着旗袍的女人摇曳生姿地迎了上来,“我当是谁大驾光临。” 女人的目光在裴见夏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尾微微挑起,带着几分探究的笑意,“原来是阮总。” 她的声音婉转,像是浸过江南的烟雨,是很官方的称呼,却莫名让裴见夏觉得这里面有几分熟稔的意味。 阮听雪面色未变,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老位置。” 女人对她冷淡的态度习以为常,笑着点头:“知道,给您留着呢。” 她转身引路,旗袍的开叉处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步伐婀娜。 裴见夏走在阮听雪身边,忍不住多看了那女人两眼。 她是谁? 和阮听雪很熟吗? 为什么笑得那么……暧昧? 裴见夏垂下眼,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不论哪一个问题,都不是她应该关心的事。 阮听雪的朋友,自然和阮听雪熟。 她只是个跟着来吃饭的。 穿过院子,女人推开一扇雅间的门。 “请。” 阮听雪走进去,裴见夏跟在后面。 雅间不大,却布置得雅致。窗对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日光透过树叶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斑驳一片。 女人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门框上,目光在裴见夏身上又转了一圈。 “这位是?”她问。 阮听雪坐下,没有抬眼。 “裴见夏,我妻子。”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许久不见,阮总倒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女人的笑声很轻,带着几分玩味。 她倚在门框上,目光在裴见夏身上又转了一圈,从眉眼落到指尖,最后停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上。 那枚戒指在日光下泛着浅浅的光。 女人的眼尾又挑了挑。 “婚戒都戴上了,”她说,“你来真的啊。” 阮听雪没有接话,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到自己面前。 “我挺好奇阮家那一群人,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裴见夏怔住,下意识看向阮听雪。 阮听雪很平静地回:“少管。” 两个字,却很有阮听雪的作风,裴见夏莫名在心里笑出了声。 女人也不恼,笑着摇了摇头,“行,不打扰你们。”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了裴见夏一眼,眼角弯弯的。 “阮太太既然是第一次来,这顿算我的。” 裴见夏愣了一下。 她想说不用,但又觉得这话不该由她说出口。 便看向阮听雪,阮听雪却只看着她,没有回女人的话。 反应过来时,女人已经笑着走远了。 门关上。 雅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裴见夏坐在阮听雪对面,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总觉得那个女人看自己的眼神有点莫名。 阮听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裴见夏偷偷看了她一眼。 阮听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依旧是那副清冷的,疏离的模样。 裴见夏又低下头。 算了。 不管那个女人和阮听雪是什么关系,都不是她应该多嘴的。 菜很快上来。 精心搭配的清淡口,碗盏小巧精致,味道也是出奇的好。 裴见夏一边吃一边想:要是能问一问厨子做法就好了,等回家就能给阮听雪做。 看方才那个女人与阮听雪如此熟稔的模样,她应该是喜欢这里的菜的。 裴见夏想得出神,没注意到阮听雪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不喜欢吗?” 阮听雪冷不丁开口。 裴见夏猛地回神,连忙摇头:“没有,味道很好。” 阮听雪指尖抵着瓷杯,“在想什么?” 裴见夏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真假掺半:“没什么……就有些好奇做法。” 阮听雪:“喜欢研究这些吗?” 裴见夏点头,“算是吧……” 小的时候她就很期待每天放学回家的时候,因为妈妈总会在厨房里做很美味的饭。 家里没什么钱,但是她总会把那些寻常的食材倒腾出一番风味。 裴见夏不明白她为什么能这么厉害,她总是笑着说,因为食物是最容易让人获得幸福的方式,照顾好了胃,就算是大雪天,也能迎着风放风筝。 这话她一直记得,妈妈去世的那段日子,她也总喜欢在厨房待着。 好像只要还能好好吃一顿饭,生活就不算太糟。 若不是阮听雪突然问起,她都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这些事了。 她垂眸,笑了一下,“不过也好久没有怎么做过了。” 学校宿舍也没有办法做,最近的一次还是给阮听雪做的那次。 阮听雪没有追问什么,过了几秒,一只手突然落在了裴见夏的头上,轻轻地揉了两下。 裴见夏吃饭的动作顿住,抬起头。 阮听雪已经收回了手,端起茶杯,神色如常。 “落了东西。” 一句很短的解释。 裴见夏眨了下眼睛,头顶还残留着那只手的温度。 “哦……”裴见夏低下头,“谢谢。” 吃到一半,雅间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方才那个穿旗袍的女人端着一碟荷花酥走进来,笑盈盈地放在桌中间,“饭后甜点,只有我们这里吃得到,尝尝。” 裴见夏抬眸,礼貌地道了声谢。 那女人笑了笑,没再多留,转身带上门,走前还不忘朝阮听雪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门合上的瞬间,裴见夏听见阮听雪淡淡开口:“她叫苏青池,这家店的老板。” 裴见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这是在给自己介绍。 阮听雪的朋友,和她又没有关系。 以后大概也不会越过阮听雪和她打交道,认不认识也无所谓。 “想学什么,告诉我,我让她写给你。” 裴见夏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没事不用了,毕竟是这里的菜品。” 要是轻易就告诉了她,店还开不开了? 阮听雪点头,“也没必要学,你做的比这里的好吃。” 裴见夏:“嗯……?” 她抬眼看向阮听雪,觉得自己大概是耳朵出了问题。 这里可是青池,她一个半吊子货,何德何能得到这么一句评价。 阮听雪却已经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仿佛刚才那句话也只是随口一说。 是客气吧。 裴见夏这样想着,低下头,把一块鱼肉送进嘴里。 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 能从阮听雪的口中得到一句这样的评价,哪怕只是客套话,也让她觉得有些开心。 吃过饭,两人走出包厢。 苏青池正站在院子里,靠着廊庭,手里拿着一小包鱼食。 鱼在水中游,她在亭中看着,倒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美人观鱼图。 见她们出来,苏青池直起身来,“吃好了?” 阮听雪没应声。 裴见夏礼貌地对着她笑了一下,“嗯。” 苏青池被阮听雪无视了也不恼,像是早已习惯了,倒是对着裴见夏伸出了手,“苏青池。” 裴见夏愣了一下,刚想伸出手,就被一只手握住了手腕。 阮听雪的手。 她的手指微凉,扣在裴见夏的腕骨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 裴见夏愣了一下,侧过头看她。 阮听雪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着眼,看着苏青池伸出的那只手。 苏青池的手还悬在半空,见这阵仗,狭长的眸子微眯,随即笑了起来。 “哟。”她的声音婉转,带着几分促狭,“阮总这是做什么?” 阮听雪没说话。 她只是握着裴见夏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那副拒绝的模样显而易见。 苏青池看着这一幕,笑得更深了。 她收回手,抱臂靠在廊柱上,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阮听雪,”她叫了她的全名,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你这护食的毛病,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改。” 阮听雪终于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却让苏青池笑着耸了耸肩。 “好好好,我不碰你的人。”她说,“握个手都不行,小气。” 阮听雪没理她,只是侧头看向裴见夏。 “走了。” 她的声音很淡,握着裴见夏手腕的手却没有松开。 裴见夏点点头,跟着她往外走。 走过苏青池身边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苏青池正看着她们,眼尾弯弯的,脸上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笑意。 见裴见夏回头,她眨了眨眼,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裴见夏没看清,已经被阮听雪拉着走出了院子。 巷口,车子已经在等着。 阮听雪松开手,拉开车门,“上车。” 裴见夏坐进去,阮听雪跟着坐进来。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淡淡的、属于阮听雪身上的清冽气息,一点点裹住裴见夏。 裴见夏手腕上还残留着刚才被握住的触感。 微凉,却有力。 她到现在还没缓过神。 阮听雪方才为什么要那样? “以后,”阮听雪终于开口,“少和她打交道。”《 》 18、第 18 章 阮听雪说完这句话,便再也没有开过口。 裴见夏觉得这大概就是占有欲在作祟。 季禾安也喜欢这样,以前总是不喜欢她和别人有太多的接触。 她对这种占有欲都习以为常了。 更何况她本来也没准备和苏青池有什么牵扯。 一是以她的身份,和苏青池这样的人物,大概是产生不了什么交集。 二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人危险得很。 能在申海开这么一家私房菜,且经久不衰,季禾安都随便就能拒绝,能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不管阮听雪是为了什么,裴见夏都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好。” 阮听雪没再说话,只是手肘撑着扶手,支着头闭目养神。 裴见夏没忍住,瞥了她好几眼。 她对商业运作那些事情一窍不通,但也知道其中竞争的惨烈。 阮氏这么大一个集团,背后多少双眼睛盯着,有多少人等着她出错,光是想想,裴见夏就觉得喘不过气。 她想起杂志上关于阮听雪的报道,16岁便被送出国,接受最高等的教育,四年后回国面对的便是竞争已经白热化的阮氏内部。 她一个人,走到如今的位置,经历过哪些,裴见夏无从知晓。 只是想:这幅冰冷的皮囊下,藏着的会是怎样的一颗心呢? 车子驶过一段不平的路面,轻轻颠簸了一下。 震感很轻,但阮听雪的眉头还是微微蹙起,却没有睁开眼。 裴见夏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那个……阮、听雪……” 她觉得这个名字简直烫嘴。 阮听雪没有动,只是喉咙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裴见夏见她没有睁眼,胆子大了些,继续问:“你很困吗?” 废话。 裴见夏问完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昨夜睡得那么晚,又一早起来工作,正常人都会累。 阮听雪终于睁开眼,侧过头看她。 那双眼睛里带着点平静的倦意,“你想说什么?” 裴见夏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低下头,小声说,“你要是困的话,可以枕着我睡。” 阮听雪看着她,半晌没说话,那双眼睛很沉,像是要把裴见夏看透。 裴见夏说完便有些后悔。 她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 她刚要开口说“当我没说”,阮听雪便靠了过来。 裴见夏只觉得腿上一沉,阮听雪的头已经枕了上来。 裴见夏浑身都僵住,大腿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阮听雪躺在后座上,头枕着她的腿,闭着眼睛,神色自若。 因为是夏天,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及膝裙。 阮听雪的脸颊就贴在她裸露的膝盖上方的那一小片皮肤上。 温热的呼吸落在上面,一下一下,像是羽毛轻轻扫过。 裴见夏的皮肤泛起细小的颗粒,从大腿一直蔓延到全身。 她不敢动,就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阮听雪的头发散开,铺在她腿上,带着凉意,像是上等的丝绸。 几缕发丝垂下来,蹭着她的大腿内侧。 那触感太清晰,裴见夏感觉自己每一根神经都像是拉紧到极致的弦,一碰就要断。 她本来的意思是可以枕着她的肩,却没想到阮听雪理解错了意思。 但靠着睡和躺着睡哪个更舒服,裴见夏心里也是有数的。 她想:算了,睡就睡吧。 可她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腿上?阮听雪枕着呢。 两边?太僵硬了。 抬在半空?像个傻子。 裴见夏人生头一次,为陪了她二十一年的这两只爪子的归宿而摇摆不定。 阮听雪忽然动了动。 她的脸在裴见夏脸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寻找一个更舒适的位置。 那一下轻蹭,脸贴着裴见夏的皮肤,温热的触感让裴见夏呼吸一滞。 她低下头,看着阮听雪。 阮听雪依旧闭着眼睛,睫毛长长的,安静地垂着。 午后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上面,似乎是有些刺眼,薄薄的眼皮颤了下,忽然睁开。 被阳光照得通透的眼眸猝不及防与裴见夏的视线对上。 裴见夏:……梅开三度了这是。 阮听雪眉头蹙了蹙,然后伸手突然抓住了裴见夏的手,盖在了自己的眼上。 裴见夏只觉得掌心一凉,阮听雪的睫毛从她掌心轻轻扫过,痒痒的,像是蝴蝶扇动的翅膀。 在裴见夏的心里掀起一片风浪。 她的手盖在阮听雪眼睛上,挡住了那片刺眼的光。 阮听雪重新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裴见夏低头看着她,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的手就那样盖在阮听雪眼睛上,一动不动。 掌心下是阮听雪温热的眼皮,睫毛偶尔轻轻扫过,带来一阵酥麻的痒。 她能感受到阮听雪的呼吸,一下一下,平稳而绵长。 她又睡着了。 裴见夏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的手也算是有了归处。 她垂眸看着那张被自己遮住的半张脸,挺翘的鼻梁、就连睡觉也微微抿起的唇。 心又软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驶入一片树荫。 阳光被树叶遮挡,车厢里暗了下来。 裴见夏犹豫了一下,想着现在应该不用遮了,准备把手拿开。 可她刚一动,阮听雪的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腕。 “别动。”阮听雪的声音很轻,带着半醒的沙哑。 裴见夏动作停在原地。 阮听雪翻了个身,整张脸埋进了裴见夏的小腹。 像一只寻求温暖的猫。 裴见夏的手顺着她的动作落在了她的脑后。 她能感觉到阮听雪的鼻尖抵着她,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落在她的小腹上。 裴见夏:这……这对吗? 她只觉浑身的血液几乎都涌到了头顶,指尖僵在阮听雪的发间,连动一下都觉得艰难。 薄薄的衣料根本挡不住那温热的呼吸,一下下熨帖在皮肤上,带着细碎的痒意,顺着神经一路窜到心口,搅得她心神不宁。 裴见夏的心跳得又快又沉,心头里像是揣了只乱撞的小鹿。 她下意识地收紧手指,轻轻攥住了阮听雪的一缕长发,又怕弄疼她,连忙松了力道。 那缕头发水一般又顺着她的指尖流了下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司机平稳的驾驶声,还有阮听雪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 阮听雪的脸埋在她的小腹,那颗泪痣便若隐若现,藏在发丝的阴影里,勾着裴见夏的视线。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这颗泪痣的时候。 那天在天台上,阮听雪从护栏上跳下来,倒进她怀里。 她们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这颗痣的形状。 那时她只觉得好看。 现在她再看这颗痣,却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 她想亲一下。 然而最后,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且不说这人是阮听雪,就算是个什么别的人,趁人睡觉偷亲,多少有点耍流氓。 裴见夏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 裴见夏啊裴见夏,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放在阮听雪脑后的手动了动,最后搭在了阮听雪的肩上。 车子停在家门口的时候,还不等裴见夏叫,阮听雪便似有觉察,睁开了眼。 眼前是女生柔软又带着几分韧性的小腹,阮听雪眼睑抬起又阖上。 维持着那个姿势,脸埋在裴见夏的小腹上,没有动。 她不动,裴见夏也不敢乱动。 过了几秒,阮听雪才慢慢直起身。 她的头发有些微乱,整个人带着点刚醒的惺忪。 “到了?” 她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些许倦意。 裴见夏点点头,“嗯。” 阮听雪像是还没有从困意中彻底醒过来,整个人带着点惫懒。 裴见夏想了想,打开车窗自己走了下去,然后又绕了半圈,跑到阮听雪的那一侧,打开了车门。 阮听雪抬眼看她,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裴见夏也有些局促,但还是伸出了手,“我抱你进去吧。” 她说这话的初衷很简单。 阮听雪是因为她才困成这个样子的,又等了她那么久。 她总得为她做些什么。 阮听雪的目光落在她伸过来的手上,指节修长,带着点薄茧。 她没有拒绝,微微倾身,将重量靠了过去。 裴见夏早就做好了准备,还是被阮听雪靠过来的气息绕得鼻尖有些发痒。 她连忙稳住力道,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手臂,生怕摔着人。 阮听雪靠着她,眼眸半敛,神色平静。 刘姨听见动静迎出来,见两人这副模样,不再多问。 阮听雪实在很轻,对于常年习惯了做粗活的裴见夏而言,就像是一块易碎的玉,让她心里珍之又重。 将她放在床上坐好,裴见夏又顺其自然地蹲在地上,伸手帮她脱鞋。 阮听雪垂眸看着她,看着她一手握着自己的脚踝,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脱下鞋在一旁放好。 裴见夏做完这一切,才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却被阮听雪拉住了她的手腕。 “去哪儿?” 阮听雪看着她,问。 裴见夏其实也不知道,就是觉得阮听雪想要休息的话,她最好别打扰。 裴见夏想随口找个借口,但半天也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事情可做。 阮听雪见她犹疑,松开了手,然后开口,“无事可做的话,就陪我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