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气小少爷美恐求生》 1、第 1 章 【波西米亚的密林雾气弥漫,毒虫、猛兽、沼泽、山洞,让人迷失方向。】 【这里与世隔绝,手机信号缺失、交通不便,为潜藏在里的杀人魔提供掩护,无数户外探险爱好者在此失去踪迹。】 【一伙年轻人寻觅到此处,策划着一场表白……】 【黑暗,死寂的黑暗。】 【是谁在奔跑?是谁的喘息声?是谁举起了屠刀?】 【轰——】 方伊一猛然一抖,一骨碌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平息刚才那个诡异的梦。 可真的是梦吗?感受到头上的钝痛和身上刺骨的寒意,方伊一不确定了。 他吃力地揉了揉眼睛,借着外头皎白的月光,看清楚了自己所处的地方。 不敢相信一样,方伊一再次闭上眼睛,眼球咕噜咕噜转,手没闲着四处摸索一阵,床呢? 我好大的一张床呢?就算没有,好歹也给垫个地毯啊! 这个认知可让方伊一气红了脸,一时气血上涌,一股热流缓缓从额际留下。 是血。 方伊一眼神陷入空茫,指针停止转动,乌鸦停止啼叫,时间停止流动,这个世界静止了。 他只感觉头痛欲裂,但身体被死死定住,没法动弹。 不属于自己的陌生记忆如利剑,沿着正中眉心侵入脑海,四处翻搅。 难受的痛呼声从嘴边溢出,方伊一犹如经历了一场酷刑,大汗淋漓。 时钟开始转动,被打断的鸣叫突兀响彻夜空,一切感知回归。 “呜……我要回去……”不知道是对谁说,方伊一眼泪刷地就流下来。 他还不能消化他穿书了这个事实,还是穿越到睡前看的一本美式恐怖小说中。 美式恐怖小说惯常的套路,作死的主角团,深入被当地人严令禁止的荒山密林中,半路遇到渗人的尸骨,自说自话的疯子,被切断的讯号,但仍然挡不住主角团作死的心。 首先是炮灰,接着是团里的情侣,作为本小说武力值前三的女主舔狗,和杀人魔过不了几招也会被杀死。能活下来的只有被男主拼死保护且会补刀的女主。 警察最后姗姗来迟,画面定格女主mvp结算画面。 原主作为主角团里的炮灰,首当其冲成了杀人魔的第一个猎杀对象,在客厅醒来不是别的什么原因,只是因为原主死了。 而苦逼的方伊一从霸总两米定制床上莫名其妙身穿到这,成了应该死掉的炮灰。 新手保护期,只受了点皮外伤没像原主一样死翘翘。 方伊一只想对这狗逼的一切竖一根中指。 “系统,系统?”试探的念叨在黑暗中响起。 回答方伊一的只有被风扬起的窗帘带来的窸窸窣窣声。 很可惜,穿到这个世界,没有金手指,没有新手指导手册,更没有小说带有奇幻色彩的系统,只有一个怂哒哒的胆小鬼。 方伊一眼眶一红,煞有其事四下打量一番,见没有人才松下一口气,在未知的地方暴露出自己的弱点可是致命的。 小心摸了摸伤口,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甚是明显,他皱巴一张脸,哭过的脸泪痕明显。 捂着伤口,艰难起身,凭着身体的记忆找到了房间的开关,一亮灯,方伊一条件反射眯住了眼。 缓过一阵,站在靠近门口的电源处,房子全局映入眼中。 木质地板,木质墙壁,木质楼梯,全部都是木质的。大门正对着的是上到二楼的楼梯,这条走廊分隔出客厅和餐厅,开放式厨房里的厨具散发出幽幽的凉光。 在暖橙光束照耀不到的夹角处,黑漆漆一片。而月光投下的婆娑树影,随着外头的寒风张牙舞爪摆动。 方伊一被这诡异的环境惊出一身冷汗。 但是很快,对这个地方强烈的改造欲战胜了恐惧。 “屋主什么品味!”方伊一嘀嘀咕咕,“这装修丑死了!全是木头,要是有个火星肯定全都烧没了。” 撅着嘴巴,老大不高兴,“家具也太丑了,又小又硬,连地毯都没有。” 方伊一对装修一点儿也不懂,只知道自己家里最舒服,大理石,实木家具,好看鲜艳的软装,检验好东西最重要的也是唯一的标准就是贵。 眼前这幢两层带地下室的别墅自然入不了他的眼。 看起来是很久没人住了,只被简单清扫了一下,带着一股腐朽陈旧的味道,墙壁夹角处还带着裂纹,仿佛一双呼之欲出的大手。 一跳一跳的钝痛持续拨动方伊一的神经,他环视一圈,看到柜子里的医药箱,抱着来到了厕所。 镜子里的人介于少年和青年间,最吸引人眼球的还是那头濡湿后形状依旧明显的卷发,现下左半边脸颊上沾满了血液。 可那血液平白给方伊一添了些脆弱的美感,嘴巴紧抿着,带着婴儿肥的脸颊自然得挤成一团柔软,让人很想去揉捏。 血液顺着虚虚捂着伤口的掌心滑落到手腕,手肘,顺着看下去,似乎也不奇怪这样一张圆润的脸配着的是肉乎乎的身材。 但并不惹人嫌弃,只感觉是被哪家娇养来的小少爷。 肉也并不结实,拢着医药箱的手臂因为用力,被挤出来一团白嫩的软肉。 方伊一这下真是害怕得要命,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了下来。 没看还不觉得严重,镜子一照,怎么伤口突然这么痛?血流得这么汹涌?头为什么这么晕? 镜子里的方伊一眼泪掉的更凶,清理自己伤口的动作生疏笨拙,生怕弄痛自己不敢下手,只在边缘疯狂试探。 狠狠心,咬咬牙就要拿个比脸还大的纱布盖着伤口,手下却不敢用力。 “你在干什么?”来人似乎很是反感方伊一,语气冷漠厌恶。 “呜……”方伊一嘴里泄露出委屈的哭吟,很想让人来帮帮他,但是又像小动物般知道面前人的危险,拼命要藏起来。 结果就是呆呆在站在原地,透过镜子看人。 来人比一米七五的方伊一高了一个头还多,所以能轻而易举透过镜子完整地看清他的的表情。 神色厌恶,满脸不耐烦。 尽管对方表情不好,方伊一还是看呆了,只因为他从来没见过这样有攻击性的长相,完全就是符合自己的心意长出来的。 没有得到回应的贺霄皱着眉头看向方伊一,见他一副惨样倒是挑了挑眉,但也没什么表示。 两人透过镜面对视,气氛陷入凝滞。 这不是一个犯花痴的好时机,果然美色只缓解了三秒,额头的伤口像是为了惩罚他的不专心,变得更难以忍受,疼痛成番成倍袭来。 “帮帮我,我给你钱。”带着哭腔的方伊一打破了沉默,通红的一双眼可怜兮兮透过镜子看向贺霄。 贺霄倒是稀奇,抱着双臂,嗤笑一声,“又想耍什么把戏?” “不耍把戏,我不耍把戏。”方伊一不懂贺霄为什么对自己敌意这么重,只知道自己再不止血就要死了,而面前的人显然要袖手旁观。 慌张带着求助,嗫嚅着黏黏糊糊哼唧:“求求你,我给你钱……” 贺霄狐疑地和方伊一对上视线,几个小时前还在叫嚣着要弄死自己的人,这会在求人? 怎么看怎么可疑。 而且,自己看过方伊一头上的伤并不严重,怎么就要死要活叫嚷?又有什么阴谋? 贺霄脑海里的思绪百转千回,现实不过只过了几秒,可这短短几秒的犹豫像让方伊一受了天大的委屈。 眼泪浸湿了方伊一胸前的衣襟,贴在身上,勾勒出身形。 方伊一澄澈,信赖的眼神渐渐暗淡,仿佛不帮他的自己是罪人,没人能在这样的眼神下败下阵来,贺霄自认为铁石心肠,却也不例外。 耐着性子处理着伤口,时不时听跟前人夸张的呼痛声和小心翼翼提出的智障问题。 “这个伤口会不会发炎?” 没人回答就继续问。 “纱布能不能包好看一点?” 在下巴处比了个手枪造型,自顾自回答,:“即使包着头我也会帅的!” “应该不会让我的头发秃一块吧,那太难看啦!” “闭嘴!”不耐的声音从后传出,热气猛地喷洒在方伊一耳后,吓得他浑身一抖,消停了。 贺霄加快了动作,他突然觉得这未尝不是另一种折磨。 贺霄处理好伤口,垂下眼眸,冷淡地推走眼前的话匣子,关上厕所门,方便过后,径直走回了二楼尽头的房间。 完全漠视了一边的方伊一。 尽管对方是自己喜欢的颜值,但性格似乎太过冷漠无情,方伊一看着止住流血的伤口,知道自己得救了,当然落井下石啦。 对着不搭理自己的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嘟嘟囔囔:“不理就不理,我还嫌你弄疼我了呢!” 房间又安静了下来,莫名的恐惧心慌袭来,再怎么转移注意,都得面对面前的现实问题,现在该怎么办? 方伊一再怎么蹑手蹑脚,年久失修的楼梯感受到重量发出“吱呀”的刺耳的响声,每踏上一步都让人感觉会随时坠落。 二楼看格局,应该都是卧室。 房门一眼看去全都紧闭,最靠近楼梯那间,屋里的一丝光线从缝隙倾泄,这应该就是原主的房间了。 方伊一吐了一口气,幸好,不用在地板或那硬邦邦的沙发上将就一晚。 进了房间,很普通的格局,只有一张床在房中央,靠旁边立着柜子,对面空地上摆放着散乱的行李,小而空旷。 方伊一折腾一宿也累了,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没有了柔软轻薄的睡衣,舒适又弹性极佳的床铺,一切都是糟糕的。 方伊一翻来覆去踢踢被子,挠挠肚皮,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受了伤还遇到对自己很不好的人。 更重要的是,杀人魔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 2、第 2 章 想到这,方伊一背脊紧绷,猛地起身,踢踏着拖鞋来到箱子旁,三下五除二把东西塞了进去,把箱子立起来抵在门后。 犹不放心,用衣架钩住门把手,另一端挂在柜子门把上,形成三角牵制。 方伊一做完一切,累的瘫倒在床上,昏黄的橙光映照着他那张忧虑的小脸。 方伊一悲观地想,没有比他更惨的穿书者了,不仅没有可以求助的对象,还有在黑暗中潜伏的杀人魔,双重buff,自己不下地狱,谁下? 废物小少爷第一个就想到了放弃,等死好了,反正在主角的剧本里,总要有炮灰牺牲来衬托他们的英勇…… 可这种早死早超生的想法没出现一秒,很快就被方伊一掐灭。 “我的家产绝对不能轻易落在别人手上!”脸蛋在被窝里憋红的方伊一喘着粗气大声宣誓。 我的10套宝贝别墅!我的五亿存款,我一个车库的车!我辛辛苦苦布置的超豪华房间,怎么能说没就没! 夜风把新鲜空气带到通风的口子,畅快深呼吸一口,还是不敢冒出头,还是为自己夭折的家产不平! 幸好已经是初秋,夜晚倒也带来微凉,全副武装上被子也不再那么难挨。 按照惯常的穿书套路,只要成功逃离杀人魔的杀害,就算完成任务,应该就能回原世界了吧? 方伊一不确定了,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回不回得去另说,但一定要苟住这条命。 方伊一很快在被子里列举出恐怖片生存指南,嘀嘀咕咕声在黑夜有些许渗人。 “反恐怖片套路行动注意事项。” “第一,把主角团牢牢绑在一起,不能落单。” “第二,圣母什么的,一定要先踢出局。” “第三,路上奇奇怪怪的陌生人,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方伊一,一定一定一定,一定要记住!好言难劝该死鬼,慈悲不度自绝人。” “为了家产!” 方伊一幻想着明天会出现的一系列状况,直到外头的天色渐亮,才沉迷在虚妄的胜利中平稳了呼吸。 …… 方伊一是被外头刺眼的阳光晃醒的,揉揉发涩的眼睛,解除房间警报,来到楼梯口往下看。 沙发上仰躺着一个身形壮硕的白人男性,叫吉斯。而在厨房调情的那对男女,没猜错的话,是小说中另一对情侣,马达夫和罗拉恩。 而昨晚帮助过方伊一的男人,端坐在单人沙发上,眉头紧蹙,闭目养神,那是贺霄。 除了还在房间的男女主,主角团算是集齐了。 方伊一料想劝告不会那么顺利,却没想到会这样坎坷。 “哦!方,我不明白你究竟是什么意思?要我们现在就回去?” 已经是大中午了,吉斯才刚刚睡醒,挠着一头金发鸡窝,极其烦躁地对着方伊一大声嚷嚷。 “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得出结论直接打断方伊一的解释。 马达夫的女友罗拉恩漫不经心看着方伊一额头上的伤口,假惺惺开腔:“我亲爱的小可怜,我知道你昨晚受伤了很难受,之后我肯定好好照顾你。相信我,咱们橄榄球队员受伤后大部分都是我在处理。” 罗拉恩扣着手上鲜红的美甲,不善地上下打量一番,掩饰不住的嫌弃,画风突然一转:“亏你还想加入橄榄球队呢,这点小伤小痛就要回家找妈妈,实在是不符合入选要求啊。” “想临阵脱逃的你也太自私了,毕竟我们是很辛苦才到这里来的,况且还有重要的事没完成,你可千万不要掉链子啊。”最后一句话可以称的上威胁了。 方伊一知道,很重要的事是艾杰夫向安吉拉表白。 “来吧,小可怜,我很乐意为你处理伤口。”不由分说,拿出了医药箱就要给方伊一换药。 方伊一被两人不阴不阳的话损了个遍,实在是不能理解这群人的脑回路,听都不听原因就说不走, 难道守护别人的爱情比自个的命都重要? “我是说,我们这里有杀人魔!” 屋子所有的人停下了动作,吉斯原本怒目圆睁的眼有些惊疑不定,罗拉恩停下了翻找药物的动作,就连不对付的贺霄都投来疑惑的目光,所以人都看着方伊一。 “额……我是说,这里很危险。”方伊一清了清嗓子,逐一分析,“昨天我们来的路上立了一块大大的警示牌,写着‘危险区域,禁止入内’,这是前人对我们的警告;而且野营那晚,还发现了很多未知生物的骨头,我很确信,那是人的躯干;越往里走,通讯也被莫名其妙屏蔽,斩断,我们已经和外界失去联系了。种种现象说明这里很危险,所以我们尽快离开吧!” “方,我认同你的看法。”一直暗中观察的马达夫用蹩脚的中文念出方伊一的名字,满脸凝重地环视几人,率先招呼着女友回房间收拾东西。 真的劝动了吗?方伊一目光紧跟着两人,有些怀疑,但看他们的样子又确实不像作假。 古话都说好言难劝该死鬼,有人愿意走我就救他们,不愿意走的就自求多福吧。 只是…… 方伊一偷偷摸摸打量贺霄一番,也必须带走他吧,毕竟是原主一意孤行偏要带着人来当出气筒,就当积福报了,而且昨天肯为我处理伤口,人不算太坏。 “贺霄……” 方伊一未出口的话被楼梯口三人夸张的笑声打断,吉斯斜倚着楼梯栏杆,擦了擦溢出眼眶笑出来的泪。 “方!你真是太天才了,这招准能带着安吉拉去到艾杰夫事先准备好的场地。” “没想到你为了艾杰夫的表白做了这么多准备。方!下次我和罗拉恩的婚礼你一定要来当策划。” 马达夫身上的衣服还没穿好,懒散地靠在女友身上,戏谑地看着方伊一,就像看着一直不停蹦跶的可怜虫。 罗拉恩虽然没说什么,但脸上地笑意揭示了她和他们一样的想法。 几个人指着方伊一,全然没有一副刚才害怕、忧虑的模样,他们把方伊一的忠告当成了一场笑话。 “方!我发现你的脑袋怎么灵活起来了?这么天衣无缝的谎言差点把我们都骗去了。” 马达夫不愧是家里有钱的二世祖,低沉了声音,煞有几分威压,其话里暗示方伊一起了别样心思。 狗腿子吉斯很快明白过来,挥挥拳头,狠狠威胁:“方!你该不会是想反悔,要把房子收回去吧,要是你那样做,我保证你回不去学校。” 就连罗拉恩也一脸敌意看着方伊一。 “你们……你们……” 方伊一气地说不出话,气鼓鼓瞪了还在笑的几人一眼,只觉得他们愚不可及,不可救药,自己要送死那我也管不了了! 他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贺霄身上:“贺霄,我说的是真的,你和我回去吧。” 贺霄置身事外般看着这场闹剧,面对方伊一的乞求无动于衷。 昨晚回到房间后不止一次厌弃自己,不是最清楚方伊一的真面目吗? 自私,恶毒,胆小,阴郁,恶心。 为什么面对那样的眼神会不忍心拒绝?为什么鬼迷心窍了般,竟然忘记这人带给自己的屈辱。 贺霄想不出原因,只拒绝再多与这人接触,谁能保证这善变的人哪句话说的是真的? 只要按约定把这七天的旅行结束,像以前那样,钱货两讫,互不相干。 因此他站起身,没有理会眼前的人,迈着长腿往自己房间走去。 方伊一彻底绝望,气愤地瞪了贺霄一眼,顶着受伤的额头急匆匆去了外边。 在原世界,方伊一是金枝玉叶的少爷,出行都有司机保镖陪同,根本没有考虑过考驾照的事。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费力爬上面前这辆越野车,方伊一看着眼花缭乱的外文仪表盘彻底死了心。 自己没有死在昨晚杀人魔的袭击里,也会死在自己的车技下。 更何况恐怖片第一定律就是落单必领盒饭。 没办法,方伊一挺直腰板,忽略众人投来讥讽的眼神进了房间,面对几人的阴阳怪气,方伊一表示:等你们有命出去我必找你们算账! “吉斯,你不觉得那小老鼠变了个人似的?”马达夫精明的眼里透露出不屑。 “谁知道呢?”吉斯不在乎耸耸肩,“但他现在敢对我们说一个‘不’字吗?” 两人对视一眼,呲呲笑起来,完全不在意方伊一的话。在他们眼里方伊一还是那个任人摆布的鼻涕虫罢了。 不隔音的房间里传来几人不加放低的音量,贺霄听到了这话,也陷入沉思。 变?确实变了……但那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可再细想,原来的方伊一什么样?贺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都没有成形,最终定格的还是昨晚可怜兮兮恳求自己红着眼眶的模样。 贺霄冷漠、紧绷的表情有所松懈,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更深、更重地拧紧闭眉头,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个人? 方伊一不知道自己成了众人讨论的对象,就算知道也不会搭理,命都快没了,谁管你发不发现芯子换了人。 贺霄完全不搭理自己,要说服他需要时间,而且落单的两个人也容易遭受危险,更何况加上自己这个战五渣。 方伊一平躺在床上,对自己在团队里万人嫌、取款机的身份有了更深的领悟。 主角团也分三六九等。 而原主这个炮灰,在人均身高一米八五的大块头学生里边显得那么孱弱,再加上阴郁的性格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要不是钞能力被吉斯看上,根本没人愿意挨着他。 照着吉斯的话说:“哦!那该死的臭老鼠,恶心的眼神让我觉得在垃圾场一样。” “别这么说,吉斯。”因为和女主相恋,被家族停用了信用卡的男主艾杰夫制止了吉斯的抱怨,“我们这次旅行还得靠他不是吗?” 自然地,原主成了主角团的提款机,但地位没有半点提升。 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像仆人一样任人驱使,极大满足了几位的虚荣心。 原主自然知道自己在主角团的地位,但他还是不可抑制自己内心的孤寂和狂躁,于是找到了更好的发泄法子。 他找的对象自然是学校缺钱、孤傲,又极具豪门私生子话题的贺霄。 让不可一世的人因为钱臣服在自己手下,即使被逼迫也不得不按照自己的要求行事,让贺霄那双淡漠的眸子里映出自己的模样。 原主就这样找到了存在感,却苦了穿来的方伊一。 唉…… 天崩开局,方伊一真没了办法,只能把几人牢牢绑在一起,不让杀人魔有可乘之机。 还没付诸行动,楼下就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方伊一一骨碌爬起来,就看到你侬我侬,相互依偎的小情侣向着湖泊的方向开去。 完了……《 》 3、第 3 章 原主家小有资产,这件宅子虽然老旧,但地处环境确实优美。 晚上看不出来,但白天这幢木屋显现出古朴的韵味,带着一股奇异的香气,待在房里就有心旷神怡感。 但从外面看,房子处在林子包围圈下,密密麻麻的枝干伸出,犹如从地狱伸出来的断手。 在绿与幽的遮挡下,林间小屋被光线照射不到的地方,灰扑扑,犹被鲜血浸染,陈旧,结垢,暗沉。 周围没有其他住户。 屋子前唯有一条被临时清理出来的小道,但范围不够大,小路旁地方杂草齐人高,原主来之前已经联系过清洁公司,看来也是敷衍了事。 马达夫和罗拉恩要去的是湖泊是众人选定的三天后要表白的地方。 方伊一不知道他们是单纯的小情侣约会还是去布置场地,也不知道除了眼见的这对情侣,车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但他知道,自己要把几个人锁死,千万不能散开。 方伊一看了看天色,艳阳高照,不像会是死人的背景,为自己打了口气,慌忙出门追着车跑。 等到了大门口又想起,自己这样出门不就落单了吗,踏出台阶的脚又缩了回去,不行!还得找个伴。 可能是穿来的那晚,贺霄的帮助让方伊一有了雏鸟情节,又或许是贺霄对他的敌意不如其他几人明显。 总之,方伊一很信任贺霄,在他面前没原由的放松,连带着对人也犯起作精病。 “贺霄……贺霄……”门外的叫喊不厌其烦,或暴躁,或诱哄,或可怜巴巴。 但都被贺霄一一屏蔽,他坐在窄小破旧的床上,耷拉着眼看着没有信号的手机。 方伊一没的说错,这里确实没有信号,可来的路上他注意观察过,在这栋别墅的不远处有一个信号塔,这里不可能没有信号,除非……是有人做了手脚,破坏了基站线路。 贺霄眼神微冷,眉间略过一丝不耐,起身猛的打开了门。 趴在地上窥探的方伊一来不及站起身,被抓了个现形,强撑着尴尬,扶着地板站起来,再弯腰把垫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团吧团吧,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的懵懂表情。 要不是脸上还有因为挤压而残留的印子,贺霄都要相信刚刚做出这样猥琐事情的人不是他了。 贺霄确实有些奇怪,这小少爷今天怎么变得这么……蠢? 以往开不了门不是以不给钱威胁,就是无尽的咒骂,暴躁起来可能还会踹门,撬锁,这样略显怪异的行为实在不符合贺霄对他的认识。 “贺霄,你听不到我叫你吗?”缓过这阵尴尬,方伊一是真的有点生气了,手肘膝盖被挤压着还有点发痛,肯定是青了,就怪这人迟迟不来开门。 身上不舒服的感觉,让他的胸腔气得上下起伏,活像一个一点就炸的气球。 气鼓鼓的脸颊带动着脸上的婴儿肥也鼓胀起来,嘴巴朝天撅起,眼睛瞪的大大的,带上凶狠的表情,只是那头不知道是不是落枕,左扭右扭,平添一份滑稽。 贺霄头一次被对方莫名其妙的行为逗得想发笑,把门一关,厌烦感又涌上心头。 他发现方伊一像狐假虎威里头的狐狸,只是这地方没有虎,那狐狸就变成了一直毫无杀伤力的兔子,只是他本人看起来毫无知觉。 贺霄收拾好表情,恢复成往常的冷漠。他再三告诉自己,狐狸就是狐狸,示弱的狐狸也还是有狐狸的本性。 狡猾,阴险、恶毒。 “屋子隔音太好了。”贺霄为了避免无休止的盘问,不走心解释,并夺过话语权:“你找我干什么?” 方伊一双手抱胸,斜睇着贺霄,就这样轻易地消了气,只是面上还端着。 “哼,你知道我为了叫你费了多大劲?!”方伊一把身上雪白的体恤掀到大臂上,露出比衣服还雪白的皮肤。 尤嫌不够,还把那条牛仔裤提上去,到了大腿位置,被勒着肉了才不得不停下来。 就这样把富有肉感,软绵绵的,白花花的□□给贺霄看,他指着自己的关节处:“你看!都青了。” 软软糯糯,带着鼻音,让人怀疑是不是这点疼痛就惹得人哭了鼻子,贺霄抬起头飞快看了一眼,没哭,只是长长的睫毛垂着,一副委屈的样子。 从昨晚方伊一就看出来了,贺霄虽然看着冷漠,但不是会见死不救的人,更何况原主与他有金钱交易。 但现在的处境不容许他再像原主一样颐指气使,只能转变方向,装可怜、耍赖皮博取同情了。 方伊一看贺霄还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寒了心。 怎么会有这种人?自己犯了错还不敢面对了?看都不看自己造成的后果? “你看啊!”气得上了头的方伊一偏要叫贺霄负责,“这是我刚刚跪下去弄的伤,好痛好痛的,你怎么能不承认?” “你看都不看一眼,真的很难受。”抓住贺霄的手就往自己手肘处摸,“你摸,都冷冰冰的,是因为太久没有血气流通,你必须负责。” 贺霄闭着眼睛,唇线抿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挣脱开来,总是欺凌自己的恶魔应该是厌恶、恶心的,可他却没有这种感觉。 手下的□□微凉,没有经过锻炼的身臂软乎乎,和眼睛看到的稍微有些出入。 摸着要更软,更嫩些。 贺霄回过神来,想,为什么这样天使般的身体却有一颗恶毒的心。 贺霄睁开双眼,手心挣脱开来,黑沉沉的眼睛深不见底,没有感情开口:“你想让我怎么负责?” 方伊一仍旧不满,但是他知道自己的小聪明成功了,没再纠缠,快速提出要求:“我要你陪我去湖边。” 贺霄上下扫视了一眼对方,不置可否,先行进房间,过了一会,出来了。 看方伊一还是光着四肢的造型,强压上心头涌上来的烦躁,冷声吩咐:“快穿上,走。” 方伊一娇气劲和作劲又上来,一动不动,就用一种谴责、愤恨的目光盯着贺霄已经走出去两三步的背影。 没听到后头的声音,那身影果然停下,贺霄额上青筋暴起,从牙缝里挤出:“别得寸进尺。” 回答他的是方伊一蛮横的“哼”声,更是把身体背对了人。 贺霄步子沉沉,看得出来并不愉快,转过身蹲下,并不温柔地把紧绷的裤子扯下来,只是那肉肉和裤子严丝合缝,嵌得紧紧当当,要往下扯,就引来一声痛呼。 贺霄下颌紧绷,愤恨这人用这样腌臜的招数欺侮人,更后悔自己吃了什么老鼠药要来帮忙,脸色更臭了。 手却不闲着,温热粗糙的古铜色大手与娇嫩细腻的雪白腿肉有色差,微微使劲,大手青筋凸起,往下按,腿肉凹陷一块,有了富余,就着这点空间,贺霄另一只手慢慢把裤子往下扯。 只是腿肉太过敏感,和他的主人一样太过娇嫩,松开大手,留下了清晰的手掌红痕,犹如在雪地出现的一片红梅,带着不自知的色气。 贺霄故技重施放好另一边,等两条裤腿都放下来,贺霄一言不发走了,即使这样方伊一也还是很开心。 初秋的大中午室内还是凉凉的,方伊一快速把衣袖放下来,路过客厅摆放的镜子,看着因为折痕而显得皱巴巴的衣物,娇气的小少爷有些不开心了。 唉,想念我的冰丝睡衣,定制服装。 就这样,方伊一踢踏着鞋,当个跟屁虫跟上去,全身心沉浸在失去中。 贺霄忍无可忍,后头的蜗牛已经让他的速度一降再降,没好气提醒:“快点走,不然我回去了。” 贺霄并不单纯地是陪着方伊一过来,手机信号丢失这一点怎么说怎么不对劲,而信号基站恰好是湖泊这一边,为了应付麻烦精,也为了让自己放心,贺霄才勉强答应出门。 方伊一幽幽瞥了眼,一脸凡人你不懂的神情。 但好在,他也加快了速度,成功看到了被马达夫开来的那辆车。 灰蓝色湖面像凝固的铅块,死气沉沉映入眼帘。两岸高大见不到顶的枯枝伸出,倒映湖面如溺水者扭曲的手指。 泛黄遍布虫洞的落叶在湖面荡来荡去,时不时传出来的嬉笑声更显得这片死寂。 灼热的太阳高悬,一路的走走停停让方伊一热汗淋漓,走出幽深的小路,诡异的带着湖水腥气的空气席卷而来,树叶沙沙作响,咔嚓咔嚓,枯叶落地破碎的声音不绝于耳。 方伊一定在原地,不安地环顾四周,风随之也停息,那种令人浑身发毛的窥视感减弱,看着前方已经走出两三米远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错觉,错觉,一定是错觉,方伊一不敢再扭头往后看,蒙着头直直向前冲去过,略过那个高大的身影。 直到站在了阳光下,停下,转身,指节分明的手搭上贺霄的肩膀,踮起了脚尖。 贺霄不知道后面的方伊一究竟怎么了,一会停,一会跑,所以的一切都很古怪,意识到自己又在揣摩这个讨厌的人后,贺霄的面色更加阴沉。 更为方伊一作势要强吻自己的行为大为恼火! 近在咫尺的人脸上被汗水濡湿,更显得那脸颊温润细腻,白的发光,体力不支的某人红唇微张,那温热的吐息喷洒,痒痒的,湿湿的。 怎么会有这种人?究竟懂不懂尊重人?!难道他自己不知道自己很讨人嫌? 贺霄真是气炸了,一扬甩开搭上自己肩上的手,“你有没有点礼义廉耻!?” 方伊一越过肩膀往后看的视线收回,呼了一口气,什么都没有,是自己看错了。 幸好那黑色衣服一角是错觉,不然今晚做梦都得吓醒。 有了一个安稳的美梦,方伊一心情好了一些,可手腕上被拍开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很不爽。 抬头一看,为什么面前人脸色发红,梗着脖子瞪自己,耳朵都被染上绯色? 天哪,这是有多生气,超会审时夺度的方伊一立刻收起了浑身气焰,小绵羊一般,连对方说了什么也没注意,只一个劲道歉了。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圆溜溜的眼睛真挚地望向贺霄,说得诚恳。 心里却蛮不服气,哼,等下次我也发个大火!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贺霄气极:“你还想有下次?!” “没有!没有,再也不会啦,你别生气嘛~”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委屈,仿佛凶了自己的贺霄是无恶不作的坏人,叫人这口气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贺霄胸膛上下剧烈起伏,手指狠狠点了点人,走了。 方伊一老实不过一秒,对着贺霄的背影又是挥拳又是踢腿,还蛮不优雅地学着老大爷呸呸呸,只是学得不伦不类,倒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了个撕心裂肺。 因此他也没看到,躲在背阴大树下那个黑色的高大身躯和他脸上渗人的诡笑……《 》 4、第 4 章 带着墨镜浮在湖面享受日光浴的罗拉恩看到方贺两人的拉扯,捅了捅旁边眯着眼打盹的马达夫,示意他往两人身上看。 “宝贝,怎么了?”被吵醒的马达夫眼睛都没睁开,下意识偏头回答。 “oh!我的老天爷,我看到方伊一亲吻贺霄!”那暧昧的语调,活像看到了什么限制级现场版,兴奋得不得了。 马达夫显然也被话题吸引,顶着刺眼的光探头看,但只看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快步从小路里出来,只是由于长时间的注视,眼里黑漆漆一团,不得不闭上眼。 “这可有趣了。”马达夫立马想到为这趟行程增添乐趣的法子,露出恶意满满的笑,“亲爱的,你可真是我的大宝贝!” 两人在湖上热吻,层层涟漪越晃越多,越荡越深。 他们在观察方伊一时,方伊一也一手做遮挡状举过眉头,左右调整角度,避开反射到湖面的波光看了许久,才辨认出湖里的两人。 看到他们做的事,方伊一不停咂舌,连连称奇。 热情大胆程度叫方伊一这个连和人牵手都没有过的纯情小男生红了脸。 果然,外国人还是太奔放了些。 收回目光,才发觉自己已经站在了湖边,而贺霄站在离自己两三步的地方,满脸鄙夷看向自己。 方伊一愣了,看看自己,又看看对方,过电一般,脑海闪过一道惊雷。 连连摆手着急解释:“不是,你听我说,我不是死变态,我没有偷窥小情侣的癖好啊。” 贺霄斜撇一眼,显然不相信。 方伊一可不会让人这样玷污自己的清誉,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人面前,举起手指就要发誓: “我方伊一,身家清白,就连灵魂也纯洁无瑕,绝对绝对没有任何不符合24字价值观的思想。” 贺霄还是无动于衷,方伊一只好下猛料,“天作证,地作保,如果我说假话,让我吃泡面没有叉子,洗澡停热水,体重涨十斤!” 说完自己倒是重视得不行,呼哧呼哧喘粗气,亮晶晶的眸子执拗地盯着贺霄,非要人相信。 “我有说过关于你癖好的任何一句评价的话吗?” “我的看法就那么重要?” “那我告诉你,你是什么人,我一点都不在乎,只求这次旅行结束后,你别来缠着我。” 贺霄冷冰冰的眸子不带任何感情,嗤笑着看着方伊一变得僵硬的表情。 嘴里更过分的话不知道怎么就说不下去,贺霄迈开步子,走了。 方伊一倔强地看着贺霄越走越远的背影,受不了了,吼着:“当然重要啊!你对我的看法很重要!” “我到这里没有一个认识的人,他们瞧不上我,不愿意相信我。当然,我肯定也看不上他们。” 方伊一不甘示弱找补着,“但你不一样,你是我带过来的,我不可能丢下你不管的,而且我需要你的帮助!” 千娇万宠的小少爷从来没有这么委屈过,一发泄就停不下来。 “我知道你一点都不喜欢我。”才不是,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你是不喜欢原主,又不是不喜欢我。 “但是我也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啦,谁叫原主留下的初印象那么坏。 “只是以后,你能不能对我态度好一点,不要对我那么凶?”我和原主不一样,我才不要再承担你对他的恶劣情绪。 “我保证,我一定会对你好的。”我会保证你的性命,那时你就知道我真的变了。 贺霄没有回头,但他能想象到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哀求地看着你,就像被雨水打湿了皮毛的可怜猫咪,惯会用自己最拿得出手的表情让你心软。 贺霄为自己的想法而心惊,走近几步,傲慢地挑起嘴角,讥讽看向面前羸弱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的人,刻薄的话就说了出来。 “你有什么值得人喜欢的?什么叫没有办法?是我让你做那些事的吗?” “因为你恶毒,用钱践踏着别人的尊严;因为你愚蠢,为了巴结吉斯一伙人,什么都甘愿去做;因为你的自私和懦弱,我不得不跟你待在一起。” “你凭什么要求别人对你态度好?” “你又是哪里来的自信,认为自己道歉后别人都得原谅你,能让你有机会重新开始呢?!” 一连串的诘问让方伊一眼里的水光暗淡下来,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愣愣的只知道看着。 无措很快过去,方伊一面对这样无端的指责很是生气,理智告诉他贺霄是在说原主,可相似的经历让他的自尊心很是受伤,就像是刺猬被迫剪去尖利,只会殊死一搏,让两方都受伤。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了解我吗?我再坏再蠢也没有伤害到任何人。你不准这么轻易对我下结论!” 像是为了报复前头贺霄发火时的推搡,方伊一瞪着眼睛,心一横,眼一闭,手臂用劲把眼前的人推开。 不知道是力气太小还是贺霄太过强壮,只踉跄一下就站稳脚步,投来的视线有一种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方伊一怄得眼泪在眼眶打转,却又不能和以往一样,撒完气潇洒走人。 杀人魔随时可能出现,贺霄还好一点,主角团的人只怕巴不得自己赶快死掉好。 方伊一用手背胡乱揩干眼泪,现在不是耍小脾气的时候,他还需要找到其他人的下落,他还要团结几人在一起,让他们相信杀人魔的存在,他要赶快逃出密林。 他一秒钟都不想呆在这个地方了。 他也终于明白爷爷说的,外面的世界没人会包容他的娇纵和任性。 方伊一平复了情绪,为了活命,不得不红着眼睛放低声音:“求求了,或者我给你钱,你这几天当我的保镖吧,寸步不离的那种。” 贺霄看着不远处的信号塔,耐心实在告罄,刚才说的所有话对方没有听进去一点,不然不会又提出用钱来解决。 内心升起强烈的烦躁,贺霄没再搭理方伊一,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你别去!会遇到危险的!”方伊一抱住贺霄的手臂不放,担忧害怕的神情不像作假,仿佛密林里真的藏着他口中说的杀人魔。 贺霄抽了几下手臂,到了最后,是一点都动弹不得,方伊一简直就是长在上面一样。 “你究竟想干什么?”贺霄低垂着眉眼,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唬人。 “你别去,会死的。”方伊一说不出更好的理由,只能重复着不让人走。 贺霄像是明白了什么,看方伊一的眼神越发厌恶,“你没必要再编造杀人魔的故事,我答应这几天当你的保镖,但你现在必须放开我。” 看方伊一犹豫,冷漠开口:“放心,我不是你,答应别人的事我会做到的。” 方伊一慢慢挪开身子,让那手臂得以喘息,警惕的样子生怕下一秒人就会消失在眼前。 “走吧。”贺霄闭闭眼,不愿意多费口舌,面前的人不达到目的想必是不会放弃,带着个累赘也不好查看。 更何况……他倒要看看方伊一又要耍什么花招。 方伊一一步三回头,忙得不得了,一边寻觅主角团另外几个人,一边谨防贺霄的逃跑。 绕着湖边走了一圈,才发现了另外两人的踪影,是吉斯和男主艾杰夫在小路对面布置着表白现场。 落叶、枯枝、不知名的小虫子落在身上,艾吉两人好不狼狈。 方伊一大概看出了个形状,他们是想在枝干上挂上气球和彩带,白色的纱幔倾泻而下,串灯、花环、灯牌一应俱全,主场地布置快要结束。 看见来者一身光鲜亮丽,而自己臭汗淋漓,吉斯抹开要进眼的汗水:“喂,肥猪,把车开过来。” 似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心怀不轨的人笑出声来,心情都明朗不少。 方伊一后退两步,走到一个安全距离,不答话。 吉斯惊奇地多看了方伊一两眼,并不打算放过人,浑身肌肉紧绷,气势汹汹向方伊一走来。 吉斯:“喂,跟你说话呢?你还想不想加入橄榄球社了?这点小忙都不帮?” 方伊一却像没听到似的,低垂着头,一声不吭。 这下戏台没搭成,自己倒成了其中抓耳挠腮的猴儿,看见艾杰夫向自己露出的奚落神色,吉斯愤恨地盯着方伊一,没有想到平时对自己唯命是从的人今天这样古怪。 狗不听话,该给点教训。 吉斯嘴角勾起,抬起手作势要将方伊一带过来。 方伊一表面丝毫不怵,直视眼冒红星,对自己举起粗壮手臂的吉斯,眼睛眨也不眨。 可暗地挽着贺霄的手用力,力道大的简直要把贺手臂上的肉给揪一块下来。 贺霄像实在忍不住痛了似的,高大的身影微微一动,将方伊一完全遮掩住,往那一站,就像半垛城墙,全身上下有一股肃然之气。 “吉斯!” 后头看好戏的男主艾杰夫瞬间明白了贺霄的立场,不得不大声呵止住吉斯的动作,虽然也可惜这场好戏,但和贺还是不要有任何交集才好。 “吉斯,别冲动,”艾杰夫赶过来,抓住吉斯的手臂往后扯,见人还是死死瞪着身后藏起来的人影,没了办法,俯身耳语几句。 吉斯绷紧肌肉的手松懈,竟然不可控制地细微颤抖,回过神来,才看见贺霄锐利的眼神冷冷地看着自己,眼球心虚地左右晃了一圈,一副十足畏惧的表情,终于反应过来,退到了不起眼的角落。 方伊一见危险解除,长舒一口气,继续当朵小蘑菇。 艾杰夫没再多说什么,继续招呼吉斯干自己的事去,方伊一确定两人行踪后准备再找另外的人,确保没人落单以至于被盯上。 “离吉斯远点,他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人。”贺霄开口提醒,就当员工对雇主的忠告。 实在是太反常了,以往每一次方伊一听见吉斯的命令都会去执行,今天怎么会消极对待? 贺霄不太喜欢这种事物逃离自己掌控的感觉,对方伊一勉强分出一两分心思去了解这种变化。 “我知道,他叫我去开车是想看我出糗。我今天上午就说过不会开车。更何况,我才不是什么肥猪,还有,”方伊一抬起手臂闻了闻,又掐了掐自己腰上的赘肉,“这是幸福肥。” 方伊一专注盯着一个人的时候,总是那么认真,那么真诚。 贺霄可有可无嗯一声,只求人真听进去,不要给自己惹上麻烦。 感受到手臂上还坠着的重量,贺霄很不客气地质问: “我手臂上的掐痕你怎么解释?” 方伊一心虚地看了眼那肌肉分明,极具线条感和力量感的小臂上深深浅浅、纵横交错的月牙状指痕,周围的皮肤还隐隐泛红,明晃晃揭示着作案者当时的紧张和焦急。 “对不起……”方伊一嗫嚅,很是不安,很是愧疚,“我可以付你工伤费……” 除了钱,方伊一确实不能再给出什么,对于两人现在的关系来说,钱才是最实用的。 贺霄没有想过会得到这样郑重的道歉,内心被不轻不重撞击一下,最终什么话也没说,率先走了。 徒留下方伊一留在原地反省,自责。 吉斯看着落了单的人,心中阴暗的情绪再次翻腾,艾杰夫了解好友的本性,沉下脸来警告。 “吉斯,贺霄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你动方伊一,他不会放过你。” 吉斯理智回归,可还是咽不下那口恶气,咬牙回答艾杰夫:“我他娘的当然知道!” 心里却越发不忿:一个贫民窟长大的私生子,有什么值得忌惮? 他脚下的步子不停,冲着魂不守舍方伊一的肩膀狠撞过去。 “不好意思。”吉斯看着朝前扑倒在地的人,倒退着毫无诚意地举手道歉。 只是脸上的笑还没维持多久,腹部传来的疼痛让他痛苦地弯腰倒地,好半晌都维持着这样一个难堪的姿势。 贺霄扶起方伊一,看都没看吉斯一眼,带着人走了。《 》 5、第 5 章 等到了吉斯看不见的拐角处,方伊一才停下,小心翼翼扯高裤脚,肿成一大块的脚踝就这样露了出来。 方伊一连连倒吸凉气,重心转移,把疼出一身冷汗,变得微凉的身体自以为隐蔽地倚靠在贺霄身上。 人一受伤,本就脆弱的防御机制被打破,一张嘴就停不下来,像是要以此来缓解疼痛或宣泄不安的情绪。 “怎么会这么痛?” “裤子都脏掉了。” “头和脚都受伤了,我肯定出不去了。” 他的脸色苍白到下一秒就会晕倒,没了血色的唇却还在不停输出,没人搭理,方伊一越说越起劲,越说越离谱。 冷汗透过皮肤很快浸湿了衣服,扶着贺霄的手都疼的有些颤抖,整个人在脱力的边缘。 “闭嘴!先别说话了。”贺霄嘴唇紧抿,脸色很不好看,为这突发事件,也为这人一副会拖累自己的模样。 麻烦,还是麻烦。 却还是找到了块稍微干净的地方把人放下。 只是方伊一明显不是正常人的思维,疼的都快要命的关头又犯起了少爷病。 “我不要!我不要坐在这里!” 贺霄弯着腰要把人扶下去的动作顿了一下,可还是冷着脸继续。 “不坐下我怎么给你看伤到了哪里?” “我说了我不要!我不要坐在地上。”方伊一剧烈挣扎起来,贺霄用了点力制住两只胡乱动弹的手,无动于衷。 “啊!我不要!我不要!会有虫子的,有虫子的!” 方伊一如搁浅的鱼,垂死挣扎,用最后的力气把贺霄猛的推开,惯性之下,自己也结结实实摔在地上,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贺霄被推开,心情躁郁到极点,自己究竟在干什么,看这人这样狼狈不是应该趁机摆脱掉?现下又是在操什么心?难不成还真要当他的保镖?难不成还信了面前人口中会变好的鬼话? 人都善变,更何况劣迹斑斑的方伊一。 贺霄双臂抱胸,他倒要看看方伊一又要怎么去编推开自己的理由。 感受到屁股下针扎般的痛感和手下枯叶濡湿滑腻的感觉,方伊一绝望了。 他想起了风化后变黄的松针,尖利的刺,被剪刀咔嚓成无数的一小簇,成了最简易最磨人的武器。 他们藏在衣服了,磨你的皮肉,刺你的皮肤,你挥不出来,扣不出来,洗不出来。 这由小朋友想的,杀伤力看起来最弱但却非常持久的法子却是方伊一童年的噩梦,他害怕那种瘙痒的感觉,他害怕被刺伤却找不到凶器的无助,由此害怕起所有短小尖利的物品。 那濡湿的感觉,让他想起当年藏在衣服里带着尖刺的毛毛虫。不能动,不能说的惊恐的表情成功取悦到其他孩子们,毛毛虫也更加卖力,到处爬,给小伊一独留下一串串粘液和一辈子的阴影。 也就是那天,小伊一反抗了,他违抗了命令,那只总在他身上爬的虫子被他抓在手中碾死。 不好受,小虫背上的绒毛刺渗入指腹,黄绿色的脏器腥臭、黏糊,从指尖滴落,所有小朋友看怪胎一样看着他。 孤儿院的院长知道后,目光嫌弃,看垃圾一样独瞥开眼神,孤立了他。 但那个时候,小伊一是开心的,他不在乎院长的看法,也不在乎小朋友的戏弄,他只知道没有虫子了,今天可以不用再当小丑供人取笑,于是,他真心实意地笑了。 可第二天,他们在阴沟里,在草丛里,在交错的枝干中,找到了更多的虫子,他们在小伊一的身体上画图,跑酷,释放被禁锢的毒素…… 方伊一只感觉脚踝上的疼痛不足以抵挡那股无形的浑身发毛,心悸的感觉,他控制不住,他感觉到数以万计的虫子正顺着接触面爬上他的大腿,背脊。 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反射性起了一大片,他害怕了,他忍不住用手去揉搓,拍打,直到密密麻麻的小黑点被红取代,才换到另一边。 袖子被他粗暴撸上去,嫩白的手腕被粗暴对待后,肿胀一片,血痕缕缕。 贺霄环抱着的手臂放了下来,脑海所有想法全被清空,马上跑过去,一把抓住两只细瘦的腕,使劲,把人带离地面,又回到了刚开始两人面对面的姿势。 贺霄才看到他脸上是不正常的癫狂的神色,那双笑眼如今空蒙蒙,可反常的没有掉下眼泪,带着执拗和惊恐。 贺霄清晰感知到方伊一口中的怕虫子,是到了这样草木皆兵的地步。 他就像在看一只被蛆虫寄生的猫咪,明明有能力动手解救,却仍是高高在上看着它挣扎。 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可行动确是对生命的蔑视和不屑。 贺霄贫民窟成长的环境让他对这样的事习以为常,可头一次感觉自己是残忍的。 他拍拍粘在方伊一裤子上的草屑,把沾满泥土的手展开,细细清理干净,没有再多说什么,背过身蹲下,把着方伊一肉感十足的膝盖骨往自己身上靠,小少爷会意,安静地趴俯在了少年人宽阔的背上。 僵硬、紧张的身躯渐渐软和下来,方伊一开口说话了,含着抱怨和不知何来的依赖:“我都说了不要坐在地上了嘛。” 方伊一:“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要推开你,我只是太害怕了。 “但你也有错,我说的话你都不听的。”小少爷扶着手下硬邦邦的肩膀,急得直起身子,激动地说。 可这一激动差点没把自己又摔个仰倒,贺霄呼吸微滞,又冷又凶“啧”一声。 不耐烦补充:“消停点。” 调整一下,把背上的人往上抛了抛,继续朝前走。 惯会蹬鼻子上脸的方伊一看起来完全走出了阴影,经此一遭,越发认定贺霄的可靠,且感觉到贺霄对自己态度的松动,开始没完没了,作精本性暴露出来。 “哼,谁说不是呢?那你说说你错哪了?” “你凶我,还那么用力,我摔在地上你都没有马上扶我起来的……” 嘚吧嘚吧一连串输出,完全不嫌累似的,最后气鼓鼓,凶巴巴搂紧贺霄的脖子,得出一个结论:“都怪你!” 贺霄尽职履行哑巴保镖的职责,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然没有理会这一番歪理,只是突然而来的搂抱打得他措手不及。 板起脸,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偏离方伊一的接触。 “有空在这里废话,你脚不痛?” 方伊一夸下海口:“你还说,吉斯是吧,我记住他了,等我伤好了,我一定不放过他!” 贺霄没接话,但讥讽地想,虫子都怕还妄想报仇? 方伊一似乎读懂这段沉默里的不信任,又黏上来贴着贺霄的耳朵讲: “怎么?看不起人吗?!武力打不过,我可以使用计谋啊,我有的是损招让吉斯痛哭流涕,求着爷爷我饶命。” 贺霄恶劣地戳人痛处:“那你为什么怕虫子?” 这句话一出口,方伊一脸上的豪情壮志凝固,假笑显得那么拙劣,他丧气地趴在贺霄背上,许久都没有回答。 安静,很少出现在方伊一身上的安静在蔓延,只有贺霄走过小路的沙沙声,风扬起树叶的哗哗声。 贺霄原以为这样说会有报复到方伊一的快感,结果却并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上来的憋闷。 但也不是没有效果,起码让背上的人安静了,贺霄分出心神想。 只是这样的沉默太过于消沉,为了让自己的心脏得以呼吸,贺霄开口: “你来……” “以前别人用虫子吓唬我。”轻快的嗓音响起,让人以为他的表情和话语一样轻松。 “不过,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吓唬我的人,我一个也没放过。” 方伊一骄傲地宣扬自己的战绩,只要环住贺霄脖颈的那只手没有越攥越紧的话,可以称得上天衣无缝的答案。 “哦,那你还挺厉害。” 贺霄淡淡应着,还是一如既往的敷衍。他心里却很清楚,只是普通的吓唬不可能会听见虫子就有这样强烈的应激反应,但方伊一却风轻云淡讲出来了。 似乎是习惯了这样的对待? 贺霄不得不承认,他对眼前的方伊一起了些许好奇心。 据他所知,方家独生一脉,要什么,暴发户的爹就给什么,想必不会有被别人欺负的机会。 在学校,方蛮横骄纵、横行霸道,但暴发户和家族相比也就不够看了,自然而然的,成了艾杰夫一伙人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存在。 偏生方自我感觉良好,做尽一切滑稽之事也没能入得了那一伙人的眼。 但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呢?为什么一个人的脾气秉性会转变地这样快?就连成长经历都与了解的大不相同? “那当然了,别小看了我。” 方伊一清了清嗓子,双手成鸡爪样平举在手两边,像模像样,故作深沉地念出那句烂熟于心的话。 “谁若折断我的翅膀,我必毁灭他整个天堂!” 贺霄的思绪被打断,表示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在原地被雷得闭了闭眼,抿了抿唇,步伐加快许多。 背上的方伊一连忙收回动作,扶稳了,神情不悦,探出脑袋又准备开始算账。 贺霄感觉到喷洒在耳畔的呼吸,稍稍偏头才发现两人的距离是这样近,近得能看见对方眼里的自己的影子,近得能感知到对方喷洒的气息,近得能看清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绒毛。 贺霄移开视线,语调缺乏感情地继续之前被打断的话题:“你来湖边干什么?” “啊?”方伊一还没有回过神,呆愣愣地反问。 “我说你费尽心思,大老远地要我陪你来湖边干什么?”贺霄耐着性子又问一遍。 “哦哦,我来看看……”突然意识到什么,方伊一脸色大变,掰着手指头神神叨叨: “情侣是两个人,男主和吉斯两个人,我和你,还有一个,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女主!” 方伊一抬起头紧张兮兮,满怀希冀地问:“你看见安吉拉了吗?” 贺霄面色难看,完全听不懂方伊一一惊一乍在算什么,但思索一会,肯定回答:“没有看到,艾杰夫布置表白场地想必不会让安吉拉提前发现,她不可能来湖边。” “而且……我这一天都没有见到安吉拉,怎么,你找她有事?” 方伊一霎时间面色惊恐起来:“快快,我们快回去,我怀疑安吉拉死了。” 安吉拉有主角光环的吧?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吧,方伊一心中忐忑,不停祈祷。 也不管贺霄怀疑不解的神情,驾着马匹一样,逼着贺霄加速,恨不得立刻赶回别墅。 只是夕阳渐渐西沉,天色渐暗,周围的景物被拉长的阴影笼罩,微弱的光线中,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仿佛进入了一个虚幻的世界。《 》 6、第 6 章 贺霄背着背上的人,神情有些许凝重,方伊一紧张的神情不像作假,摆脱偏见,倒有几分可信度。 结合今早方伊一说的话,贺霄目光沉沉,突然开口:“你额头上的伤也是杀人魔弄得?” “对啊,”方伊一勉强从焦虑中抽离,回了话,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不过杀人魔可能是初犯,打歪了,我也保住了一条小命。” 紧张过度的大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谎话有多么拙劣,杀人魔之所以是杀人魔,是因为他们杀人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方伊一没说实话,这是贺霄脑海中第一浮现出来的答案。 可昨晚的救治,让贺霄清楚那伤口形成的角度不可能是自己造成的,而吉斯一群人在别墅住着还要赖着方伊一,他们会捉弄人,但不可能伤人,唯一的一种可能就是方伊一口中的杀人魔。 泛着金光的湖面映着深蓝的天,明与暗交界时才显出这一方的诡异。 别墅区还有另外的人! 这种猜想让贺霄背脊发寒,越发坚定要去信号塔查看的心。 打开手机,已经18:10了,这样的天色实在不适合去冒险,最保险的还是尽快赶回别墅。 “方伊一,跟着我。”贺霄通知似的,冷冷甩出这句话。 “好哦!这可是你说的!” 正愁不知道怎么保住自己小命的方伊一,现下拉拢到一根粗大腿,心里美滋滋,因为担忧而紧绷的身体稍微松懈,垂下的双腿小幅度欢快摆动。 贺霄环着方伊一受伤的左大腿加了点劲,就着软肉捏了捏,提醒着人不要太得意忘形,加重脚踝伤势。 方伊不知道是吃了哪一处的痛,“嘶”一声,消停了。 杀人魔总爱挑落单的下手,只能说,在杀人魔进入狂暴状态前,他和贺霄只要时刻黏在一块,性命就是安全的。 可没安分几秒,又贴着近在咫尺的耳,甜腻腻说道:“谢谢你,贺霄!” 夕阳去得那么紧迫,夜晚来得那么悄无声息,当最后一抹橙红消失在地平线,他们也走进了林子。 林子离别墅还有将近四十分钟的路程,天刚黑,归巢的鸟三五成群,时不时发出恼人的啼叫;不知名小动物抖动草丛,簌簌响个不停。暗淡的夜幕加之树木的遮挡,四周的景物只能勉强看清楚轮廓。 “吱——”刺耳的虫鸣轰然在耳边炸响,方伊一害怕得埋下了脑袋,他从来没有感觉这一段路这么遥远。 “沙沙——沙沙——” “咔嚓——咔嚓——” 树叶相互摩擦、碰撞,惨败的枯叶被无情掀落在地,炸开、碾碎,成为粉末。 方伊一不敢抬头看,怎么看这都像是杀人魔下一秒要跳出来的场景,他没想到,千防万防,自己倒成了主动作死的那一个。 贺霄再次踩到香樟树掉在地上的小果子,他的神情并不轻松,甚至称得上难看。 他坚信自己的方向没有出错,可不知道为什么,又绕回了原地,就像进入了一个迷宫,徒劳地在里面打转。 方伊一的恐慌如病毒,也蔓延他的全身。 “方伊一,”贺霄叫到:“我们换条路走。” 被点到名字的方伊一小幅度地抖了一下,内心非常抗拒这样的决定,周围的树叶茂密,一层挨着一层,灌木丛长时间没人打理,肆意地张牙舞爪,不知道里面藏着多少成虫,又有多少虫卵。 可脚上的伤不足以支持他的任性,更何况,贺霄被自己无故牵扯进来,还说保护他,只怕是更深的连累。 闷闷地,方伊一“嗯”一声。 贺霄果断调转方向,离开小径,如果这是方伊一口中杀人魔做下的手笔,只怕继续走下去会自投罗网,与杀人魔来个面对面接触。 背上的人乖巧地趴着,贺霄心里莫名安定许多,“别怕,虫子不会挨近你。” 方伊一好像稍微开心了一点,至少没有埋着自己的脸,要憋死自己了。 在经过一处齐腰高的草丛时,贺霄放下方伊一,他把方伊一的袖口放下来,掖的严严实实,长袜外露包住外面的牛仔裤,尽管遭到方伊一疯狂吐槽土和挫,神色仍旧不变,确保连蚂蚁都进不去才收手。 之后利落脱了外套,让方伊一罩住自己的头。 就这样,简陋而又严实的防护就完成了。 “把腿环在我腰上。”重新把方伊一背上背的贺霄将人往上颠了颠,依旧冷硬要求。 方伊一真要气坏了,被当成娃娃摆弄这么久,打扮得丑爆了不说,还这么没有礼貌要求,我才不要配合了呢。 很奇怪,虽然和方伊一真正意味上接触只有这一天,可他的所有想法,贺霄都已经摸清。 等了好一会,贺霄才悠悠开口: “等会叶子穿破布料,刺伤你,别在这闹。” 方伊一非常想硬气回怼,谁闹了?我会怕这些尖叶? 可还没说出口,贺霄强硬又别扭下命令:“别磨蹭,杀人魔要来了。”这话一出口,像是自己已经完全相信了对方口中的话,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但效果奇好,背上充气的皮球蔫了,装作被强迫的样子,可动作却迫不及待,环了上来。 那只受伤的脚不能使力,却也被暖暖的小臂包着,尽量往人身上贴,远离杂草树丛。 穿过这片区域,被树林遮掩着的月亮逐渐清晰。站在这树林、草地交界处,一股久违的惬意与松快袭来。 金黄的月亮高挂,银灰色的云朵飘摇,一望无际的草地,随风摇摆的枝条,与在林中的死寂、诡谲形成鲜明对比。 “贺霄,这里好美啊。”方伊一不由自主感慨。 贺霄没有回答,但方伊一感觉到他的脊背放松,想必也沉沦了。 这算是危机解除了吧?这么美的景色应该不会触发杀人魔降临吧,方伊一有些不确定地想。 隐隐约约地,有非常劲爆的摇滚乐声传来,夹杂着男女的欢呼和嬉笑,近了,更近了,是汽车的引擎声。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愣,是吉斯他们开到湖边的那辆车! 听声音,这辆车正在沿着小径返回,声音猛然变大,又忽然远去,显然没有遇到贺霄鬼打墙的状况。 可随即而来的莫大无力感席卷方伊一,这样猖狂地向杀人魔宣告你们的到来,真的好吗? 他默默为几人点蜡,但愿今晚是个平安夜。 贺霄看着方伊一时而惊讶,时而无奈,时而担忧,却唯没有对自己命运的恐慌,就像是一位看客,预料到旁观着这一切的发生。 贺霄心中疑窦更深,他尝试演练以往的方伊一遇到杀人魔的一系列反应,害怕,痛哭流涕,自私胆小到躲藏,阴暗恶劣到独自逃跑,但万千种状态都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 不,像昨天晚上那样。 无形游离在外,召集着众离开。 “贺霄,我们不要回去了,明早天亮再出发吧。” 贺霄清晰意识到,面前的方伊一不是方伊一。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贺霄突然想起了昨晚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没有了往常的阴郁算计,是那样明亮纯净。 不是方伊一,那他话里的真实性又可靠几分?再想起那拙劣的谎言,真相就这样被抽丝剥茧,还原出来。 昨晚的原方伊一遭到杀人魔袭击,死亡,而现在的方伊一莫名其妙出现在这,或许他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所以一直在做出努力规避危险。 推测下,他明白了方伊一为什么会那么紧张落单的人了,落单意味着被杀人魔鉴定为最弱小的那一个,能够轻易被解决。 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团结合作,一起从这出去,可这是不可能的。 尚且不说艾杰夫的固执,不表白成功不会返回,单单吉斯和方伊一剑拔弩张的样子,连正常相处都成了问题。 还有什么办法?自己在方伊一的眼中只能算一个称手的工具,还是听话的合作伙伴?保护我?说的就是带我逃出这片鬼地方吧。 马甲被扒得干干净净的某人没有等到回答,作精脾气又上来了:“贺霄,你真的很不懂礼貌诶,我问你话你都不回答。” “我们明天再回去了,你找个干净的地方,我好累,想睡觉了。”看得出是真的累了,脸颊贴着贺霄的脖颈,轻轻蹭了蹭,语调懒懒的,糯糯的。 贺霄理智上将两个方伊一辨得分明,可生理上还是不太能接触别人与他这般的没距离。 “嗯。”贺霄僵硬回答,胸腔带动的声音,传到方伊一耳朵里,低沉的,好听的,如安眠曲一般,让他的眼皮越发沉重。 “嗯……贺霄你真好……”似梦似癔,低不可闻沿着左耳,席卷心脏。 “扑通——扑通——”,过快的心率让贺霄气息粗喘几分,可步伐依旧稳健。 在月光偏爱下,他跨过齐脚踝高的草地,走过低洼、高地,在又一个交界处,看到了一处山洞。 山洞干燥,但碎石零散,灰尘遍地,找到一处稍微干净一点的地方,贺霄叫醒了方伊一。 人还迷糊,忘了面前人三令五申强调的保持界限,习惯性耍赖、撒娇。 “贺霄……”方伊一拖长了音叫人,明显有些不高兴被扰了清梦,浑身软绵绵,狗皮膏药一样,扒在人身上,偏费了老大劲才从背上撕下来。 某麻烦精撅起嘴,不吭声,拧着眉一脸烦躁。强势地摆弄起贺霄,叫人站直,叫人展开手臂,又叫人席地坐下。 贺霄哪敢反抗,一个不从,就会是方伊一憋红了的眼眶,泫然若泣的表情。 终于满意了,方伊一扶着贺霄的肩膀,稍微往外侧了侧身子,确定好角度好,一屁股用力坐了下来。 完美,又怕人形床垫有意见,理直气壮又可怜巴巴地嘀咕:“是你说不让虫子碰到我的,这样最保险了。” “好了好了,我也给你当暖宝宝了,我们快睡觉吧……”声音越来越低,话还没落下,小呼噜就打了起来。 贺霄看到方伊一靠着自己肩膀睡得正熟,双手局促缩在那件单薄的衣服里,整个人呈侧卧姿势,蜷缩在自己怀里。 那么小一只。《 》 7、第 7 章 贺霄靠着背后冷硬的石块,仰望着明亮的月亮,难得放松。 要是忽略怀里热乎的□□就更完美了。 贺霄低头,面无表情看向怀里人,月光照耀下的脸冷漠异常。 而方伊一睡得恬静,翘起的几缕卷毛蹭得贺霄脖子发痒,像毫不设防的小猫,朝天露出肚皮。嘴唇微微张开,小爪子勾着,睡得无知无觉。 贺霄坏心眼地环抱人的手用力,被紧箍着的身体扭动,发出不舒服的嘤咛。 听着这声,贺霄心中憋着的气顺畅许多,但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幼稚可笑,飞快撇开眼,动作很轻地把方伊一挪开些。 只是两人本就是怀抱姿势,再远,两具身体都是贴在一起的。 相反的,因为这些恼人的动作,方伊一左右扭扭,腿蹬蹬,有些被闹醒的迹象。 贺霄自讨苦吃,不敢动了。 等怀里人又安睡下去,贺霄才低头,发现方伊一不正常的睡姿。 那只伤脚蜷着,几乎要被搂抱在怀里,方的手虚虚搭在上面,是个掩盖的动作。 贺霄弓着背,抬起小少爷扭伤的脚,凑近去看,青紫肿胀,也不知道是怎么忍下来的。 不过是趴在地上形成的青紫小少爷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可为什么这样严重的伤却又一声不吭,硬生生扛下来? 难道没有听说过狼来了的故事?这样分不清轻重缓急,万一遇到危及性命的伤势,没人愿意相信了怎么办?没人肯帮忙怎么办? 贺霄端详小少爷的脸,真正意义上地看仔细。 被娇养出来的没有一点常识的小少爷,究竟是怎么好好活到现在的? 现下的条件给不出条件冰敷,贺霄把小少爷盖在身上的衣服一角撕成一条碎布,小心地对扭伤部位进行加压包扎。 这种事情他已经很熟练了,可比划来比划去,就是找不到合适的角度和力度下手。 终于下定决心了,那动作又不自觉轻柔、谨慎。 还没完,包扎好后,支起一条腿,让人受伤的腿架在上面,一只手也护上去,防止小少爷半夜梦游,一个蹬腿又加重伤势。 贺霄做完一切,浑身又不对劲了,眉头紧皱又松开,松开又皱紧,实在不清楚自己为何要做到这个地步。 就和第一次见面那样,他拒绝不了方伊一的眼神。 长吁一口气,贺霄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好的解释,这样做能促使脚踝血液回流,减轻肿胀,避免了麻烦精明早的鬼哭狼嚎。 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姿势,会见周公的方伊一浑然不觉,贺霄一晚上基本没睡,不仅看着怀里人,还时刻警惕丛林中会出现的危险,又想到别墅里将会发生的血腥盛宴。 总之,当太阳刚刚升起,小少爷被晃得将醒未醒之时,他俯下身子挡住霞光,才浅浅眯了下眼。 等再睁开眼,就和小少爷那双又大又圆的猫眼对视上。小少爷还是昨晚那个姿势,安分的不像是他的风格,稳稳躺在贺霄手臂上不知道看了人多久,那眼里直冒粉红色的泡泡。 “贺霄,你真好看。” 这是第二次来自方伊一真心实意的夸奖,贺霄高冷地连个“嗯”都没答。 抖了抖僵硬、酸麻的手臂,以行动示意人起来。方伊一反应慢半拍,懒洋洋伸长手,勾着贺霄的脖子,忽略某人快要杀人的眼神,抬起了上半身,艰难单脚站起来。 方伊一傻呆呆地看着脚踝处的包扎,也不嫌弃丑了,扭着身体看了好多下,眼里亮晶晶,嘴里却不诚实地说着: “你一点都不温柔。”耸了耸肩,无可奈何下列结论,“没有人会喜欢你这样不怎么体贴的人的。” 看着某人又要开始长篇大论,贺霄“啧”一声,好了,世界安静了,聆听林间鸟儿欢快的啼叫声吧! “贺霄,你看,信号塔!昨天你不是说想去看看吗?”方伊一极有眼色地引开话题,可眼睛时不时就要看贺霄,被盯着的人却感觉莫名其妙。 “嗯。”贺霄不冷不热回答,手把着方伊一的头看向远处,希望人别再盯着自己笑得蠢兮兮。 昨晚他就发现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信号塔附近,要不是背着个麻烦精且夜黑不方便,没准真的会去看看。 “那我们走吧!” 贺霄自觉蹲下,背着人朝着不远处高耸的信号塔走去。 信号塔的影子斜照下来,两人齐齐走到阴影处往上看,并没有发现明显的断线痕迹。 贺霄单手从兜里掏出手机,醒目的“x”符号依旧在。 “快看!”方伊一的惊呼唤回贺霄的思绪,顺着指尖,只看见不远处的配电箱被人为恶意毁坏,金属箱体有数十道碗大的豁口。 里头的线路被齐根斩断,纷纷洒落在地。 最吸引人的还是被随意丢弃在旁边的,那把带着血的斧头。 那斧头像是在血液中浸了许久,红得饱满,红得诡谲,看久了只感觉深深寒气渗入骨髓,连带着斧尖上残留的秽物也让人浮想联翩。 想到碎肉,想到骨沫,想到脏器。 一切都很明了,但方伊一的劝告远没有亲眼见到来的震撼。 贺霄没有再过去,心中的猜想已经证实,当务之急是召集众人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大步疾走的动作突然顿住,贺霄退后一步,捡起刚被踩在脚下的烟头,对着向阳的地方揣摩着香烟主人的行动路线。 方伊一从看到那把斧头开始就一言不发,面色青白,感受到贺霄停下,也大着胆子看过去。 “是华玉香烟。”方伊一扒着贺的肩膀,伸长脖子凑近端详着烟嘴处的商标,下了结论。 可随即更大的疑问浮现,华玉在自己所处世界盛行国内外的香烟,为什么小说世界也存在?可这样的设定未免也太真实了点? “华玉,最便宜的一种香烟,抽取这种烟的人不会太富有,烟的主人很拮据,快烧到烟嘴才丢弃。”贺霄接过话解释。 方伊一长大了嘴巴,自己选的保护伞懂得太多,仅仅根据一个烟头推断出这么多的线索,紧张感稍稍退却。 “下来。”贺霄吩咐。 还没为自己的选择高兴多久就听到这样的消息,方伊一脸上的表情惊恐,越发不肯,双手锁着人的脖子,双脚圈着人的腰腹,一整个树袋熊的架势。 “我叫你下来!”贺霄被勒的呼吸不畅,语气不免恶劣。 效果适得其反,背上的人不听,反而勒的越紧。 意识到面前的不再是原来那个讨人嫌的方伊一,贺霄抓住脖子上的手,给自己制造喘气通道,费力吸上一口,解释着:“下来,我有东西要布置。” 方伊一恍惚听见了,稍稍松开一点力气,谨慎问:“真的不是要丢下我自己跑?” “不丢下你,快放手。” 先是腿,后是手,等方伊一下来的时候就看到贺霄一脸无可奈何又气闷的表情,两厢对视许久,久到贺霄眼睛都酸了,方伊一才大爷似的点点头,确信了。 “我相信你,你不会丢下我的。” 贺霄不知道说什么,想讥讽几句,看小少爷这样没有城府的眼神也再说不出来什么。 “等着。”贺霄丢下这话就背对方伊一蹲下身,不一会儿又站起来,反反复复,总之不离开方视线五步远。 等转过身来,方伊一才发现贺霄怀里的一大堆石块。 他把汇聚到的石头堆成一堆,勉强能盖住地上的鲜绿,嘱咐:“坐下,还要忙一会。” 方伊一单脚站立且没有搀扶物着实很辛苦,也不娇气了,一屁股坐上去,挪挪位置就一直盯着人看。 “你要干什么?”方伊一看着贺霄捡完石头,现在又开始捡树枝,满脸费解,止不住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我在摆出sos国际通用求救信息。信号塔会进行定期检测维修,如果有人发现了,说不定我们的旅途会以更平安、更快速的方式结束。”贺霄耐心说着,手上动作没停。 他捧着一捆枝干放到方伊一脚下,站起身,环顾四周,附近草地上的枝干本就不多,想要摆得醒目,这点量显然是不够的,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树林。 远远看着,树林外围显现出深绿,日头渐高,太阳越发毒辣,那阴影处有着极强的诱惑。贺霄没想逗留,他只想速战速决,捡完足量的枝干摆好求救信息就此离开。 他让方伊一用多出来的薄外套挡住日光,话还没落地,低头,一个小阿拉伯人裹着不伦不类的头巾眯着一双笑眼瞧着他。 得了,在精致这方面,谁也比不上小少爷。 半是无语,半是好笑,贺霄没再多说什么,径直向树林走去。 许久,像是想起什么,回过头来看向乖乖坐在石堆上的身影。 果不其然,那双眼睛一直期冀地看向自己的方向,即使日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贺霄就是确定那目光追随着自己。 贺霄叹了口气,折返回来,随着距离越近,那双眼里的委屈、难过、失望和掩饰不住的欣喜全被看了个分明。 “放心,没想丢下你。”贺霄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垂下眼睑,轻声解释:“树枝不够,我去那头捡点回来。” “嗯嗯。我知道呀!你不会丢下我的。”方伊一又笑了,仿佛他刚才眼里泄出的情绪是贺霄的错觉。 “我等你回来。” 贺霄点点头,再看一眼四周,没发现任何异常后快速朝着森林边缘跑去。 茂盛的树木下枯叶青黄交错,内里的发霉腐败和最外头那层还透露新鲜果木香气的叶子混合,怎么想怎么怪异。 贺霄心神不在此,他时不时转头看看坐着的身影,方伊一觉察到视线,双手高高举起挥舞,次数多了,倒瞧着动作越来越敷衍,到最后也就懒懒地把手放耳旁摆摆。 这是不耐烦了。 贺霄在心里嘀咕着这没良心的人。 可能是树荫下不见阳光,鼻尖总萦绕着一股腐败的臭气,枝干收集已接近尾声,可贺霄心中的不安感极具飙升,再回头看,不知不觉中深入森林中。 只从斑驳的树丛交界处看到方伊一紧张张望的动作。 贺霄站起身,理了理脏污的双手,顺手扯过攀附着树干的藤蔓,可一用力,藤蔓竟纹丝不动,它被一股更大的力牵制住。 看着方伊一杵着枝干一瘸一拐往这来,贺霄加紧把藤蔓往手上缠绕几圈,往下一扯,柔软的枝干被这劲带的往下荡,还鲜嫩的叶子提早迎来了他们的死期,纷纷往下掉落。 藤蔓成功脱离倚靠的大树,这突然的变故叫贺霄没了准备,因着惯性倒退几步,踩到先前树底下大到不正常的落叶范围,整个人栽倒进去。 躺在深坑底下的贺霄迷糊之中听到嫩叶落下声,叶片摩擦声,还听到自己还夹杂着惊恐的倒吸凉气声。 陷入晕眩中的头脑不清,恍惚中一颗人头随着枝干的摆动上下起伏,近时能看清楚腐烂脸上残留的惊骇表情,远时能闻到那股萦萦不绝的腐臭。 贺霄彻底晕了过去。《 》 8、第 8 章 贺霄是被脸上细碎的痒意和恼人的呜咽声吵醒的。 一睁开眼,方伊一活像哭坟的寡妇,红彤彤的眼眶,絮絮叨叨的小话,还有被当成纸钱的树叶,不间断洒下来。 看着被叶片遮住的大半身体,贺霄头疼地喝止住方伊一的动作。 “方伊一,我还没死。”一开口才发现嗓音沙哑、虚弱。 “呜——”方伊一探出大半身体,和那双一如既往淡漠的眸子对上,立马停下哭嚎。 “我知道,我是在叫醒你。”软糯委屈的声音传来,心虚地为自己辩解:“我丢树叶痒醒你。” 贺霄捂着还昏沉的脑袋坐起来,动动手脚,除了表面火辣辣的擦伤,并没有阻碍行动的伤势,环视一圈,有些发愁。 自己被困在一个约有三米深的大坑里,坑底松软,带着黄绿色的液体,用来做陷阱的大叶片和小树叶极大缓冲摔倒而下的冲击,在绿与灰的叶面间隙,贺霄发现了一抹黄。 那抹黄被完美遮掩,与挂在树上还在随风荡着头颅上的安全帽相互辉映,坑底埋着的是躯干,属于电力维修工作人员的躯干。 贺霄没有声张,忍着冲鼻的尸气,抖着手捡起一根枝干,对着硬实的坑面下凿,他要凿出一条向上攀的落脚点。 可易碎的枝干哪能是结实壁垒的对手?啪——啪——啪—— 连换三根都是同样的结果,贺霄的动作停下,静默着思索。 一道闷响,一把带血的斧头直直落在贺霄脚下。 矜持中带着求夸奖的意味,“我怕你遇到危险,带过来防身的。” 贺霄直愣愣看着地上的救命工具,许久都没言语,久到等夸奖的某人忍不住又丢叶子下来才闷闷回着:“谢谢……” 又补充:“你很厉害。” 得到满意回答的方伊一没听出贺霄言语里的沉重,得意地“哼”一声。 方伊一:“我也很有用处吧!你快用上我的斧头出来呀。我一个人在上面有点害怕了。” 贺霄透过小少爷生动的面孔,看向树上晃悠的那张狰狞的脸,最终什么也没说。 但心弦已经被触动,天平向着这为不过认识一天的小少爷倾斜。 没有人会冒失傻气地靠近供电箱去捡一把金属斧头,也没有人会迟钝地还未发现树上、坑底藏着的死尸,也没有人会这般不计前嫌地前来解救前不久才说过讨厌自己的人。 但方伊一全部都做到了。 贺霄回到地面前想的最后一个问题还没有答案,自己是否对现在的方伊一太过苛刻?不知者真的有罪吗?无辜的人该承担别人的负面情绪吗? 一个拥抱打断了不知谜底的一系列问题,贺霄推拒的手下意识举起,却迟迟没有行动。 最后所有答案汇聚在方伊一背脊上轻轻拍打的动作上,“好了,我被你救出来了。” 方伊一原本还想多蹭蹭多卖惨来提高自己的好感度,却在闻到贺霄身上味道时生生止住,他捏着自己挺翘的鼻尖,强忍呕吐欲,磕磕绊绊才说清: “我……呕……为了你……呕……你可要好好对我……” 退开些距离,生理性的泪水又糊了满脸,一手抵着禁止贺霄靠近,一手煽动让空气流通。 深吸一口气,理直气壮吼着:“不可以再凶我了!” 贺霄才升起的愧疚就这样被作没了,他满脸黑线看着方伊一略显夸张的模样,不信邪,也凑上去闻闻自己。 霎时,呕吐声此起彼伏。 等贺霄把求救信息摆好,他身上的气味也差不多消散了。 他绷着脸站在小少爷身前,却发现方伊一从坐在石堆上开始就出奇的安静,只不过贺霄以为人太累,也没再多打扰。 可看着方伊一脖颈像断了一样,倚靠着自己踮起的双腿左右摇晃,而脚踝肿得像熟透的桃子,青紫仿佛要渗出血色来,可怖而又触目惊心。那双手软软垂下,上头未消的红痕又被新的血迹浸染。 似乎感受到值得信赖的气息,方伊一的身体径直栽向贺霄,被接了个满怀。 这是…… 贺霄心里不可谓不震颤,明明伤的这样重却还要勉强走路,明明怕叶片尖刺到有生理反应却还抓着来叫醒人。 贺霄双手在衣服上摩擦着,尽量干净后才捧起小少爷的脑袋,语气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轻柔和担忧。 “你伤得这么严重怎么不会说?” “昨天膝盖在地板上仅仅只是膈到都没有这个严重,为什么又要闹个不停?” “你难道不知道哪边更痛一些吗?” 一声比一声语气重,生生把方伊一闹醒了,小少爷纤长的睫毛抖动,似乎抬起眼皮都费劲,苍白的唇张合,低不可闻:“又凶我……” 贺霄像是被点住哑穴,沉默开始蔓延。 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药品,只有一个病怏怏的麻烦精,贺霄没在放任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背起方伊一朝着别墅方向走去。 树荫下的两道身影交融,密不可分。 原以为两人会一路无话,没想到恢复些气力的小少爷屈尊降贵解释了。 磕磕巴巴的:“因为昨天……昨天我伤到了,你都没看……” “什么?”贺霄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轻轻问。 小少爷拧着眉头,一副非常难受的样子,昂起头,看向绿叶间隙中的蓝天,语气很不好,几乎称得上吼着:“昨天我的手肘和膝盖都膈到了,我说好痛好痛,不是骗人!我才没有闹!” “既然你那一点点小痛都不帮我看看,那脚踝上的大痛你肯定也不会管的!” 气不过,小少爷在人背上也不安生,生气地锤了一把贺霄,要不是脚不能动,现在指定离得人远远的。 贺霄不设防,被锤得闷哼一声,直到这会才明白小少爷话里的意思。 以小见大,小伤不愿意看,大伤自然没必要管,小少爷是这样看我的?贺霄心里头莫名沉甸甸的。 贺霄久久无言,沉默着攥着小少爷的腿,闷闷地说:“以后可以告诉我。” 方伊一:“以后?还有以后?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多受伤,你好来笑话我?!” 贺霄皱了皱眉头,停下走动,认真解释:“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你说清楚啊?” “你给我涂药?还说呢,第一次见面那晚,你给我涂药痛的差点没把我送走,我可不敢找你了,哼!” 方伊一贯彻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态度,把昨天贺霄对他的冷言冷语,翻倍地还回来。 看贺霄这副有口说不清的样子就解气! 正在得瑟的某人又不自知地泄露了自己的来历,贺霄只好配合表演,装成什么都没听到。 他当然知道方伊一的气消了,现在在报仇,不过这也没什么,谁让自己没有早早分清楚,平白叫无辜的人受了委屈。 更何况……方伊一算是对他有救命之恩。 小少爷发泄得差不多了,可贺霄的表演还没结束,还得装出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任劳任怨当代步工具。 方伊一没听见贺霄不耐烦的打断,没有看见他脸上臭臭的表情,虽然得意,但也深谙不能得寸进尺的道理。 突兀地递下台阶:“贺霄,虽然你那样说我,但我原谅你。” 贺霄故作深沉点点头,语气还是卑微:“那你也答应我,无论受了什么伤都要跟我说。” 方伊一重重“嗯!”一声,没有看见贺霄勾起的嘴角。 两人不知不觉靠近别墅,而心中那股不知名的恐惧也越发强烈,走上小径,远远地就瞧见了被大树笼罩着的暗红色的屋顶渐渐被放大,越来越清晰,直至到眼前。 周遭死一般的寂静,风声、鸟叫似乎在这被隔绝,唯剩两人的呼吸清晰可闻。 也许是时间还早,大家还没起来呢,方伊一这样安慰自己,可还是害怕推开门之后见到血糊拉刺的景象,他艰难咽了口唾沫,放低音量。 “贺霄,我们从厨房那个窗户往里看看吧,要是杀人魔还没走,我们这样贸然进去一定逃不了。” 贺霄往上拢了拢背着的人,嘱咐道:“搂住我的脖子,抱紧我。” 方伊一照做后,他稍稍弓下身子,完全不像背后背了个人一样,敏捷又迅速往厨房窗户那靠。 家政似乎认为这一群少爷、小姐来别墅会举办烧烤派对,厨房里的常用工具,刀、锅、烤箱、酒杯一应俱全,烧烤用具,烤炉、烤盘、木炭、调料,签子、网架、毛刷等摆满一整个台面,被斜入的日光一照,反射光如一柄利刃,齐刷刷刺入来人的眼睛。 方伊一贴在贺霄背上的头微微调整角度,避开反光,窗柩上一寸一寸冒出头,艰难地往里探看。 猛然一抖,倒吸一口凉气,像是看到了非常可怕的东西。 带动着贺霄的心都颤了颤,他神色严峻,用力抓紧方伊一的大腿,快步远离窗户,顾不得再多问什么,现在能做的只有逃命。 究竟是什么恐怖的景象会让人害怕成这样?现在还能感知到贴在自己后背那激烈的心跳。 “砰!”是大门被猛烈撞击后的声音,杀人魔追出来了! 贺霄屏住呼吸,蒙头往前冲。 方伊一也配合地贴紧了,埋下头,贴在贺霄肩窝处,尽量减少风的阻力,嘀嘀咕咕几句,专心逃命的贺霄根本没有心情去听对方说了些什么。 罗拉恩看着越跑越远的两人,凌乱了,不是?我就大早上进厨房喝个水,没惹吧,那头鬼鬼祟祟的卷毛吓了自己一跳不说,怎么也没想到,指使卷毛干这事的人竟然是贺霄! 这对该死的男同情侣究竟是什么癖好?! “喂!你们两个!跑什么跑!!!”《 》 9、第 9 章 罗拉恩气势如虹的吼叫惊动了在巢穴休憩的鸟儿,吵醒了房间太阳晒屁股也雷打不动的几人,定住了跑得气喘吁吁的贺霄。 方·马后炮·伊一补刀:“哎呀哎呀,颠死我了,贺霄,你跑什么呀?” 贺霄原地石化。 “你刚刚看到什么了?”贺霄站在原地没有动,很轻很严肃地问着。 方伊一一手搂着人的脖子,一手揉揉自己因为跑动颠簸得发痒发麻的胸脯,老大不开心了:“我看到罗拉恩在喝水呀。” “那你抖什么?”语气冷了一个度。 “你什么意思啊,贺霄!”被质疑的小少爷动动腿,挣扎着要下来。 “那么阴森的场景,还可能有杀人魔,你说你突然和一张敷了面膜,辨不清面容的脸对上,能不抖吗?没有大喊大叫都算我厉害了呢。” 贺霄突然有些后悔没给方伊一看那戴黄色安全帽的头颅,深呼吸锁住背上人的动作,从牙缝里挤出:“那你为什么不早说那是罗拉恩!?” “我没反应过来嘛,而且,我后面也告诉你了,是你没搭理我呀!” 贺霄耳边蓦然响起那声声细语:“贺霄,是罗拉恩,是敷面膜的罗拉恩。” 贺霄:“那你搂我那么用力干什么?” 方伊一:“你跑得太急了,颠得我痛呀。” 好了,千错万错都是他贺霄空耳惹的祸,黑着脸转过身,迎着罗拉恩戏谑的眼神,他一步步走进别墅,径直走向沙发。 说实话,也不是不能原谅小少爷会被惊吓到,只是因为罗拉恩脸上的面膜和穿搭实在是太……太容易惹人联想了。 红得要滴出血的面膜,不止脸上有,被保鲜袋裹着的双手也同样有,一直延伸到手肘,身上一袭红色睡裙,红得诡异。 那头发被粗糙盘起,几缕不听话的落下来,在这样环境的加持下,确实有点刚肢解完尸体的杀人魔。 罗拉恩看着这对死gay大早上闹出的动静,翻了个白眼,扭着屁股去卸了自己这精心买来的嫩肤桃花,细腻玫瑰,补水木棉三合一撕拉面膜。 等人走远了,两人才齐齐瘫软下来。 “欸,你不准坐!” 小少爷霸道地躺倒,几乎占领整个沙发,伸直了腿,蹬了蹬在长沙发另一头坐的板正的贺霄。 叫得倒是甜,全然忘记自己刚和人呛声呢,“贺霄,我要洗澡。” 贺霄被蹬着,不疼,就是心里被挠了一样,痒痒的。 转过身,捉住那作怪的脚,松了口气,幸好小少爷不是傻的,还知道用好脚来给人按摩。 他的声音又哑又沉,是松懈下来的疲倦感所致:“消停点吧你,脚上伤还没好,最多擦擦,没人伺候你洗。” 方伊一脸颊微鼓,不高兴了,这破地方没有浴缸,不能美美泡澡,就连简单的淋浴,伤脚也不足以支撑他站起来。 擦擦,才不要,那和没洗有什么区别。 没办法了,只能退而求其次淋浴,问题又来了,上哪找支撑啊? 眼睛滴溜溜想主意呢,贺霄就站了起来,这不是送上门来,现成的人型拐杖吗! 贺霄闭了闭眼,喝水的动作慢了再慢,背后那火热的眼神如有实质,差点没给他衣服烧穿个洞出来。 小少爷打得什么鬼主意他都一清二楚,可还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淡定坐下来和那双眼对视。 贺霄:“你总看着我做什么?” 方伊一被拆穿还死鸭子嘴硬,“我没看你呀,而且,是你先看我的吧,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贺霄懒得和他掰扯谁看谁,清一清嗓子,“既然你没事我就先去休息了。” 说完这话,作势起身,后背被猛然撞击,身体因为这股冲击力往前倾。 “砰!”额头和桌面来了个亲密接触,要不是贺霄反应及时,用手撑了下桌子,准得开瓢见血。 “方!伊!一!”贺霄站起来,捂着额头怒吼到。 等他气势汹汹转过身,迎面看到的确是比他还紧张,比他还难受的一张快哭了的脸,小少爷明显被吓坏了,红红的鼻头,染上水汽的眉尾,就这样单脚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凑近要去看贺霄额头上的伤。 距离太远,小少爷一动,牵扯到伤处,只能徒劳在原地,可怜兮兮伸长脖子,对上贺霄怒气未消的眸子,疯狂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小少爷是真的知道错了,眼眸氤氲的雾气凝结成水,就这样从脸颊滑落。 贺霄再大的火也消了,更何况又没出血,以前这样的伤不下千次,也没见谁这样重视过,还惹得人这么内疚。 不自在地放下捂住额头的手,扶着小少爷坐下,“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小少爷吸吸鼻子,没吭声,那手扒拉着要去看伤口。 “没什么好看的,一没出血,二没骨折,就碰了一下,声音响而已,不严重。” 小少爷根本不听解释,手被挥开,又举起,挥开,又举起,挥开,就用湿漉漉的眼神恳求。 贺霄败下阵来,低下头,抓着小少爷的手腕子往自己头上放,“你看。” 确实不太严重,只是被磕碰留下的红痕,方伊一吐出口气,嘀嘀咕咕。 两人靠得这样近,贺霄自然听清楚了小少爷的念叨,收起脸上不自知露出的无奈,故作生气地问: “方伊一,你刚刚是在说,幸好没毁容,不然不帅了是吗?” 方伊一装傻充愣最在行,一脸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表情,可不敢对视的双眼暴露了他的心虚。 贺霄简直被小少爷气笑了,假笑两声,猛扑上去开始了自己的报复。 方伊一根本没有力气反抗,痒得直动弹,一会儿挺起胸,一会儿蜷缩身体,双手被贺霄的一直大掌掌控,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哈啊……我快死了,你不要动了……”依旧不停。 “呼呼呼……你最帅,你最帅了。” “啊……你快停下。” 贺霄还担心小少爷脚上的伤,没闹得太过,得到满意的回答并且给了小少爷教训才停止。 “刚刚你为什么踹我?”贺霄看着气都喘不匀,发丝凌乱,脸颊红扑扑的小少爷问着。 刚开始小少爷还梗着脖子,誓死不回答,可看着那大手又要来挠痒痒,全招了:“我想让你给我洗澡。” “所以呢?”贺霄没明白过来洗澡和踹人之间的联系。 “不是用脚踹的,是我用头撞了你……”贺霄一看,果然看见小少爷额头正中心有个红印,因为刚才一番胡闹,脸颊通红,所以没有多么显眼,可还是让他沉下了脸。 “你额头上有伤,自己不知道吗?” “我忘记了,而且没那么痛,存在感就不强了。”方伊一弱弱解释。 “没那么强,一点也不痛是吧,给你包扎那晚又哭得那么伤心。”贺霄心里不痛快,堵死了小少爷的话。 方伊一垂着头,不敢看人,从贺霄的角度只看见不停扑闪的长睫毛,他缓了下语气,问:“今天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让你给我洗澡。”问题又回到原点。 贺霄叹了口气,没在多问,“好,我给你洗。” 小少爷抬起头,不敢相信就这么轻易地,自己的要求就被答应了。 他试探地问:“你没欠我什么,相反我还让你受伤了,你确定要给我洗澡吗?” 贺霄不懂小少爷的脑回路,受了伤洗澡不方便,让别人帮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怎么在他这,就说成了欠呢? 更何况自己确实欠方伊一,害得他伤势加重。 回想起小少爷第一次向自己寻求帮助包扎,说要给钱,第二次是自己让他受伤,被威胁着一起去湖边。电光火石之间,贺霄突然理解了小少爷的做法。 任何帮助都不是无偿的,需要金钱,需要愧疚,需要等价的东西去交换。 贺霄喉头发哑,有些不明白看起这样娇气、富贵的小少爷究竟是经历过什么,才总是如此小心翼翼。 罢了,就当是补偿,就当是感谢吧。 贺霄思索片刻后,对上那双还迷糊的眼:“方伊一,除了身上的大痛、小痛要告诉我之外,之后你有什么想让我陪你做的,你不方便做的,都告诉我,就当是我欠你的。” 方伊一懵懵懂懂点点头,听起来这个要求没有坏处,反而还把贺霄和他牢牢锁住了,脸上乐开了花。 试探性地行使自己的权利,“贺霄,你帮我去楼上拿衣服吧,要那件不是那么死白的,带点杏色的,摸起来很舒服的那件,我今天要穿它。” “裤子……嗯……穿那条黑色的,没有破洞的九分裤吧,唉,这都是什么品味啊。” 贺霄正上楼梯呢,有听见某人的要求:“对了,小裤要那条白色,纯棉的。快点哦,我感觉我都要馊掉了。” 边说边拎起自己的衣服,抖一抖,闻一闻,翻白眼,舌头伸出,手脚蹬直,做出差点被熏吐的表情,叫看了这一场表演的贺霄嫌弃不已。 洗澡的时候方伊一很老实,没有捣蛋、挑刺,这样想着,贺霄也就这样问了。 他用很震惊、很不解、甚至鄙夷的眼神看向贺霄。 “你知道非洲有多少人喝不上水吗?他们喝水要去非常非常,非常远的地方取,不去的话就只能喝河流、池塘等不安全水源里的水,非常容易染上传染病,劳累一天也只为买昂贵的一瓶水,我怎么敢浪费的啊。” 被方·教师·伊一上了一节节约资源课的贺霄无言以对,专心做一副没有感情的拐杖。《 》 10、第 10 章 等两人洗完澡再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放着诱人的美食了,那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一天一夜没吃的方伊一肚子适时叫了起来,被贺霄抱着放在自己旁边的凳子上。 听声音,是罗拉恩在厨房忙活,很快地,睡眼惺忪的主角团一个接着一个入座。 方伊一自然看见了本篇小说的女主角——安吉拉,如原文描写的一样,金发碧眼、大波浪,明媚的笑容将这个破旧的屋子都衬得可爱几分。 她毫发无伤出现在众人面前,热情地和主角团成员贴脸亲吻。到艾杰夫面前停下,露出娇羞的神色,两人交换一个法式热吻。 方伊一只想说,女主不愧是女主,昨天达成的必死条件也没伤到她半分,可不应该啊,杀人魔不可能什么行动也没有,白白放过众人的。 正想着呢,罗拉恩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见到男女主亲热,瘾犯了一样,慌忙找到自己的对象马达夫,粗鲁地甩下盘子,双手攀上男友的肩,不甘示弱,猛亲上去。 两队情侣就这样陷入一场较量,滋滋水声,搅得方伊一嫌弃得饭都快吃不下去,如果有表情包形容他现在的神情,那一定是地铁老人手机jpg.。 反观贺霄,岿然不动,专心盯着眼前的饭菜,看方伊一不动弹,还给人夹了个鸡蛋过去,贴心嘱咐着:“快吃,吃饱了我有事和你说。” 方伊一被勾起好奇心,狐疑地瞅着贺霄,接过鸡蛋认真咀嚼起来,会是什么事呢? 我也没招惹他哦,是不是刚刚洗澡的时候我教育他,他不服气了? 小少爷脸上藏不住事,那头也不嫌累一直拧着看人,万分警惕,脑海里也不知道藏着些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鸡蛋在腮帮子里转了几个来回了还没被咽下去,真要学小仓鼠屯粮了。 贺霄起身将离两人最远的吐司端到眼前,递上去一片,叹口气,无奈地说:“等你吃完给你擦药,别想些有的没得了。” 就这?就这?小少爷瞪圆了眼睛,翻了个大白眼,还以为什么大事,说得这么神秘。 恶狠狠地把吐司当成某人的脑袋,嗷呜一口咬了下去。 等两人吃完下桌的时候,那两队情侣还意犹未尽,难舍难分,要不是客厅那头方伊一涂药油的惨叫那么瘆人,这浓厚的情欲氛围还不会轻易被打破。 “啊!!!” “贺霄!!!太痛了!!!你不要使劲啊。” “哎呀!你停下,我不要涂了!” 餐桌上的三人对视一眼,满眼都是不屑,这些年来养成的默契,都很明白对方想了些什么,只是当着安吉拉的面,那些“忠言”就不便多说了。 贺霄的大腿、手臂被有力地踹了好几下,面色黑如锅底。 没想到小少爷力气这么大,被踹的地方现在还在发麻,但不用力揉又不行,药酒不渗透进去,更难好。 等处理完脚踝和额头上的伤,两人皆是出了一身热汗,得了,这澡白洗了。 小少爷眼睛红红躺在沙发上,衣衫在挣扎中被掀上去,露出吃得圆鼓鼓、软绵绵的肚皮,那肚皮随着主人喋喋不休的控诉一上一下,剧烈起伏着。 贺霄故作淡然地伸出手,把衣服捋下,严严实实遮盖住。 一声不吭,受气小媳妇模样接受这场单反面的教训。 等人说累了,骂够了又适时递上一杯水,低着头,低声下气解释:“我已经尽量放轻动作了,可是扭伤就是要这样,用点力,揉红,让药油渗透进去,疼过这一阵子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我听说,有人因为扭伤不肯涂药,不重视,后面那脚就萎缩了,再也走不了路了。” “我保证下次一定轻轻的,尽量不让你疼。” 方伊一被贺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解释打动,主要还是怕自己成了瘸子,于是态度180度大转变。 主动伸出脚,昂起头,扬了扬下巴,吩咐着:“再给我揉揉呢,我要赶快好起来,怎么能总让你背着我,那样你也太累了吧,你看看我多贴心。” “轻轻地昂。”说完就闭上眼,拿过一个抱枕抱在胸前揪着。 “好。”贺霄好笑地应一声,没有了突袭的飞毛腿,专心伺候起小少爷来。 “吉斯还不起床吗?”马达夫吃饱喝足,懒懒推开盘子,仰靠在凳子上,看向楼梯口疑惑地说。 “昨晚玩得太晚了,今早又被某些人大清早鬼吼鬼叫吵醒,可能还睡着。” 艾杰夫意有所指,眼神频频瞥向沙发上两人,“唉,一大早就被吵醒,真叫人不爽啊。” 罗拉恩打了个哈欠,靠在马达夫肩膀上,点点头,“我看那两人是疯了,一个晚上在外头鬼混不回来,一回来就闹这么大动静,话说……” 她坐直身体,压低声音,挑着眉头神秘地说:“之前这两人关系有那么好吗?” 马达夫瞬间明白她的意思,将昨天在湖边看到的一切添油加醋说了出来,形容得这两人像不知羞耻的淫兽,大庭广众之下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看着围坐在一起的人露出高高在上的,嫌恶的神色,罗拉恩再加上一把火。 “今天早上的动静你们听到了吧。”罗拉恩指的是贺霄和方伊一玩闹,挠痒痒发出的惨叫,但传在他们一群污秽不堪的人的耳朵里,却成了两人媾和的证据。 “啊?可方伊一不是最讨厌贺霄了吗?”安吉拉捂住倾泻而出的惊叫,满脸不相信,问出来这么个问题。 艾杰夫看着自己女友脸上露出的可爱表情,轻浮地凑上去,亲了亲:“安吉拉,我最喜欢你这副天真懵懂的模样了。” 围坐在一起的几人都露出善意的微笑,让安吉拉红了脸。 马达夫轻蔑极了:“贺霄像哈巴狗一样哄着那人,恐怕也是利用这块跳板,帮自己夺得霍尔曼家族的家产吧,之前还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 罗拉恩附和:“我也真是不懂,即使作为霍尔曼家族的私生子,也有享受不尽的特权和富贵,却还要待在贫民窟那种又脏又臭又烂的地方,多寒酸啊。”说完还捂着鼻子挥挥手,像想起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 艾杰夫赞同地点点头,鄙夷地说:“如果是我,我宁愿去做私生子也不要像他这样和一群贱民呆在一起,低声下气,给人当牛做马。再受人诟病的私生子,也是有霍尔曼血统的,最差最差也能使唤别人。” 这三人颇为认同地点点头,沉浸在自己英明设想里的众人,没看到安吉拉暗淡下来的眼神,贫民窟吗?又脏又臭又烂?寒酸?贱民? 我就是啊。 看着还在肆意调笑的几人,安吉拉突然感觉自己和他们之间有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她的心骤然冷了下来,荷尔蒙逐步消退,理智开始争夺大脑的主动权,她垂下眼,就要开始审视这一段感情。 艾杰夫发现安吉兴致不高,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哦,宝贝,我们刚刚的对话完全没有说你的意思,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坚韧、勇敢,是那么美好,那么善良,他们怎么能和你相提并论呢!” 正对面那对情侣连连点头,“安吉拉,艾杰夫喜欢你,甚至都愿意为了你放弃家族那么优渥的生活,他要是有那种想法,怎么会做到这种地步呢!” 不得不说,这一套说辞确实很打动人心,安吉拉刚才升起的那一点不舒服的感觉消失,回以焦急等待宣判的艾杰夫一个甜甜的笑。 这之后的艾杰夫像是为了表明自己的真心,时时刻刻黏着安吉拉,甜言蜜语让安吉拉沉溺,她开始疑心,是不是因为自己贫民窟的身份而太过敏感了,竟怀疑起艾杰夫对自己赤诚的爱…… “好了,跟你说正事了。”贺霄大腿上架着小少爷被揉的发红发烫的脚,脚趾、脚踝,小腿,无一不呈现被揉捏过后的红痕。 不得不说,小少爷哪哪都养得精细,就连脚趾头也那般小巧,莹润得可爱。 特别是踝骨突起的部位有一颗痣,在揉搓的过程中,那痣晃晃悠悠,平白吸引人的注意力。 贺霄就像个变态一样,反复按压那痣,看着他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勾得他心里痒痒的。 小少爷自然不知道某人的小动作,收回脚,看着那痣周围,大概一个拇指印的范围,比别处深了一个色度,痛倒是不痛,就是通过这,他也才发现,自己脚踝还有颗痣。 别扭着姿势欣赏一番,自恋的小少爷发出感叹:这痣随他的主人,漂亮精巧!别说,脚踝长痣,看起来就涩涩的。 嘴上却答应得快:“贺霄,什么事啊?” 贺霄心虚摸了摸鼻子,正经了神色:“吉斯还没出现。” 方伊一很快明白过来贺霄的言外之意,看他肃然冷冽的神情,也明白过来,他吃饭时候要说的恐怕就是这件事。 活着的人都聚在了客厅和餐厅,巧妙地形成楚河汉界,两边互不打扰,互不干涉。 按照吉斯的性子,昨天让他吃了那么大亏,今早听到动静,不可能错过这么好一个挖苦讽刺自己的机会,而现在…… 两人不约而同望向二楼,面上皆是凝重。 那楼梯口在晨光下还是那么腐朽,就像大张着嘴要吞吃一切的深渊巨口,它桀桀狞笑着,耐心等着猎物进入它的捕食范围。《 》 11、第 11 章 方伊一为自己的联想打了个寒颤,怯怯看向贺霄,咽了咽口水,“你说我们要不要上去看看。” 这问题明显多余,可以看出方伊一是真的怕极了,日头渐渐升高,初秋早晨的凉爽被送走,蝉鸣叫起来,那热气却吹不进这栋别墅。 厨房传出来的水流滴答声,无声催促着方伊一做出选择。 贺霄蹲下身,平视着小少爷畏惧的眼,“如果你不想去,就待在这等我。” 只是去确定一下,还不一定吉斯就出了事,方伊一这样安慰自己,可越是这样想,另一种更可怖的,鲜血淋漓的场景就越是清晰。 他陷入纠结,他一面害怕,一面又不得不去面对房间可能会出现的残肢断臂。 贺霄看出了小少爷的恐惧与纠结,做出了决定,他干脆利落地起身,弯下腰,摸了摸小少爷快沁出泪珠的眼,温柔地说:“我做你的眼睛,看到什么等我回来告诉你。” “可是……”可是没有我陪你,你会不会也害怕? 这句可是说的太迟,贺霄大步流星往楼上去,根本没听到,而残留在眼皮上的暖意还那么清晰。 方伊一垂下眼,希望吉斯无事,保佑贺霄不看到恐怖画面。 长腿一口气连上三阶,从楼上往下看,小少爷如同幼猫一样,那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这个方向,担忧万分。 贺霄为这样的注视感到愉快,他浅浅勾起嘴角,从容淡定朝下方点点头,很快,身影消失在视线盲区。 贺霄意识到自己勾起的嘴角,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非常陌生、新奇,但感觉很好,他并不排斥,被人惦记,被人当成唯一的依靠的滋味令他满足。 贺霄想明白这点后正经了神色。 说实话,他并不十分惧怕尸体,不惧怕血腥与杀戮,在贫民窟生活的日子他已见识太多。 他见过因幻觉发作,一刀割断颈动脉,血液喷溅后,带着诡异微笑长眠的尸体;也见过走投无路,从高楼一跃而下,糊成一摊烂泥的碎肉;还见过被黑手党暴力虐打后,辨不清面容,和腥臊屎尿曝尸在外的躯壳。 对他来说,尸体就像承载着人们血腥、欲望与暴力的容器。 贫民窟的人,早就对尸体习以为常,漠视到面不改色从尸体踏过去,仿佛他们就是一块挡路的石头,一袋难闻的垃圾,只要跨过去就好。 这里的人早已失去对生命的敬畏。 贺霄来到二楼走廊的尽头,那是吉斯的房间,越来越近,尽头窗户吹来的风带着血腥气,他的心往下沉,越走越近,铁锈味越来越浓烈。 在这个关头,贺霄想的确是幸好没带小少爷上来,不然煞白的脸,没有血色的唇和胡言乱语的嘴,肯定又得麻烦着自己哄一通。 打开房门,温馨的房间此刻被血色浸染,一位钟爱人体血液颜色的杀人魔,将人体四肢、头颅当成画笔,在洁白、雅致的墙壁上创作。 双手挥着双臂,勾勒,握着脚腕,涂抹,抓着头颅,点画。房顶、衣柜、床铺,一条条一道道血液喷溅迹,重叠,交织,像蛛网,严严实实,密密麻麻,没有再留下一处空白。 贺霄就站在门外,尽管见过那么多尸体,却远没有吉斯的死带给他的震撼多,他意识到杀人魔和贫民窟里逞凶斗狠的人是不一样的。 只是最初的震惊过后,看着房间中央,被杀人魔特意摆放过的,一具光秃秃的,能看清利落切面的光裸的躯干,一股莫名的亢奋感使他头晕目眩。 贺霄清楚地知道,这是杀人魔想让看到这一幕的人恐惧,可他是一个巨大的意外,比起恐惧,他更多的是和杀人魔产生了共鸣。 扭曲、诡谲、血雨、尸块。 这种能力让他感到恶心,不自觉地往后退开几步,突然听到楼下爆发的剧烈尖叫。 他关上房门,眼前深一块浅一块的黑斑,让他晕晕乎乎,看不清脚下的路。 倔强着,摸索着也要下楼去。 再又一次黑斑笼罩视线的时候,一团温暖环住了他的腰。 是小少爷来了。 贺霄感觉到自己浑身虚脱,脑子里仿佛有很多画面,可要探寻,却又理不清头绪。 他像是站在云端,软绵绵,轻飘飘。 他能听到楼下众人带着恐惧的颤音,能听到独属女性细弱的带哭腔的问话,还能听到男性低哄下掩饰不住的惊慌。 贺霄只剩下听觉来感知世界,不,不,还有触觉……嗅觉。 小少爷身上沐浴后好闻的气息掩盖鼻端的血腥气,贺霄紧绷的肩背松懈了,找到归憩的巢穴,双臂搂紧小少爷的腰,把全身重量转移。 方伊一脚上还有伤,被这样一具大山般沉重的身体一压,踉跄几下,靠在墙壁才稳住身形。 贺霄的脸紧贴在小少爷肩头,高挺的鼻梁在小少爷的脖颈、锁骨处不停冲撞,就像中世纪的吸血鬼,逡巡着,逗弄着,找一处最美味、最细嫩的部位品尝。 方伊一只感觉面前的人像一条烦人的大狗,对着主人又舔又亲,一点都不听管教。 他被捉弄得有些痒,不耐烦要起来,可身上的人又太过沉重,怎么也推不开。 缩着脖子一看,贺霄的面色苍白如雪,紧紧皱着的眉头,紧紧抿着的唇瓣,还有额头渗出的冷汗,怎么看怎么不好受。 这是看到了多恐怖的画面,方伊一想,推拒的动作消失了,环在贺霄背后的手,轻轻拍着人的背。 好吧,好吧,原谅你了。就当你替我遭罪的奖励吧。想我方伊一母单至今,洁身自好,哪有人敢这样唐突我呀, 于是小少爷不满地嘟囔着:“贺霄!你可占了大便宜了!” 抱怨归抱怨,背后的手可没停,又轻柔又温暖,奇迹般的,贺霄急促的呼吸平稳下来,血色渐渐回归,有千斤重的眼皮也被慢慢解除禁锢。 贺霄从混沌中醒来。 他看见小少爷眨巴着眼睛,望着对面的墙壁,不知道在想什么,满脸的难受。 贺霄所有力气回归,从小少爷怀里退出来,在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抱起往房间走去。 “诶……欸?”小少爷下意识地找东西稳定平衡,结结实实环上了贺霄的脖子。 “啊,贺霄,你好了呀。”不对,不是这句,“贺霄!你干嘛公主抱我!很不符合我高贵的身份!” 贺霄脸上没有表情,仿佛没有听到这话一样,但仔细看,能看清眸子底下黑沉沉的担忧。他打开房门,轻手轻脚把小少爷放在床上。 方伊一环抱着胸,真的生气了,又这样,又这样,对救命恩人总是黑着个脸,谁欠你了。 他决定再也不要搭理贺霄了,贺霄就是个讨厌鬼,贺霄就是个傻蛋,救贺霄的自己更是无敌大傻蛋。 没有想到,方伊一还没开始宣布冷战呢,贺霄倒先丢下人,没有交代一句就走了。 方伊一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伸长手,揪过床头的被子盖在身上,算了算了,不理就不理呢,刚好不要打扰我睡觉了。 只是,为什么脚踝那么痛呢? 真是不争气,好好的休息时间,痛什么痛。你痛也没用,忍着吧你。 上楼不还好好的,站着不还好好的,躺着还不对劲了,一天天的就你事多,就你矫情。 真是矫揉造作,真是活该。 等贺霄摆脱下面烦人的纠缠,拿着药箱上来的时候,只看到床上隆起的一大包,小少爷似乎睡着了。 贺霄放缓呼吸,蹑手蹑脚走到床前,愣住了,一时不知道人的头脚朝向。 蒙着脑袋睡觉不热吗?别在被子里憋坏了,贺霄想着,眼神不自觉柔和,轻轻掀起被子,只是刚拎起一个角,来自被子里的拉扯,就阻止了自己的动作。 小少爷没睡,贺霄嘴角扬了扬,松了手。 这是怎么了,不睡觉捂得这么严实做什么。 “方伊一,没睡就起来了,我给你看看脚。”贺霄坐在床头,摆弄着药品。 没有反应,被子里的人一声不吭,连动都不动一下。 “怎么了?”贺霄放低声音,思索着自己哪里没有做好,想到了什么,带着笑意开口:“没事的,没有人看见你被我公主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了,你还是大家心目中的猛男。” 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动静,贺霄脸上的笑渐渐僵硬,故作冷淡开口:“又怎么了,方伊一?” 就算这样激他,小少爷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气得挠人,发脾气。 贺霄是真的急了,嘴唇紧抿,面沉如水,单膝爬上床,使了点力,在几次小心地揪扯下,罩在方伊一头上的被子被轻轻拉了下来。 贺霄看见了小少爷哭到肿胀的眼,那泪水源源不断,流经小少爷的眼尾、太阳穴,没入发鬓,最后打湿枕巾。 面色因哭过而泛着潮红,又因被子的闷热烘得发烫,双颊如同熟透的桃子,鼻尖微微发粉,带着湿漉漉的委屈与软糯。 “呜……”方伊一的眼睛又汇聚一波水光,映照出贺霄不知所措的脸,“你走开……” “怎么了?”贺霄的语气放轻,捧着那发烫的脸耐心地问。 小少爷垂下眼睑,无声无息地继续流泪。 贺霄轻轻拭去他的眼泪,“腿疼了是不是?我刚刚去拿药了,来,给我看看。” 看着小少爷汹涌而出的泪,竟然罕见得有些慌乱,他将被子团成一团做成靠枕,把小少爷扶起来,让人靠坐在床头。 要把裤子掀上去时,小少爷却抗拒贺霄的触碰,缩回脚,扭过头,以沉默做拒绝。 “对不起。” 贺霄头一次感觉到无力,娇贵的小少爷,听见罗拉恩几人惊叫着说厨房的楼顶渗血,意识到不妙忍着痛上楼,而他的不知分寸让小少爷的伤处痛上加痛。 现在抵触自己的靠近也是无可厚非的。《 》 12、第 12 章 贺霄坐在了地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紧握成拳,从下往上仰视小少爷,真诚地道歉:“方伊一,对不起,我弄伤你了。” “我不应该不尊重你的意见,那样抱你。” 静默一阵,“是我的错,我太粗鲁了,完全没有顾及到你的面子,对不起。” 方伊一终于有了反应,低下头,和贺霄对视,带着哭后的沙哑:“还有呢?” 贺霄松了一口气,至少小少爷会理人。 他试探开口:“还不应该在楼下那么长时间,让你疼那么久。” 哭过一回,大部分情绪都已经宣泄完了,这番话算是戳中了方伊一仅剩下的那丝委屈,他竟然又有点想哭。可作为男人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脆弱。 他想,谁让我不开心了,我就要好好报复回去。 就算是贺霄也不例外。 只是贺霄都这么郑重道歉了…… 才不管,谁让他先不理人,那么冷漠,那么无情,我又没有欠他什么。 还没等方伊一想出什么好法子磨人,贺霄又开口了。 “把脚伸出来给我看看,那么多节台阶,一定很疼的,方伊一,你是我见过最耐痛的人,不说也不闹……”贺霄轻叹一声,对上那双水洗过的眼,“但我还是宁愿你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受伤了,至少还会有善良的人来帮你。” “还记得吗?你答应过我的,身上有一点点痛都要告诉我。”贺霄目光灼灼,方伊一有种预感,如果他不答应,下一秒贺霄会自己动手来查看伤势。 况且,确实很痛,方伊一小心翼翼伸出脚,没什么好气地警告:“给你看伤,不代表我原谅你了,你让我很生气,你知道吗!” “我最讨厌你这样的冰块脸了,拽什么拽,有什么可牛的!” “你以为你是谁呢!丢下我就走,还一句话都不说,臭脸大王,臭屁虫,臭苦瓜。” 小少爷没接触过什么污言秽语,翻来覆去地骂些低级词汇,贺霄肯定地想,贫民窟三四岁小孩的词汇量都比他要丰富。 贺霄默默听着,轻轻揉捏着更加严重的伤处,也明白了小少爷这样难过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痛得厉害,不是因为被公主抱,丢了面子。 是一腔担忧被自己的冷漠浇熄。 “你这样把我一个人丢下,什么都不说的行为,我真的很讨厌……”说着说着,小少爷的声音又哑了下去,是委屈到了极致。 “我又不是听不懂你说话,你说你去拿药,那我就会乖乖等你回来呀,结果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真的太生气,太可怜了。” “贺霄!我不会轻易原谅你的,因为你真的太过分了!” 三个太,给贺霄钉在最最最可恶人员花名册上,可贺霄听着小少爷有理有据的论述,目光全被那红润的唇瓣吸引。 “除非……”方伊一眼神示意贺霄接词。 “除非什么?”贺霄会意。 “除非你保证再也不对方伊一摆臭脸,不准不回答方伊一的任何问题,不准把方伊一一个人丢下。” “我的脚以后就交给你负责了,你必须保证他完好无损,能跑能跳能游泳……” “还有,脚伤了站不住,作为弥补,日常起居必须要你负责,叫你你就要答应。” …… 怎么会有人这么能说,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讲理,怎么会有人这么理直气壮得可爱。 他不渴吗?要不要去倒杯水?怎么这样不满地看着我?不讲了吗? “贺霄,你听进去没有?!”方伊一就像是抓到上课走神孩子的严厉老师,杏眼瞪过去,“你给我重复一遍我刚刚说了什么。” 这话一出口,更像了,至少好学生贺霄全然不怕,一字不漏地复述一遍,认真等着方老师下一步指示。 方伊一揪不着人小辫子,却还要逞威风,“认真听,不准发呆。” 贺霄点点头,什么都答应,其实小少爷提的这些都已经包含在先前的【无条件帮助你】上了,还这么傻乎乎,浪费一次好机会。 没有心眼的傻少爷,我这次知道错了,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请你原谅我吧。 “方伊一,”贺霄叫停小少爷。 “嗯?”小少爷眼尾的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占到大便宜的雀跃欣喜。 “请原谅我吧。”贺霄不自在地垂下眼,装模作样认真揉着脚踝,可大部分心神还系在小少爷之后的回答上。 “啊,哦!我知道啦。”方伊一似乎没想到会有一场这么庄重的道歉,结结巴巴嗯啊一通。 等缓过这阵,想起老师讲的,道歉和被道歉的人都要诚恳,大大方方地拍了拍贺霄的肩膀,等人抬起头,送上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他说:“我原谅你了!” “谁叫我善良,心胸开阔呢。” 两人笑成一团,也不知道十分钟前是谁说的不原谅,绝不轻易原谅。 贺霄收起脸上的笑意,没有一点铺垫就直入话题:“吉斯死了。” “怎么死的?” “就那样,被一刀割喉。”贺霄说。 方伊一点点头,又出现了,又出现了那种了然的表情,好像一切都该是这样发展的。 像是卡顿许久的机器,才露出害怕、忧虑的神色。 贺霄把方伊一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长长的眼睫盖住了他眼底的晦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或者说,你知道怎么样改变我们必死的结局吗? 小少爷摇摇头,说实话,这本书的走向他只知道个大概,但真正深入进来,才切实感受到身边每个人都是那么得真实。 昨天还针锋相对的人就这样死亡,小少爷除了果然如此之外,只剩下一股怎么也逃不出的宿命感。 主角团都是书里的人物,他们会按照自己的既定命运一个个接受死亡,自己有那样的能力去改变吗? 方伊一从来都不是什么迎难而上的性子,昨天想到的将大家集合在一起的法子已经耗费完他的心神,结果主角团不听,还是死了。 他可耻地想要不就这样算了,反正这是他们的命,他个旁观者什么都改变不了的。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超级英雄,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倒霉蛋。 我?我不是原主,原主已经死了,他也走向了他的结局,应该不会再牵扯到我,可万一,万一呢?他又开始害怕。 方伊一反反复复在这两种情绪之中徘徊,没有了想法。 “嗯……”贺霄的思考打断了小少爷就此自暴自弃的想法。 “或许我们可以趁着这个好机会,让他们相信杀人魔的存在,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小少爷原以为是什么新奇的想法,就这样吗?好吧,还是不要打击贺霄的积极性了,反正我知道,主角团们不会相信的。 他蔫蔫地点点头。 “你在床上好好休息,我带他们上来,我保证,很快的。” 贺霄说到做到,要去干什么都会和我说啦,还保证会很快回来,看来真是听进去了。 方伊一骄矜地点点头,自己这位学生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没什么生气的眸子就因为贺霄的这句话点亮了。 贺霄强忍着想摸摸那头卷毛的冲动,快速收拾好,捻了捻手指,才感觉到冲鼻的药味。 小少爷本来就对这臭熏熏的药味嫌弃得不行,要是还用摸了脚的,沾了药油的手撸他的卷毛,肯定又要“最讨厌你了。” 贺霄在心里闷笑,只感觉到小少爷无与伦比的可爱,给人摆弄到他最舒服的姿势,心满意足下楼去。 楼下的几人围坐在餐桌旁,全身上下写满了警惕,精神惊恐,四处乱转,仿佛失去了焦点,乍然看见贺霄,全都一窝蜂围上去。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你说吉斯死了!?我的老天!你究竟在开什么玩笑?!” 艾杰夫非常生气地质问,就像一头丧失了神智的水牛,红着的眼珠子只会瞪着来人,只会怒气冲冲咆哮。 贺霄却全然无视,狼一样锐利的眼神将众人扫视,艾杰夫在他面前,只剩下歇斯底里,全然没有贵公子家的高傲仪态。 “贺,我们知道你不是喜欢开玩笑的人,你说的是真的吗?” 安吉拉尚且还有一些理智,虽然害怕但也怀着可笑的希冀。 可以说,没有一个人不不知道由屋顶渗透,滴落在厨房地板上的血液代表着什么,那是吉斯的房间,吉斯没有出现,吉斯死了,这样的出血量不可能还有得救。 贺霄看过了,他告诉了他们,他看到了吉斯的尸体,他们还在自欺欺人。从那声尖叫开始,有半个多小时了,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去求证。 贺霄冷冷看着众人,没有正面回答,“吉斯是你们的朋友。”率先反身上楼。 众人仿佛才想起,吉斯是朋友,最后一面也应当见一见的,恍恍惚惚地,呆滞地跟上。 只不过贺霄却在楼梯口第一个房间停下,在关上门之前,掠过每个人的眼,做下心理暗示:“你们看过吉斯的死状之后,再考虑要不要相信方伊一的话。” 门在眼前利落地被关上。 方伊一的话?方伊一说过什么话?众人想不起来。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靠近最后一个房间,血腥气已经让两人女孩子泛起生理性的干呕,她们互相搀扶着,捂住口鼻,勉强停在门外。 马达夫按捺住狂跳的心脏,艰涩地咽下口水,往下按压门把手的手竟然有些颤抖。 “咔嚓——”门缓缓打开, 屋内的景象随着门的开合,一束,一页,一片,直至完全呈现。 干呕声和恐惧的哀鸣在狭小的走廊炸裂,余响刮擦着潮湿的霉斑,与血液啪嗒,粉身碎骨的余韵,奏响恐怖的乐章。《 》 13、第 13 章 方伊一在房间里都能听见他们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恐惧与颤栗,他狐疑地蹙眉看向贺霄。 “贺霄,你是不是骗我?” 贺霄不明白,专注地歪头看人,等待下文。 “房间其实一点都不隔音吧,昨天你根本就是装作没听见。”小少爷笃定地控诉某人的罪行。 打了一肚子腹稿准备解释艾杰夫等人胆子太小,没点心理素质,没见过大世面以至于吓到呕吐原因的贺霄,是彻底死机了,他万万没想到小少爷这会在等着他。 真是小记仇精。 贺霄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要是他早意识到芯子里换人了,绝不会那么冷漠,那该怎样呢?贺霄也不知道,以他的性子来说,绝不会对一个刚认识的人这样细心,甚至称得上温柔。 可他偏偏这样做了,还觉得自己做的不够,特别是见不得小少爷的眼泪,那会使他不是他自己。 方伊一见他低头沉默,“哼”一声,用那只好脚轻轻踹了过去。 大腿的肌肉紧实,硬棒,没受一点伤害,只是黑色的西裤,依稀显露出被脚踩过的褶皱,贺霄坐在床尾老老实实受了这点教训。 小少爷最会享受,像小青虫咕蛹咕蛹往床脚缩,找到最适合的姿势,双腿一抬,搭上贺霄的大腿,撒娇似的晃来晃去,就叫人给他按摩呢。 贺霄无奈地抓住两只脚,找到小腿背后的筋脉,一寸一寸按压、揉捏。 小少爷双手举过头顶,做出举手投降的姿势,舒服地直哼哼。 那软肉是没经过运动的,软趴趴在空中直晃悠,贺霄抓着,都还没用力,就有了一个坑,继而是五指留下的红痕,怎么就这么受不了力?要是加大点力会不会哭出来,会不会红着眼眶,撅着嘴找我算账? 贺霄口干舌燥,喉结上下滚动,双腿不自然地交叠。 这点动作吵醒了假寐的方伊一,他的想法也成功被扼杀在摇篮里。 “贺霄,你觉得我好不好?” 方伊一像是不经意问起这个问题,如果忽略那要睁不睁,乱动的眼皮的话。 方伊一不知道为什么问出这个问题之后有点紧张,在原来的生活中他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以交谈的对象。 天天面对的是捧着菜单来问今日菜品的女佣,会见的是带着最新时尚单品来报账的客户经理,签署的是管家伯伯细心整理后的公司账单,只需要时不时应对奇葩亲戚,以缓解生活的乏味。 他的日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平平无奇,不需要过多思考,他的人生都是选择题,不是这就是那,不用太辛苦,都是通往幸福的路。 穿到这里却不同,他渴望自己认定的好朋友像他一样地认同他。 贺霄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小少爷的试探吗?他知道我知道他的身份了吗? 想也知道,之前那个方伊一那么跋扈、自私,是不会在自己这得到任何好脸色的,为什么还要问?我该怎么回答? 贺霄企图从方伊一的神色中看出些端倪,很可惜,没有,他只看到小少爷扑闪地快要变成蝴蝶飞走的眼睫,很重要吗?我的答案很重要吗?会让你这么紧张? 贺霄决定遵从内心的回答:“方伊一,现在的你很好。” 所以我不问你经历了什么,我自私地希望你就是你,留下来,一直这么好下去。 方伊一抿着嘴巴不说话,可怎么也控制不住的上扬的嘴角可以看出他对贺霄的回答非常满意,甚至是欢喜。 “贺霄,你也很好。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当然,也是最傻的一个。 不记仇啊不记仇,原主对你这么坏你还说他好,真是有了甜枣的甜就忘了巴掌的疼,但当然是我这颗蜜枣太好了,不愉快的当然就忘记了! 不过,原主应该回不来了吧?还有,我的系统外挂呢?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出现?没有外挂,我怎么保护贺霄啊! 贺霄看着小少爷一会开心,一会怜爱,一脸看傻子似的,不停变换的表情。 傻子?我吗? 究竟是谁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马甲掉光光了,底裤都被扒出来却还在得瑟地跳肚皮舞。 没办法,只能配合了。 “开心的时候贺霄,贺霄喊得甜,不开心的时候踹人,踢人,说讨厌贺霄的是哪个?”贺霄横卧躺下,将方伊一的脚暖卧在自己腹部,身体舒展,扬着眉头调侃着。 “谁呀?谁呀?!”方伊一装模作样四处问了问,眉眼弯弯似月牙:“反正不是我,我最喜欢贺霄了。” 贺霄不跟他争辩,反正到最后总是他的错。只是小少爷话里的喜欢,怎么让人心里满涨涨的。 可又想到,方伊一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是不是对帮助过他的人都说过喜欢?他的喜欢是当作商品来换取帮助的吗?幸好这里没人帮他,不然肯定天天能听到他的喜欢。 贺霄刚还暖融融的心脏就又平静下来,他决定收回让方伊一以后遇到苦难就昭告天下的要求,只需要告诉他就行了,他会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他会独享方伊一的喜欢。 贺霄隐隐约约感觉,他有点喜欢小少爷。这很奇怪,他不觉得很抗拒,仿佛天生的,昨天到今天,就想把这个人之后所有的喜怒哀乐全都包办。 小少爷没再作妖,两人就这样静静躺在一张床上。 然而,并没有持续多久,屋外的小声抽泣,间或是崩溃的辱骂打碎这方宁静。 “扣扣——”门被叩响,贺霄和小少爷对视片刻,他拉开那只作乱的脚,压低眉头,不耐地起身去开门。 安吉拉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身上的裙子沾了些许呕吐物,皱巴成一团,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他身后的几人都是这副失了魂的模样,互相挨挤、搀扶着,否则下一秒就会瘫软在地。 安吉拉心理素质算这群人中比较高的了,所以现在还保持着理智,礼貌敲门询问。 “贺,我们……”安吉拉一开口,那血腥味顺着口腔不断刺激她的喉口,“呕——”她的身体痉挛着干呕,好不容易才压住,只是眼角的泪花已经模糊了视线。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她的好男友艾杰夫比她还虚弱,落在队伍最末尾,瞳孔像是丧失了复原的能力,因恐惧还在不停扩大,眼眶也仿佛下一秒就要开裂。 安吉拉靠在门框上,收回对男友担忧的视线,她没有更多精力去安慰了,现在的他们能求助的只有贺霄。 “走。我们现在就走。” 贺霄像是没看到几人这么狼狈,他不在乎,甚至称得上漠然,但就是这在往常看来不近人情的话,却给了几人支撑和力量。 现在最要紧的是跑,快跑,跑!离开这里! 吉斯昨晚遭遇了恐怖的杀戮,他们竟然一点儿动静都没听到,可见杀人魔完全不担心被众人发现,他把所有人的恐惧当成生活的调料品,别墅的人就是他脚下的蝼蚁。 杀人魔有恃无恐,像是笃信众人逃离不得。 他们就像是被安装上新电池的破旧玩偶,拧紧发条,松开,接收到命令争先恐后往楼下跑,谁都不想在楼里待上一秒,可他们忘了,刚恢复知觉的肢体和狭小的走廊不足以支撑这么多人逃出生天的愿望。 马达夫率先冲撞,逃出,可原本就离楼梯口近的房间没有多余的地方缓冲,他刹不住,勉强跳过几个台阶,极速带来的不安定感让他踩空,从楼梯上径直滚落到大厅。 他们好像被剥夺了思想,只记得一个逃窜的命令,没有人多做停留,没有人多看一眼,罗拉恩也一样,倒在地上的仿佛不是刚才还在激吻的对象,他们打开车门,坐上去紧挨在一起,等待着下一步指令。 可能是密闭、狭小的空间带来了些许安全感,罗拉恩大着胆子从车窗往屋子里看,他的男友正艰难地起身,一个金发女孩用肩膀架起了他,正一瘸一拐往车的方向来。 “那是安吉拉,一个善良美好,单纯勇敢的女孩。”罗拉恩想起男友马达夫介绍她时的那种爱慕、向往的神情。 罗拉恩的指甲嵌入手心的肉里,她却感觉不到疼,在裙子上神经质地摩擦残留的血痕,脸上似笑非笑,用足以身旁人听到的音量说:“艾杰夫,我说过的,安吉拉不是什么安分的人。” 艾杰夫更早清醒,他看见了安吉拉温柔地扶起好友,可能还说了什么,马达夫的推拒转为顺从,最后倚着人行走。 艾杰夫当然不会蠢到被一两句话挑拨,他打开车门,回身讥讽:“罗拉恩,别忘记,是你丢下马达夫先逃跑的,你现在该祈祷上帝,希望马达夫忘记这件事才好。” 果不其然,罗拉恩脸上的假笑维持不住,跟在背后也下了车。 只是马达夫被好友和女友接过去时,脸上的失落是显而易见的,艾杰夫为这点发现感到不爽,搀扶的动作有些粗鲁,重量几乎都压在罗拉恩身上。 罗拉恩卖乖讨巧都来不及,自然不会有任何怨言,只是觊了眼马达夫,从他厌恶和失望的眼神里,她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全被男友尽收眼底。 是的,她在男友心里怎么也比不上安吉拉,那个天使一样的人。 安吉拉没有跟上队伍,只是嘱咐众人等一等,又返回了楼上。 罗拉恩非常不耐烦,“我的老天,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什么东西比命还重要?!” 艾杰夫频频望向楼上的动作也说明他有同样的想法,他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希望借此提醒犯糊涂的恋人。 “哔——哔——”紧促的鸣笛声昭告着车上人的急迫,终于,安吉拉出来了。 后面跟着贺霄以及他背上的方伊一,而他的脚边,赫然放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艾杰夫低声咒骂几句。《 》 14、第 14 章 安吉拉凑上前给男友一个亲吻,安抚着他不太美妙的情绪。 实在是她也没想到,贺和方的相处竟然是那么的诡异……又和谐…… 等她再返回楼上想叫两人一起走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贺霄在叫方伊一起床。 嗯?之前这两人的相处可以称得上是势不两立,为什么贺的语气是那么温柔,像对待小朋友的,那种刻意拉长语调的诱哄。 为了洗脱自己私生子的身份何至于做到如此? 安吉拉天真得可爱,只觉得贺霄拥有常人所没有的心智,这样的人,干什么大事不成?跟着他肯定能顺利回家。 她轻轻敲了敲,打开方伊一的房门,提醒:“贺、方,大家都在楼下等着了,我们走吧。” 贺霄“嗯”一声做回答,和安吉拉久久对视却没有动作。 安吉拉有些尴尬地意识到,自己站在这打扰到了别人,她讪讪退后几步,关上房门,长舒一口气。 “别躺着,要走了。”贺霄叉着手无奈地看着躺在床上耍赖的小少爷,“没骗你,安吉拉也来喊了,我们真的要离开这了。” 也不知道怎么的,小少爷好像完全不相信可以离开这里似的,一直在问:“艾杰夫几个人相信有杀人魔的存在了吗?” 贺霄不理解,但也还是说:“相信了,他们现在被吓得跑回了车上,马上就要走了。” 方伊一很奇怪,自言自语,“不可能啊,这不符合剧本呀。”只是声音太低,贺霄没听清。 但总算是愿意动了,磨磨蹭蹭地坐起来,还是一脸疑惑,但没有想太久就指挥起贺霄收拾东西了。 “那个箱子拿出来,装两件衣服,要长袖呢……” “水壶装满水挂在我身上,不要再让我变成干尸了……” “那个睡袋也要放进去,给我的背包里面装点吃的,对了对了,花露水也不要忘记……” 楼下汽车发动了,小少爷看贺霄不很麻利的动作,急了。 他坐在床上对着贺霄蹲下整理箱子的背影就是一个枕头送过去,边闹边喊: “你是不是很不想给我装,我都知道,你肯定觉得我是个怪人,是个奇葩,是个异类。” 贺霄一个头两个大,他什么时候说过这些了?怎么就乱给人扣上屎盆子,他不背这个锅。 贺霄起身,换了个方向,让小少爷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为了装他钦点的物品,费了多大劲。 一个睡袋、一个背包、几件衣服,加上擅自添加的裤子、袜子,七七八八,零零碎碎的玩意快把箱子撑爆了。 方伊一看看东西,又看看贺霄的脸色,实在是黑得可怕,缩了缩脖子,却还是振振有词:“我……我这都是为我们两好,你不准不高兴。” 贺霄呵呵两声,又和箱子战斗去了。 方伊一只想说,凡人,你当然不懂,恐怖片的套路是不会这么轻易让我们离开的,就等着吧,有了这些东西,我让你成为荒野逃生最舒服的崽。 站在门外打算帮忙的安吉拉听到贺霄收拾东西的动静很奇怪,但想了想,这么多人一路确实是需要食物的,就下楼收集了一些,看看还空着的袋子,回了自己房间把准备的零嘴装了进去。 艾杰夫等得很不耐烦了,楼下刺耳的鸣笛搅得人心烦意乱,安吉拉只好加快动作,只是贺、方两人怎么还没准备好?她承认她不是故意偷听的,她只是想再提醒两人动作快点。 是一道娇气、不满的抱怨,那是方伊一:“催催催,催什么催,会开车了不起嘛!” 你再催也逃不出杀人魔的手掌,还不如让我们贺霄好好准备露营用品,方伊一如是想。 开车,开车,我怎么没想到呢?我们无所不能的贺霄什么都会!这样的话,就避免了和主角团一起去作死的可能,我和贺霄的安全性被大大提高,天才啊我真是。 哼,别催了,艾杰夫,我和贺霄不会坐你们的车去送死的。 我要和贺霄另外开一辆车勇闯天涯! 那箱子终于被迫塞满,贺霄提着他立起来,走了几个来回,看它依旧□□松了口气。 “方伊一,快点起来!”贺霄瞪着眼看着又躺倒在床上的小少爷,只感觉到怒火蹭蹭往上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竟然有人没一点要逃命的自觉。 方伊一一点不着急,悠哉游哉眯着眼吩咐:“贺霄,你告诉艾杰夫,我们不和他们走了,咱们……” “不和他们走,呆在这里吗?!等杀人魔回来逮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贺霄打断,他像一座即将喷发的小火山,高大的身影笼罩小少爷,他双手把着小少爷的腋下,提小孩一样把人架在床上,没多废话背过身去,要人趴上来。 “你干嘛呀?”小少爷都懵了,这套动作太过于行云流水,而自己也不知怎么的,胸前像是贴上了一块磁铁,非常自然、没有一丝犹豫地就趴在了人背上,完美契合了。 “逃命呀,干嘛呀——”贺霄拖着小少爷的屁股,焦躁的心情奇异地平复了,学着人的语调拖长了声音回答。 “这么凶干什么?”方伊一有点不开心,是被贺霄太凶打断后的原因。 “不凶你你还不走呢?”贺霄停下脚步,空出一只手,拿起水壶往身后递,“喝点水,抱紧我,别闹腾了,一只手还要提箱子,分不出心来护着你。” “哼,”方伊一就着在背上的姿势稳稳喝了一口水,“我又没说不走,我是说,不要和艾杰夫他们走。” 贺霄往后伸的手感受到水壶,接过,挂在身上,边走边说:“不和他们走就只能留在这里了。” “你怎么那么笨呀?”小少爷是真的生气了,贺霄怎么听不懂话呢,“不和他们走,我们自己开车走呢!” 这个意思都不懂,枉为我这么信任你。 贺霄脚步顿住,嘴角微抽,“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没有驾照,也不会开车。” “啊?”惊天地泣鬼神,突破天际的不可置信的惊呼,让门外的安吉拉都吓了一跳。 “你竟然不会开车?” 贺霄面无表情,“怎么?很奇怪?可我也才刚满18岁。” “啊?你才18岁啊!” 贺霄真的有种想把人丢在地上的冲动,你自己身份背景设定也是18岁,这么惊讶干什么,是生怕身份不会暴露吗?还是说? “22-18=4,霄霄竟然比我小四岁!”方伊一千奇百怪的想法一大堆,他知道自己比贺霄大,没想到大四岁,大三就抱金砖,大四就延毕?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说,我怎么被一个弟弟保护了这么久! “你觉得18岁不好吗?”方伊一的思绪被这小心翼翼的话打断,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贺霄高挺的鼻梁,和低垂的眉眼,好像很委屈的模样。 “没……没有呀。”方伊一下意识否认。 倒不是很在意,就是有点不好意思要拖累比自己小那么多的人照顾,尽管贺霄的行为表现得不像18岁的少年。更何况还是在自己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都给不了的情况下,总是觉得亏欠,弥补不了。 贺霄松了一口气,接着像是不经意般提起:“等出去,驾照我肯定一次就拿到手。真的,我学什么东西都很快的。” “嗯嗯,我知道,你很厉害。” 贺霄又重新迈开步子,“其实年纪小并不能代表什么的,对吧。我这段时间伺候得你怎么样,想必你最清楚了。” “我陪你去湖边,背你走路,给你擦药,替你整理行李,我还任你打骂,没有再比我更替贴心的人了,虽然我才18,但我做得很厉害了。你要记得,千万不可以忘记了。” 刚开始贺霄说的话,方伊一都认真点头应答,后来发现翻来覆去都是些要记得,不可以忘恩负义,不能背信弃义之类的,听得他耳朵都起茧子了。 小少爷终于是不耐烦地狠狠撞上那个肩膀,“呼噜——呼噜——”装睡起来。 听不见,我全都听不见。 贺霄嘴角挂着得意的微笑,拉开房门,安吉拉抬起的手差点就招呼在他脸上。 贺霄愉悦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厉质问:“你听到了什么?” 安吉拉被吓到,抬起的手立马收回,“没,我什么也没听到,我是来叫你们的。” 贺霄看了眼安吉拉手上的袋子,不知道信了没有,却还是威胁着:“把你听到的一切忘干净。” 方伊一不知道发生什么,只觉得贺霄吃了火药,抬起头看着安吉拉,尴尬地朝人笑了一下。女主啊,你别记仇啊,我和霄霄还想蹭蹭你的欧气呢。 安吉拉无所谓地摇摇头,跟了上来,眨着眼睛示意方伊一,自己不介意。 “眼睛不好,就认真看路。”贺霄突然回过头,怼了一句,大步甩开,率先到了楼下。 方伊一可生气了,一巴掌甩在贺霄肩头,被打的皮糙肉厚,没反应,打人的倒先泪眼汪汪,双手不肯扶上去了。 就这样仰着,随时都有掉下去的风险。 贺霄不得不把行李箱放下,一手拖着屁股,一手扶着背上人的细腰,三步并作两步又返回楼上,到安吉拉面前。 在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抱歉。” 面朝楼梯口,等待下一步指示,方伊一这才搂上贺霄的脖子,在他打的地方蹭了蹭,好心安抚:“这样子才有礼貌。” 安吉拉看呆了,好一会才说:“没关系。” 三人一起下楼,贺霄提起箱子,放进后尾箱,固定住,一连串动作,大气都没喘一下。《 》 15、第 15 章 来的时候是吉斯和艾杰夫分别开的两辆车,现在吉斯死了,唯二会开车的马达夫磕伤膝盖,正痛苦地抱紧膝盖,窝在女友怀里。 为了度假而被开出的重型皮卡,最多只能载五个人,且都要体型娇小的情况下,何况病号马达夫已经占领了后排四分之三的位置。 安吉拉自觉地往后排走,自己不占地方,挤一挤起码能坐下六个人,谁都不抛弃谁。 “安吉拉,你去哪里?”艾杰夫似是看懂了女友的想法,连忙喝止住,“亲爱的,别走。坐我身边来,我需要你替我疏导。你知道的,我很害怕,吉斯……”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场景,只有你能让我忘记那一切,求求你……” 安吉拉停下动作,安抚起男友:“艾杰夫,谁都不想看见吉斯的死亡,别担心,这不是你的错。我也保证不会离开,我只是坐在后排……” 艾杰夫看到了,他确信他看到好友马达夫虚弱面色带着欣喜的期待,可那样的事他绝不容许发生。 他双手扶着方向盘,低着的头让人辨不清眼底情绪,“如果你执意要那样做的话,我不能保证我们全车的安全。” 他阴沉沉笑了,是低低的威胁:“毕竟吉斯的死亡,让我的意识恍惚,我不能保证我能时刻理智。” 话落,全车人的视线都注视在安吉拉身上。 这位善良的姑娘,首先给方和贺道歉,轻柔着语气让马达夫坚持一会,让他把位置挪一挪,至少能让一个成年男子坐上去。 “方,非常抱歉,只能让你坐在贺身上了,但我保证,我们会安全离开这里。”车子启动,安吉拉还是歉疚地转过身跟方伊一道歉。 方伊一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安吉拉,没关系,你已经尽力了。” 罗拉恩瘪瘪嘴,只觉得方伊一得了便宜还卖乖,本来都没准备带走他们,就算是让他坐在后尾箱都该感恩戴德了,怎么好意思说尽力?合着最舒服,最宽敞的副驾就该你坐的? 要是这话说出来,没准方伊一还真答是了。 方伊一坐在贺霄身上也不是很习惯,不是说不舒服,就是总感觉别扭。 小少爷每回坐家里的豪车,一坐倒头就睡,可现在哪有那条件,后边有个人,不能躺不能靠,只能直挺挺坐着,双手扶着前排座椅,这路颠来颠去,让他不受控制地左摇右摆。 这就算了,他感觉屁股底下,霄霄的大腿变成了钢筋,一点没有刚坐下时候的柔韧,他在用力踮脚,方伊一笃定。 什么嘛?人家也没有很重啊,怎么就没一会腿就麻了?也太没用了,他借着车子往上起又往下伏的劲,恶狠狠地一屁股坐下去,叫你嫌我重! 贺霄发出一声闷响,恰巧被树枝划过车漆的声音掩盖,才没出大糗。 干了坏事的方伊一蒙头趴在前头的靠背上,抬起手,形成一条小缝,露出那双计谋得逞后狡黠的眼睛。 小少爷知不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还用那样勾人的眼睛看着……贺霄的脸可疑地泛红,大腿的肌肉绷得更紧。 小少爷得意洋洋,像是发现了旅途中的乐趣,时不时颠一下,弄得贺霄没了脾气。一把揽过小少爷的腰,让人靠在自己身上,“安分点,别闹了。” 小少爷其实也有点累了,大腿牵动屁股,就着人形沙发蠕动,但感觉哪里都是硬邦邦的,哪里都硌着他不舒服,就这样陷入了恶性循环。 贺霄呼吸停滞,停滞,又停滞,无奈地自行调整。要再不动手,自己的脆弱都怕被小少爷恼火地磨掉一层皮了。 最后,小少爷是被贺霄面对面揽在怀里睡下的。 罗拉恩从方伊一恶作剧整人开始就注意到两人的动作,看看睡死过去的男友,又看看贺霄。 妈的,死gay都比我幸福。 方伊一是被车外的怒吼和崩溃的哭泣所吵醒,看天色,已经是傍晚,紫红色的晚霞原本该是绚烂夺目的,可配上众人的哀嚎声却显得不伦不类,那紫红映照在他们脸上,像是给每一张脸下了血色的诅咒,他们哀嚎,他们不公,他们憎恨。 方伊一尚且睡醒,脸颊沾染着贺霄的体温,却还是被这场景吓得浑身发寒,他缩在这一方巢穴,隔着玻璃看他们的歇斯底里。 突然,一双血红的眼贴上车窗,面上狰狞着,没有了作为人的理智。 马达夫双手的汗水浸湿玻璃,拓印明显的轮廓,他的急促的,愤怒的呼吸声隔着车窗依旧清晰可闻。 “方,你出来!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砰砰砰——”玻璃还算结实,没有损伤。 野兽的脑子也醒悟了简易工具的使用,马达夫拉开车门,伸手就要扯上方伊一的领子。 没能所愿,贺霄长腿对准马达夫的伤处轻轻一点,人就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方伊一是被抱着下车的,主角团除了安吉拉,其他三人都是一副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抽筋扒骨的神情。 “你说,是不是你叫杀人魔埋伏在别墅杀了吉斯!”罗拉恩拖着地上的男友远离两人,不能离开的消息让她心中的恐惧无限放大,竟然有了这样可笑的猜测, “就是方伊一!一定是他叫来的!吉斯昨天只是把他推倒在地,他就叫人把吉斯杀了!”艾杰夫火上浇油,信誓旦旦地提供证词,“我们都看见了吧,吉斯被,被这个黄种猪杀死了!” 他们互相靠拢,怒骂着,宣泄着,仿佛方伊一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贺霄把着小少爷的头靠向自己的胸膛,尽可能避免那些污言秽语中伤小少爷,由此,背对众人的方伊一也明白了他们为什么会如此狂躁不安,逮着谁就乱咬一通的疯狗模样。 方家的别墅远在一片未开发的森林景区,自然少不了小桥流水,而来时的那架不算宽敞的水泥桥,很明显不能再通行。 水泥粉化、剥落,桥墩处的钢筋裸露出来,在哗哗水流的冲击下,几根钢筋不停地摇摆,车子停在桥这头都能感受到桥面的晃动。 没人说话,也没人疑心为什么这桥面来时还好好的,回去的时候却成了阻碍。他们只会把一腔怨气和愤怒发泄在最弱小的一个人身上,说实话,方伊一都习惯了。 相反地,他松了一口气,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没人能轻易逃脱,这就是书中的世界。 “方伊一第一天就告诉过你们这里有杀人魔,叫你们快走。”贺霄眼里闪过憎恶,冷静地阐述事实。 “罗拉恩不相信,嘲笑方伊一。” “马达夫讥讽,说这是方伊一编造的表白谎话。” “至于吉斯,要狠狠揍一顿说真话的方伊一。”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你们咎由自取,自作孽不可活,现在像条疯狗在这狂吠,不如想想怎么逃出这里。”贺霄的话不留情面,轻易揭穿这群人无辜的面纱,裸出恶臭的真面目。 一时间只有众人沉沉的呼吸声。 安吉拉不愿意看到这样水火不容的场面,这支队伍现在离开了谁都不行,只有在一起才有可能抵挡杀人魔的袭击,她上前打圆场。 “过去的事情再去说也没了意义,我们都不愿意看到吉斯的死亡事件再次发生,走吧,今晚找个地方休息,明天再商讨逃跑计划。” 安吉拉友好地为贺霄打开车门,先邀请人坐上去,贺霄也不矫情,搂着人进去了。更何况安吉拉说得没错,现在需要的是两方合作,逃出生天。 关上车门,安吉拉又去安抚另外三位朋友,说了什么方伊一全然不在意,他现在就想弄明白一件事。 “贺霄,没想到你还挺记仇的嘛。”竟然还记得其他人怼我的话,悄悄凑上耳畔,“我收回之前对你的评价。” “而且,你怼人也很厉害。”方伊一真心实意夸赞,不用自己费吹灰之力场子就被找回来,这样的贺霄怎么能不好好表扬和保护。 贺霄含笑听着,一言不发,享受着来自少爷的彩虹屁。 “贺霄,你看外面,”小少爷很快被外头的热闹吸引,“罗拉恩怎么和安吉拉吵起来了?” 贺霄看了一眼,兴致缺缺,闭上眼好像有些不太高兴的样子。 某人完全没被影响,实时播报第一线吃瓜进度,活像个狗仔:“欧呦,罗拉恩好凶啊,她动手都差点打到安吉拉了……” 窗户的隐私膜加深了在黑暗中偷窥的难度,车窗玻璃被一点点降下,停留在方伊一探个头就能看到的位置。又开始了新的一轮转播。 “咦惹,马达夫这个死瘸子,自己都站不稳还推开罗拉恩,真不懂怜香惜玉,我真是看着都疼。” “唉,我们安吉拉还是太善良了,竟然还想着去扶。”方伊一摇摇头,很不赞同,“要是谁想打我,我还要上去补几脚才解气。”收起转播员无关话题的评论,他专心看了起来。 突然,一阵爆笑传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贺霄你快看,死瘸子没人扶,自己把自己摔了!” 那嚣张的,猖狂的,毫不掩饰的笑,透过没被关严实的窗户传了出去,只要不是聋子,都能挺清楚话里头的嘲笑和幸灾乐祸。 贺霄身体前倾,环抱住还在笑的某人,就着几人不善的,要杀人的目光缓缓升上车窗,彻底隔绝了视线,阻断了声音。 “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 贺霄看怀里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笑得不停震颤,突然被感染,“噗嗤”一声,轻笑出来,漆黑的眸子满是无奈的笑意。《 》 16、第 16 章 安吉拉实在不理解罗拉恩为什么会有抛下贺、方两人的想法,现在马达夫脚伤,缺少了一名战斗力,仅凭艾杰夫和她们两个弱女子,在这样环境下存活的概率为零。 而贺霄冷静从容,比在场的每个人都强大。他们不能失去贺霄,起码在一起能威慑,让杀人魔不至于轻举妄动。 可为什么又扯上勾引马达夫?竟然还要动手?艾杰夫你在干什么?是在默认罗拉恩的行为吗? “物以类聚,人与群分。”华国的这句古话突然跳出来,就像上次一样,安吉拉像个看故事的人,跳出了艾杰夫对她的感情,蒙蔽的双眼客观看待起这场闹剧,或许这群人并不是她想象之中的友善…… 艾杰夫率先带着安吉拉回到车里,罗拉恩这对情侣可能才明白自己处境并不是那么乐观,双方的纠葛被暂且放下,马达夫还是在女友的搀扶下回到原位。 车里是与来时截然不同的死寂,先前的安静可以理解为众人沉浸在悲伤中,尚且还有逃出的希望,而现在,无所目的地只有游荡,潜藏在死寂下面的,是对未知的,死亡的恐惧。 “找一个地方休息。”贺霄确实充当了队伍的定心石,人们有了目标,驶向一块较为空旷的地带。 “别担心,上帝会保佑我们的。”虽然安吉拉被那样侮辱,但她仍旧安慰着。 “哼,好话谁不会说?”罗拉恩冷笑一声,复又闭上眼:“我还说今晚我们会逃出去呢,你信吗?” 安吉拉没有搭话,她从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来,是真心实意地松了口气:“好消息,这一块区域有信号,尽管十分微弱,但足够我们发出求救信息了。” 车上的一群人纷纷拿出手机,但他们都失望了,最普及最流行的智能手机,信号格还是没有亮起,一个小小的x,否决了他们的生路。 全车人的性命都寄托在安吉拉那款老旧的国产老年手机上。 方伊一辨认出,那是他家上了年纪的佣人才会用的手机,音量大,省电,操作方便,再仔细一看,就是同款。当初自己还好奇研究过,甚至提议给吴妈换一个,可吴妈非不要,说用着习惯了。 书中世界的科技发展水平怎么和原世界一样呢?他开始正视这个问题。一眼看过去,大家都用着某水果手机,原主不用说,用的是方伊一穿到书中世界之前水果公司发布的最新款,连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穿书没有穿到未来,穿到过去,而是传到了和自己生活世界及其符合的时间线,这是系统对我放水了吗? 也是,要是穿到过去和未来,不知道工具的使用,再加上杀人魔的存在就够让人死一百回了。 系统还怪好的,方伊一开始庆幸。 方伊一看到贺霄看了一眼手机就收进去,“怎么样?你的手机有信号吗?” 贺霄像是不愿意多说,摇摇头,方伊一不懂,顺着人的大腿就摸上裤兜,把手机掏了出来。 手机是最老派的一款牌子,市面上已经停产了,看得出被他的主人使用过很久,边角有磕碰,但屏幕被保存得完好,没有密码和指纹解锁,只是个比安吉拉高级一点的通讯工具。 页面上的应用不多,却也占据了手机的全部内存,滑动页面非常卡顿,让急性子的方伊一没了研究的兴趣,有些奇怪:“我不是给你钱了嘛,怎么不换个好点的手机?” 贺霄没什么情绪,“家里有人身体不好。” 方伊一自觉失言,怔愣了几秒,飞快转移话题:“我就说还是华国手机好用,这些外国牌子华而不实,花里胡哨的,关键时刻没一点用处。” 贺霄在黑暗中扯扯嘴角,他其实想表现得很轻松,想表现自己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可被他忽略的现实就赤裸裸摆在眼前,小少爷金枝玉贵,是用很多钱娇养出来的,两人的差距不言而喻。 方伊一没想那么多,这个小说大概情节他清楚,但每个炮灰背后的悲欢离合他却并不知道。贺霄的话让他感觉到每个人物都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仅仅为了男女主服务。 可越是这样,越坚定了他不能让贺霄出事的想法! 方伊一想过了,自己并没有传统穿书套路中,意外猝死或遭遇意外事故而触发穿越机制,他只是老老实实追了一本小说,所以并不存在不完成书中任务就会死,更何况自己的系统还没出现过。 比起穿书,这更像是在玩一款全息游戏,深入体验书中角色的经历,之后他也会全须全尾回到现实世界。 但不会死也不意味着不怕看到血腥杀人魔,所以能避免还是尽量避免。 不对不对,还是谨慎些比较好,毕竟这一切都是他的猜测,生命只有一次,还是不要轻易尝试,保险苟着比较好。 方伊一很纠结,他一下子觉得自己是无敌的存在,一下子又觉得自己脆皮得一碰就死,一会儿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一会儿一副惶恐不安的神情。 但最终都是想让帮过自己那么多的贺霄,在书中的世界活下去,不再是沦为背景板一样的存在,他该有自己的一片天地,一场未实现的抱负和一段完满的人生。 他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 “等出去了,我去看看你家里人。”方伊一感受到贺霄低迷的情绪,以为他是担心,拍了拍他的肩背,贴心安慰。 贺霄闷闷嗯一声,外祖母没有什么大毛病,但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身体多少会有些问题,自己需要钱,防止出现一个“万一”。 他心里设下了目标,少年人的眼里是熊熊野心,他想照顾好外婆和小少爷,他要赚钱,要搭建一座城堡,有花有草有喷泉,有属于他的主人所有想要的一切,里面的居住着的不是公主,而是一位娇气、爱耍小脾气的王子。 王子的仆人会照顾王子一辈子。 “消息发出去了!”安吉拉举起手机示意众人看,老年机微弱的信号成功向警署发送了求救信息。 “sos,林中有杀人魔,小桥旁等待救援。” 光线映照每一张充满希望的脸,气氛较之前,不再凝滞消沉。 艾杰夫单手驾车,伸出手臂揽过安吉拉,在她脸上印下一个吻,“安吉拉,你真是我的幸运星。” 安吉拉躲闪不及,在男友再次准备亲热时避开了,她紧贴副驾车门,半认真半调侃:“艾杰夫,认真点,我们全车人都靠你了。” 艾杰夫以为女友害羞,收回手,耸耸肩,两只手老老实实放在方向盘上:“好的,一切都听亲爱的吩咐。” 安吉拉笑笑,可笑意却不达眼底,她不知道怎么了,面对男友的亲近心底竟然有些抗拒。 安吉拉想,等平安出去了,该好好和艾杰夫谈谈。 方伊一看着男女主的腻歪有些好奇,亲亲是什么感觉?为什么有事没事就贴一个?口水交融黏黏糊糊的,很恶心,而且艾杰夫那么丑,怎么吓得去口啊!以后的孩子出生,不得怪安吉拉怎么看上这么个丑男,把美貌基因改写了?! 这话可就冤枉了艾杰夫,书中的男主能丑到哪里去,只不过以方伊一的视角,他做的那些事足够给他的颜值减分,减减减,减到厌倦。 方伊一越想越可怕,恶寒地抖了抖身子。 贺霄以为人冷了,拿过提前准备好的外套给小少爷披上,扣子系到顶端,生怕娇气包着凉了。 车子一路行驶,终于是到了一处较为空旷的地方。 月亮已经升起,亮度足够视物,这可能是被划分出的山火隔离带,地面平整,树木灌木丛都不很高大,至少是藏不了人,这给众人带了了些许安全感。 出来得仓促,没有人准备露营装备,但狭窄的车厢显然是容不了这么多人将就。 贺霄放开方伊一,对他耳语几句后招呼着艾杰夫打开大灯,小丛林顿时如白昼,“下车捡柴,今晚需要轮流值夜。” 艾杰夫没有意见,两名女生也直觉加入到行动,车上只剩下两个伤患。 马达夫没有自讨没趣,现下方伊一被谁护着一目了然,而队伍又不能缺少贺霄,他看了会前方就闭上眼睛休息。 方伊一更是不会搭理,两人相安无事坐在座位两头。突然,一阵来信通知铃声在静谧的车厢响起,是安吉拉落在车上的手机。 正坐在副驾后的方伊一探出身子拿过手机,没有密码,信息的内容就这样闯入眼帘。 前一条是安吉拉发送的消息,后续又发送了许多条但都以信号中断为由失败。 而最新收到的消息显示:收到,小羊羔们现在跑哪去了? “叮咚——”,震得方伊一手掌发麻,“已到小桥,等待羊羔们到来。” 信号再次中断,方伊一的消息发送失败。 马达夫目睹了全过程,显然很兴奋,大声敲击着车门招呼同伴,“安吉拉!艾杰夫,罗拉恩,快来!我们得救了。” 罗拉恩本来也就是做做样子,听到好消息丢下拢在身前的枝条,第一个跑上前去,“发生什么了?” 马达夫却卖起了关子,等最后一个安吉拉帮着贺霄整理好柴火才说刚刚在手机上看到的信息。 “已经有警官收到消息在小桥那等我们,我们不用再在这个该死的地方了!”他咬着牙,含着泪,所以的恐惧都被放下,只有获救的喜悦。 “太好了!”罗拉恩倚靠在车窗凑上去亲吻马达夫,“我们还等什么,现在就出发吧,警察不一定会等我们那么久。” 艾杰夫才被唤醒,高兴得同手同脚坐上驾驶座,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喜悦。 “你们在说什么消息?现在不是留在这等天亮吗?走,走去哪里?”方伊一语出惊人,炸得迫不及待要离开的三人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们看,”方伊一丢过手机让他们查,“哪里来的消息?” 安吉拉接过,除了自己发送过去的几条求救信息,没有再收到任何回复…… 方伊一说的是真的。《 》 17、第 17 章 “你他妈的臭老鼠在说些什么!我清清楚楚看到安吉拉发送过去的消息有了回复,你现在说没有?!”马达夫显然很愤怒,他一把推开刚还和他甜蜜的女友,抓住方伊一的衣领把人从后座另一边粗鲁扯过来。 他怒吼而出的口水全喷溅的方伊一脸上,头发上。 方伊一因为害怕马达夫动手下意识紧闭着的眼睛霎时间蹬得老大,恶心!恶心!有口臭狐臭脚丫臭的大汉,好脏!我的脸肯定要被他喷出来的细菌腐蚀,肯定不漂亮了。 我娇嫩的脸蛋,我骄傲的卷毛,全!都!不!干!净!了! 方伊一看起来比马达夫还愤怒,身侧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恶狠狠盯着刚才下彩虹雨的嘴,恨不得手掌变成利器,生生撕烂了好。 可内里还是怂哒哒的,马达夫扯着衣领的手臂怒张出肌肉的形状,直直有他两条手臂那样粗。方伊一什么也不敢做,也不能做,那口水就在这场无声对峙中干了。 方伊一为自己皮肤感知到这点细微的变化又喜又悲,喜的是皮肤没被腐蚀,悲的是这么恶心的水竟然在他的脸上蒸发了。 越想越恶心,越想越悲愤,肩头居然开始颤抖,整个人像是没了支撑力,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马达夫感知到手上抓着的人不对劲起来,就像是一只充气娃娃,只有抓着这一块是稳定的,对方的头肩背左右摇晃,被抽了筋骨,完全直不起来。 “操!你他妈的想留在这就留好了!”马达夫被自己的想法吓得够呛,用力把人甩到另一边车壁上,在衣服上擦擦手,探出头招呼着剩下的人出发。 “嘭——”马达夫脸上还未变换的欢喜变成了不可置信,他的脸被狠狠揍了一拳,口腔内部被牵连,血从浮肿到合不拢的嘴角缓缓留下,和着唾液,在半空连成线。 力气太大,让他整个右脸发麻,甚至牵连到脖子,竟有些抬不起来,挂在半开的车窗上,上演一出上吊景象。 “谁也不准动方伊一,”贺霄环视一圈吓呆了的众人,眼神警告着蠢蠢欲动要去查看男友伤势的罗拉恩,“马达夫只是一个警告,希望你们记住了。” 没有人敢说话,全都被那眼神硬生生钉在了原地,直到看着人打开另一侧车门,小心托着方伊一离开视线。 罗拉恩原是骇出一声冷汗,可看着男友脸上的伤确又恨上了,什么也不是的婊子娘生的私生子,唬人的本事倒有一套,等出去这鬼地方,要了他们两狗男男的贱命! 可最终,去小桥求救行动暂时被这个小插曲搁置了。 “要去一起去,况且现在不确定信息是不是真实的。”安吉拉收起手机,目光幽深看向不远处的两人,“明天天亮再去更安全。” 罗拉恩很不满,可他的男友被打昏,暂时醒不过来,不能再证实真实与否;而艾杰夫,虽然不高兴,却也抵挡不住女友百般撒娇,太累了,太危险,不想你去受伤,害怕,想你陪着我……被哄得心口服帖,忘了原本的打算。 方伊一在贺霄怀里卷巴成一团,撒癔症了一样,嘟嘟囔囔:“我不干净了……我不干净了……” 贺霄哪能知道他的小脑袋瓜想什么,也是恨自己没第一时间发现马达夫打人的意图,白叫自家小少爷受到惊吓。 他急得用尚未清洗的带着泥土味的大手拂过小少爷的脸,摸了摸,没有眼泪,松了口气。 “嗷——”方伊一这声哭嚎惊得车里的人屏住了呼吸,连贺霄也被吓了一跳。 实在是,实在是太像小猪被宰前的抵死挣扎,要不是在这鸟不拉屎,还有杀人魔的森林里,倒还有几分喜感。 “你把口水抹匀了,好脏,脏死了,恶心恶心恶心……”小少爷突然就崩溃了,像被撒了盐水的泥鳅,上下翻滚,左右摇摆,就是闹着好脏,恶心,那眼眶里的眼泪就这样直愣愣掉下,烫伤贺霄的手掌。 贺霄手足无措,收回手,圈住小少爷,可怀里人闹腾的力气太大,他差点被带着摔倒,半蹲的姿势不好使力,狠狠心,用力掐住人的腰肢,抱小孩姿势单手托起小少爷屁股,哄婴儿一样,另一只手时不时拍拍背,走两步颠一颠,后仰着头要看人情况。 方伊一的脸颊不再被他当成宝贝,倒成了该清洗的抹布,破罐子破摔般,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反复摩擦着贺霄肩颈处的衣服,要把那脏污的口水全部擦干净,连头发也不放过。 安吉拉赶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倒像是毛茸茸的小猫蹭着主人撒娇,左脸颊蹭完右脸颊,完了后又蹭头发,嘴里嗯嗯呜呜,很骄矜,很,可爱。 安吉拉感觉自己的关心问候显得那么多余,正准备回去,贺霄却拜托她拿一瓶水和包里的纸巾来。 ?安吉拉有些莫名,却还是照做,不消一会儿,东西拿来了。 “谢谢。”贺霄说,“麻烦你把东西放地上。” 安吉拉还想留下来看看贺霄准备做什么,却又对上那双沉默、却代表驱逐意思的眼,叹口气,认命当了跑腿,转过身,朝着车的方向走去。 月光在这稀疏的林间散发着他的幽光,贺霄轻易看清小少爷在月色下皎白的脸,只是那面上的表情依旧不好,眼睛紧紧闭着,睫毛耷拉下来,密密层层,投下阴影,而那嘴角向下弯成委屈的弧度,时不时耸耸鼻头,好不可怜。 贺霄又半蹲下身,让人坐在自己左大腿上,可小少爷不愿意,手环着,脸蛋还蹭着仆人的肩颈,不愿意松手。 贺霄拿起地上的水,马马虎虎给自己的手清洗一番后,打湿纸巾,轻轻揩过小少爷的脸,“别哭了,洗洗就干净了。” 纸巾盖住哭得滚烫的脸颊,强烈的温度差,激得人缩了缩脖子,感觉到清凉,又仰起头享受起来。 “洗了也不干净。”方伊一闷闷不乐,反驳着。 “要怎样才干净?”贺霄长舒一口气,他面对哭泣的人总是笨拙,只能靠着反应去猜,他不喜欢那种感觉,对万事万物不能掌控的感觉。 “嗯……要再多洗洗就干净啦。”方伊一说。 他总是这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又开始提些无伤大雅的小要求了。 “左边一点点,上面一点点……” 贺霄如是做,纸巾轻轻擦拭过面颊,细软的刘海被水蹭湿,向上调皮飞舞,光洁饱满的额头露出来,竟没有贺霄一个巴掌大。 像给小宝宝擦脸一样,有些痒痒的,又有些柔柔的,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的小少爷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有点不太好意思的感受,于是他说:“你真笨。” 笑眼水润纯净,却莫名诱惑,宛如刚从月色下幻化成人的妖精,笑一笑就勾走了贺霄的心魂。 脸蛋、头发、脖子、手全部都擦拭一遍,刚拆封的纸巾也要见底,最后一口500毫升的水还是喂进了哭得嘴唇干巴的小少爷嘴里。方伊一低下头嗅嗅衣服,闻闻胳膊,只有从皮肉散发出来的香甜味,很满意。 自己满意了还要奖赏功臣,凑过去,双手交叉环着人的脖子,借力抬起身体:“贺霄,我是不是很~香~啊~” 小少爷这一下打得出其不意,贺霄被迫按着头闻了几口,面色古怪,一声不吭,最后受不了了一样,很凶很恼的语气:“老实点,回去了,外面蚊子多。” 方伊一见好就收,偷摸在怀里露出一双眼看人真生气没,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作弄得太过,贺霄得面色竟然在月色下透着些红…… 妈呀,开个玩笑而已怎么这么小气!小少爷端正坐在手臂上,手安分环着肩背,再不敢作妖。 几人商量决定贺霄和方伊一守第一轮岗,其次是安吉拉和艾杰夫,最后是罗拉恩和马达夫。 方伊一松了一口气,他还没想好怎么对付马达夫,这样狼狈进入车厢未免有些输阵,这样安排也好,有一个晚上的时间想报仇大计。 要是他弯弯腰,就可以知道他的大仇已经得报,他的仇人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贺霄坚守着他作为仆人的职责,全程没让小少爷插手,点篝火,铺睡袋,涂花露水,当人型枕靠,当哨兵,给了小少爷一个安稳的睡眠。 因此他也没听见交班时安吉拉和贺霄的对话。 “方说谎了,你知道吗?”安吉拉在车厢趁着众人熟睡之际恢复了被删除的消息,马达夫没说谎,确实是有人发来了信息。 “那又如何?他想做什么我就陪着他做。”贺霄犀利的眼神扫视对面的人,复又淡漠移开眸子看向火堆:“至于你,又为什么不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现在就逃走?” 安吉拉勾起嘴角笑了笑,用棍子扒火堆,微弱的火光霎时间冲天盛放,映照出她的脸庞,“不知道你信不信,我的直觉告诉我留下。” 贺霄点点头,没发表任何意见,只要不威胁到方伊一的安危,没和自己的决定起冲突,其他人的想法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两人干坐着一时间无话,就在安吉拉想再盘火堆的时候,贺霄毫不留情面地制止了她:“无聊的话请你回车里休息,别玩火了,方伊一受不了这么高的温度。” 安吉拉这才看见,橙光的篝火下,方伊一因为热晕出的汗和不舒服的扭动,好像下一秒就要醒来。 安吉拉抽出刚加的柴,走了,满怀歉意地走了。 和安吉拉换班的时候,方伊一短暂清醒过,他睁着眼,坐起身,迷迷瞪瞪伸出手,在贺霄拖他出睡袋之后就又不省人事,会见周公了。 与此同时,小桥下流水淙淙,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可月下的一切罪行无处躲藏,那流水欢快跳跃,冲击,把岩石冲刷,带着他的血和肉,将下游的水域污染,腥臭、乌青、血液集中在这片水域。 狞笑着的怪人站在今天被众人评估为危桥的地方欣赏着被自己刚刚丢下去的“岩石”,嘴角扬起的弧度夸张到下一秒将要撕裂开,他完全不害怕,一步一步走上对岸,猩红的眼睛四处逡巡着猎物。 很可惜,没有,什么都没有,一只在他手上略显娇小的手机就这样被他轻易徒手捏碎。 他遗憾地走到一棵树下,拿起被藏好的锯子,拉开,嗡嗡嗡的恐怖声音盖过轻快流水声,怪人的心就这样奇异平复下来。 “真不乖啊……该怎么样把你们一个个撕成碎片呢……” 怪人提着电锯,循着车辙往森林深处走去。《 》 18、第 18 章 “马达夫,你还好吗?”最后一段岗哨由马达夫和罗拉恩驻守,看着艰难搀扶着往这来的这对情侣,安吉拉不免有些担忧。 马达夫本就阴沉的脸更加难看,怨毒的表情在破晓前的黑暗看不真切,但仍维持着自己的风度,“谢谢,我感觉好极了。” 安吉拉想向马达夫解释昨晚的那场误会,可旁边的罗拉恩一脸不善盯着自己,男友艾杰夫困顿地将欲倒下,终是没有说出口,只叹了口气,斟酌开口。 “马达夫,你太冲动了。等你冷静下来应该和方道歉的。” 男友在旁边不耐地直咂嘴,两人牵着的手被不温柔地扯动,安吉拉顺着力道直起身,温柔地安抚因睡眠不足焦躁的人,她顺从地随着男友的牵引,回到了车上。 罗拉恩感觉得到男友听完安吉拉话后瞬间紧绷的肌肉,低垂着头,神色不辨,但还是贴心将马达夫安顿在一角。 偌大的森林仿佛只剩下两人,柴火长时间没有添加,只余下点猩红明明灭灭。 要不是冷冽的气温席卷,只怕两人能沉默到天明。 罗拉恩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仍旧俏皮着开口,“亲爱的,我需要去捡些柴火,瞧瞧你,嘴唇都冻得青紫了也不知道向我说明。” 似嗔似怒,也缓解了两人之间的坚冰,马达夫极其绅士地笑笑,“哦,宝贝,千万别这么说。我是怕你遇到危险,让女孩子单独进入危险丛林的事情我做不到。” 罗拉恩起身贴近,马达夫顺势搂抱着人,两人又亲密无间起来。 “这么说,你也相信发消息的是杀人魔了吗?”其实罗拉恩想问的是,你就那么相信安吉拉的话?以至于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但她不能这么说,两人刚和好,没必要为了一个贱民再起争执。 可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嫉恨。 “不,我不相信。我永远相信我自己。”相处这么久,对于女友的性子,马达夫还是清楚的,可现在的局面狠狠打了他的脸。 但身为男性的尊严让他继续嘴硬,“现在我腿脚不便,不然没必要跟着大家一起行动,更何况还有一个拖后腿的方伊一在队伍,我们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都怪该死的方伊一,不然我们现在应该躺在家里舒适的床上,哪里还要这样狼狈?" 罗拉恩趴在男友胸膛,轻拍着他因为怒火剧烈起伏的胸膛,若有所思,“这么说,你有自己的计划了?” 感受到依靠的这具身体的闷笑,罗拉恩微微撑起身体,送上自己的香吻。 “罗拉恩,可千万别心急了,现在这温度该死得冷,我需要你去找点柴火。”像是知道自己话里的前后矛盾,找补着:“嗯……我们需要在一个温暖的环境讲述逃离计划,想必你这般善良美好的女士断然不会要一个受伤的可怜人去劳动吧。” 罗拉恩确实没有理由拒绝,她满心满眼都是逃离这该死地方,更何况,这儿离别墅那么远,她就不信杀人魔能找到这儿来。 潜意识里,她认为她不是吉斯那个倒霉到家的蠢货。 带着探照灯,两人热吻一番,罗拉恩出发了,看着林子边界堆成小山的纸巾,不免为队伍里的那对同性恋人感到鄙夷。她忍着反上喉口的呕吐欲,调转方向,快步朝反方向走去。 天空阴沉沉的,初秋的清晨还没见日光,刺骨的风就占据主导,火堆在这样的攻势下很快化作一堆灰烬,马达夫不得不再凑近以保持温暖。 尽管手离那堆灰色不足三厘米,可寒风还是毫不留情面将好不容易恢复知觉的手冻僵。 马达夫的上下牙齿打着寒颤,他没了时间的感知,只感觉一分一秒是那么漫长,他是无比盼望罗拉恩的到来。 恍然抬头才发现,不知不觉中雾气已经将这一片林子笼罩。 那雾气像是有生命般,直往马达夫身上贴,冰冷的触感紧贴皮肤,沁入肺腑,糟乱的头发被打湿,耷拉下来,紧贴着头皮,原本的绅士活脱脱变成不精神的醉酒疯癫子。 马达夫原先激动的心情被这雾气扑灭,怒火更加沸腾,要不是方伊一!要不是该死的方伊一! 顾不上脚上的伤痛,马达夫气血上涌站起身,想回到车上将睡得像死猪一样的人拖出来,让他来感受自己所经历的一切! 远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连带着物品在地上的摩擦声,像是罗拉恩收获颇丰,拖着柴火往这赶。 理智稍微回归,想着柴火,因寒冷而生出的怒火平息许多。马达夫深呼吸几个来回,才发觉自己是如此的易怒,自诩为好脾气的他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何会因这点小事这般跳脚。 这和贫民窟的下等人一样不是吗?只有他们才会在没有得到生理满足时这般歇斯底里,这般引入发笑。 造成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方伊一! 不过没关系,方伊一很快会吃到苦头的,我已经想到好办法处置这样一个说谎精,可怜虫了…… 不是吗? 马达夫为待会的计划隐隐兴奋,他手向后梳理着掉落在额前的碎发,现在他是无比庆幸有这层雾气遮挡,不然自己的丑态还真得给第二人看见。 “呼——”马达夫平复好心情,以最优雅的姿势端坐在余烬前,摆出自认为最迷人的微笑,满眼笑意迎接着解救自己的大功臣。 “亲爱的——”对话在那道身影出现的刹那戛然而止。 一道残影夹带着腥气袭来。 马达夫不可置信,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瞪大,捂住自己的喉管的动作太慢太慢,那血已经被布满细小锯齿的电锯撕开,扭曲丑陋的伤口飙出鲜血,喷溅在怪人脸上、身上,灰烬的热量感知到温热的血液,‘吱’一秒后没了动静。 空气中蒸腾的铁锈味让怪人满足地深吸几口,追着雾气,誓要将这点混合青草气息与人类死亡前恐惧的雾吃进嘴里。 马达夫就像被割喉了的鸡,捂着脖颈挣扎站起来,肾上腺素的加持下让他拼命远离怪人,只是路线歪歪扭扭,一个不稳,摔倒在怪人脚下。 脖颈的血如同开闸的大坝,他的喉管竭力发出的声音“嗬嗬”,竟比血落在地上的声音还低微,自然引不起任何人注意。相反,强行发声,让他的生气如开闸的流水,汹涌着,很快将这一片空地打湿。 怪人眯着眼睛,享受着舔舐电锯顶端残留着的还新鲜的血液,他的目光移向那辆车,脸上火热兴奋的表情怎么也隐藏不住……《 》 19、第 19 章 罗拉恩恼怒地拍拍头顶上的照明灯,灯光闪烁几下,又恢复了死寂。 她紧抿着唇,被搂抱在胸前的柴火不足以支撑到天明,可就是为了这点柴火,精心保养着的手臂被刮伤,一道狰狞的口子在白嫩的手背上,突兀极了。 本就压着的一腔怒火就这样爆发,她毫无形象地咒骂:“该死的!见鬼的老天!见鬼的杀人魔!” 这样还不足以平息,她的呼吸粗重,一把甩开怀里的木柴,犹不解气,像只气急败坏的野猴,上蹿下跳,把长长的、腐朽的棍子踩折。 可棍子不会这样任人欺负,在罗拉恩专逮着一根棍子狠跺狠踩时,那棍子任人欺凌,直到顺利滑在罗拉恩脚底,成功实行了自己的报复。 罗拉恩摔了个仰面朝天,尾椎骨传来的疼痛才让罗拉恩呆滞的神情又恢复到刻薄,她艰难地撑着身子,徒劳坐在地上,靠着碎石沙砾发泄满腔愤懑。 手背上的鲜红的伤口被灰沙掩盖。 直到筋疲力尽,直到怒火顿消才察觉到寒冷和四周瘆人的雾气。 大雾弥漫,吸入肺腑有股奇怪的血腥气,罗拉恩看着手背上的伤口,才发觉自己的行为多么可笑。 她嘴唇贴近伤口,忍着恶心抿去手背上的脏污,再吐掉,循环几次,又见原本的创口才安心下来。 罗拉恩清晰意识到怨天尤人没有办法,可还是想,要是今天外出遇到这样的情况,安吉拉会怎么做? 不必多说,他的豪门男友肯定舍不得一个贫民窟贱种做这些她本就该熟练的事情,罗拉恩为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发笑。 或许,自己的男友,爱慕贫民窟女孩的,自诩贵族的马达夫会瘸着腿来陪伴。 再不济,那对该死的同性恋,也会相伴一起。 而不是像自己,孤零零的抱着腿,乞丐一样地蜷缩在这。 她为自己这样的想法发狂!凭什么有的人能享受到别人无条件的关爱,而自己却要付出同等甚至更多的代价?! 不不不,不能想了,罗拉恩告诫自己。 她闭着眼沉思许久,才认命地在地上摸索着被自己五马分尸的木柴。 零零碎碎,垒起来倒也显得分量可观。 她露出手背上的伤痕,踉跄着往回走,内心暗自祈祷着马达夫的计划能顺利带着她逃离。 罗拉恩,逃出这里,只有逃出这里才能得到所有你想要的一切。 —— 当第一缕刺眼的光芒穿透玻璃照进车内,睡得昏天暗地的众人才惊觉天亮了,雾气无影无踪,虫鸟鸣叫,一派生机与活力。 霸占了一整个后排的方伊一揉揉眼睛,却还迷糊地往贺霄腹部钻。 方伊一这一动作,让贺霄一个激灵,猛地捧住手下还在拱来拱去的脑袋瓜,彻底没了睡意。 早晨本就精力旺盛,就差一点点,某人的脸蛋就要碰上那根坚硬,到时…… 贺霄不敢想会发生什么,只觉得满心的无奈,而罪魁祸首还在手底下砸吧着嘴,回味着什么。 这动作,让贺霄控制不住往龌龊地方想去,这狭小的空间更是没法待。 贺霄轻轻推开车门,小心翼翼下了车,反身把还在睡的小猪头平稳放在坐垫上。 贺霄理了理小少爷睡得乱翘的卷毛,就这样跟个变态一样欣赏了半天。 安吉拉从后视镜中看到贺霄的表情是那么柔和,那么虔诚,也不想破坏这样的氛围,将之于口的关于接下来的安排被默默吞了回去。 可随即而来空气中的铁锈味玷污了这一方美好,贺霄神情忽然凝重,关紧车门,环视一圈,朝味道源头靠近。 安吉拉为贺霄突然冷峻下来的神色心惊,推醒驾驶座上的艾杰夫。 艾杰夫悠悠转醒,本能地要凑上去给女友送上早安吻,可看着女友紧盯前方人影,一副紧张害怕的模样,收起了自己的吊儿郎当。 “宝贝,别担心,有我在呢。”虽然是这样安慰,可艾杰夫早已在心里演练数次开车逃命的步骤,还迷蒙的眼还未适应光线就必须瞪大,警惕时刻会出现的危险。 不一会儿,两人的背脊就在密不透风的车厢里湿透,尽管如此,也没一个敢吭声,甚至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可那滩明晃晃的血迹早已让几人心知肚明,杀人魔潜入了营地,他们的同伴,又死了一个! 离趴着的那具尸体越近,贺霄的心情就越沉重。 就在这样近的距离,又在众人无知无觉中,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轻易被割喉,就像对待廉价普遍的牲畜,看着他血汩汩留下,看着他眼里的光彩消散,看着他的□□僵硬,腐烂,这一切的一切,成功满足着杀人魔的杀戮欲。 贺霄不敢想,如果躺倒在这里的尸体是方伊一,他该怎么办?要是昨晚被安排在最后一轮放哨,他能保护小少爷逃脱吗?难道又让小少爷独自面对这样的血腥场面吗? 是的,贺霄必须得承认,面对杀人魔,他没有一点胜算。 更何况,杀人魔并没有把他们的逃脱放在眼里。更像是饱食的猫,杀人魔有足够的自信能找到四处逃窜的小老鼠们,并不急着一窝端,为了自己的恶趣味,杀人魔不建议多花点耐心逗弄这群瓮中捉鳖。 他一次次通过实际告诉众人,没有一个人能逃脱他的手掌心。 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贺霄得出这样的结果,有一瞬间不能呼吸。鲜活的小少爷,生动玩闹的小少爷会死在这?死在一番凌虐中,死在恐惧下。 贺霄喉口滞涩,恐惧已经淹没他的内心。 安吉拉看不到贺霄的神情,只看到那道高大的影子轰然跪地,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脆弱。 可下一瞬,那道身影又稳稳站直,仿佛刚才看到的一切是自己的臆想。 安吉拉看着后座还睡得香甜的方伊一,一股不知名的酸涩涌上心头。 真好,如果能像方伊一这样,没心没肺,快乐一天是一天,不用担心受怕的死去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贺霄不愿意沉溺在这样悲观情绪之中,如果注定会有人死亡,他愿意战斗在最后一刻以换取小少爷的安危。 死的是马达夫。 这具死尸面朝下趴伏,一个血人向着车门方向伸展,双手被血液浸透,指节前端已经形成血垢,暗红粘腻。 头和身子的接触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肉,血管、食管、气管被割断连接,只剩下空洞的六个眼。 马达夫僵硬的面庞写满不可置信,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可此时却被摆弄出狞笑,那双灰暗的死人眼被人为地撑大,眼角沾着三指血印,几乎要将眼眶撕裂。 这是杀人魔的低俗乐趣,在一刀割喉后,在原伤口,在那个涌出鲜红的生命源头,又覆上一刀,彻底终究了一条人命。 电锯随着主人的模样,贪婪地舔舐伤口,撕咬下的碎肉四溅。 这里是马达夫的献祭现场。 贺霄环视一圈,没有发现罗拉恩的尸体,但他心里也没有太多乐观的想法。 马达夫尚且遭遇如此迫害,罗拉恩能逃脱吗? 看着日头渐渐升高,贺霄深知这里不能久留,他们一定要逃,逃得远远的,起码不要像现在这样,一天失去一条生命,谁又能保证下一个遇害的不是自己呢? 贺霄神色变得坚毅,回转身体朝车的方位走去,似有想到什么,脱去自己外层的单衣,轻轻遮盖住这惨不忍睹的尸身。 “马达夫死了。”贺霄打开车门,告诉翘首等待的情侣这个噩耗。 情侣两人面色发白,尽管有心理准备却也还是难以相信,几小时前还见过的活生生的人,就躺倒在他们不远处。 艾杰夫哆嗦着手发动车,可看他随时一副白眼往上翻,下一秒就要晕倒的模样实在令人担忧。 安吉拉原本瘫坐在副驾驶,却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安抚男友来。 这窸窸窣窣的啜泣还有嘀咕声很快将后座的方伊一闹醒。小少爷翻来覆去,却还是摆脱不了恼人的细碎声,终于是一个不耐烦睁开了眼。 面上还一副不好惹的生气模样,却气呼呼地睁开眼向看到的第一个人告上状:“贺霄!我都被吵醒了啊,你怎么不让他们小声点。” 早起的声音还带着黏黏呼呼的软糯,眼睛半睁半眯,靠坐后座上醒神。 没有听到答话,有起床气,超难说话的小少爷提起脚,狠狠对着车门外的人踹过去。 贺霄不闪不避,结结实实吃下这一腿。不疼,本就刚醒没什么力气,更不用说根本没瞄准,就相当于蹭了一下,怪痒痒的。 可小少爷却被这一脚吓醒了,人瞬间提溜坐直,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贺霄裤腿上那个显眼的脚印,小少爷登时就慌了。 可还要嘴硬抱怨:“你是不是傻瓜呀,我打你你怎么不会躲啊?” 哼哼唧唧就要去查看自己造成的伤势,贺霄叹了口气,顺着小少爷的力道就坐在了人旁边。 “没事,不疼的。就是抱不动你了……” “啊!”小少爷嘴巴微微嘟起,对自己更加自责了,好好的没事踹人干什么,都把人踹的走不了路了,这可怎么办!这下什么起床气都不敢有了,弯着身子要让人掀起裤腿。 贺霄在小少爷看不到的地方,坏心眼地勾起唇角,可见人真的要哭了又真舍不得。 “没事,逗你玩的呢。”贺霄抓住小少爷的手脚,给人抬抬腿演示一下自己的好手好脚,终于人才在怀里松懈下来。 “贺霄,我保证我再也不发起床气了!”方伊一气鼓鼓地发誓。 贺霄揉了揉眼前的呆毛,笑了笑回道:“好,我监督你。” 方伊一松了一口气,但未免又有点心虚,自己这起床气从上个世界就带过来了,一时半会肯定也改不了,可如果不发誓、不道歉,不拿出自己的态度来的话,受到自己波及的贺霄肯定不愿意带着自己了。 他又何尝没反应过来自己中了贺霄的套呢?可又有什么办法,原主欠的只能我来背锅了…… 都怪男女主,没有公德心在睡觉的地方讲话;都怪贺霄,做什么非要站在门边刚好被我踹,更怪我自己,那么着急忙慌干什么,害得分不清局势乱了心。 唉,为了活命,我真是忍辱负重啊,方伊一如是想。 贺霄完全不知道方伊一发个誓,脑海里竟千回百转那么多想法。更不知怀着满腔爱意的自己被当成捉弄人的大坏蛋了。 但必须承认,从起床起见马达夫死状的诸多负面情绪在这个呆瓜的插科打诨下,消散了不少。 良药,贺霄想,方伊一,我情绪的良药。 四人就这样静默地坐在车内,很快,艾杰夫的异状就引起了方伊一的好奇。 “艾杰夫,你怎么了?”方伊一承认自己有点幸灾乐祸,叫你们不听我的忠告,就才一个晚上就吓成这样,可怎么保护女主啊。 或许是被话里头的不谙世事的天真刺激到,又或许是队伍里万人嫌假惺惺的关心太过虚伪,总之,艾杰夫停止了颤抖。 他挣脱出安吉拉的怀抱,一双疲惫、可怖的眼直勾勾盯着方伊一。 方伊一被盯得浑身毛毛的,莫名不舒服,下意识地贴近贺霄,移开了视线。 该认怂的时候方伊一是不会顾及些面子里子的,更何况那样的眼神确实让人害怕。 贺霄手搭在方伊一身上,呈保护姿态环抱着人,目光不善同艾杰夫对上,幽深的眼眸里头的警告意味浓厚,就像是丛林的猛兽,凶狠、嗜杀。 艾杰夫确信,如果他真的对方伊一做了什么,自己别想得到好活。 他低垂下眼眸,拒绝女友的关心,拉开车门下了车。 我怎么了?我没怎么,我只是被好友的死讯吓破了胆,竟然还要依靠着女友的安慰。 艾杰夫想起方伊一的话,又想到自己竟然在和一个卑贱私生子的对抗中败下阵来,莫名出现一种愤怒!他发觉自己的自尊心被人狠狠碾压在了地上! 他不甘心,凭什么自己的女朋友无条件听从一个贱民的话?凭什么一切安排都要听从一个私生子?凭什么!凭什么!!! 安吉拉跳下车厢,想阻止的却已经来不及了。 艾杰夫大力掀开了为马达夫遮掩的蒙尸布。《 》 20、第 20 章 安吉拉快步追赶的脚步慢慢迟缓,虽然只一眼,但马达夫的死状已经深深印刻在视网膜上。 闭眼,那双凸出的眼珠就在脑海闪现,像是动作起来,血也流动,嘴也颤颤,他在呼救。 睁开,惊悚的笑容死死朝着这边,血腥气侵入鼻腔,血迹蔓延,活了一般停留在脚下,周围的土地鲜红暗沉。 安吉拉感到晕眩,周围的树木旋转。 几步远的地方,艾杰夫恐惧地倒退,手上拎着的衣物沉甸甸的,浸满了马达夫的血液,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吓住,再动弹不得。 贺霄皱着眉头下了车,为这对莽撞的情侣感到厌烦。 隔着车窗,他叮嘱方伊一闭上眼睛,而对方显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还扒着前排座椅从挡风玻璃往外看。 贺霄抬头望天,这里的小麻烦显然更难应付。 “嘭——”后车门被打开,贺霄动作飞快,扯过被吓一跳的小少爷,蒙住人的眼睛,把从后车厢顺过来的衣服往人头上一罩。 手上的禁锢松了,“嘭——”车门关上,脚步声急急远去。 贺霄毫不客气把傻楞在原地的两人往后扯,他夺下艾杰夫手下被拧的变形的衣服,在方伊一打开车门之前,成功扼杀一幕方伊一噩梦素材。 那边的方伊一费尽力气拿下衣服,一下车就气冲冲朝着贺霄而来,可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把气势生生拉低一截。实在是累了,隔着几步远,刚罩在方伊一头上的衣服破风而来,回到了罪魁祸首身上。 方伊一原本还胳膊环胸,瘪嘴不说话,可觉察到地上的血迹后愣是让他的动作变了形。 可怜、弱小又无助的方伊一紧紧环抱住自己,眼珠不敢乱转一下,生怕看到血腥恐怖的场面。于是,他就呆兮兮地站在原地,看着贺霄含笑向自己走来。 不敢动,完全不敢动,他的视线全部被贺霄占据,他清楚地看见贺霄明亮的眼眸,向上翘起的嘴角以及脸侧的一线血迹。 那一线血迹给这张本就不好惹的脸平添几分危险性,可那脸上的灿烂笑容又弱化这份危险,显得几分少年意气。 方伊一脸上害怕的神情消去,红晕在他不知不觉中爬上他的脸颊。 贺霄极近眼前,“别看。”低沉的声音在耳畔,方伊一愣愣的下意识闭上眼。 贺霄搂着小少爷的肩膀给人调了个方向,自愿当根拐杖带着人远离。 “好乖。”贺霄的轻笑声带着热气钻进耳蜗,方伊一耳廓泛起粉,却还不敢睁开眼,继续走着。 贺霄心中生出无限满足,他享受,甚至是渴求着能这样伺候金枝玉桂的小少爷,他喜欢小少爷对自己全然信任的模样,他能成为小少爷唯一的依靠,他是小少爷在这个世界的连接点。 唯一的连接点。 光是这样想想,贺霄心中的独占欲和变态的控制欲就溢满,他知道这样很不正常,可没人会知道,小少爷当然也不知道。 单纯到傻乎乎的少爷,巴不得有人对他言听计从,而自己,就是他最忠实的仆人,而主人完全不知道仆人对他怀有怎样龌龊的想法。 更何况,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他还能找其他人帮忙吗?会有人帮他吗?可怜的小少爷因为自己的坏脾气失去了所有人的同情。 只有我,唯有我。 早就说过,我是他唯一的倚靠! 方伊一感觉鼻尖上萦绕的血腥味淡了许多,知道自己算是远离了那凶杀现场。可贺霄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还搂着自己的肩膀往前走呢。 再走了一段路,方伊一的脚踝实在是受不了这样大的强度,小少爷委屈巴巴地用头轻轻撞着贺霄在自己身后的胸膛,表示抗议。 贺霄读懂了小少爷的意思,颇有些意犹未尽,却还是停下,让小少爷睁开眼。 方伊一眼睛眨巴眨巴许久,才把眼前的黑影删去,原以为自己走出很远,却没想到转到了车屁股后面。 小少爷算是明白了,合着刚才一直围着车转圈圈! 顿时,小少爷又委屈又气愤,加上之前用衣服破坏自己的发型,贺霄这回可是罪加一等了。 方伊一坐上后车厢,埋着头自个生闷气,可还是明里暗里翘起受伤的脚踝,可怜兮兮吸吸鼻子,时不时用袖子擦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就差贴着脸告诉人家:我被你气坏了!气到掉眼泪了! 贺霄虽然知道小少爷演的成分居多,可还是担心那个例外。 他收起逗弄的心思,蹲下身子,全身心忧虑着那只伤脚。 “哈哈哈哈哈哈——” 贺霄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屁股蹲狠摔在地上,双手撑在身侧沾满泥沙。而他全心听到了小少爷无忧无虑的欢笑,看到小少爷明媚灿烂的笑容。 方伊一得意地做鬼脸,指着狼狈的人笑得不行,脚哪有一点受伤的样子,还在半空中得意洋洋地晃来晃去呢。 贺霄就以这样一个算不上体面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勾勾仰望着人,没有一点被戏弄后的恼怒。 到后面,方伊一也觉察到不对劲,收敛笑意,满脸心虚,看山看树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人。 “不是我的错!谁让你先骗我的呢,我可跟你说过,我可记仇呢!”方伊一叉着腰,虚张声势冲贺霄嚷着。 余光中,贺霄还是那副模样,方伊一的腿停止摆动,有些慌了。 “好吧,我可以和你道歉,但是是你先弄我的,必须你先向我道歉。”方伊一语气软了下来,试探着说。 还是没有回应。 急性子方伊一最害怕面对这样的沉默了,鼓了鼓腮帮子,嘀咕两声小气鬼后,认命地转过脸。 可近在咫尺的那张帅脸在眼前放大,完美到没有一丝瑕疵,美中不足就是那道血痕。 方伊一也不知怎么的,趁机买个乖,抬起刚刚理亏出了汗的手,轻轻碰上贺霄脸颊,试探着擦拭。 力道不够,血迹纹丝不动,没办法,只能用点劲。 在这安静中,贺霄的呼吸声格外粗重。 方伊一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想使坏的想法没出一秒就很快被扼杀。 实在是贺霄的眼神太过恐怖,像是要一口气把人生吞活剥,方伊一的力道放轻,太有压迫感了,他害怕手放下之后,迎接的是自己不能承受的后果。 比如,挠痒痒。 他还记得上次贺霄挠自己时,那种上气不接下气的窒息感,他是真的有点害怕了。 他盯着那道血痕,小心翼翼卖个好:“哈哈,这里脏脏的,都没被你发现,多亏了我帮你擦干净,不然别人说你不讲卫生了。” 没想到贺霄完全不领情,说话的热气喷洒,“在这里,没人敢说我。” 方伊一甜笑的脸僵硬,缩缩脖子,呵呵两声,听到不远处还在抱头狂“yue”的男女主,真是恨铁不成钢。 男女主怎么那么弱?还比不上一个小小炮灰坚强! 方伊一的手还不敢放下来,尽管那片血迹已经抹净,但如果自己放下手,他很确信贺霄会报复的! 那怎么能行,所以他装模作样揉搓贺霄的皮肉。 他苦中作乐想,该死的掏耳勺定律还真有用…… 贺霄垂下眸子,看着瞪成斗鸡眼的小少爷,唇角止不住上扬。 本来没想伤害他,可某人又做贼心虚,不接着未免太不识好歹。 只是,被小少爷擦拭、扣除的那一片皮肤火辣辣的。小少爷心里打得什么鬼主意贺霄看得分明,只是再不阻止,只怕会被搓掉一层破。 要不是为了保护自己日后能勾引到小少爷的颜值,贺霄是万分不想让小少爷收回那双带着馨香,抚摸自己脸颊的柔软。 贺霄捉住小少爷的腕骨,把人的手往后一背,单手禁锢起来。 来了来了,方伊一腰身紧绷,向后缩着,可贺霄怎么会让他逃,背后的手牢牢抵着,一丝退路也没了。 方伊一紧闭双眼,眼皮、嘴皮颤动,贺霄凑近了才听到这小少爷的愤恨。 “被踹……被碰一下怎么了?小男子家家这么弱不禁风。” “忘恩负义,我帮你整理仪容仪表就这样报答我。” “等着吧,你这样对我我会报复回去的!” “君子报仇,一辈子不晚。” 贺霄咬住下唇,使劲憋着笑意,他实在不知道小少爷脑瓜子里头每天都装了些什么。 但却意外地觉得可爱,非常可爱,可爱得要命。 贺霄转变大手的方向,一把捏住小少爷两腮,按压,揉搓。 小少爷本就肉乎乎,软绵绵,脸颊上的肉细腻、温润,触感光滑,像上好的丝绸。 贺霄脑海只浮现几个字,真软,真可爱,想……亲。 方伊一不敢置信睁开眼,但也阻止不了,嘴唇被迫嘟起,像是自己主动在索吻。 不怪方伊一想歪,实在是两人的距离太近了,后背被贺霄推着无限靠近,而贺霄视线低垂,紧盯着自己的唇瓣,像是下一秒就要行不轨之事。《 》 21、第 21 章 “呜呜——嗯——”方伊一急得屁股在车厢乱扭,嘴里含含糊糊说着。 贺霄却还像是入了魔,眉心微蹙,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仍旧不放手。 “贺……”来人像是被这一幕吓到,惨白着脸,慌张退后几步跌坐在地。 贺霄方才回过神,呆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方伊一气愤地想踢他两下,又想到惨痛的教训,弱弱收了力。反复吞咽几次才将被捏得酸痛的腮帮子恢复正常,他膝盖发软,却还是来到贺霄面前。 气呼呼开口:“贺霄!你又不听我说话了!我说罗拉恩来了你也不放开我!” 气不过,双手抬起,对着人的脸颊处狠狠捏了捏,“哼!这是你不听我说话的惩罚!” 没再理会,一瘸一拐来到车门,打开,进去。 “嘭——”好大一声,可见方伊一是有多生气。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拉回,当然包括罪魁祸首贺霄。 贺霄马上恢复常态,闲适地靠坐在方伊一原先的位置看着跌倒在地的人。 罗拉恩原先还算得上清爽干练的t恤衫和牛仔裤变得破烂,皱皱巴巴,被暴力揉搓过的痕迹明显。 还有不少勾丝和暴力撕扯过的痕迹,特别是背面,原本厚实的衣服被磨损成薄薄的一层纱,就像是……背朝地在地上被人拖行过一般。 上身就靠脖颈处的可怜布料遮挡着。 再看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脖颈,青紫交加,血痕交错,原本秀丽的长发污糟纠缠,遮住了大部分神情。 没有人知道杀人魔在虐杀马达夫的时候,罗拉恩看到了多少,也没人会去问这位可怜的姑娘遭遇了什么,又是怎么从杀人魔手里逃出来了。 她的状态实在是太过糟糕,以至于受不起一点惊吓,刚破坏了贺霄的好事,失去了男友庇护的她,害怕被驱逐出队伍,她跌在地上久久站不起来。 是杀人魔的手段太过凶狠,也是对自己死寂人生的无望。 安吉拉简直不敢相信罗拉恩还活着,她的这位不怎么友善的朋友看起来遭遇了一场重大的劫难,被众人围观。 不是这位朋友梦寐以求的光鲜的模样,接收的也不是众人的羡慕和嫉恨。 安吉拉想起报纸上看过的一则新闻,那位接客的母猩猩,被解救出来时就是这样,尚且不懂经历过什么的它,接收的是大家怜悯的,可悲的眼神。 安吉拉撇下男友,打开车门取下自己昨晚保暖用的外套。 一起下车的还有方伊一,后座被铺得柔软舒适,这是他能为罗拉恩逃亡路上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罗拉恩感受到带着软香的衣服披在自己肩头,她控制不住地轻颤,可这带着女性特质的香气又很快抚平她紧绷的神经,她抓紧了衣服,企图包裹自己可笑的自尊。 接着,罗拉恩感觉到失重,她浑身紧绷,呈现保护姿势,她想挣扎,想反抗,想呐喊,想死亡,她恨不能就此死在那棵大树下,保存着她纯洁无暇的灵魂。 至少,那个时候的她还是被主接受的。 可现在,肮脏罪恶的她只能被撒旦带走。 她想了很多,至少能缓解接下来可能带来的痛苦。 可最后,她落入一片柔软地。 汽车在林间小道路上飞快行驶着,后座上的安吉拉紧紧抱住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的罗拉恩,企图以这样微弱的温暖安抚到这位女孩。 为了给罗拉恩制造一个让她感觉安全和舒适的环境,三个男性自觉坐在前排,艾杰夫开车,而方伊一和贺霄,两个成年男子,紧贴着坐在副驾。 方伊一感觉非常生气,他生气到板着一张脸,用尽所有力气和手段尽可能远离坐在他背后的贺霄。 方伊一为此甘愿牺牲人肉沙发,手支起撑在大腿上,拖着脸看窗外的风景,即使因为腿不够长,需要踮脚尖,累到大腿颤抖都不肯挨着身后人一下。 贺霄竟然那么的过分,我是好心给他清理才摸他脸的,没想到好心被当驴肝肺,竟敢来报复捏我的脸,而且还那么用力! 这就算了,竟然还让罗拉恩看到了自己那么不体面的样子。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犯错的人好像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现在都没来哄人! 方伊一越想越气,冷哼几声,咬着牙碎碎念。 “方!你要是冷就添件衣服,别在这哼来哼去,惹人讨厌!” 艾杰夫与安吉拉闹矛盾,心情本就不爽,旁边还有头水牛在这,更叫人烦躁,以至于踩重油门,受到后视镜安吉拉失望的眼神。 可这句话的效果适得其反,不仅水牛哼得更响,更频繁,女友也无奈地叹息,闭眼假寐了。 艾杰夫看着后视镜,欲言又止,最后生生吃了这哑巴亏,抿着嘴蠢,压着气压开车。 贺霄把一切看得分明,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想要吻方伊一的冲动。 他承认,他刚开始对方伊一,这个娇气的,使劲作死的小少爷是不满甚至厌恶的,什么时候变了? 他想到了小少爷杵着木棍,往下丢叶子的焦急神色;也想到小少爷哭得脸颊通红,倔强不肯与人对视的双眼;他又想到小少爷使坏成功后,狡黠灵动的眸子;还想到他灿烂如花的笑容,与人呛声时候的刁蛮…… 他不知道,仅仅只是接触了两天,为何那么多的关于方伊一的画面被镌刻在脑海,不是一天两天,是值得长久去记忆的每一幕。 他开始只是抱着报恩的心思,可后来想着保护,最后变成了只想让小少爷属于自己一人的占有欲。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那些未曾觉察的心意,那些被刻意忽略的情绪,都有了很好的解释窗口,他对方伊一一见钟情,以至于后面的每一天,喜欢更多,担忧更多,占有更多。 为什么在方伊一旁边,情绪会回升得飞快? 这是生理性,不受意识控制的喜欢,想着一个人就会发笑,和他呆在一起就舒心,以至于想到离别,想到两人天堑一般的差距会发闷,会消沉。 他栽了,栽得明白。 贺霄回顾着自己喜欢上一个人的心路历程,时而皱眉,时而闷笑,时而无奈,时而温柔。 望着车窗玻璃的方伊一把这一切看得分明,眼睛瞪大,看看车窗,看看真人,来回几次才确信:贺霄中邪了! 贺霄才刚明确自己的心意,看着小少爷古灵精古观察自己的视线,心里涌起欣喜和满足。 可很快的,汽车的颠簸把他从美好的幻想拖入沉重的现实。 荒无人烟的野外,缺粮、恶劣天气、野兽摧残着他们的□□,而更凶险的还有步步紧逼的杀人魔,他玩弄着他们脆弱的神经。 所有人的性命都太过渺小,如果不近早逃出去,等待他们的会是死亡或精神世界的崩塌。 在这样的环境下,实在是不太适合谈情说爱。 贺霄刚闪着微光的眸子被更深的忧虑代替,他又变成了队伍里的主心骨,那个运筹帷幄,把握一切的人。 所有的一切情感被理清,贺霄决定不表明心意,至少等出去了,等安全了。 保护方伊一的安全是重中之重。 贺霄自然揽着方小少爷的腰往后,强迫人坐在自己身上,至少让生气的人舒服些。 还没等方伊一反应过来发作,贺霄诚恳的道歉就在两人这小小空间传播。 “方伊一,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 方伊一一听到是道歉,摆起款来,蛄蛹着在贺霄身上找了躺人颈窝的姿势,眼一抬,嘴巴一撅,兴师问罪的架势。 “那你说说你错哪了?” 贺霄喜欢极了小少爷这副模样,却还是认认真真,内疚不已回答: “第一,不该捏你脸。” 方伊一冷哼一声,正要开口,被打断。 “第二,不该不听你说话,让罗拉恩看到你不帅的一面。” 方伊一又冷哼一声,正要开口,又被打断。 “第三,不该这么久没找你道歉。” 方伊一就睁大眼睛看外星人一样看贺霄,竟然全部猜对。 知我者贺霄是也! 贺霄对小少爷这样的眼神很是受用,好像自己无所不能,无所不知。 “手给我看看,手腕一直撑着酸不酸?腿也是,要是以后在这样,你就……就把位置全占完,让我在后面跑。” 方伊一思绪跟着贺霄说的话走,真想象一下,平时高冷威严的臭脸贺霄,气喘吁吁,叉着腰追在后面,尔康手拦车的滑稽模样,扑哧一下,咯咯笑起来。 贺霄不知道小少爷又想到什么,但笑了是不是意味着原谅了呢? 事实证明,贺霄想多了,小少爷乐完迅速变脸,手抬起,对着贺霄的脸颊肆意揉搓,直到发红发烫才解恨。 “以后可不能掐我脸了,手上细菌可多了,容易诱发豆豆,而且……” 方伊一意外地严肃,一字一句盯着贺霄的眼叮嘱:“捏多了,容易长皱纹!” “你可千万要记住了!下不为例!” 贺霄自然全部答应,两人笑笑闹闹,仿佛不愉快不曾存在。 但贺霄知道,方伊一在他心上的分量越发重了。《 》 22、第 22 章 没有地图,没有信号,贺霄一行人回归原始,只是依靠着本能远离那片不祥之地。 车在路边停下,安吉拉飞速打开车门,对着路边的灌木丛呕吐。 从昨天开始疲于奔波逃命的胃滴水未进,也算是免除了一场狼狈。 安吉拉干呕几声,蹲在地上晕晕沉沉,长时间的颠簸,加上低血糖,实在让她吃不消。 她向上捋着散落下来的发丝,她知道,他们必须要休息,必须要进食了。 方伊一脚步虚浮下了车,闻到外头的新鲜空气确实让他舒服很多。 说到底两个男人同坐一个位置也确实太勉强,长时间不动的下肢发麻,腰部也变得僵硬。况且车厢内的血腥味实在是不好闻。 罗拉恩长久躲藏在睡袋中,即使日头升高,温度上升,即使从裸露的额头处看到她难耐的汗水,她依旧没有动弹,睡袋就像保护着她的蛹,她不愿出来。 要不是对安吉拉的细心有足够的信赖,简直要让人怀疑罗拉恩是不是已经死了。 贺霄搀扶着方伊一,看见众人疲软的状态下令休息。 罗拉恩的伤势必须要处理,可带来的水源不足以洗清那些罪孽,相反,那些纯净水会是他们逃出这里的重要物资。 贺霄必须找到一处有水源,又能暂时修养的地方。 不知是哪位上帝或是神佛,听到蝼蚁们的祈愿,让他们阴差阳错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艾杰夫开车时,贺霄观察过沿途,他们正是沿着昨天小桥下,河流的流向逃跑,这意味着不远处会有河流。 现在到了他们需要抉择的时候了。 “从现在开始,我们需要丢弃现代科技了,或者我再说明白一点,我们需要丢弃这辆车,徒步走出这片森林。” 贺霄不疾不徐抛下一个重磅炸弹,瞬间让听到这话的人震惊。 “你在说什么鬼话!”艾杰夫重重甩下车门,冲到贺霄面前,气势汹汹发起质问:“是我们这段时间太纵容你了吗?你一个私生子有什么权力在这支配!” 似是觉得碍眼,他推开贺霄扶着的方伊一,以这样称得上软弱的方式增加自己的气势,怒瞪着面前明显愠怒的人。 是的,他不敢动霍尔曼家族的人,仅仅只是一个低贱的私生子也不行,这是家里人反复嘱托过的。 很可笑,他还保留着理智,却冲着无辜的方伊一下手以示威。 怎么样呢?你不是护着这黄种猪吗?我打了,你能怎么样? 私生子就是私生子罢,难不成还真敢为了这么个人挑战我一整个富人阶级? 艾杰夫等了许久,原本的忐忑和犹豫消失,脸上嘲弄的、得意的、耀武扬威的表情越发明显。 他嘴角的笑容扩大,看得到他有钱人精心保养过的牙齿在阳光下白的晃眼。 结果,这口牙啃到了跟随主人享受荣华富贵,从没尝试过的。 一口带着土腥味和青草味道的泥土。 是的,他被他最瞧不起的黄种猪冲撞,摔了个狗啃泥。 方伊一揉了揉自己撞得微微钝痛的额头和酸胀的脖颈,太久没活动了,骨关节咯吱咯吱响。 额头碰上那条疯牛的瞬间,他其实有点害怕自己会折颈而亡。 好险好险,他强压下心悸,享受属于他的荣誉时刻。 贺霄适时带着夸奖和抚慰出现。 “很厉害,谁欺负你就欺负回去,我们方少爷不是吃素的。”贺霄很理解地没有说些疼不疼,难受不难受的话。 他知道,小少爷还是想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云淡风轻,信手拈来的。 只是,他暖融融的大手却已经绕到小少爷脖子处,搭上,不轻不重给人揉捏。 艾杰夫屈辱地吐掉嘴里的恶心,抓上一捧泥沙,飞速站起来,一扬,起风了,泥土重新回落到他身上。 早已经站得远远的两人看着艾杰夫捂着眼睛跳踢踏舞的滑稽模样,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出声来。 这一战,方伊一全权胜利,贺霄清理着小少爷身上沾到的泥灰,拍拍打打,又听到几声娇气的蓄意报复之类的话。 贺霄看着自己的手掌,真没辙了,他发誓,他真没用多少力气,比小少爷扣他脸皮的力道轻多了。 安吉拉首次以局外人的角度看完了这场闹剧,她发现,自己的男友是那么幼稚,好像只会以暴力来解决问题。 虽然她也不赞成贺霄的意见,但贺不像是会开玩笑的人,或许听听他的看法再决定也不迟,为何要以私生子的名义否定一个人的全部? 但作为艾杰夫的女朋友,男朋友正在难受地揉搓眼睛,嚎叫自己,却又叫她没了理由丢下不管。 安吉拉自己还难受着,还是强撑着拿出一瓶水喝了几口,压下自己强烈的晕眩,向着抓狂的男友走去。 艾杰夫感受到安吉拉的靠近,摸到了,是水,他粗鲁地抢过,扭着脖子疯狂向着眼睛冲淋,一瓶水很快见底。 “安吉拉,你是天使!请再给我拿一瓶水吧,我的眼睛还是睁不开。”他恳求着,不复风度,鼻腔里流着土黄色的清液,那是眼鼻相通,脏污的另一个排出口。 艾杰夫浑然不觉自己的模样有多恶心,他被眼睛磨人的痛楚侵占,显得可笑异常。 安吉拉没有嫌弃,去而复返,又带来一瓶水。 她担忧地嘱托:“艾杰夫,我们没剩多少饮用水了,你必须节约点,别再像之前一样淋了。” 艾杰夫不知道听进去没有,他摸索着抢到水瓶,故技重施。 安吉拉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她抢过还剩下一点儿水的瓶子,用瓶口对着那双她曾痴迷的眼,还是一如往常的温柔:“眨眼。” 艾杰夫难受地面目痉挛,无数次抬手想抢过瓶子,最后都被安吉拉拍开。 等艾杰夫睁开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是有多狼狈,没脸再待着这,他把地上的瓶子狠狠踹开,来时一般窜进驾驶座。 这一堆烂摊子自然落在安吉拉身上。 方伊一彼时正被贺霄揉搓得没骨头样靠在人身上,对女主的无底线的纵容有些看不下。 这是养了个儿子还是找了个爹。 安吉拉注意到方伊一的注视,会以一个尴尬的笑,把地上的狼藉整理好,她来到两人面前。 “方,对不起,我向他代你道歉。”刚才的劳动让她的身体异常难受,她讲着讲着就有些撑不住。 方伊一下意识扶着人,贺霄明白他的意思,长腿一迈,拿过安吉拉先前准备的零食。 方伊一拧开瓶盖,对着安吉拉死白的嘴唇喂下去,一连几口,安吉拉才感觉自己扑通狂躁的心跳恢复。 她不拘形象坐在地上,仰着头,闭眼回复精力。 “没关系,安吉拉,他是他,你是你,你没必要代他向我道歉,我是不会原谅他的。” 方伊一桀骜冷哼一声,他才不在乎安吉拉怎么想他小肚鸡肠呢,他不高兴了就是要说出来。 安吉拉原本想为男友开脱的话就哑在嘴边,她耸耸肩,不甚在意,笑了笑。 “贺,你说我们需要丢下汽车,可我觉得……这个决定是否太多武断。毕竟我们有伤员,这是我们唯一能逃生的工具了,真到到了那种地步吗?” 贺霄没有隐瞒,他的声音沉缓,极大安慰了安吉拉:“说实话,还没到那种程度。” 他笑笑,“只是为了让你们提前做好准备。” 安吉拉错愕:“那为什么要提起这件事?”她有些怨怼,任谁都有一种被戏耍的感觉,特别是他不理智的男友吃了大苦头。 “别着急,安吉拉。其实你也明白,迟早有那么一天,不是吗?” “我相信你不会想知道那一天的到来,如果我们还没逃出去的话,那将会是无尽的绝望。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保留一张底牌。” 安吉拉是个聪明人,她很快理解贺霄话里的意思。 汽车靠什么驱动,靠汽油。 他们这样漫无目的地迷路、折返,不可再生的资源很快会见底,那时,五个现代依靠科技过活的人,万念俱灰之下,他们将没有动力逃脱。 提早地适应丛林荒野生活,百利而无一害。 只有靠着最低贱的人力,找到一条正确的逃生之路,才是最保险,最安全的。 今早她一直在想杀人魔是如何找到他们位置的,地上被压弯的灌木丛和地上的车辙印告诉了她答案,而贺霄更是早早发现了这一点。 这一庞然大物,会是给他们带来逃生的希望,也会是一个巨大的导航仪,只要他们经过,杀人魔就一定会有所发现。 “可现在,我们得等罗拉恩状况好一点再决定是吗?” 贺霄不知可否,“所以,你同意我的建议吗?” 安吉拉垂下眸子,她知道她别无选择,事实证明,贺霄的绝大多数建议是长远的,是值得信赖的。 “什么时候出发?” 贺霄:“为罗拉恩处理好伤势,尽可能再把汽车使用到它能帮助我们远离杀人魔的最大限度。” 安吉拉点点头,失魂落魄走了。 没有谁能那么快接受这个噩耗,除了方伊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