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斩》 第一章 母亲 “妈妈,我觉醒了技能!” “我觉醒了技能!” 小少爷萧月开心的对母亲说,他终于觉醒了技能,且还是可以轻松吞噬妖兽能力的技能。 “好好好,我们小月月长大了,都已经10岁了,不管你有没有觉醒技能,妈妈都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就可以了,既然你已经觉醒了技能,明天带你去觉醒能力,让你先获得妖狼的风属性技能,怎么样?第一次的话融合过程很痛苦,你一定要坚持住。” 萧月听到母亲的话,他更加地期待了,仿佛只要有妈妈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第二天,极北,莫家村。 萧月在母亲的带领下来到一块空地上,在空地中央,摆了几只幼年雪狼的尸体,看样子刚死不久。 一位老者举着拐杖说:“觉醒仪式,正式开始。” 在极北大陆的任何地区,觉醒仪式都是人们重中之重的仪式,它可以让10至15岁的孩子吸收妖兽的能力,从而成为一名最初级的猎妖师,等少年们有了妖兽的能力后,就可以去猎杀同等级的妖兽了,这也是少年去往大陆历练的开始,而越早觉醒,对于觉醒者优势更大,这样就相同的能力下年轻几岁可是一个大优势。 过了一段时间,萧月跟着指引来到了雪狼尸体面前,那人发了一把带有法阵的小刀,让萧月刺入雪狼体内。 噗嗤一声响起,一个妖球在雪狼上面显示。 妖球技能品质分为七等,赤橙黄绿青蓝紫,排名越靠前,品质越高,最高为赤色,最低为紫色妖球,而萧月现在能吸收的只能是最低品质的紫色妖球。 “快用你们觉醒的技能吸收它!” 听到提示,萧月连忙对着妖球使用吞噬技能,还没几秒钟,一股力量就涌入他体内,他想要释放出来,他对着一块空地使出。 【风刃!】 当风刃使出来的时候,周围的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萧月身上。 “真是天佑我方极北啊!” 在他们眼中,能觉醒技能的已经是人间罕至了,当能使出妖兽所使用的风刃,那得是人中龙凤级别了。 但他体内还有一股灼热感,他感觉到他体内还有一股力量,他忍住没有释放。 这是一球双妖技,毫无疑问,这是罕见的一种妖球,自带两种妖技,萧月连他母亲都没告诉,他知道他的另一个妖技的名字。 【火刃!】 别的小孩还在吸收妖球,他们没有萧月的吞噬技能,自然吸收得慢上一些。 “嗷呜!” 一阵狼嚎从远处而来,是雪狼妖兽! 不出一分钟,十几头雄壮的雪狼立刻将人们围了起来。 为首的雪狼缓缓从狼群中走出。 他说:“竟然敢抓我们狼族幼崽当妖球,真是可恶!今天我要你们付出代价!” 村子里面的老者立刻搭话:“不是我们刻意抓的狼崽,按照人狼约定,你们将将死的幼狼带给我们获取妖球,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且这几只狼还是你们的人亲自送到这里的。” 为首的狼冷哼一声:“凭什么我们要送你们妖环,你们获取妖球后不就是为了猎杀我们吗?谁占理谁明白,这根本就不公平。” 老者脸色一变,说道:“不公平,我们也按照了人狼条约规定,每年都给你们提供数吨重的食物,野猪肉类,干净的泉水。” 萧月看到狼群来了,他立刻躲在母亲后面,而还在吸收妖环的孩子就没那么幸运了。 雪狼一抓直接打破一个的孩子妖球吸收,锋利的牙齿透过孩子们的脖子,其余小孩看到后立刻打断吸收躲了起来。 雪狼很是生气,“既然如此,那就都别吸收了!就算你们吸收了能量,但我们雪狼在极北是无敌,区区人类,只配做我们的奴隶。” 老者立刻警觉了起来,说道:“雪狼,你们是要打破五百年前定的规定吗?我要告诉你们,我们人类也不是好欺负的。” 雪狼冷厉地说道:“把剩下的小孩交出来,不然我们不会走的。” 霎时间一道强劲的风刃到了雪狼面前,雪狼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萧月。 “离开我们的栖息地。”这段风刃正是萧月打出的,话也是他说的。 可萧月的攻击根本对雪狼起不到很好的作用,反而更加激怒了他们。 全部雪狼都冲着萧月的方向去了,雪狼一个跳跃就数十米。 老者举起拐杖,第二技能—龙掌。这是吸收了一只地龙所获得的技能。 老者已经有了六阶的实力,每两阶后都可以吸收一种妖兽的能力。 而雪狼中不少六阶的,最厉害的雪狼已经达到了八阶。 很明显,人类的战力是比不上妖兽的,毕竟妖兽的寿命长,而人类的寿命最高只有100岁。 一掌从天而降,将狼群的队伍拍散开了。 “先杀了这老头。” 一些四阶的人类开始站在老者和萧月面前,“想杀他们,先从我们的尸体踏过去吧!” 就在人狼对峙的时间中。 一位女子从人群中走出,她肩上搭着一把长弓,她试图拉动长弓,却等了一会儿。 “妈妈,别去!快回来。”萧月慌了,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母亲。 “我不怕,等我消灭这些群狼再和你团聚。”她温柔地说道。 【神技—天罚!】 她的箭从天而降,每一箭都精准落在群狼的脑袋上,连为首的狼都没有躲开。 “这是神级技能!这只有在天域才会出现的等级,不应该出现在这荒凉的极北!不!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莫千雪!” 雪狼发出惊叹,莫千雪,难道是那位…的…子……。 只有等级突破到15阶后才会出现的神级技能,神级之上还有超神级,最高等级20阶。 “砰!” 还没等雪狼说完,雪狼脑袋立刻就炸裂,十几头雪狼当场毙命。 等雪狼的尸体退去,他们的妖球全被莫千雪的箭刺破,无法吸收了,但他们留下的肉倒是可以给人们补充体力。 莫千雪看着毫发无损的萧月,她开心地对着儿子笑了一下。 “没事吧?小月。” 第二章 雪狼之怒 第二天清晨,莫家村的炊烟刚刚升起。 萧月从睡梦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昨晚那股灼热感已经消退,但他能清楚地感知到,体内有两股力量在缓缓流动——一股清凉如风,一股炽烈如火。 “火刃。”他轻声念道,掌心竟真的窜出一缕细小的火焰,转瞬即逝。 门外传来脚步声。萧月连忙坐起身,母亲端着热粥推门进来。 “醒了?”莫千雪把粥碗放在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有没有不舒服?” 萧月摇头,犹豫了一下,问道:“母亲,昨天那些雪狼……” “死了。”莫千雪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赶走了几只野狗,“它们的妖球被我的箭刺破,吸收不了了。村长带人把狼肉分了,够全村吃半个月。” 萧月低着头,半天才说:“那个小孩……被雪狼咬死的那个,叫二狗子。他上次还给我糖吃。” 莫千雪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就是极北。”她说,“妖兽和人类,从五百年前那纸条约开始,就注定是死局。它们恨我们拿幼崽做妖球,我们恨它们吃人。没有谁对谁错,只有谁强谁弱。” 萧月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 “母亲,您到底有多强?” 莫千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萧月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笑着,把他扛在肩上,走过极北的风雪。 “不重要。”她说,“你只需要知道,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萧月张了张嘴,想问她昨天雪狼没说完的那句话——莫千雪,难道是那位……那位是谁? 但莫千雪已经站起身,走向门口。 “收拾一下,今天开始,我教你控制妖力。” 村外的那块空地已经被清理干净,血迹被雪掩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村里的成年人都握着武器,三三两两散在四周警戒。老村长拄着拐杖站在空地中央,看见莫千雪带着萧月走来,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千雪,”他开口,声音沙哑,“昨天的事,我已经派人往极北城送信了。雪狼族死了十几个精锐,那头领还是八阶的,它们不会善罢甘休。” 莫千雪点点头,似乎早有预料。 “多久?” “最快三天,最慢七天。”老村长顿了顿,“千雪,你的实力……瞒不住了。天域那边如果知道你还活着,恐怕……” “我知道。”莫千雪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所以这三天,我要让小月至少掌握一个完整的妖技。” 老村长看向萧月,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这孩子……昨天那风刃,是他自己打出来的?” “嗯。”莫千雪难得露出一丝骄傲,“他的技能是吞噬,吸收妖球比别人快十倍不止。而且,他吸收的那颗妖球——” 她顿了顿,看向萧月。 萧月会意,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 【风刃!】 一道青色的风刃激射而出,在十步外的雪地上斩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紧接着,他抬起左手。 【火刃!】 赤红的火焰刀紧跟着飞出,在风刃的痕迹旁边炸开一团火星。 老村长的拐杖差点脱手。 “双……双妖技?”他瞪大眼睛,声音都在发抖,“一颗妖球,两种技能?这、这怎么可能!妖球只能承载一种妖兽的本命技能,这是铁律!” 莫千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萧月,眼神深邃。 萧月被看得有些不安,小声问:“母亲……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没有。”莫千雪蹲下来,与他平视,“你做得很好。但是小月,记住,在你彻底掌控这两种力量之前,不要在外人面前同时使用它们。” 萧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老村长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下心情,压低声音问:“千雪,这孩子……他的吞噬技能,难道能……” “我不知道。”莫千雪站起来,望向远处的雪山,“但我知道,他是我儿子。”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老村长却像是听懂了什么,不再追问。 接下来的三天,萧月过得昏天黑地。 莫千雪的教导方式简单粗暴——练,往死里练。 清晨,他在雪地里追着风刃跑,直到能精准控制风刃的方向和距离。中午,他对着一块巨石释放火刃,直到能把巨石烧成焦黑。傍晚,母亲让他同时释放两种技能,让它们在半空中相撞。 第一次相撞,风火交织,炸开的余波把他自己掀翻在地。 第二次,他勉强站稳,但技能提前溃散。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萧月记不清自己被炸飞了多少次,只知道身上的衣服被火烧出十几个洞,脸被风刃划破好几道口子。但神奇的是,每次他累到爬不起来的时候,体内的那两股力量就会自动流转,修复着他的伤口,补充着他的体力。 第三天傍晚,他终于做到了。 风刃和火刃在半空中交织,没有炸开,而是融合成一团青红交织的光芒,轰然击中十丈外的一块巨石。 巨石四分五裂,切口处一半焦黑一半光滑。 萧月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莫千雪站在他身后,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笑。 “不错。” 萧月扭头看她,咧嘴想笑,却看见母亲的脸色忽然变了。 远处,雪原的尽头,传来一声悠长而愤怒的狼嚎。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密密麻麻,此起彼伏。 老村长的声音从村口传来,撕裂了傍晚的宁静:“雪狼族——雪狼族来了!上百头!不,至少三百头!” 萧月猛地站起来,看见远处的雪线上,黑压压的狼群正奔腾而来。为首的那头巨狼,体型比昨天那头八阶首领还要大上一倍,浑身雪白的毛发在风中猎猎作响,双眼血红。 它的背上,坐着一个人。 不对——那不是人,是化形的妖兽。 “九阶……”老村长的声音在颤抖,“九阶化形!那是雪狼族的长老!” 莫千雪缓缓取下肩上的长弓,把萧月拉到身后。 “小月,躲到村长那里去。” 萧月抓住她的衣角,声音发颤:“母亲……” 莫千雪回头看他,目光温柔得像极北难得一见的阳光。 “我说过,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她转过身,面对奔涌而来的狼群,拉开长弓。 弓弦之上,没有箭。 但天地之间的风,忽然停了。 “第五技。” 她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整个雪原。 “破天。” 第三章 交易 天地变色。 莫千雪的弓弦上,凭空凝聚出万千光矢。那些光矢悬浮在半空中,每一支都闪烁着刺目的金芒,仿佛天上的星辰坠落人间。 冲在最前方的雪狼群猛地刹住脚步,狼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神级技能,本不该出现在这片贫瘠的极北之地。 “停!” 化形雪狼长老的声音如惊雷炸响,狼群齐刷刷止步,在距离莫家村百丈之外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那头九阶巨狼缓缓踱步上前,背上的化形长老跃下,落地时已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模样。他穿着一袭雪白长袍,面容清瘦,唯独那双眼睛,碧绿得如同极北的冰湖。 “莫千雪。”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果然是你。” 莫千雪的弓弦没有放松,光矢依然悬浮半空。 “老狼王死了?”她问,语气平淡。 白发老者嘴角抽动了一下:“托你的福,十年前的伤,养了十年,还是没能熬过去。” “那你是来报仇的?” “报仇?”老者仰头大笑,笑声里却满是悲凉,“我弟弟死在你箭下,我父亲因你而亡,我雪狼族精锐折损过半——你说我是不是来报仇的?” 萧月在老村长身后,紧紧攥着拳头。他看见母亲的背影依然笔直,没有一丝颤抖。 “你弟弟违背人狼条约在先。”莫千雪说,“五百年前,人族与雪狼族共立契约:狼族将死去的幼崽交给人族获取妖球,人族每年供奉食物与净水。是你弟弟先撕毁了契约。” “契约?”老者眼中闪过一道厉芒,“凭什么我们要把幼崽的尸体交给你们?凭什么你们人族可以吸收我们的力量去猎杀更多的狼族?那契约,本就不公!” “所以五百年前你们签下契约的时候,是为了什么?” 老者语塞。 莫千雪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狼群,那些狼眼中虽有仇恨,但更多的是警惕和恐惧。它们还记得十年前那一战,记得这个女人是如何一人一弓,杀穿狼族王庭。 “为了活命。”老者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五百年前,人族有一位通天强者,以一人之力压得我狼族抬不起头。我们签下契约,是为了保全族群。” “那位强者已经死了。”莫千雪说,“你们现在想撕毁契约?” 老者眯起眼睛,碧绿的瞳孔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那位强者是死了。但他的女儿,还活着。” 萧月的心脏猛地一跳。 女儿? 他看向母亲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熟悉的身影变得陌生起来。 老者的声音继续响起:“莫千雪,天域莫家的大小姐,那位通天强者的独女。十五年前突然失踪,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竟然躲在这荒凉的极北,还生了个儿子。” 他看向萧月,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那孩子,昨天吸收了我狼族幼崽的妖球,还打出了风刃。一颗妖球,双妖技——有意思。你莫家的血脉,果然与众不同。” 莫千雪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想怎样?” 老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诈,几分得意。 “不怎样。我今日带来三百狼族精锐,不是来和你拼命的。我知道你的实力,十年前你就能杀我父亲,如今只怕更强。真要打起来,我狼族就算能赢,也要死伤大半。” “那你来做什么?” “谈判。”老者向前一步,“用你儿子的命,换我狼族五百年的自由。” 萧月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母亲的身影一闪,已经挡在了自己身前。 莫千雪的目光冷得像极北的寒冰。 “你说什么?” 老者不慌不忙:“你儿子身上,有我狼族的气息。昨天他吸收的那颗妖球,来自一只刚出生的狼崽——那是我大哥的遗腹子,我狼族王室的最后血脉。” 他的声音渐渐变冷:“那颗妖球里,承载的不只是风刃,还有我狼族王室的血脉印记。你儿子吸收了我狼族王室的力量,从今往后,他体内就流着一半我狼族的血。” 萧月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掌心,那两股力量依然在缓缓流动,但此刻,他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那股清凉的力量里,似乎真的隐藏着什么,像是一个沉睡的意识。 “你想把他带回狼族?”莫千雪的声音危险地压低。 “是。”老者毫不退让,“他身上有我狼族王室的血脉,理应回归族群。你放心,我不会伤他,反而会倾尽全力培养他。等他长大,他会成为我雪狼族新的王。” “不可能。” 莫千雪的回答斩钉截铁。 老者叹了口气,似乎早有预料。 “那就没办法了。”他抬起手,周围的狼群齐齐低伏,做出攻击姿态,“莫千雪,你确实很强。但你一个人,能护住整个村子吗?” 他的目光扫过莫家村那些惊恐的面孔,扫过躲在母亲身后的孩子,扫过握着武器却瑟瑟发抖的村民。 “你的天罚确实厉害,一箭能杀我数十族人。但你只有一个人,一弓,一箭。你杀得完三百狼族精锐吗?在你杀光我们之前,你的儿子,这些村民,能活下来几个?” 莫千雪沉默了。 萧月从没见过母亲这个样子——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握着长弓的手指,指节泛白。 老村长颤巍巍地站出来,挡在萧月面前。 “雪狼族,你们欺人太甚!这孩子才十岁,他只是吸收了一个妖球,凭什么要跟你们走?” 老者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盯着莫千雪。 “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一炷香后,你若不放人,我就下令进攻。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你儿子,而是整个莫家村。” 他退后几步,真的盘膝坐在雪地上,闭目养神。 狼群依旧包围着村子,沉默而压抑。 莫千雪转过身,看着萧月。 萧月看见母亲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那是不舍,是痛苦,是无能为力的愤怒。 “母亲……”他的声音发颤,“我不会跟他们走的。” 莫千雪蹲下来,把他搂进怀里。 萧月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气息,那是极北的风雪和某种淡淡的清香。小时候每次做噩梦醒来,母亲都会这样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小月。”她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如果……如果母亲让你跟他们走,你会恨我吗?” 萧月的身体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 “母亲?” 莫千雪没有看他,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们说得对。我一个人,护不住整个村子。天罚再强,也只能杀敌,不能救人。一旦开战,村里的人会死,你会受伤,而我……”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我承受不了那个后果。” 萧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想说我不怕死,想说我宁愿战死也不跟他们走,想说我不要离开你。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他看见,母亲的眼眶红了。 那个从不在人前示弱的女人,那个一人一弓杀穿狼族王庭的女人,那个被狼族称为恶魔的女人——此刻抱着他,眼眶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母亲……”他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莫千雪深吸一口气,松开他,站起身。 她看向雪狼族的长老,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可以让他跟你们走。但我有三个条件。” 老者睁开眼睛,嘴角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说。” “第一,你们必须保证他的安全,不许伤他一根汗毛。否则,我莫千雪发誓,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灭你雪狼全族。” “可以。” “第二,每年冬天,我要见他一次。就在这个地方,你们把他送回来,见完面再带走。” 老者皱了皱眉,还是点头:“可以。” “第三——”莫千雪的目光陡然凌厉,“他是我的儿子,永远都是。”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缓缓点头。 “成交。” 萧月站在原地,看着母亲和敌人谈妥自己的命运,像在谈一笔交易。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来。 “我不走。”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他。 萧月从母亲身后走出来,小小的身影站在雪地里,面对着三百狼群,面对着那位九阶化形的狼族长老。 “我说,我不走。” 老者的眉头皱起:“小崽子,这不是你说了算的。” 萧月没有理他,只是回过头,看着母亲。 “母亲,你教过我,极北的人,不跪天地,不拜鬼神,只信自己手里的刀。”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青红交织的光芒。 “我有吞噬技能,我能吸收妖兽的力量。三年,五年,十年——等我长大了,等我变强了,我就去狼族,把你接回来。” 这话是对谁说的,不言而喻。 老者愣住了,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崽子,你知道我狼族王庭在什么地方吗?你知道你母亲当年是怎么杀穿我们族群的?就凭你,十年后想杀进狼族救人?” 萧月没有回头,只是盯着母亲的眼睛。 “母亲,你信我吗?” 莫千雪看着他,许久许久。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灿烂得像是极北难得一见的阳光。 “信。” 她转过身,面对狼族长老,手中的长弓再次拉开。 “看来,交易谈不成了。” 老者的脸色沉下来:“莫千雪,你想清楚了?真要全村陪葬?” 莫千雪没有回答。 第四章 刀和弓 萧月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四周是冰冷的石壁,头顶是高高拱起的穹顶,一缕惨白的日光从某个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身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臊的气息,混杂着野兽皮毛和生肉的味道。 他挣扎着坐起来,脑袋疼得像要裂开。 记忆一点一点回涌—— 母亲拉开长弓,天地变色。 万千光矢如雨坠落,狼群的惨叫响彻雪原。 然后是一道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那是雪狼族的长老,化形为巨狼本体,张开血盆大口朝他扑来。 再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了?”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萧月猛地转头,看见角落里蹲着一个女孩。 那女孩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穿着一身雪白的毛皮袍子,一头银灰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最奇怪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是罕见的碧绿色,在昏暗的光线里幽幽发亮。 “你是谁?”萧月警惕地问。 女孩歪着头看他,像在看什么稀奇的玩意儿。 “你是人类吧?我还没见过活着的人类小孩呢。”她的语气里带着好奇,没有恶意,“长老说你以后要住在我们这儿了,是真的吗?” 萧月没有回答,只是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个洞穴,很大,石壁上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和兽皮,角落里堆着一些骨制的器皿。 “这是哪儿?” “狼族王庭啊。”女孩理所当然地说,“你昏迷三天了,长老说等你醒了就带你去见他。走吧。” 她站起来,朝萧月伸出手。 萧月没有握她的手,自己撑着站起来。脑袋还是晕乎乎的,他扶住石壁,稳住身形。 女孩也不生气,收回手,蹦蹦跳跳地往洞口走。 “你跟紧我哦,这里岔路很多,走丢了会被吃的。” 萧月心里一紧:“被谁吃?” 女孩回过头,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当然是狼啊。你以为狼族只有化形的长老吗?多的是还没化形的狼,它们可不认什么王室血脉,饿了什么都吃。” 萧月默不作声地跟上。 走出那个小洞穴,外面是一条宽阔的通道。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插着一根燃烧的火把,照亮前路。空气里的腥臊味更重了,还混杂着皮毛和粪便的气味。 萧月忍着恶心,跟在女孩身后。 路上遇到几头狼——是真的狼,体型比外面的雪狼大得多,毛色也更纯白。它们看见萧月,碧绿的眼睛里闪过凶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但没有任何一头狼扑上来。 女孩走在前面,对那些狼视若无睹。萧月注意到,那些狼看向女孩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敬畏。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通道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周密密麻麻全是洞口,像是蜂巢一样。中央是一片空地,燃着一堆巨大的篝火,几十头化为人形的雪狼围坐在火堆旁。 空地的最深处,是一座用白骨搭成的高台。 高台上,端坐着那位白发老者。 “长老,他醒了。”女孩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 老者点点头,目光落在萧月身上。 萧月站得笔直,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你叫什么名字?”老者问。 “萧月。” “萧月……”老者念了两遍,“从今天起,你叫狼月。你体内流着我雪狼族王室的血脉,是我大哥遗腹子的力量继承者,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雪狼族的王子。” 萧月皱起眉头:“我有名字,我叫萧月。” 老者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你母亲答应把你交给我们的时候,可没说过不许给你改名。”他顿了顿,“当然,你可以在心里叫你原来的名字。但在人前,在所有狼族面前,你叫狼月。” 萧月沉默了一会儿。 “我母亲……她怎么样了?” “没死。”老者的语气平淡,“你那个疯娘,最后关头收手了。天罚只射杀了我三十几头狼崽子,没动精锐。她自己带着那个村子的人,往南迁了。” 萧月心里一松,随即又是一紧。 往南迁了……那以后,他还能见到母亲吗? “每年冬天,她会来见你一次。”老者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这是她换你活命的代价。我答应她了,就不会反悔。当然,前提是你老老实实待在狼族,别想着跑。” 萧月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老者挥挥手,那个银发女孩又走上前来。 “她叫狼雪,是我孙女,也是你以后的……怎么说呢,你们人类好像叫同伴,老者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她会带你去你的住处,教你狼族的规矩。三个月后,你要和其他狼崽子一起参加试炼。” 萧月抬起头:“什么试炼?” “我雪狼族的成年试炼。”老者眯起眼睛,“独自猎杀一头同阶妖兽,活着回来。你体内有王室血脉,有双妖技,还有你那个疯娘教你的东西——别告诉我你连这个都做不到。” 萧月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狼雪。 狼雪冲他眨眨眼,露出那两颗小虎牙。 狼雪的住处就在那个蜂巢般洞穴的某一层。 萧月跟着她爬了不知道多少级台阶,最后停在一个洞口前。洞口没有门,只用一张兽皮帘子挡着。 “喏,这就是你的窝了。”狼雪掀开帘子,“本来是我的,长老说让你住,我就搬到隔壁去了。” 萧月走进去,发现里面比他之前醒来的那个洞穴还小,但收拾得很干净。石壁上挂着一张弓——不是母亲的弓,是一把粗糙的木弓,像是随手做的。角落里堆着一些兽皮,算是床铺。 “那张弓是长老让人做的。”狼雪靠在洞口,“听说你是人类,不会用爪子,得用这个。不过你可别指望能射中什么,狼族没有会教射箭的。” 萧月走过去,取下那张弓,拉了拉弦。很软,射程估计不到五十步。但聊胜于无。 他把弓重新挂好,回头看着狼雪。 “你刚才说,三个月后要参加试炼。你也要参加?” 狼雪点点头,碧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当然,我去年就该参加了,但长老说我太小,让我再等一年。今年我十岁了,正好和你一起。”她顿了顿,打量着萧月,“不过你行不行啊?人类都弱得很,我听说你们要到十五岁才能吸收第二个妖球。你才十岁,只有一个风刃一个火刃,怎么杀同阶妖兽?” 萧月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青红交织的光芒。 风刃和火刃同时激射而出,在石壁上炸开一团火星。 狼雪的眼睛瞪得溜圆。 “双妖技?”她惊呼出声,“你才十岁,就能同时用两种技能?” 萧月收起手,平静地看着她。 “我母亲说,三个月后,我至少要能把这两种技能融合成一种。到时候,就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问题了。” 狼雪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真诚多了,眼睛里带着一种找到对手的兴奋。 “有意思。”她说,“本来我还觉得跟一个人类一起试炼很无聊呢。现在看来,你还有点意思。” 她走到萧月面前,伸出拳头。 “咱们打个赌吧。三个月后试炼,看谁杀的妖兽多。输的那个,要给赢的那个当一年小弟,让干嘛干嘛。” 萧月看着她的拳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自己的拳头,和她碰了一下。 “好。” 狼雪笑得更开心了,转身往洞口走。 “今天你先休息,明天我带你熟悉王庭。对了,晚上别乱跑,外面那些没化形的狼崽子可不认识什么王子,它们只认肉。” 帘子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月独自站在那个小小的洞穴里,看着石壁上那张粗糙的弓,看着角落里那堆充当床铺的兽皮,看着头顶那缕不知道从哪儿透进来的惨白日光。 他想起母亲,想起莫家村,想起那些一起玩耍的孩子。 二狗子死了,被雪狼咬死的。 现在他来到了雪狼的巢穴,要在这里生活,要参加什么试炼,要杀妖兽。 多可笑。 他在兽皮上坐下来,蜷起腿,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洞口忽然又传来动静。 萧月抬起头,看见狼雪又掀开帘子探进头来。 “忘了告诉你,”她说,“晚饭在一炷香之后,在中央空地,所有人都要去。长老说今天要正式宣布你成为王子,你记得穿得像样点。”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萧月身上破烂的衣服,皱了皱眉。 “算了,你等着,我给你拿件衣服来。” 帘子再次落下。 萧月看着那个洞口,忽然觉得,这个狼族小丫头,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晚饭时分,中央空地燃起巨大的篝火。 萧月穿着一件雪白的毛皮袍子——狼雪拿来的,说是她小时候穿的,虽然有点紧,但总比他原来那身破烂强。 他站在篝火旁,面对着几十头化为人形的雪狼。 那些雪狼用各种各样的目光打量着他:有的好奇,有的冷漠,有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老者坐在白骨高台上,缓缓开口。 “从今天起,他就是狼月,我雪狼族的王子,王室血脉的继承者。” 没有狼鼓掌,没有狼欢呼。 只有沉默,和一道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老者似乎早料到会这样,也不在意,挥挥手示意晚饭开始。 一头头雪狼化为人形,围坐在篝火旁,开始分食烤熟的肉。萧月被安排在老者下首的位置,旁边是狼雪。 “别在意它们。”狼雪小声说,“它们就是那样,对谁都冷冰冰的。等你在试炼里证明了自己,它们就会换一副嘴脸。” 萧月没说话,只是默默啃着手里的肉。 肉很硬,没什么味道,但能填饱肚子。 正吃着,一个少年忽然走过来,站在萧月面前。 那少年看起来十四五岁,身材高大,一头银发披散在肩上,碧绿的眼睛里满是轻蔑。 “你就是那个人类崽子?” 萧月抬起头,看着他。 “我叫狼烈。”少年咧嘴笑了,露出尖尖的虎牙,“听说你体内有我狼族王室的血脉?还听说你会什么双妖技?” 他弯下腰,凑到萧月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听着,人类崽子。我不管你是谁的血脉,这里是狼族,是弱肉强食的地方。三个月后的试炼,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狼。” 他直起身,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狼雪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别理他。他就是嫉妒。本来王室血脉断代了,下一任狼王要从他那一支里选。现在你来了,他当然不爽。” 萧月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忽然问:“他有多强?” 狼雪想了想:“去年就通过试炼了,现在是二阶。今年应该能吸收第二个妖球,冲击三阶。” 二阶。 萧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现在算是一阶,有两个妖技。母亲说过,技能多不代表实力强,真正的强者能把一个技能用到极致。 三个月。 二阶对一阶,怎么打? 篝火噼啪作响,火光映在萧月脸上。 他忽然想起临走前母亲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信任。 萧月深吸一口气,大口大口把手里的肉啃完,然后站起身。 狼雪愣住:“你去哪儿?” “回去睡觉。”萧月说,“明天开始训练。” 他没有回头看那个叫狼烈的少年,也没有在意周围那些冷漠或敌意的目光。 三个月后见分晓。 他穿过篝火旁的人群,走进黑暗的通道里,一步一步往那个小小的洞穴走去。 身后,火光渐远。 前方,一片漆黑。 但他知道,路在脚下。 母亲教过他的——极北的人,不跪天地,不拜鬼神,只信自己手里的刀。 还有手里的弓。 第五章 突破二阶 三个月,在狼族王庭的地下洞穴里,过得比想象中快。 萧月的生活很快形成了规律——清晨在狼雪的带领下熟悉王庭地形,正午独自在分配给他的小型修炼场里练习技能,傍晚去中央空地吃那顿硬邦邦的烤肉,入夜后回到那个小小的洞穴里,对着石壁上的木弓发呆。 最初的日子很难熬。 那些没有化形的雪狼总是在暗处盯着他,碧绿的眼睛像幽火一样飘忽不定。偶尔有大胆的会凑近,嗅他身上的气味,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萧月一开始还会紧张,手心出汗,随时准备释放风刃。但后来他发现,只要他不露怯,不逃跑,那些狼反而会悻悻地退开。 “它们能闻出恐惧。”狼雪有一次说,“你越怕,它们越觉得你是猎物。你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它们反而会拿不准你的深浅。” 萧月记住了这句话。 一个月后,他已经能在那些狼的注视下平静地穿过通道,偶尔还会停下脚步,与其中某头狼对视片刻,直到对方移开目光。 “你学得挺快嘛。”狼雪眯着眼睛笑,那两颗小虎牙又露出来,“再过几个月,你就能吓唬那些刚出生的狼崽子了。” 萧月没理她。 真正难的是修炼。 他的吞噬技能确实逆天——吸收妖力的速度比别人快十倍不止。但这不代表他能轻松掌控那些妖力。 风刃和火刃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风轻盈、迅疾、无形无质;火暴烈、炽热、焚尽万物。它们在他体内各自占据一方,平时相安无事,但只要他试图让它们融合,就会立刻暴走。 第一次尝试融合是在来狼族的第十天。 他按照母亲教的方法,先催动风刃,在掌心凝聚成一道旋转的风团,然后再将火刃的力量缓缓注入。起初一切顺利,风团渐渐染上一层赤红,温度和亮度都在攀升。 然后,砰—— 剧烈的爆炸把他掀翻在地,衣服烧出十几个洞,头发焦了一半。 狼雪听见动静冲进来,看见他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 “你、你这是想把自己烤熟吗?” 萧月从地上爬起来,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身上的灰。 第二天,他继续尝试。 第三天,继续。 第四天,继续。 狼雪从一开始的嘲笑,到后来渐渐笑不出来。 “你疯了吗?”她站在修炼场边上,看着萧月再一次被炸飞,忍不住喊,“你都伤成这样了,休息几天不行吗?” 萧月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掌。掌心被灼出一道深深的伤口,皮肉翻卷,露出里面鲜红的颜色。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调动体内的妖力,让它们流向伤口。 吞噬技能带来的不只是吸收妖力的能力,还有远超常人的恢复力。那道可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最后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狼雪看着这一幕,碧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拼命?” 萧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三个月后试炼,我要杀最多的妖兽。 这是他和狼雪打的赌。但真正的原因,他没说。 他要变强。 强到有一天,能从这里走出去,回到母亲身边。 强到有一天,不用再躲在母亲身后,看着她为自己拼命。 强到有一天,能让所有轻视他、敌视他、想伤害他的人——付出代价。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重新抬起手。 掌心,青红交织的光芒再次亮起。 第二个月,情况开始好转。 萧月发现,强行融合不行,那就换个思路——让它们交替出现,快到极限,快到仿佛同时出现。 他开始练习切换速度。 一息之间,风刃出手,紧接着火刃出手,目标是同一个点。最开始,两道攻击之间有明显的间隔,落在目标上留下两个分开的痕迹。后来间隔越来越短,短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狼雪站在十步之外,看着萧月对着石壁疯狂练习。 风刃。火刃。风刃。火刃。 石壁上的痕迹越来越近,最后重叠在一起。 “成了!”狼雪兴奋地跳起来。 萧月收手,喘着粗气走过去看。 石壁上,只有一个痕迹——周围是风刃切割出的光滑切面,中心是火刃灼烧出的焦黑。 不是融合,但胜似融合。 如果击中敌人,先是风刃破开防御,紧接着火刃直入要害。 一加一,绝对大于二。 萧月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 但这还不够。 他体内的妖力,还停留在一阶的层次。同等妖力下,就算技巧再高明,遇到二阶的对手,妖力碾压之下,技巧能弥补的差距有限。 他需要突破。 突破的方法,狼雪告诉过他。 “我们狼族修炼,靠的是吸收妖晶里的力量。妖晶就是妖兽体内的核心,比你们人类吸收的妖球更纯粹。你把妖晶吃下去,用你那个吞噬技能炼化,就能增长妖力。” 萧月皱眉:“吃下去?” “不然呢?”狼雪翻个白眼,“你以为我们怎么修炼的?化形之前我们都是生吞,化形之后好歹能烤一烤再吃,但本质没区别。”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运气不错,长老说你可以去王庭的仓库挑一颗二阶妖晶,算是给你的见面礼。一般人可没这待遇。” 第二天,萧月跟着狼雪去了仓库。 那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堆满了各种妖兽的尸骨和妖晶。妖晶有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散发着幽幽的光芒。萧月粗略扫了一眼,至少有上百颗。 “挑吧。”看守仓库的老狼懒洋洋地说,“只能拿一颗,别挑花了眼。” 萧月走进去,一颗一颗看过去。 妖晶上附着淡淡的妖力波动,有的狂暴,有的温和,有的带着刺骨的寒意。他不知道哪种适合自己,但隐约记得母亲说过,吸收妖晶最好选择和自身属性匹配的,否则容易出问题。 他身上有风属性和火属性。 风属性的妖晶……他找到几颗,但都太小,妖力波动也弱。火属性的有几颗大的,但波动太狂暴,怕是不好炼化。 正犹豫着,他忽然注意到角落里有一颗灰扑扑的妖晶,被随意扔在地上,落满了灰。 那颗妖晶不大,比拳头略小,表面灰蒙蒙的,看起来毫不起眼。但萧月盯着它看的时候,体内的吞噬技能忽然微微悸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走过去,把妖晶捡起来。 “这个。”他说。 看守仓库的老狼眼睛瞪大了一点,随即又恢复懒洋洋的样子。 “你确定?那是双属性的废晶,里面风火两种力量纠缠在一起,互相冲突,炼化难度比普通妖晶高十倍。之前好几个狼崽子试过,都失败了,有一个还差点爆体而亡。” 萧月握紧那颗妖晶,感受着体内那股悸动。 “我确定。” 炼化那颗妖晶,用了整整十天。 前三天,萧月几乎没有进展。他试着用吞噬技能吸收妖晶里的力量,但刚引入一丝,体内的风火两种力量就同时躁动起来,互相撕咬,疼得他冷汗直流。 他不得不停下来,调整状态。 第四天,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既然妖晶里是风火纠缠,那他就不强行分开它们,而是直接吸收那团纠缠的力量,让它们以纠缠的状态进入体内。 这样做风险极大——万一失控,两种力量在体内炸开,他必死无疑。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第五天,他盘坐在修炼场中央,把那颗灰蒙蒙的妖晶握在掌心,闭上眼睛。 吞噬技能全力运转。 妖晶里的力量被缓缓抽出,那是一团青红交织的光,像一条细小的蛇,顺着他掌心钻入体内。 一瞬间,剧痛袭来。 那股力量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风刃和火刃的本能都在抗拒这个外来者。萧月咬紧牙关,强行压制住它们,引导着那股新来的力量往丹田方向走。 一寸,两寸,三寸。 他浑身都在发抖,汗水湿透了衣服,嘴角渗出血丝。 狼雪站在修炼场边缘,紧张地攥紧拳头,大气都不敢出。 第七天,萧月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 那股力量终于被他引导到了丹田附近,但新的问题出现了——它拒绝融入。它像一个叛逆的孩子,蹲在丹田门口,就是不进去。 萧月试着用自身的风火力量去包裹它,引诱它。它躲开。他试着用吞噬技能强行拉扯,它反抗。他试着放松,不去管它,它反而往前凑了凑。 就这样僵持着,又过了两天。 第九天夜里,萧月忽然睁开眼睛。 狼雪吓了一跳:“怎么了?” 萧月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掌心浮现出青红交织的光芒。 但那光芒和之前不一样了。 更亮,更凝实,更……稳定。 “成了?”狼雪试探着问。 萧月点点头,然后忽然对着十步外的石壁挥出一掌。 一道青红交织的光刃激射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都猛。 轰! 石壁炸开一个磨盘大的坑,边缘光滑如镜,中心焦黑如炭。 狼雪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 萧月看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 二阶。 他终于突破了。 第六章 雪狼覆灭 一年后。极北,莫家村旧址。 萧月的等阶已经快到了3阶。 莫千雪站在那片被风雪掩埋的废墟前,身后是三十七名猎妖师。 最年轻的二十出头,最年长的已过花甲。他们穿着各色皮袄,武器五花八门,但每个人的气息都沉稳如山——十阶以上,这是极北大陆人类能拿出的最强战力。 “千雪,确定要动手?”一个独眼中年人走上前,声音沙哑,“雪狼族王庭经营五百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咱们这些人,未必能全身而退。” 莫千雪没有回头。 莫千雪抬起手,向前一挥。 “出发。” 雪狼族王庭,地下深处。 萧月盘坐在修炼场中央,周身萦绕着青红交织的光芒。那光芒比一年前凝实了数倍,隐隐透出一股凌厉的压迫感。 三阶。 一年时间,从一阶到三阶。这速度在狼族历史上从未有过。 洞口传来脚步声。 萧月睁开眼睛,看见狼雪走进来。她也长大了不少,银灰色的长发及腰,碧绿的眼睛越发深邃,身上已经隐隐有了少女的轮廓。 “长老让你去中央空地。”她说,语气有些古怪,“有人来了。” 萧月眉头微皱:“谁?” 狼雪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 萧月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站起身,跟着狼雪穿过长长的通道,来到中央空地。 巨大的篝火依旧燃烧着,但气氛明显不对。所有的化形雪狼都聚集在这里,成扇形排开,面向洞口的方向。白发老者——狼族大长老,坐在白骨高台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萧月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洞口。 洞口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那个女人,一身黑色劲装,肩上搭着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长弓。 莫千雪。 萧月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一年了。 三百多个日夜,他无数次在梦里见过这张脸。每次醒来,面对的只有冰冷的石壁和幽暗的火光。 而现在,她就站在十丈之外,看着他。 “母亲……”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莫千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看过去。最后,她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长高了。” 萧月的眼眶忽然发酸。 狼族大长老的声音冷冷响起:“莫千雪,你这是什么意思?一年之期未到,你带这么多人来,想撕毁约定?” 莫千雪的目光终于从萧月身上移开,落在大长老脸上。 那目光在一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约定?”她轻声重复,“你跟我谈约定?” 她向前迈出一步。 只一步,整个中央空地的温度骤然下降。篝火的火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几乎熄灭,所有的雪狼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大长老的脸色彻底变了。 “十五阶……你竟然突破了十五阶?” 莫千雪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她身上的气息就攀升一截。那气息犹如实质,压得周围的雪狼纷纷后退,有些实力弱的直接瘫软在地。 “当年,你趁我救人之际,抢走我儿子。”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答应你一年之约,不是因为怕你,是因为我需要时间安顿莫家村的人。” 她停下脚步,距离大长老只有五丈。 “一年期满,我来接人。” 大长老猛地站起来:“你休想!狼月体内有我狼族王室血脉,是我雪狼族未来的王,岂能让你带走!” 莫千雪笑了。 那笑容冷得让人心底发寒。 “未来的王?”她重复道,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萧月,“你看清楚,他身上流的是什么血。” 萧月愣住了。 莫千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一瞬。 “小月,用全力,打我一掌。” 萧月不知道母亲要做什么,但他本能地服从。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同时抬起。 风刃,火刃,同时出手。 但这一次不是交替,而是真正的融合——一年苦修的成果,在这一刻完全展现。一道青红交织的光刃脱手而出,呼啸着朝莫千雪飞去,所过之处,空气都扭曲了。 莫千雪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握。 那道足以重伤三阶妖兽的光刃,在她掌心碎成漫天光点,消散无形。 中央空地一片死寂。 所有的雪狼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一切。 那是一个十岁孩子能打出的攻击? 莫千雪松开手,看着大长老。 “看清楚了吗?那是风火双属性融合技,是我莫家的血脉才能驾驭的力量。你所谓的狼族王室血脉,在他体内连一成都不占。他只是吸收了你们一颗妖球,仅此而已。” 大长老的脸涨成猪肝色,却说不出话来。 莫千雪不再看他,只是朝萧月伸出手。 “小月,过来。跟母亲回家。” 萧月的脚动了。 一步,两步,三步。 狼雪在旁边忽然开口:“狼月……” 萧月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她。 狼雪咬着嘴唇,碧绿的眼睛里有泪光闪动,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萧月看着她,忽然说:“我叫萧月。” 然后他回过头,大步朝莫千雪走去。 大长老的脸色铁青,厉声喝道:“拦住他!” 几头化形雪狼冲上去,但还没靠近萧月,就被莫千雪身后那些猎妖师出手拦住。独眼中年人的刀,老妪的蛇杖,还有其他三十几道攻击同时爆发,那几头雪狼惨叫一声,倒飞出去。 “莫千雪!”大长老暴怒,浑身妖力狂涌,化出巨狼本体,“今日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让你留下!” 他的体型比一年前更大,浑身雪白的毛发根根竖起,碧绿的眼睛里满是疯狂。 九阶巅峰,半步十阶。 这是雪狼族最后的底蕴。 莫千雪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大长老,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才来吗?” 大长老化作的巨狼已经扑到半空,闻言微微一顿。 莫千雪抬起手,长弓在手,弓弦拉满。 没有箭。 但所有人都知道,下一刻会有什么。 “因为我要留出时间,让极北所有的人类都看见——敢动我莫千雪的儿子,是什么下场。”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 “神技——” 弓弦震颤。 “天罚。” 这一次,和一年前完全不同。 万千光矢从虚空中凝聚,但并没有如雨坠落,而是汇聚成一道光柱,从天而降,直直贯穿整个中央空地。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 光柱所过之处,一切归于虚无。 大长老的巨狼本体停在半空中,凝滞了一瞬,然后从头到尾,一寸一寸,化作飞灰。 周围的雪狼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光柱的余波扫中,同样灰飞烟灭。 只有萧月站的地方,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笼罩,毫发无伤。 光柱持续了三息。 三息之后,中央空地空了。 白骨高台没了,巨大的篝火没了,数十头化形雪狼没了,大长老没了。 只剩下一地的灰烬,和萧月呆呆站立的身影。 莫千雪放下弓,走向他。 “走吧。” 萧月看着她,忽然问:“狼雪呢?” 莫千雪脚步顿了顿。 她回过头,看向空地边缘的一个角落。 那里,狼雪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她没有被光柱击中,只是被余波震晕了过去,嘴角渗出血丝。 “她救过我的命。”萧月说,“刚来的时候,有人想杀我,她挡在我前面。” 莫千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那就带走。” 萧月愣住了:“什么?” 莫千雪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是你朋友,对吗?” 萧月想了想,点头。 “那就带走。”莫千雪重复了一遍,“从今往后,她跟着你。” 那一天,雪狼族王庭燃起了大火。 火焰从地下通道蔓延开来,吞噬了那些幽深的洞穴,吞噬了白骨搭成的高台,吞噬了五百年的积淀与仇恨。 那些没有化形的雪狼四散奔逃,逃进茫茫雪原深处。但活下来的不足百头,从此再也不敢靠近人类聚居地。 萧月站在远处的一座雪丘上,看着那冲天的火光。 狼雪站在他旁边,脸色苍白,一言不发。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人死去,看着祖父化作飞灰,看着王庭付之一炬。但她没有哭,甚至没有流一滴泪。 萧月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如果那天她没有挡在自己面前,现在他可能不会开口让母亲救她。 “你恨我吗?”他忽然问。 狼雪转过头,看着他。 碧绿的眼睛里,空空荡荡。 “我不知道。”她说。 萧月没有再问。 莫千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该走了。” 萧月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火光,转过身,跟着母亲往南走。 狼雪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风雪很大,很快掩埋了他们的足迹。 身后,雪狼族王庭的火焰还在燃烧,一直烧到第二天清晨,烧成一片焦黑的废墟。 第七章 猎妖学院 莫家村恢复如故,村民正在庆祝猎妖队斩杀了雪狼。 同时,猎妖队的人也成功吸收了雪狼的妖球,实力提升了一大截,听说最厉害的妖球有黄级妖球,整个大陆上的黄级妖球以上不出25个。 甚至有人的妖球配置全是青色的,同一色配置并不少见,想找到高级妖球难如登天。 萧月又回到了他熟悉的莫家村。 但不久之后,听他母亲说要将他送入猎妖学院。 萧月正看得入神,身后传来脚步声。 莫千雪在他旁边坐下,同样望着那片篝火。 “想什么呢?” 萧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母亲,那些人……为什么都听你的?” 莫千雪没有立刻回答。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让她的表情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因为十五年前,我救过他们的命。”她最终说,“那时候你还没出生,极北发生过一次兽潮,成千上万的妖兽从北境深处涌出来,差点踏平所有人族聚居地。我带他们挡住了。” 萧月转头看她。 “那之前呢?您是从天域来的,为什么要来极北?” 莫千雪的目光微微闪动,但很快恢复平静。 “有些事情,等你再大一点,我会告诉你。”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现在,你有个更紧要的事——准备一下,明天跟我去极北城。” 萧月愣住了。 “去极北城做什么?” “入学。”莫千雪低头看他,“猎妖学院。” 猎妖学院。 萧月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极北大陆唯一一所官方认可的猎妖师培训机构,由天域和极北城共同创办,每年只招收三十名学生,年龄必须在十五岁以下,且至少通过一阶试炼。 从那里毕业的学生,最差的也能达到五阶。优秀的那些,如今都是极北各大城镇的猎妖队长,甚至有人被天域直接征召,成为真正的“天域猎妖师”。 “我也能去?”萧月有些不敢相信,“我才三阶,而且我才十一岁……” “年龄正好。”莫千雪打断他,“十一岁三阶,放眼整个极北,没几个人能做到。更何况你那个吞噬技能,还有风火融合技——你要是不能去,猎妖学院干脆关门算了。” 萧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莫千雪已经转身往屋里走。 “明天一早出发,今晚早点睡。” 第二天清晨,莫家村村口。 萧月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站在母亲面前。 莫千雪没有说太多话,只是把那张粗糙的木弓递给他。 “这个带上。” 萧月接过弓,有些意外。这弓是他刚去狼族时用的,后来突破了二阶,就换了一把更好的,一直扔在洞穴角落里。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翻出来的。 “这是你第一次用的弓。”莫千雪说,“带上它,记住你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萧月握紧弓,点点头。 莫千雪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很久。 “小月。”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猎妖学院里,会有很多比你强的人。那些孩子大多从小被家族培养,资源、功法、妖技,什么都是最好的。你去了,可能会被看不起,可能会被欺负。” 萧月抬起头,迎着她的目光。 “我不怕。” 莫千雪的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我知道你不怕。”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但记住,被人看不起不要紧,被人欺负也不要紧。要紧的是,别让人打垮你。” 萧月用力点头。 “去吧。”莫千雪收回手,“商队在村外等着,会送你到极北城。” 萧月转过身,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见母亲还站在原地,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母亲。”他说,“等我毕业回来,一定让您刮目相看。” 莫千雪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 那是她惯常的动作——萧月知道,那是她在说:我等着。 极北城在莫家村以南八百里,坐马车需要走五天。 萧月跟着商队一路向南,穿过茫茫雪原,穿过零星的小镇,终于在第五天傍晚,看见了极北城的轮廓。 那是一座巨大的城池,城墙高耸入云,全部用极北特有的黑石砌成,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城门洞开,人流如织,有背着武器的猎妖师,有赶着货物的商人,有穿着各色服饰的异乡人。 萧月站在城门前,仰头看着那三个巨大的字: 极北城。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穿过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宽阔的青石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店铺,卖武器的、卖妖球的、卖药材的、卖杂货的,应有尽有。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铁匠铺的打铁声、酒馆里的猜拳声,混成一片喧嚣。 萧月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热闹的地方。 他站在原地,有些发呆。 “喂,愣着干嘛?挡路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萧月连忙往旁边让了让,转头看去。 说话的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女,穿着一身劲装,腰间别着一把短刀,五官清秀,但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瘦高的少年,背着两个大包袱,一脸苦相。 少女打量了萧月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张旧弓上,嘴角微微一撇。 “外地来的?参加猎妖学院入学测试的?” 萧月点点头。 少女“啧”了一声,转头对身后那少年说:“看见没,又来了一个。今年竞争有够激烈的。” 那少年苦着脸说:“小姐,您就别刺激我了,我自己还慌着呢。” 少女翻了个白眼,又看向萧月。 “我叫秦月儿,极北城本地人。你呢?” “萧月。” “萧月?”秦月儿挑了挑眉,“巧了,咱俩名字里都有个月字。你几阶?什么技能?” 萧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三阶,风火双属性。” 秦月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三阶?双属性?”她上前一步,绕着萧月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真的假的?你才多大?” “十一。” 秦月儿倒吸一口凉气,回头冲那少年喊:“沈铁,听见没?人家十一岁三阶,双属性!你十五岁才二阶,还好意思天天喊累?” 那叫沈铁的少年脸一垮,小声嘟囔:“小姐,您能不能别拿我跟怪物比……” 秦月儿没理他,又看向萧月,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行啊,有点意思。你住哪儿?明天测试在学院门口集合,咱可以一起去。” 萧月摇头:“我刚到,还没找住的地方。” “那正好。”秦月儿一拍手,“我们家在城北开了个客栈,专门招待外地考生的,价格公道,环境干净。跟我走,保你住得舒服。” 沈铁在后面小声说:“小姐,老爷说让您别随便往家里带人……” 秦月儿回头瞪他一眼:“闭嘴。他是考生,又不是坏人。再说了,三阶双属性,这种人才不拉拢,等进了学院被人抢走?” 萧月听着这对话,一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秦月儿已经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催他:“愣着干嘛?跟上啊。” 萧月犹豫了一瞬,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秦家客栈在城北一条安静的巷子里,三层小楼,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秦月儿的父亲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看见女儿带了个陌生少年回来,先是一愣,听完解释后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多看了萧月两眼。 “三阶?十一岁?”他摸着下巴,“小兄弟,你这资质,今年测试稳了。好好休息,明天好好考。” 萧月谢过他,跟着伙计上了楼。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窗外能看见极北城的夜景。萧月把包袱放下,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 明天,就是猎妖学院的入学测试。 上百人竞争三十个名额。 他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对手,不知道测试有多难,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他记得母亲说的话—— “别让人打垮你。” 萧月握紧手里的旧弓,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 第二天清晨,猎妖学院大门外。 那是一扇巨大的铁门,通体漆黑,门楣上刻着两个狰狞的妖兽头颅,一左一右,栩栩如生。铁门敞开着,里面是一条宽阔的青石路,直通深处若隐若现的建筑群。 门外已经聚集了上百人,全是十五岁以下的少年。有的独自一人,有的三两成群,有的带着随从,有的由父母陪同。 秦月儿挤到萧月身边,指了指人群里几个看起来气度不凡的少年。 “看见那个穿白衣的没?城北林家的,叫林寒,听说十二岁就三阶了,冰属性。旁边那个红衣服的,城南周家的小少爷,火属性,也是三阶。还有那边那个背大剑的,是城外铁山镇的,叫石敢,力气大得吓人……” 她如数家珍,把一个个考生介绍给萧月。 萧月默默记着。 这些人,都是他未来的对手。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铁门内,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缓步走出,身后跟着两名年轻的助教。老者的目光扫过人群,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口。 “入学测试,分三关。第一关,测骨龄与等阶。十五岁以上者淘汰,一阶以下者淘汰。合格者进入第二关。”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现在,排队入场。” 人群开始涌动。 萧月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弓,跟着人流往铁门走去。 身后,秦月儿的声音传来:“加油啊,别第一关就被刷下来!” 萧月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 那是母亲惯常的动作。 前方,是未知的考验。 第八章 风火斩 猎妖学院的大门内,是一条宽阔的青石路。路两旁种着不知名的树木,枝叶繁茂,在晨光中投下斑驳的影子。 萧月随着人流往前走,大约一炷香后,眼前出现一座巨大的演武场。演武场中央立着一块一人高的黑色石碑,旁边站着三名考官,皆是中年模样,气息沉稳,至少是八阶以上的实力。 黑袍老者站定,转过身面对上百名考生。 “第一关,骨龄与等阶测试。”他指了指那块黑色石碑,“这是测龄石,把手放上去,它会显示你的骨龄和当前等阶。十五岁以上者淘汰,一阶以下者淘汰。现在,依次上前。” 人群微微骚动,很快排成一条长队。 萧月排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前面是那个叫林寒的白衣少年。林寒走上前,把手按在石碑上。石碑亮起一道白光,随即浮现出几行字: 骨龄:十二岁 等阶:三阶 妖球品质:绿级 考官点了点头:“通过。下一个。” 林寒面无表情地退下,目光扫过后面的考生,带着几分傲然。 接下来是红衣服的周家小少爷,骨龄十三,等阶三阶,妖球品质也是绿级。通过。 然后是背大剑的石敢,骨龄十四,等阶三阶,妖球品质蓝级——比绿级低一档,但也是不错的成绩。通过。 萧月默默看着,心里有了底。 队伍缓缓前移,终于轮到他。 萧月走上前,把手按在黑色石碑上。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随即一股温和的力量涌入体内,像是在探查什么。片刻后,石碑亮起光芒,几行字浮现: 骨龄:十一岁 等阶:三阶 妖球品质:紫级 演武场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紫级? 那是七等妖球品质中最末等的一级,通常只有资质最差、或者吸收的最低级妖兽才会出现紫级妖球。在场这些考生,最差也是蓝级,绿级、青级也不少见,甚至听说往年出现过黄级的妖孽。 紫级……这是来凑数的吗? 人群中传来几声低低的嗤笑。 “紫级?这也敢来考猎妖学院?” “十一岁三阶倒是稀奇,但妖球品质这么差,以后成长空间有限啊。” “估计是哪个穷乡僻壤来的,没见过世面。” 萧月面色不变,收回手,退到一旁。 考官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什么都没说,只是记录下名字:“萧月,通过。下一个。” 秦月儿挤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你真是紫级?怎么可能?你三阶啊,双属性,怎么妖球品质这么低?” 萧月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吸收的第一颗妖球是雪狼幼崽的,那幼崽刚出生,妖球品质自然低。” 秦月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那你后来没吸收过别的?” “没有。” 秦月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紫级就紫级,反正第一关过了。第二关看本事,妖球品质又不能当饭吃。” 萧月微微点头。 这时轮到秦月儿测试。她走上前,把手按在石碑上。 骨龄:十一岁 等阶:二阶 妖球品质:青级 人群中又响起一阵低呼。青级!而且是二阶,十一岁,这在女生里已经算是顶尖资质了。 秦月儿退下来,冲萧月挑了挑眉,一脸得意。 萧月没说什么,只是看向演武场深处。 所有通过第一关的考生被带到演武场另一边。萧月粗略数了数,大约有七八十人——第一关淘汰了二三十个,剩下的都是十五岁以下、至少一阶以上的。 黑袍老者再次开口:“第二关,实战测试。” 他指了指演武场尽头,那里立着十根粗大的木桩,每根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表面布满刀痕箭孔,显然已经用过很多年。 “规则很简单。每人一次机会,用你们最擅长的攻击手段,在那木桩上留下痕迹。痕迹越深,评分越高。前十名直接录取,剩下的人根据综合表现择优录取。” 他顿了顿,补充道:“木桩是用极北铁木制成,硬度堪比低阶妖兽的骨骼。一阶的攻击基本只能留下浅浅的白印,二阶能留下半寸深的痕迹,三阶全力一击可达一寸以上。现在,按顺序上前。” 考生们开始窃窃私语。 萧月观察着那些木桩,心里默默估算。他的风刃单体攻击力大概能留下一寸左右的痕迹,但如果用融合技,应该能更深。 队伍再次排起。 第一个上前的是林寒。他站在木桩前三步远,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寒气。下一刻,一道冰锥激射而出,正中木桩。 “嘭!” 木桩微微一颤,冰锥碎裂,木桩上留下一个约一寸深的窟窿,边缘结着一层白霜。 考官点头:“一寸二,不错。” 林寒面色平静地退下,但嘴角微微上扬。 接着是周家小少爷,火球术轰击,留下约一寸的焦黑痕迹。 石敢的大剑劈砍,留下一寸半的深痕,木屑飞溅。 一个接一个考生上前,有的成功,有的失败。有个一阶的考生全力一击,只在木桩上留下浅浅一道白印,当场被淘汰,哭着离开。 终于轮到萧月。 他走到木桩前,深吸一口气。 周围的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个紫级妖球的“废柴”,能留下多深的痕迹? 秦月儿在后面握紧拳头,小声说:“加油啊。” 萧月没有急着出手。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青色的光芒——风刃。 但很快,另一团赤红的光芒也在他左手浮现——火刃。 人群中响起惊呼。 “双技能?!” “他有两种妖技?” “而且还是不同属性?” 考官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几分兴趣。 萧月双手缓缓靠近,青红两色光芒开始交织、融合。这是他一年来苦练的成果——风火融合技,他自己给它起了个名字:风火斩。 光芒越来越亮,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终于,萧月双手猛地向前一挥。 一道青红交织的光刃脱手而出,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狠狠斩在木桩上! “轰!” 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木桩剧烈摇晃,无数木屑炸裂开来,烟尘弥漫。 所有人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根木桩。 烟尘散去,露出木桩上的痕迹——一道深深的斩痕,足有两寸深!斩痕边缘一半光滑如镜,是被风刃切割的痕迹;另一半焦黑炭化,是被火焰灼烧的痕迹。 演武场里一片死寂。 良久,考官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讶:“两寸三……通过。” 哗—— 人群炸开了锅。 “两寸三?他三阶能打出两寸三?” “比林寒还深一倍!” “那是什么技能?从来没见过的融合技!” “他妖球不是紫级吗?怎么这么强?” 林寒的脸色微微发白,盯着萧月的背影,眼神复杂。 萧月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退到一旁。 秦月儿冲上来,一拳捶在他肩膀上:“好小子!深藏不露啊!两寸三!你这下稳进了!” 萧月被她捶得一个踉跄,嘴角却露出一丝笑意。 轮到秦月儿了。 她走到木桩前,抽出腰间的短刀。那是一把漆黑如墨的刀,刀刃上隐约有符文流转。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刀,猛然劈下! 一道凌厉的刀气破空而出,斩在木桩上。 “嗤!” 刀痕一寸半深,边缘整齐。 考官点头:“一寸六,通过。” 秦月儿收刀回鞘,冲萧月扬了扬下巴:“怎么样?本小姐也不差吧?” 萧月点点头,认真道:“很强。” 秦月儿反倒不好意思了,摆摆手:“跟你比差远了。你那招叫什么?风火斩?” “嗯。” “教教我呗?” “你又不是双属性。” “……”秦月儿翻个白眼,“行行行,知道你厉害了。” —— 测试持续到正午时分。 所有考生测试完毕,考官们聚在一起商议了片刻,最后由黑袍老者宣布结果。 “通过第二关、正式录取的名单如下——”他拿出一张纸,开始念名字,“林寒、周炎、石敢、萧月、秦月儿……” 一共三十个名字念完,有人欢喜有人愁。 萧月听见自己的名字排在第四,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秦月儿也在名单里,第九名。 她兴奋地跳起来,一把抱住萧月:“进了进了!咱俩都进了!” 萧月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挣扎着说:“放、放开……” 旁边沈铁一脸苦相地走过来:“小姐,我没进……” 秦月儿这才松开萧月,拍了拍沈铁的肩膀:“没事没事,明年再来。反正你还小。” 沈铁更苦了:“我十五了,明年超龄了……” 秦月儿:“……那你就回家帮我爹算账吧。” 沈铁欲哭无泪。 黑袍老者收起名单,目光扫过被录取的三十名新生。 “恭喜你们,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猎妖学院的正式学生。三天后正式开学,届时会分配班级和宿舍。现在,可以回去准备了。” 人群渐渐散去。 萧月站在原地,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学院建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猎妖学院。 他终于进来了。 从这里开始,他会变得更强。 强到有一天,不用母亲保护。 强到有一天,能站在母亲身边,和她并肩作战。 他握紧手里的旧弓,转身往学院外走去。 身后,秦月儿追上来:“哎,等等我!咱一起回去!”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极北城的天,很高,很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