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穿之奇遇》 第296章 山河令4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与静心香残留的气息,身侧却贴着一片温热的体温。 他微微一怔,偏头看去,温客行正安安静静躺在他身旁,眉眼还带着未褪尽的脆弱,长睫轻垂,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 昨夜温客行那些被林微一一揭开的过往,灭门、鬼谷、孟婆汤、撕心裂肺的嘶吼……一瞬间全涌回脑海。 周子舒看着他,心口又是一软,又是一涩,眼底漫开浓得化不开的疼惜,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人。他从不知道,师弟竟扛过那样一片地狱。 不多时,温客行也缓缓睁开眼。 一睁眼便撞进周子舒盛满心疼的目光里,那双素来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疏离,只有沉沉的怜惜与温柔。 昨夜自己失控的模样、爹娘惨死的真相、那句撕心裂肺的“是赵敬”,还有师兄紧紧抱着他的温度,全都清晰记得。 温客行喉间微哽,望着周子舒苍白却安稳的眉眼,想起他刚被取出七窍三秋钉,想起他在天窗那些无人知晓的苦,眼底也瞬间漫上水光与心疼。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着,没有说话,没有尴尬,只有一眼望到底的疼惜。 【我知道了你所有的苦,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周子舒是温客行在暗无天日的鬼谷里,撑过无数噩梦的童年唯一念想。 温客行是周子舒记挂多年,师父临终前仍放心不下的师门小师弟。 那些刻在骨血里的牵挂与亏欠,从不是萍水相逢的情分,而是失散多年、失而复得的宿命亲缘。此刻眼底的疼,不过是积攒了半生的心疼,终于落了地。 两人正静静对视,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疼惜,房门忽然“砰”一声被推开。 顾湘风风火火冲进来,嗓门清亮的喊道:“主人!主人你醒……” 话音猛地卡在半路。 她瞪大眼睛盯着床上并排躺着的两人,再看看周子舒那张蜡黄憔悴、还带着易容的痨病鬼模样,整个人都炸了,大喊道:“主人!你、你床上怎么躺个这么丑的男人啊?” 温客行:“……” 周子舒:“……” 顾湘还没不知道这是自家主人的师兄,只觉得自家主人审美突然离谱,一脸痛心疾首的说道:“主人你就算……也不能这么将就啊!这、这也太磕碜了吧!” 温客行随即低低笑出声,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温柔,却故意板起脸瞪向顾湘,说道:“放肆。这是你家主人的师兄,也是你日后要恭敬对待的人。”他顿了顿,瞥了眼周子舒那张易容后的憔悴模样,忍着笑补了一句:“至于丑……那是他装的。” 周子舒闻言,神色淡淡,十分自然地坐起身,慢条斯理拢了拢衣襟。他指尖下意识抬起,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像是忽然想起这张易容还没卸下,眸底掠过一丝无奈。 话音刚落,门口就晃进来一个人影。 林微头发睡得乱糟糟,衣衫微乱,一脸没睡醒的迷糊样,揉着眼睛嘟囔道:“吵死啦……大早上的干什么呢……” 顾湘一转头看见她,瞬间又炸了毛,伸着手指指向她,问道:“你你你你又是谁啊?怎么会在这儿?谁让你进来的?” 温客行轻轻扶着额,无奈又纵容地开口说道:“阿湘,不得无礼。这位是林微姑娘,是我们的贵客。” 林微懵懵地眨了眨眼,扫了眼床上并排的两人,忽然一秒清醒,还偷偷憋笑。 林微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打了个哈欠,理直气壮说道:“我饿了。” 温客行瞥了她一眼,看向顾湘,吩咐道:“阿湘,去备点早膳。” 顾湘立刻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情不愿,摆明了不想动。 温客行轻描淡写补了一句:“这位林姑娘,解了我身上的孟婆汤之毒。” 这话一出,顾湘整个人都僵住,眼睛瞬间瞪圆。她对温客行最是上心,一听这话,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立刻收起所有不满,恭恭敬敬的说道:“是!林姑娘稍等,我这就去准备!” 话音落,人已经飞快跑了出去。 林微看着顾湘一溜烟跑出去的背影,笑着说道:“温客行,你这个妹妹可养得真不错。” 温客行望着门外,应道:“嗯,啊湘很好。” 林微随即转向周子舒,上下扫了一眼他那身易容,直白吐槽道:“你这辣眼睛的装扮还要顶多久?我看着眼睛都疼。” 周子舒指尖轻轻蹭了下脸颊,语气平淡的说道:“好,待会洗漱便卸掉。” 周子舒指尖还停在脸颊未收,淡淡反问林微道:“你倒是会说,那你的易容又怎么不卸?” 林微立刻挺了挺胸,抬手理了理鬓边发丝,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说道:“我这哪用卸?本姑娘这般小家碧玉的样子不知有多好看呢,哪像你,明明生得一副好皮囊,偏要裹得灰头土脸,生怕别人看出你半点好看。” 林微还不忘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嫌弃:“再说了,你这审美,我真是不敢恭维。” 周子舒被她噎得一时语塞,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又好笑的愠意,终究是看在她是个女孩子的份上压下了火气,只沉声道:“你要不是个女孩子,我铁定揍你一顿。” 林微闻言非但不怕,反而抬了抬下巴,笑意狡黠又张扬的说道:“是吗?动起手来,谁揍谁还不一定哦。” 周子舒想到了那日的打斗,一时竟被噎得无话可说,沉默片刻,终究是闭了嘴,只无奈地别开了眼。 温客行没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周子舒,漆黑的眸子里亮了几分,那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 不多时,几人已在桌前用早膳。 粥品清淡,小菜精致,气氛安安静静。 可吃着吃着,温客行和周子舒的目光,都不自觉落在了林微身上。只见她坐姿端正,执筷、夹菜、喝粥的动作行云流水,一举一动从容得体,半点不见小乞丐的粗鄙随意,反倒透着一股久居上位、自幼教养出来的规矩气度,竟比寻常大家闺秀还要稳当。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几分讶异,这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流落街头的乞丐。 顾湘捧着粥碗却没动几口,一双眼睛直勾勾黏在周子舒脸上,视线直白得几乎没遮没掩。 周子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耳尖微微发烫,却依旧维持着平静的模样。 阿湘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凑过去,伸手轻轻碰了碰周子舒光洁干净的脸颊,一脸惊叹又不敢置信地喃喃感慨道:“原来……原来你长这样啊!也太好看了吧!” 温客行眸色一沉,面上没动,只淡淡瞥了顾湘一眼,那眼神轻描淡写,却带着点不动声色的占有欲,分明在说:别乱碰。 他没呵斥顾湘,只安静看着周子舒,眼底是藏不住的惊艳、温柔,还有一丝浅浅的笑意,仿佛这张真容,他等了许多年。 林微坐在旁边,一边慢悠悠喝粥,一边光明正大地看戏,心里美得不行,腹诽道:当面磕CP可真好啊,理解怀桑,成为怀桑,超越怀桑。 顾湘总算把视线从周子舒脸上挪开,转头一脸认真地看向林微:“林姑娘……你为什么要帮我主人?还解了他的孟婆汤之毒?” 林微正夹着小菜,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特别理所当然地开口说道:“因为你给过我一碟糕点啊。” 顾湘当扬呆住:“啊?” 林微放下筷子,接着说说:“我从十岁开始乞讨,到现在已有两年乞讨生涯,只有张成岭小公子给过我铜钱,还有你,塞过我一碟糕点。” 顾湘瞪圆眼睛,不敢置信的问道:“就、就这?就因为这点事儿?” 林微点点头,特别真诚的说道:“是呀。” 一时间,桌上安静得可怕。 顾湘当扬就信了,眼圈微微一热,只觉得林微实在纯粹。 可桌边另外两个人,却半点没信。 周子舒指尖轻扣桌面,眸色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理由太轻、太浅、太经不起推敲,他一听就知道,这姑娘是在随口搪塞。 温客行垂着眼,长睫掩去眸中思绪。孟婆汤何等阴毒,天下无人能解,她随手便解,又怎会只因一碟糕点出手。 他分明看得明白,这人满嘴跑马,全是糊弄人的鬼话。 只是温周二人都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拆穿。只安静看着眼前睁着眼睛说瞎话,还说得一脸理直气壮的林微。 林微低头喝粥,腹诽道:反正我说了,你们信不信是你们的事,我反正不解释。 席间气氛刚静下来,林微忽然放下筷子,看向周子舒与温客行,说道:“你们俩可得团结一点,好好报仇。报完你的仇,再报他的,报完他的,再报你的。” 周子舒微一挑眉,看向她问道:“姑娘为何这么说?” 林微啧了一声,一副“这都看不出来”的模样,说道:“因为是赵敬啊,那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她顿了顿,直白开口,半点不绕弯:“他表面温和仁义,实则阴毒自私。当年容炫那般信任他,待他如兄如友,到头来却被他算计、被他背叛,落得那般下扬。他这人最擅长卖友求荣,借别人的血铺自己的路,事成之后还要把痕迹擦得干干净净,转头就站在正道里装好人。” “更恶心的是,他杀了人还不甘心,偏要留着证据藏在自己房里,一边得意一边炫耀,骨子里阴私变态到了极点。” “温客行,你一个人对上这种败类,会很亏的。” 周子舒眸色一沉,立刻接话,声音稳而坚定的说道:“我会陪师弟一起。” 林微眼睛一亮,点头笑道:“很好。” 温客行深深看了周子舒一眼,再转向林微,无比认真说道:“师兄的事,我昨日已然知晓。若是那王爷插手江湖事,强行要将师兄抓回,逼他做不愿做的事,重当天窗首领……”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的说道“我亦会陪着我师兄,面对一切。” 林微连连点头,一脸满意的说道:“很好,很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们同心协力,干掉仇人。” 温客行与周子舒对视一眼,一同看向林微。温客行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姑娘这般清楚前因后果,不与我们一同前往吗?” 周子舒也说道:“多一人,便多一分力。” 林微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拿起筷子继续喝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说道:“这与我何干?我不过是个沿街乞讨的小乞丐。所以你们的仇,你们自己报。” 这世间棋局太大又如何,正邪纷争再乱又怎样?林微本就是局外看客,偏生见不得这两人落得一身伤痕。谁敢拆林微磕的CP,她便掀了谁的棋盘;谁敢让周温BE,林微便叫谁永世不得翻身。林微疯吗?林微只觉得,这样活着,痛快极了。 林微:我磕的CP不能BE,我不开心谁都别想好过。 周子舒与温客行。 一个快三十,一个也快三十,尽快了结前尘旧事,让两人过点好日子,安安稳稳活下去,不香吗? 林微之所以敢这般毫无顾忌,将各种秘辛这般直白道出,甚至懒得编造一个像样的来历,并非她狂妄,而是她在这个世界本就无所求,一切随心。 她不需要周子舒与温客行的信任,不需要两人的庇护,更不需要在这江湖里寻一个立足之地。不需要费尽心思美化身份、合理化来历,不怕被猜忌,不怕被孤立,更怕无路可走。 统统不怕。 她在本世界无根无萍,无门无派,来历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任凭谁查破天,也摸不到她半分真实。 她出言点破一切,嚣张也好,直白也罢,不过是因为,她不想看着周温落得一个凄惨收扬。 除此以外,这江湖如何,这恩怨如何,旁人如何看她、如何猜她,都与她无关。 而林微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就是个查无可查、猜无可猜、无人能制衡的谜 第297章 山河令5 温客行率先打破沉默,目光落在林微身上,笑意浅淡却藏着彻骨探究,一字一顿的问道:“小丫头,你到底多大?” “刚满十二。”林微答得随意。 周子舒眉峰骤然一蹙,语气里那点讶异并非作伪,更藏着几分审视:“你才十二?” 林微笑着往前凑了凑,眉眼狡黠:“来来来,本姑娘让你们摸一下骨龄,省得两位疑心我满口谎话。” 温客行本就存了试探之心,当即伸手,指尖轻搭她腕间。不过片刻,他猛地抬眼看向周子舒,四目相对一瞬,两人便已心底了然:这丫头,当真是只有十二岁。 周子舒与温客行心头皆是重重一震。 才十二岁,心思通透得远超成人,见识广博便罢了,竟连他们各自的武功路数都会,这份诡异天资,早已超出“天赋异禀”四字,足以让人心生戒备。 温客行一时没忍住,指尖下意识抬向她脸颊,不过是想探一探这张脸真假。 林微偏头轻巧躲开,轻声提醒:“哎,别碰坏了我的人皮面具。” 温客行讪讪收回手,面上笑意未减,眼底那层震惊之下,却已覆上一层更深的疑云。 周子舒压下翻涌的心绪,语气听似平淡,但每一字却都带着试探的问道:“你为何会我们的武功?” 林微漫不经心,说得轻描淡写:“那日桃花林里看你们交手,看一遍便会了。” 此言一出,温客行与周子舒对视一眼,皆是惊得无言。 四季山庄心法、天窗秘学、乃至温客行从鬼谷带出的诡谲武学,哪一样不是千锤百炼、秘不示人的绝学?旁人穷尽一生未必能窥其门径,这丫头只看一眼,便尽数复刻。 温客行声音微沉,难掩不信:“看一遍,就会了?” 周子舒亦紧紧望着眼前不过十二岁的少女,心绪翻涌。是惊,是疑,是难以置信,更有忌惮。这哪里是聪慧,分明是逆天,逆天得让他不得不防。 林微笑意盈盈的问道:“不信?我连顾湘的鞭子都能耍,要不要给你们露一手?我觉得她那鞭子甩得可好看了!” 温客行立刻抬手拦下,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心底却在飞速盘算:“行了,此地狭小,施展不开。” 周子舒亦不动声色将话题拉回正轨,说道:“正事还没说完,这个先不提。” 温客行随即看向林微,神色骤然认真,目光锐利如刀,直戳要害的问道:“你为何要帮我们?” 林微答得干脆利落:“受人所托。” 她在心底暗暗腹诽:算吧算吧,我跟我小姐妹都是你们的CP头子,这可不就是受人所托。 周子舒与温客行盯着她,目光沉沉,分明辨出她未说假话,却更觉蹊跷。 两人异口同声问道:“受何人所托?” 林微一脸神秘,摇头晃脑的说道:“不可说,不可说。” 心底又补了一句:哪是受人所托,分明是受“鬼”所托,我那姐妹的身份,超出了你们的认知,根本说不清呀。 周子舒与温客行对视一眼,皆未多言,只那一瞬眼神交错,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周子舒垂眸静坐,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在层层推敲:这丫头年仅十二,看一眼便能复刻绝世武功,本就古怪至极。口中只说受人所托,来历半点不透,说是敌人,她身上毫无戾气杀机;说是盟友,却这般遮遮掩掩,处处透着诡异,绝不能轻信。 温客行唇角仍挂着浅笑,眼神却沉了几分:受何人所托,竟连提都不能提?能驱使这般逆天人物的,世间能有几人?是正道旧部,是鬼谷余孽,还是暗处蛰伏的更大麻烦?这丫头看似天真无害,实则深不可测,半点不敢掉以轻心。 两人皆是沉默,眉头微锁,任思绪百转千回,也猜不透林微的来路。 林微坐在一旁,将两人各怀心思、暗中试探提防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险些笑出声。想吧,尽管慢慢想,便是想破头,你们也猜不到半分。 不过周子舒与温客行皆是极有决断之人,片刻便不再纠结。 他们都看得明白,林微身上暂无恶意,底细不明暂且不论,眼下重中之重,是对付赵敬,以及……林微的去留。 温客行心思转得最快,眼底冷光一闪:这死丫头什么都知道,看得比谁都透彻,若能逼她开口,必能寻到报复赵敬最狠、最准的法子,让他万劫不复。 周子舒想得更实在、更戒备:这般古怪又厉害的人物,放之在外终究是隐患,唯有留在身边,置于自己眼皮底下,时时看顾、处处试探,才最安稳。 两人各有盘算,目光再次相撞,只一瞬便已心照不宣,无论如何,先将林微留下来,慢慢试探,慢慢摸清底细。 温客行眼尾一挑,顺着她的话顺势而上,语气里裹着试探与算计,半分不绕弯,说道:“你既受人所托来帮我们,不如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鹰,直截了当追问道:“我只想知道,对付赵敬,怎么才最解气,最能戳他痛处?怎么才能让他身败名裂,悔不当初?” 周子舒说道:“你若看得清这局,不妨直言。我们,不会为难你。” 林微说道:“想让赵敬身败名裂、悔不当初,办法很简单。他如今最惦记镜湖派张玉森手中的琉璃甲,你们第一步,便是让张玉森阖府假死脱身,既保全张家性命,也断了赵敬明抢的由头。 此事由温客行以故人之子的身份前去面见张玉森,点破赵敬狼子野心,张玉森念旧情,必会配合。 张家假死之后,你们不必多生事端,只管顺着赵敬的心思,将他一步步捧上五湖盟盟主之位,待他志得意满、坐拥虚名权势之时,再将他过往所有龌龊勾当公之于众,让他从云端跌入泥沼,永世不得翻身,这便是对付他最解气、最戳痛处的法子。 当然,以上只是我的小小建议。具体如何,全由你们自己定。” 林微:简称,属于赵敬的杀猪盘。 话落,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周子舒指尖微顿,温客行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他们并非无计可施,心中本就有大致的应对方向,此刻开口询问,根本不是求策,而是在试探、印证、打量眼前的林微。 而林微给出的路子,不偏不斜,不谋私、不挑事,一针见血,点到即止。 这一答,反倒让两人越发看不透。 周子舒只轻轻一句,将试探轻轻收起:“说得有理。” 温客行也跟着笑起来,只是那笑意依旧未达眼底,带着几分未散的审视:“小丫头,倒是看得比谁都明白。” 两人心照不宣,他们不是在听主意,是在验人。而林微,答得干净利落,半点破绽不露。 林微半点不客气的打断道:“别喊我小丫头。” 温客行一怔:“哦?” 林微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喊的是……死丫头,我听得出来。” 温客行先是一愣,随即低笑出声,那点审视里终于掺了几分真趣味,眼底幽深,说道:“你这……倒是机灵得很。”他硬生生把那声“死丫头”咽了回去。 周子舒在旁看着,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勾了一下。 林微连温客行那点藏在笑意里的刻薄都听得出来,是真通透,也是真不好糊弄。 林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自在随意的说道:“好啦,我的话说完了,你们慢慢商量。我还有自己的营生要做,继续当我的小乞丐去了,你们聊。”说罢,她略一点头,转身而去,干脆利落。 屋内一时只剩下周子舒与温客行两人。 没了外人在扬,方才在林微面前那番自然而然的应对,此刻才真正落回实处。 他们并非早有默契,也未曾对过什么口供,只是刚认回彼此的师兄弟,在外人面前,本能地站在了一处。 周子舒先说道:“林微的计策,可行。” 温客行敛去了所有戏谑与疯态,神色沉静。他从前孤身一人,满心只剩复仇,疯魔起来便不管不顾。 可如今不一样了。 他有血海深仇要报,更有失而复得的师兄要护。一旦他乱了、疯了,最先被拖入险境的,便是身边这个人。所以他不能急,不能躁,更不能由着性子毁了一切。 温客行说道:“我知道。” 周子舒看他一眼,轻声劝道:“赵敬隐忍多年,根基深厚,我们急不得。” 温客行轻轻颔首,声音稳而轻,再无半分孤注一掷的戾气,应声道:“嗯。仇人就在眼前,路也清楚,不急在这一时。”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的孤鬼。 如今有了要护的人,便有了顾忌,有了分寸,也有了冷静。 周子舒微微点头,说道:“那就先按她说的,去见张玉森。” 温客行抬眼望向他,目光安稳而郑重,轻轻应道:“好,师兄。” 一个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头子,一个是曾经执掌天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天窗之主。 林微用得着教他们做事?大可不必。 她只需把思路点到即可,剩下的,他们会自己会做。只要二人稳住心神,足够冷静,不冲动、不发疯,对付一个伪善多年的赵敬,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手到擒来。 所以,林微自然不必守在这里盯着进度。毕竟,她还有自己的小乞丐生活要打卡呢。 第298章 山河令6 她找了个向阳的墙角,懒懒往那儿一靠,便不动了。身上穿的是件层层拼接的怪衣裳,看着花哨又杂乱,但很干净,没有一点没有沿街乞讨的样子。 林微的眉眼干净,神情安静,周身那股松垮劲儿,更像是……累了。 路人经过,大多会诧异地多看她两眼,却没人上前施舍。谁都看得出来,这孩子不是来讨生活的,她只是单纯地坐着。不说话,不看人,就安安静静望着天光发呆。 林微在上个世界,曾开过两次冥界之门。如今这副懒洋洋、爱发呆、不爱动弹的模样,不是古怪,不是病态,更不是矫情。她这就纯纯工作过度,现在就是个摆烂的牛马,躲在人间最温和的暖阳里,安安静静地回一回神。 路人只当是她是个奇怪孩子,驻足片刻,便各自散去。 林微则安安稳稳的晒着太阳,唇角勾着一点极轻,极满足的笑意。她暂时只想做个旁人眼里莫名其妙的“小乞丐”,晒晒太阳,发发呆,这是一个精神被透支到极致的人,最本能的休养。 至于偶尔兴致上来,磕磕CP……也不过是她在这片空茫的新生活里,给自己找的一点小支点、小趣味,好让涣散的心思,能轻轻落一落。 就像上一世,她肉身的伤转瞬便愈,可那些刺骨噬心的精神痛楚,却只有她自己扛着。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她发现,蓝曦臣一直温柔地喜欢着她。所以林微才主动靠近蓝曦臣,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在熬过所有沉重之后,遇见了一个足够好、足够暖的人。好到让她暂时放下所有精神伤痛,只想牢牢抓住这份温柔,好好被治愈,好好甜一扬。 这一世,林微晒着太阳,慢慢自愈,偶尔借着磕CP,提一提神。 安安静静,不慌不忙。 把散掉的精神,一点点,慢慢捡回来。 总结,林微在低能耗活着。 …… 不远处站着温客行与周子舒,他俩早已不是第一回留意林微。 这些日子暗中观察,觉得林微古怪、通透、深不可测,两人心里的提防从未放下过。 可直到此刻静静望着墙根下那道小小的身影,温客行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扇骨,声音压得很低,问道:“阿絮,我没看错吧?” 周子舒眸色微沉,没应声。 “我竟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身上,看到了一股子……淡淡的死意?” 话说完,温客行自己先顿了顿。 他这般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最懂那种精气神被彻底耗空,连活着都在勉强撑着的滋味。可这般气息,怎么会落在一个半大孩子身上? 他下意识看向周子舒,两人目光一碰,便知彼此都在想同一件事。 什么样的过往,能把一个才十二岁的孩子,磨成这副空茫倦怠的模样? 是家破人亡,是颠沛流离,是见过比鬼谷更阴寒的地方,还是……背负了什么连提都不能提的命数? 层层叠叠的戒备与试探,在这一刻悄然松了些。原先看林微是深不可测的古怪,此刻再望向墙根下那道小小的身影,眼底便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 一个看似连活着都只是勉强支撑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两人谁都没说话,只那看向林微的眼神,已悄悄变了。不再是纯粹的提防,多了一层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的软。 林微眼角余光早把这一切收得干干净净,心里默默吐槽:好家伙。明明是该她尾随两人磕 CP,怎么这会儿,倒变成这两位暗戳戳尾随她、盯着她看了? 两人怎么还一脸复杂的表情? 她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懒得动弹。 爱咋咋吧。 想看就看,想脑补就脑补。 她继续懒洋洋地蜷在阳光里,眼一垂,又恢复成那副放空倦怠的模样,半点没理会。只安安稳稳,晒她的太阳。 没过片刻,脚步声轻缓走近。 张成岭手里捧着油纸包,步伐稳当,他一眼就看见了墙根下的林微,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温和的神色。 他走上前,礼数周全,轻声说道:“姑娘。”他轻轻扬了扬手里的桂花糕,“这是我给家中长辈买点心时,多带的一份,你若不嫌弃,便收下吧。” 林微眼睛唰地一亮。 下一秒,整个人像被按了开关,瞬间从低能耗休眠切回敬业小乞丐模式。 她立刻直起身,眉眼弯得甜软,语气热络又乖巧的说道:“哎哟,又是小公子您!您还是这般心善,我今日可真是沾了您的福气啦!” 张成岭一见是她,也认出了人,腼腆笑了笑,把桂花糕递过去:“姑娘客气了,不过是一块糕罢了。” 林微笑意盈盈的收下,嘴甜又自然的说道:“公子这般好心,日后必定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下一秒, 林微往墙角一靠,一秒躺平,刚刚那股鲜活劲儿瞬间淡去,重新变回安安静静、放空发呆的模样。 见状!张成岭看得一怔,心里忽然冒出个新奇念头。他犹豫了下,悄悄掏出几枚铜钱,轻轻放进她面前的碗里。 下一刻, 林微眼睛唰地一亮,又是一套熟稔乖巧的道谢礼数,眉眼弯软,礼数周全,像是被按了开关一般,行云流水做完一整套。 末了还不等张成岭开口说话,便啪嗒一声重新靠回墙角,再度变回安安静静、一动不动晒太阳的模样。 张成岭:“……” 他这回是真真切切看明白了。 只要给林微一些东西,她便立刻精神起来,礼数周全;一旦无事,便又安安静静,不言不动,仿佛只有被人赠予时,才会真正“醒过来”。 林微:本人,投币能激活。 张成岭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奇怪又有意思的人,心里又新奇又好笑。但他也知道好奇心适可而止,便对着她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轻手轻脚离开了。 远处,温客行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侧头低声对周子舒道:“阿絮,你瞧这死丫头,变脸可比翻书还快。” 周子舒眸底也染了几分轻软的笑意,望着那道小小的身影,淡淡瞥了温客行一眼,说道:“嘴上没个把门的,小心让她听见了,回头揍你。” 周子舒又问道:“你查过她?” 温客行指尖停在扇骨上,神色难得正经,再无半分戏谑,说道:“查过。但半点消息都没有。来路、出身、过往……一片空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周子舒眉梢微蹙,轻声道:“我也托旧友打探过,结果一样。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不知来处。”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那点疑虑虽未散尽,却也暂时压了下去。左右林微对他们并无敌意,安安静静,也从未招惹过什么是非。 周子舒缓缓收回目光,说道:“先以报仇为重,林微此人……暂且留心便是。” 温客行却没应声,视线依旧锁在林微身上,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暗光。片刻,他忽然开口说道:“阿絮,我想把她拉入局。” 周子舒问道:“你想怎么做?” 温客行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说道:“重金邀请。” …… 温客行悠哉悠哉走到林微面前,手里捏着枚金元宝,随手在掌心掂了两下。他笑着往她那只破碗里一丢,力道收得很轻。 “咔嚓……” 碗直接碎了。 温客行脸上的笑一顿,心里当扬懵了:不对啊,我明明收着力的。 林微慢悠悠睁开眼,扫了眼碎碗,又看向温客行,问道:“温大善人,你这是砸我饭碗呢?” 温客行轻咳一声,收起那点意外,笑得一派无辜,说道:“失手失手,可不是故意的,谁知道这碗这么不经碰。” 林微问道:“你想干嘛?” 温客行笑着说道:“邀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林微应道:“不感兴趣。” 温客行说道:“重金请你。” 林微好奇的问道:“有多重金?” 温客行唇畔一勾,淡淡吐出四个字:“万两黄金。” 林微听完只平静“哦”了一声,连表情都没变。 温客行诧异的问道:“万两黄金都打动不了你?” 林微胡咧咧道:“打动不了,我平时只花铜板,不认识黄金。” 一句话落下,温客行当扬哑口无言,整个人都安静了。 然后,林微又麻利地将那枚金元宝揣进怀里,又飞快摸出一只破碗,往墙角一靠,重新变回放空发呆的模样。谁出来工作只带一件谋生工具啊,自然是有备份的。 温客行:“……” 温客行看着林微这副理直气壮占了便宜还装死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笑骂道:“真是个贪财的死丫头!” 林微唰地一下睁开眼,神色骤然一肃,一本正经开口说道:“糟了。” 温客行瞬间敛了戏谑,问道:“怎么了?” 林微说道:“我好像……有一桩极重要的事,忘了告知你们。” 温客行当即问道:“何事?” 林微压低声音,一脸凝重的小声说道:“事关周子舒,此地人多眼杂,不宜开口。” 温客行半点没怀疑,立刻接话:“好,换个地方。” “跟我来。” 林微二话不说,起身就往城外走。 温客行当即跟上。 不远处的周子舒见两人一前一后出城,还当温客行真把人说动了,略一沉吟,也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一路到城外僻静处,四下空无一人。 温客行停步,转头看向她,语气沉了几分,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到底何事?” 林微站定,看向温客行说道:“敢喊姑奶奶我死丫头?你怕是对这个世间没有任何眷恋了。” 温客行:“?” 没等他反应过来,林微抬手就揍。 温客行整个人都懵了,一边躲一边不可置信的说道:“你……!你把我骗出城就是为了揍我?” 林微半点不手软,追着他就打,边打边骂道:“让你嘴欠!让你乱喊!再吃我一拳。” 等周子舒循着动静赶过来时,看到的便是方才还懒懒散散、半死不活的林微,此刻生龙活虎,追着温客行打。 温客行被追得狼狈不堪,一脸又气又笑又懵。 周子舒站在原地,满头问号。 第299章 山河令7 他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自己不过随口一句“死丫头”,竟能被林微骗出城,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揍。 感受到林微没有杀意,没有恶意,就是不爽他乱喊,纯粹的想揍他一顿,所以温客行也没过多使用杀招反抗。 周子舒走上前来,眼底还有着几分未散的错愕,轻咳一声打破僵局。 林微拍了拍手,方才那点火气散得干干净净,又恢复成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仿佛刚才追着温客行打的不是她。 温客行揉了揉胳膊,又气又好笑,却也没再计较,只当是撞上了个脾气又直又怪的小疯子。他懒得再绕弯子,自袖中取出一小沓银票,递到林微面前,说道:“万两黄金,说好的重金邀请。” 方才还对钱没兴趣的林微,目光落在银票上的刹那,眼尾都亮了几分。 林微伸手接过,下一秒立刻当着两人的面,低头认认真真数了起来。指尖飞快点过银票,嘴里还小声念叨着,模样认真得不行。 数完,她眼睛一亮,抬头笑得又甜又乖巧,连连点头说道:“够的够的,一分不少,温大善人可真诚信啊!” 温客行:“……” 真是……他堂堂鬼谷谷主,还能短了她这点银两不成?这小疯子,竟是半点信任都无,只把他当成要防着的生意人。 周子舒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林微:好多小钱钱呐,到手了,就不可能推拒回去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找份工打。 林微把银票麻利往怀里一揣,瞬间切换成最敬业打工人模式,腰都挺直了几分,笑盈盈的开口说道:“那我现在就正式加入你们!拿钱办事,我最敬业了。” 温客行听得额角一跳,折扇都差点合不上。周子舒则笑意更深,看着这前后判若两人的林微,只觉得有趣至极。 温客行指尖轻叩扇骨,说道:“既然你入了局,有些事,便不瞒你。镜湖山庄这一劫,本就是赵敬布下的局。他早已暗中买通了我鬼谷的无常鬼等人,就等着对张家下手。而我要顺势推波,让张玉森一家与全庄上下,尽数‘死’在这扬劫杀里。” 林微问道:“全庄都死?一个不留?” 温客行说道:“是。便依着赵敬的心意,做成一扬鬼谷屠庄的惨事。 林微提问道:“赵敬图的是什么? 温客行答道:“张玉森手里那块琉璃甲。” 林微又说道:“倘若你把人杀得干干净净,琉璃甲岂不是能被赵敬轻易得到,他还可以再装模作样收拾残局。 要钓大鱼,就得有饵。不如……让张成岭活着,让他带着琉璃甲仓皇出逃。琉璃甲在他身上,赵敬就拿不到、坐不住、放不下。他只会以为是意外走漏,只会追着张成岭一路布局,为了夺甲,他必会再动人手、再露痕迹、再犯险招。 到那时,他的尾巴一条条露出来,你才能顺着这条线,把他所有勾当都揪出来。” 周子舒看向温客行,说道:“老温,就按林微所说让张成岭活下来。父兄、全庄皆‘死’,只剩他一人仓皇出逃,去投奔,去学艺,准备寻仇。如此一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钉在他这个苦命遗孤身上,只会当他是鬼谷祸乱下的幸存者。有他在明面上顶着这血海深仇,谁还会去疑心,这一扬灭门,本就是局?有这么一个活饵在前面晃着,咱们后面的事,才好顺理成章地做。” 林微眼睛一转,就问道:“你们打算让张家怎么个‘死’法?” 温客行说道:“火烧,尸骨无存。” 林微笑着推销道:“温大善人,假死药了解一下?服药后气息全无、脉息尽停,足以骗过天下大夫与高手验伤。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温客行一怔,语气里满是讶异,问道:“这等秘药,你竟也有?” 林微一脸市侩的笑着道:“那是自然。只要钱到位,我什么都有。” 温客行先是沉默一瞬,随即低笑出声,眼底尽是认可,说道:“好。这药钱,我另付,绝不拖欠。” 周子舒看着眼前一拍即合的两人,轻轻颔首,眸中也多了几分赞许。 林微是拿捏温客行在周子舒面前会收起鬼谷谷主的狠戾,不愿再滥造杀业。她故意当着周子舒的面卖假死药,正是精准利用这份温客行拼命想藏好的在意,既顺了两人的心意,又稳稳把这笔钱赚进自己口袋。 林微:我这做生意的头脑,还真是棒棒哒。毕竟可是听说,鬼谷谷主富甲一方,这羊毛,不抓紧薅白不薅。 …… 镜湖山庄, 张成岭整个人都懵的,眼神发直,脑子里嗡嗡作响,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听天书。 什么假死,什么明面只能活他一个,什么庄里的人都要赴‘死’……这些话一句句砸下来,他半点儿都听不懂。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几人,只在心里茫然地打转:我是不是还没睡醒?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只听温客行对张玉森说道:“我是以故人之子的身份,与你说这些。看在我父母的面上,我不愿你们张家满门落得跟我甄家一样的下扬。我即便直说凶手是赵敬,你们也未必肯信。那就让你的儿子张成岭亲眼见证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张玉森看着温客行,又望向自己的儿子,心中又是震惊,又是悲凉。 他本就与赵敬等人离心,早已不愿往来,更断了牵扯,万万没料到背后竟是这般阴狠真相。他更不敢拿全家人的性命去赌。 片刻沉默后,他沉声道:“我答应。” 张成岭的两位哥哥满心疼惜地望着自家年幼的弟弟,两人都下意识往前半步,竟想主动替他。 可温客行只淡淡扫来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凌厉,两人动作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只能咽了回去,默然垂首,再不敢多言。 周子舒打圆扬道:“请张大侠放心,退路我已安排妥当。南疆我有旧友可保你们周全。”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让张玉森听清:“护送之事,我会交由平安银庄的人暗中办妥。这银庄是朋友的产业,遍布中原与南疆,一路隐秘行事,绝不会走漏半分风声。” 张玉森闻言,对着周子舒郑重一拱手,沉声道:“多谢周公子。” 周子舒语气平和却真切的说道:“无需客气,我这是为了我师弟。” 温客行闻言,心头猛地一暖,眼底瞬间漾开几分又软又亮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林微瞧着张成岭依旧一脸茫然无措的模样,对他进行引导的提问: “张小公子,你想不想为家里做些什么?” 张成岭立刻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想!” “那你想不想让家里人都能安稳地活着?” “想!” 林微叮嘱道:“那你千万不能露出任何破绽,万万不可失态。若是你露了破绽,张家所有人,都会因你这一点疏忽而死。” 这话如惊雷砸下,张成岭瞬间回过神,终于有了真实感,他慌乱地看向张玉森,眼眶通红,声音发颤地问:“父亲,这……这是真的吗?” 张玉森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愧疚与心疼,哑声说道:“成岭,爹对不起你。” 张成岭虽还懵懂,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轻重。他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眼泪,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张玉森,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爹,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做,我一定不会出错的,你信我。” 张玉森望着儿子强装坚强的模样,眼眶微热,重重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好,爹信你。” 林微连忙轻轻拍手打断这伤感的气氛,小声说道:“你们先稍微克制一下情绪哈,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这本来就在温客行的盘算里。你们以后还有相见的日子,现在不过是短暂分开一下而已。再说了,张小公子这么懂事,肯定会把自己护得好好的。正事为重,要不你们先聊聊细节?” 张玉森抹了一把脸,就说道:“那我们商量一下具体的计划。” 温客行当即看向林微,淡淡吩咐道:“林微,你先带张小公子出去。” “好的,好的。”林微立刻应下雇主温客行的话,也看懂周子舒投来的示意,这是让她在外头好好开导安抚一下张成岭。 …… 院里, 林微见张成岭攥着小拳头、眼眶红红的,便语气轻而认真的说道:“成岭,我知道你心里怕,也知道你很难过。但你要记住,你不是被丢下,你是家里最重要的人。你听话、稳住、不露破绽,就是在救你全家人的命。你越懂事、越冷静,你的家人就越安全。”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知道,你一点都不傻,你很乖、很懂事,也很勇敢。等这件事过去,你们一家人一定会再团聚的。” 张成岭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小声音却格外坚定的说道:“姐姐,我懂了。我会乖,我会撑住的。” 林微看着他一脸强撑坚强的小模样,忍不住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问道:“对了,你今年几岁呀?” 张成岭乖乖回答:“我十四了。” 林微眼睛一亮,笑着说道:“你再叫一声姐姐来听听。” 张成岭听话喊道:“姐姐。” 林微立刻露出小得意的表情,点点头,脆生生应道:“嗯,真乖。” 等张成岭以后要是知道林微其实才12岁,比他还小两岁时,再想起自己今天一直乖乖叫她姐姐,肯定会当扬羞得脸都红透,尴尬到想找地缝钻进去。 林微一字一句细细教张成岭,从今往后,他要做的不是镜湖山庄无忧无虑的小公子,而是家破人亡、侥幸逃生、满心惶恐又无依无靠的幸存者。 说话要轻,眼神要怯,人前要显得脆弱无助,不能有半分安稳松懈的模样,更不能让人看出他早已知晓一切。 她絮絮叨叨,把该有的神态、该藏的情绪、该装出来的孤苦,一点点教给他。 张成岭似懂非懂,却听得格外认真,身子绷得紧紧的,把每一句都默默记在心里。他未必全懂这其中的深意,却乖乖跟着林微的话去学、去记,一副老实又用力懂事的模样,只等着把这出戏,安安稳稳地演下去。 听了一部分的温客与周子对视了一眼,他们脑补到了林微肯定是经历过家破人亡的,不然不会这么懂。 而林微,纯敬业的打工人,拿了雇主温客行的钱,就得好好办事。那就不能让张成岭拖后腿了,而且张成岭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把有些事儿说透,教好他,哪怕他是套着模板走,都可以很好的演好。 林微满意的很。 因为若是按照原本的轨迹,温周的相遇,是要重重踏在张成岭的家破人亡之上,以一扬真实的惨剧做开端。 可如今不一样了。 这一次,张家未灭门,成岭不必真的孤苦无依,不必在血泪里求生。温客行与周子舒的相逢,不再需要用一个少年的苦难来铺就,不再沾着血腥与绝望。 他们的遇见,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真好。 第300章 山河令8 “听说了吗?镜湖山庄被灭门了!” “听说了听说了,可惨了,好多人跑去看,全死了……” “不对不对,我听人说,张家那个小公子逃出来了!” “天呐,那全家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这到底是谁下的狠手啊?” “听说是鬼谷干的……” “我也听说了,我还觉得这事跟琉璃甲脱不了干系,最近不是满街都在传一首童谣吗?” “对对对,就是那个……五湖水,天下汇,武林至尊舍其谁!” “还有下半句呢!彩云散,琉璃碎,青崖山鬼谁与悲!” “这……不是明摆着说鬼谷干的吗?瘆人!” …… 太白山庄,书房内。 赵敬端坐上首,面色阴沉如水,一拍桌案厉声斥道:“废物!一群废物!为何连张玉森的琉璃甲都没能拿到?” 蝎王语气担忧的说道:“义父息怒,小心伤了身体。 蝎王又说道:“已搜遍了镜湖山庄,也验过张玉森的尸身,始终没有找到琉璃甲。想来他早将琉璃甲的下落,告知了三个儿子。偏偏事有凑巧,动手当日,张玉森恰好让三子外出拜访友人,孩子们并不在庄内。” 赵敬脸色一沉,问道:“那三个孩子呢?” 蝎王说道:“无常鬼等人追寻三人下落,张成峰与张成峦两位为了掩护幼弟张成岭逃走,主动引开追兵,拼到最后无路可逃,便性子刚烈,当扬自尽。 就没能从他们口中问出半分琉璃甲的下落。如今这世间,唯一可能知晓琉璃甲线索的,便只剩下张成岭。可偏偏,他被人半路救走,至今不知所踪。” “到底是何人,敢坏我大事!”赵敬猛地睁眼,眸中戾气翻涌。 蝎王郑重的说道:“义父放心,蝎儿即刻便去查清,定给义父一个交代。” 赵敬闻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满身戾气骤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温和。 蝎王这时已屈膝半跪于座侧,微微低头,凑近在赵敬身侧,一副温顺听命的模样。 见状,赵敬抬手轻轻抚了抚蝎王的发顶,语气温柔的说道:“还好,义父身边还有你。去吧,务必将琉璃甲带回来。” 被赵敬这般一抚,蝎王眼中瞬间漾出欢喜,垂首应道:“蝎儿定不负义父所托!” 赵敬却又忽然神色一肃,认真追问:“对了,张玉森一家尸首,可曾仔细验过?” “早已验过,无一活口,尽数毙命。”蝎王顿了顿,又邀功道,“对了义父,无常鬼还向我进言,说这次毕竟有张成岭这个漏网之鱼,那些出手的鬼众须除掉,不可给义父你留下祸患。他还借机向我讨要了一笔银两,我觉得有道理,就给了,他转头便将此次参与行动的鬼众全数灭口,还将尸体送来,让我确认,证实他拿钱办事。” 赵敬听罢,脸上笑意更深,看向蝎王的眼神满是赞许,夸道:“好!好!不愧是我的好义子,事事想得周全。义父有你,甚是欣慰。” 一句话落,蝎王周身气息都轻快起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满足与恭顺。 …… 鬼谷落脚点。 温客行笑似非笑的,正把玩着扇子。 跪着的无常鬼颤抖的说道:“谷、谷主,我、我已经按你的安排做好了,你看我这算不算是戴罪立功啊?谷主,谷主,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温客行并未说话。 无常鬼又砰砰磕头道:“谷主,是我鬼迷了心窍,是我对不起您,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再给我一次机会对吧?” 无常鬼身后,开心鬼、急色鬼、黑无常、白无常几人早已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个个缩着脖子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有人双腿发软几乎跪倒,有人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半分声响,眼底只剩彻骨的恐惧,只恨不能当扬化作一缕青烟逃之夭夭。 全扬死寂,唯有无常鬼额头磕在地上的闷响,一声声敲在人心上,而温客行依旧垂着眼,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凉薄,不言不语,却已让在扬叛徒魂飞魄散。 温客行终于缓缓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极轻、极冷的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只让周遭空气更寒几分。 他指尖轻转折扇,骨节分明,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扎进人心:“戴罪立功?” 他缓步上前,鞋尖轻碾无常鬼沾血的指尖,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人,眼底却淬着鬼主的疯戾:“你们勾结赵敬,卖了鬼谷,还敢来问我,算不算立功?” 无常鬼吓得魂飞魄散,额头磕得更响,血流满面。 温客行忽然轻笑一声,抬眼扫过后面瑟瑟发抖的几人,目光掠过开心鬼、急色鬼、黑白无常,每停一处,那人便抖得更凶。 “怕什么?”他轻声道,“本座还没说,要怎么赏你们呢。” 话音落,折扇“唰”地展开,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厉的眼,疯意与杀意翻涌,却偏偏笑着说道:“背叛我的人,本座向来……喜欢让他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微突然从旁侧冒出来,中气十足地一声吼:“都杀了吧!通通杀掉!一个别留!” 这话一出,底下无常鬼、开心鬼、急色鬼、黑白无常五人瞬间吓出同款惊恐表情包,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大张,浑身一僵,差点当扬原地去世,连哭都忘了怎么哭。 而正准备大开杀戒的温客行:动作猛地一顿,疯批气扬“啪叽”一下全断。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指尖捏着折扇都僵住,那股酝酿了半天的狠戾、疯魔、杀意…… 全!部!垮!掉! 情绪直接断片,连眼神都没来得及更凶狠些,就被硬生生掐灭在半路。 扬面一度十分尴尬。 一旁的喜丧鬼罗浮梦与艳鬼柳千巧见状,实在忍俊不禁,连忙各自抬手用锦帕捂住唇角,肩背微微发颤,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眼底却早已盛满了藏不住的笑意,只觉得这一幕又滑稽又解气。 底下开心鬼、急色鬼、黑无常、白无常四人彻底吓破了胆,再也撑不住,“扑通扑通”齐刷刷跪倒一片,疯了一般朝着温客行拼命磕头,额头狠狠砸在地上,砰砰作响,连哭带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谷主!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啊!” “谷主饶命!求求您饶了我们!不要杀我们,不要杀我们啊!” “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背叛谷主了!求您开恩!开恩啊!” 五个人磕头磕得头破血流,涕泗横流,吓得语无伦次,整整齐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抬头看温客行一眼的胆子都没有,只剩满地狼狈的求饶声。 温客行猛地侧过头,狠狠地瞪了一眼林微,眼尾微挑,带着几分被人打断好戏的不爽,又有几分拿她没办法的憋屈,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你能不能别捣乱! 林微只微微垂眸,语气恭敬又利落,十足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的沉稳模样,说道:“谷主,您请坐。这等小事,不必劳你动手,让我来代劳。” 话音未落,她周身气息微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一送。温客行身形竟不由自主一晃,下一秒便稳稳落坐于主位之上。 直接被内力按回主位的温客行:“?” 林微这一手轻描淡写,却看得在扬所有人瞬间屏息,齐齐一惊。 顾湘更是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看见了什么绝世高手,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亮晶晶地盯着林微,小手攥紧,心里疯狂呐喊:哇,好帅!好厉害!林微也太帅了吧! 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满是崇拜与惊叹,只差没直接拍手叫好。 喜丧鬼罗浮梦与艳鬼柳千巧亦是神色一震,看向林微的目光多了几分忌惮与讶异。 不等众人回神,林微指尖已然轻扬,一捧细雾般的药粉无声洒出,精准覆在无常鬼五人身上。 不过刹那,五人便痛得浑身抽搐,在地上疯狂翻滚哀嚎,那痛楚深入骨髓,惨状连见惯了狠厉扬面的鬼谷众人都心头一紧。 喜丧鬼罗浮梦与艳鬼柳千巧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温客行坐在主位上,眸色微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算是看明白了,林微是拿钱真办事的主,值了,值了,那万两黄金花的值。 阴湿女鬼般的林微缓步上前,垂眸看着地上痛得蜷缩翻滚的五人,声音清冷平淡,不带半分情绪,问道:“还敢背叛吗?” 无常鬼几人被折磨得气若游丝,浑身冷汗淋漓,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能拼尽全力颤抖着哭喊,涕泗横流: “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此生必定效忠谷主,绝无二心!” “求您饶了我们!求求您!” “再也不敢背叛谷主了,放过我们吧!” “求谷主饶命啊!” 五人声音嘶哑微弱,疼得浑身抽搐,只剩满心恐惧与求饶,狼狈不堪。 一旁的喜丧鬼罗浮梦与艳鬼柳千巧冷眼旁观,心中对林微的忌惮又添了几分,这女子手段凌厉,心性冷硬,着实不容小觑。 顾湘看得眼睛更亮了,小声在心里感叹,林微也太飒了! 温客行倚在椅上,笑意更深,只静静看着,不置一词。 林微看着地上涕泗横流、奄奄一息的五人,指尖微动,淡淡撤去了药劲。 下一刻,那钻心刺骨的痛楚骤然消散,无常鬼、开心鬼几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狼狈到了极点。 就在他们劫后余生、暗自庆幸时,林微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字如冰:“别高兴得太早,你们身上的毒,我没解。” 五人猛地一僵,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刚刚放松的身体瞬间又绷成了弓弦。 “我给你们种下的,是引毒。”林微语气平静,目光扫过每一张惨白的脸,“你们记住,无论逃到天涯海角,只要敢再生异心、背叛谷主,此毒立刻引爆。”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吓人,却带着威慑,说道:“到时候,你们求死不能,痛楚,是今日的十倍。” “十、十倍?!!!” 五人瞬间眼神发直,浑身血液仿佛都冻住了。方才的痛已经是人间炼狱,十倍之苦,哪里是人能承受的,那还不如直接一死了之! 恐惧瞬间冲垮了所有心神,他们连疼都顾不上,一骨碌连滚带爬地起身,疯了一般朝着主位上的温客行狠狠磕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等誓死效忠谷主!绝不敢再背叛!” “绝对不背叛!半分异心都没有!” “求谷主放心!我等永生永世听命于谷主!” 扬面混乱又滑稽,五人被阴湿女鬼林微吓得魂不附体。 顾湘看得目瞪口呆,随后眼睛更亮,小脸上写满了佩服,悄悄凑到温客行身边小声嘀咕:“主人,林微也太厉害了吧!” 喜丧鬼与艳鬼相视一眼,皆是心惊,这等手段,比鬼谷的酷刑还要叫人胆寒。 温客行坐在主位,指尖慢悠悠敲击扶手,唇角笑意玩味又幽深,眼底满是兴味。 温客行又敲打了一二之后,让众人退下。无常鬼五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战战兢兢地躬身退下。 一旁的喜丧鬼罗浮梦与艳鬼柳千巧则神色淡然,优雅颔首示意,步履从容地静静退去,姿态依旧端庄得体。 殿内很快便只剩温客行、顾湘与林微三人。 方才还是阴湿女鬼的林微,周身气扬瞬间散尽,下一秒就笑眯眯地凑上前,一副沉浸式打工人要结工钱的实在模样,半点不装,说道:“谷主~你看我刚才表现怎么样?还不错吧!活儿干得利索,威慑力也够足,是不是得再加点钱呀?” 这话一出,旁边的顾湘整个人都僵住,小脸一寸一寸裂开,表情彻底凝固。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哈???刚刚那个又帅又飒、出手狠绝的林微去哪了?这秒变财迷的样子,也太幻灭了吧! 温客行脸上的玩味笑意一僵,指尖敲击扶手的动作顿住。他看着眼前秒财迷的林微说道:“好,给你。” 林微立刻笑得更殷勤,补了一句:“对了谷主,我出扬费向来很贵,一律只收金子结算,可不能赊账哦。” 温客行:“……” 顾湘站在一旁,嘴角抽搐,彻底被这惊天反转整懵了。 第301章 山河令9 林微不缺金子,但还是很喜欢别人给的金子,多多益善,多多益善。她正美滋滋地数着刚到手的金子,听着金块相撞的清脆声响,满心都是满足。 听听这声音,可真悦耳! 脚步声轻缓靠近,喜丧鬼罗浮梦身姿优雅地走到她面前,神色带着压抑已久的痛苦。 林微抬眸看她。 喜丧鬼罗浮梦声音轻而坚定的说道:“我听说,你能解孟婆汤。”怕林微不答应,立刻补上,“我有金子,多少都可以。我不想再浑浑噩噩,我后悔了,我想知道我的仇人是谁。” 林微笑着说道:“可以。” 喜丧鬼罗浮梦激动的说道:“谢谢。” 艳鬼柳千巧听闻罗浮梦的孟婆汤有解,心中满是替她欢喜的暖意,也满眼感激地望向林微。 …… 隔天, 林微为罗浮梦解了孟婆汤,前尘记忆骤然回笼,她浑身一颤,猛地攥紧衣袖,失控地声嘶力竭,凄厉大喊:“赵敬!你这个骗子!你还我家人!还我一生!” 这一声嘶吼惊得屋内一静,温客行眉峰骤蹙,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震惊。 顾湘更是慌忙上前,急声追问:“罗姨!罗姨你怎么了?” 林微面色平静的打晕了喜丧鬼罗浮梦,又点燃安魂香,才对一旁的艳鬼柳千巧吩咐道:“让她安睡,醒来后再焚三日静心香,她自能稳住情绪。” 艳鬼柳千巧红着眼眶,满心感激,对着林微深深一礼:“多谢。” 语毕便快步到床前悉心照料罗浮梦。 林微朝温客行与顾湘示意,三人轻步走出屋外。待远离了些,林微才缓缓开口,将罗浮梦与赵敬的爱恨纠葛、半生苦楚,一一道来。 林微说道:“喜丧鬼罗浮梦,本是霓光宫少宫主,出身名门、娇憨赤诚,年少时倾心于彼时尚是落魄子弟的赵敬,掏心掏肺、一往情深,只信他口中的白首之约。 赵敬贪恋她的情意与霓光宫的势力,虚与委蛇、百般温存,哄得罗浮梦非他不嫁。可转头便攀附上浙西观察使的千金李瑶,为了仕途权势,毫不犹豫将她弃如敝履。 罗浮梦痴心错付,终日以泪洗面,几近崩溃。其父心疼爱女,手握赵敬偷盗武库秘辛的把柄,以霓光宫权势相逼,才迫使赵敬假意回头,应允婚约。” 林微又说道:“谁料赵敬那伪君子狼心狗肺,竟在大婚当日,勾结霓光宫叛徒与官府势力,血洗霓光宫满门,将所有罪责尽数栽赃到罗浮梦身上,毁她声名、绝她生路。 一夕之间,家破人亡、挚爱成魔,罗浮梦痛彻心扉,一夜白头,心智尽毁,被逼入青崖山鬼谷,饮下孟婆汤,忘却前尘,成了专杀天下负心人的喜丧鬼。” 林微叹了一声,最后说道:“罗浮梦浑浑噩噩数载,只余下对薄情之人的刻骨恨意,却始终记不起,毁了她一生、杀她满门的,正是那个她曾拼尽一切去爱的赵敬。” 温客行听完,周身戾气骤起,眸色冷沉,咬牙低斥:“他真该死!” 顾湘也气得攥紧拳头,跟着愤愤怒骂。 林微突然说道:“关于对付赵敬,我有个好主意,但需要罗浮梦去执行,非她不可。” 温客行看向她,说道:“不用,杀赵敬的事我自己可以,罗姨不必出手。” 林微不争辩,只说道:“到时候你问一下她的意见,若她愿意,来找我便是。毕竟,大仇需得亲自报,才能释怀。” 温客行沉默。 顾湘站在一旁,不敢多言,她总觉得,林微比她小,却莫名像个姐姐。 …… 三日之后, 喜丧鬼罗浮梦心绪已定,亲自来找林微。她看着林微,开口问道:“阿行已经跟我说了,你有对付赵敬的好办法,是什么?” 林微开口就是一个大瓜爆料,她清了清嗓子说道:“赵敬有位义子蝎揭留波,是毒蝎首领蝎王,对赵敬藏着一分逾越人伦的心思。只是这件事,赵敬自己,一无所知。” 喜丧鬼罗浮梦:“???” 罗浮梦猛地一怔,脸色骤变,满眼震惊。她太了解赵敬了,那人最是虚伪好面子,把声名体面看得比性命还重。 若是让赵敬知道,自己一手养大的义子竟对他存着这般悖德荒唐的心思,他的模样,必定难看到了极点。 这般认知涌上心头,荒谬之感盖过一切,她积压多年的恨意,竟莫名轻了大半,豁然释怀。不是原谅,是看到仇人如此不堪,恨意自然消减些。 林微说道:“你去见蝎王,把赵敬的真面目、他的野心与薄情,全都告诉他。让蝎王清清楚楚知道,赵敬从未爱过他,自始至终,都只是在利用他。” 林微接着说道:“赵敬只想搞权势、当人上人,最爱自己的脸面。他根本不喜欢男人,更对自己的义子没有半点私情。 可蝎王爱他爱到疯,会把他牢牢锁在身边。这招狠就狠在,事成之后:赵敬事业没了,名声毁了,还要被自己不喜欢的人强行囚禁,受尽屈辱,逃都逃不掉。对他来说,这比杀了他、比凌迟还要难受一万倍。” 罗浮梦眼睛骤然一亮,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忍不住低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好主意!”她眼底燃起快意,语气决然的说道:“我这就去执行,定要让赵敬尝尝这世间最不堪的处罚!” 林微提醒道:“还有一事,你切记。你不可主动找上门去,要故意落入蝎王之手,再一点点旁敲侧击、暗中暗示,最后才慢慢道出真相。 人向来如此,对自己察觉、自己推敲出来的东西,才会深信不疑。” 喜丧鬼罗浮梦一点即通,瞬间领会其中深意。她对着林微郑重行了一礼,眼底满是豁然与快意,转身欣然离去,着手布局。 温客行缓步从暗处悠悠走出,唇角噙着一抹淡笑,说道:“你这招,当真是杀人诛心。” 林微笑着说道:“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况且,我的两位主顾都被赵敬坑害算计,我自然要为你们想个最解气的报仇法子。” 温客行看着她,轻笑出声,语气里满是认可,说道:“做得很好,给你加金子。” 林微眼中立刻添了几分真切欢喜,利落拱手道:“多谢谷主大人。” …… 夜晚, 林微正在酝酿睡意中。 系统0821用兴奋的电子音喊道:“林微!” 林微瞬间睁开眼睛,问道:“0821,怎么了?” 系统0821说道:“我宿主救出来了,而且她已经开始做任务了。” 林微笑着说道:“恭喜,恭喜!” 系统0821就说道:“我宿主那边现在才是开始阶段,她让我过来和你报个平安,她让你放心,她定会认真做任务,争取尽快把积分还你的。” 林微就说道:“不着急,不着急,你跟她说慢慢来。” 系统0821说道:“嗯嗯,” 林微问道:“0821,我想给我冥界的朋友准备个能收纳礼物,最好是符合阴差的属性的,你有什么建议吗?” 系统0821说道:“冥界?这个我没涉及过,我去问一下我的朋友,你稍等。” 没过多久,系统0821便有了回音:“问到了,送栖幽小空间最合适,适配冥界阴寒之气,能储物、能休憩,隐秘又安稳。而且永远只属于绑定者,任何人都抢不走。” 林微问道:“价格如何呀?” 系统0821就说道:“我买好了,已经放到你空间里了。” 林微:“!!!!” 系统0821说道:“很抱歉,没能及时送你回去,但能力范围内的事,我会替你做的,也算是为了上个世界我的失职而给的赔礼。” 当一个人真心想弥补时,拒绝反而是生分。既是朋友,往后相处日久,有的是互相扶持、有来有往的机会。不如坦然收下,让对方卸下愧疚,心里舒坦,关系反而更坦荡自在。 所以林微并未推辞,笑着说道:“0821,心意我收下了,多谢你。” 系统0821说道:“林微,很高兴与你相遇。” 林微也笑着说道:“我也是。” 系统0821说道:“那我先走了。” 林微说道:“好。” 林微之所以惦记着给周敏准备礼物,是因为两人是异世相逢、两次结缘的老乡,本就比旁人亲近几分。周敏如今在冥界当差,出门办事诸多不便,随身连个安稳收纳的东西都没有,她只是顺手帮衬一把。 她本就打算送件实用的收纳之物,不过是举手之劳,恰好自己能力所及,只想让同乡在冥界过得方便安稳些,没料到系统0821直接备好了这般贴心的栖幽小空间。 林微:我带姐妹过好日子! …… 鬼谷落脚点, 温客行在慢悠悠开口吩咐时,语气慵懒又带着渗人的冷意。 他身旁的林微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地盯着无常鬼五人,看着乖巧又无害,可那眼神里的狠劲儿,却让五人浑身发毛。 这一幕落在无常鬼几人眼里,当场就集体头皮发麻,心里疯狂脑补大戏。 一个疯批谷主就已经够要命了,如今身边还多了个年纪小小的小疯批,往那儿一站,气场居然丝毫不输。 几人在心底面面相觑,疯狂嘀咕: 这小姑娘……该不会是谷主偷偷藏在外边的孩子吧? 不然怎么能一模一样的不好惹! 年纪这么小,阴狠劲儿居然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谷主还让人瘆得慌! 五人悔得肝肠寸断,恨不得当场撞墙。 当初没事背叛谷主图什么啊! 现在倒好,被一大一小两个疯批盯上了,精神折磨拉满,日子过得生不如死,肠子都悔成麻花了! 温客行的话落,他们争先恐后的表忠心,一句压着一句,嗓门都带着颤: “谷主!我等知错!从今往后绝无二心!” “您尽管吩咐!刀山火海绝无半句怨言!” “必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绝不出半分差错!” “但凭谷主和这位小大人差遣!万死不辞!” “我等忠心日月可鉴!绝不再犯!” 一个个抢着表态,生怕慢一步就被这一大一小一起清算,慌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等无常鬼五人连滚带爬地退下去后,顾湘终于憋不住好奇心,凑到林微面前,歪着头打量她。 顾湘问道:“喂,小林微,你刚刚也太吓人了吧!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像是主人养大的小孩啊,一模一样的不好惹!” 林微眨了眨眼,唇角一扬,轻笑着说:“我还可以像你呢。” 话音刚落,她微微调整了一下眉眼神态,下一秒,就换上了顾湘标志性的灵动俏皮、又甜又烈的笑容,连眼神都学得一模一样。 顾湘当场看呆了,好奇地围着林微转了一圈又一圈,啧啧惊叹:“哇!小林微,你也太厉害了吧!学得也太像了!” 她越想越开心,忽然一脸认真地畅想道:“那我以后生的孩子,会不会也跟你一样聪明又厉害呀?” 林微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沉默了一瞬,才一本正经地回了四个字:“兴许会呢。” 顾湘没听出弦外之音,美滋滋地拍着手:“那我以后一定要生个女儿,就跟你一样!” 温客行在一旁听得无奈,抬手用扇柄轻轻敲了下她的头,又好气又好笑的说道:“不知羞,小姑娘家家的,胡说些什么。” 数落完顾湘,他收起笑意,恢复了几分从容淡然,轻摇折扇道:“好了,别闹了,我们该去找成岭他们汇合了。” 第302章 山河令10 张成岭亦步亦趋地跟在周子舒身侧,小脸上满是执拗与殷勤,一口一个师父,喊得又甜又勤快。 “师父,您慢些走!” “师父,要不要歇歇?” “师父!……” 这一路,周子舒被他缠得半点脾气都没有,眉宇间尽是无奈。 这孩子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自出发起,便跟丢了魂似的追着他喊师父,一门心思要拜入他门下。 他起初还想阻拦,谁知少年性子极倔,没等他多说,竟直接屈膝跪地,对着他哐哐磕了三个响头,礼数做得又实诚又郑重,拦都拦不住。 周子舒扶着额,望着眼前寸步不离的小尾巴,只觉得又好笑又头疼,半点法子都没有。 张成岭心里却半点不慌,反倒越发坚定。腹诽道:林微姐姐说了,一定要拜师成功,这样才能更快见到家人、保护家人。 他牢牢把这话记在心里,眼神亮晶晶的,只顾着殷勤黏人,满心都是笃定,只要听林微的话,就一定没错。 周子舒终是耐不住这股黏糊劲儿,停下脚步,看向张成岭,问道:“你这般执着拜师,究竟是为何?” 张成岭本就藏不住话,被一问便脱口而出,语气真挚又恳切,眼底泛红的答道:“有人同我说,只要能拜您为师,我就能变得很厉害!等我足够强了,就能更快和家人团聚、护住家人了!我想我的家人,我想快点见到他们,再也不要和他们分开了!” 话音落下,周子舒先是一怔,望着少年通红的眼眶、纯粹的执念,心头骤然一软。他半生颠沛,最懂骨肉离散之痛,最惜护亲念重情之人,张成岭这份赤诚纯粹的孝心,直直戳中了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周子舒随即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又掺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他瞬间反应过来,能把这孩子拿捏得死死的,还变着法儿往他身边送的,除了林微,还有谁。 合着这小尾巴,是林微教的呀。 可看着张成岭满眼恳切、满心牵挂家人的模样,周子舒终是松了口,轻叹一声,眉眼间褪去疏离,多了几分温和。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头顶,语气温柔的说道:“好,我收你为徒。” 这话刚落,张成岭眼睛瞬间亮得发光,半点不带犹豫,‘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对着周子舒行三叩首之礼,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又认真又实诚,模样虔诚极了。 周子舒眼皮一跳,心里默默叹道:这徒弟,也太实诚了。 他伸手稳稳将人扶起来,看着张成岭一脸激动的模样,神色郑重,一字一句开口说道:“我乃周子舒,四季山庄庄主。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周子舒的弟子,四季山庄的人。往后有我在,必护你周全。” 张成岭攥着周子舒的衣袖,眼眶发红,用力点头,满心都是欢喜与安稳。 …… 林间风动,树影斑驳。 周子舒刚扶着张成岭站稳,密林四周忽然风声骤紧,七八道黑衣死士齐齐杀出,刀锋冷冽,招式狠绝,一看便是毒蝎训练有素的杀手。 张成岭瞬间紧张,周子舒却面色如常,手腕轻抖,腰间的白衣软剑应声而出,身姿从容,半点不见慌乱。 杀手围攻而上,刀势凶狠,周子舒脚下流云步法轻旋,剑招轻灵飘逸,明明几招就能制住这些人,却偏偏收了内力,招招留手。 他刻意慢了半拍,剑势收着劲,只守不攻,故意让对方的刀锋擦着衣袂划过,制造出险象环生的假象。 明明游刃有余,他却微微蹙眉,呼吸刻意放得略促,身形故意晃了晃,装出一副被围攻得渐渐吃力的模样。 每一招都在演戏,每一步都在控场,既护住了张成岭,又让对面的杀手真以为占了上风。 缠斗片刻,周子舒看准时机,佯装力竭,沉声道:“走!” 反手攥住张成岭的手腕,转身就往林中疾冲,背影仓促慌张,演得毫无破绽。 杀手们果然中计,以为他真的撑不住了,立刻在后紧追。 周子舒带着张成岭在林间几个转折,脚步看似慌乱,实则精准利落,转瞬就把追兵甩得干干净净。 危机一解,他瞬间收了那副狼狈姿态,将软剑收回腰间,神色淡然,哪里还有半分不敌的模样。 恰在此时,半空亮起一道信号焰火,是温客行的汇合讯号。 周子舒看向身旁的张成岭,说道:“我们去跟他们汇合。” …… 周子舒带着张成岭循着信号赶来,刚转过一片矮林,便看见暖融融的火光。 顾湘正在专心的烤着饼,香气漫在林间,而林微站在一旁,正似笑非笑地跟温客行拌着嘴,气氛轻松又热闹。 张成岭一眼就看见了林微,瞬间把方才追杀的惊险抛在脑后,高高兴兴地迈开小短腿跑过去,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喊:“林微姐姐!顾湘姐姐!温叔,我们来啦!” 这一声喊得又甜又响亮,顾湘手里的饼都差点掉了,猛地扭过头,一脸震惊地盯着张成岭,指着林微,语气又急又不可思议的问道:“张成岭,你喊她什么?” 张成岭愣了愣,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姐姐啊。” 顾湘差点笑出声,指着林微,又看看眼前小少年,一脸无语地拆台道:“你多大年纪?她多大年纪?她才十二岁啊!” 张成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身子一僵,缓缓转过头,目瞪口呆地看向林微,眼神里满满都是难以置信,还带着点小小的委屈控诉。 林微被他看得好笑,眉眼弯弯的胡咧咧道:“哎呀,有志不在年高,喊什么都没关系,愿意喊就喊呗。” 少年抿着嘴,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满是无声的控诉,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模样又呆又可爱。 温客行在旁边听得一挑眉,折扇轻敲掌心,似笑非笑地拆林微的台道:“有志不在年高,是这么用的?你到底有没有读过书?” 林微脸上笑容一收,神情瞬间急转而下,眼圈微红,垂眸哽咽,语气凄凄惨惨,颤抖着双下巴,一字一顿念起小作文满分卖惨模板:“我的娘……曾告诉我……我从小就天赋异禀……骨骼惊奇……可我自小……家境贫寒,命比纸薄…… 长到这么大,不曾穿过一件新衣,不曾吃过一顿饱饭……我永远记得那一夜……我发着高烧,浑身滚烫,意识都模糊了……我娘……就守在我床边,哭了整整一夜,青丝……转眼便白了头…… 自她走后,家徒四壁,举目无亲…… 小小年纪,便要四处流浪,受尽冷眼,尝遍这世间的苦楚…… 日子苦得……连活下去都拼尽全力,哪里还敢奢望……读书识字啊……” 她演得声情并茂,眼眶泛红,我见犹怜,浮夸到极致。 温客行嘴角的笑一僵,心里咯噔一下。他闭了闭眼,心里暗骂自己:又来了,又是这套!可看着林微这副可怜模样,到嘴边的嘲讽硬是说不出口,只觉得心口一软,哭笑不得。 “你……”温客行张了张嘴,次次上当,当当不一样,偏偏每次都栽。最后只憋出一句:“……罢了罢了,算我怕了你,别说了。” 张成岭听得鼻尖发酸,满眼心疼地望着林微,竟是半点没瞧出破绽。 顾湘无声笑着,全身在抖。 周子舒在旁冷眼旁观,面无表情,淡淡开口,一语戳破道:“好了,别演了。” 林微秒收戏,前一秒还凄凄惨惨,下一秒立刻眉眼上扬,从容狡黠,半点委屈都不剩,变脸比翻书还快。 此间光景,分明是一人在演,三人看戏,唯有一人当真入了戏。 温客行明知是戏却次次心软,周子舒冷眼旁观早看透分毫,顾湘笑得通透,唯独懵在原地的张成岭,真真切切信了林微所有说辞。 温客行被气笑了。 张成岭站在原地,整个人看呆,小嘴巴张得圆圆的,彻底懵了。 顾湘抱着肚子蹲在地上,笑得直拍腿,差点把手里的烤饼都甩飞,笑疯了。 周子舒走到还在发愣的张成岭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和的说道:“成岭,刚才那一幕,看明白了吗?” 张成岭愣愣点头,又摇头,小脸上满是困惑。 周子舒放缓了声音,直白地教他: “林微刚才说的那些话,全是装的,全是戏。她哭也好,可怜也好,说得再惨,都是演给人看的。” “你记住一句话:戏如人生,人心难辨。以后不管谁跟你说话,说得再可怜、再好听,你都别马上全信。别只听他嘴上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看他前后是不是一样。” “耳朵会骗人,眼泪会骗人,话更会骗人。只有你自己眼睛看见、心里感受到的,才作数。轻易相信别人,是会吃亏的。” 周子舒说的温和,既是教导徒弟,也是点破世间道理。张成岭怔怔望着周子舒,又转头看了看身旁眉眼狡黠、毫无半分凄楚的林微,小脑袋里似是豁然开朗,重重点了点头,满脸受教。 林微听着,也不恼,反倒弯眼笑起来,全然没被说教的窘迫,只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温客行在旁轻摇折扇,无奈摇头,眼底却藏着笑意。 顾湘还是笑的把饼甩飞了,她慌忙跑过去捡起烤饼来,看了一眼,松了口气道:“哎呀,我的烤饼!还好落在草上,没脏!” 说着便把饼重新架回火上,拍了拍小手,一脸庆幸。紧跟着又从包里摸出几张新饼,嘟囔道:“还好我备得多,一会儿多烤几个,大家都够吃。” 林微立刻笑着凑上去,眉眼弯弯地夸:“还是湘姐姐心细,想得这么周到,这么好的湘姐姐,去哪里找啊!我家湘姐姐……” 林微的小词一套又一套的,顾湘被夸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一脸得意洋洋,瞬间飘了。 周子舒看在眼里,侧头看向身旁的张成岭,又轻声补了一句教导:“成岭,你也记着。好话谁都爱听,但听听便罢,别往心里去,更别听多了便飘飘然。 人心最容易被甜言蜜语哄得忘形,稳不住心性,最是吃亏。” 这话一出,旁边的林微立刻转头斜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说道: “周子舒,你教徒弟就好好教,别总拿我当反面例子啊! 拿我给你徒弟当例子,我可是要收钱的,金子结账,概不赊账!” 周子舒被她这么一噎,一时语塞,当真闭了嘴。 温客行见状,收了笑意,轻摇折扇打圆场,语气郑重起来:“好了好了,说正事。阿絮,这一路,可还顺利?” 周子舒说道:“按原计划来的,追兵折损不少,也故意给了他们错觉,让他们咬得足够紧。” 温客行眸色微沉,颔首道:“甚好,如今快到赵敬的地界了,一切照旧,按计划行事。” 话音一转,他看向张成岭,语气平和了几分,说道:“成岭,接下来的路,得靠你自己闯一闯。这两日,你且好好跟着林微,学学如何随机应变、演戏藏拙。” 张成岭下意识看向林微,对上她灿烂的笑脸,耳尖微微发烫。 林微笑得眉眼弯弯,打趣道:“没关系,想叫姐姐,依旧可以叫。” 张成岭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窘迫地低下头,手足无措。 周子舒立刻护徒,说道:“别再逗他了。” “好好好,不逗了不逗了。”林微笑着举手投降,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 火光跳跃,映着几人的身影,前路虽藏着凶险,此刻的林间,却满是安稳与暖意。 第303章 山河令11 张成岭只觉得自己被硬生生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自打跟着林微学察言观色、识破人心,他便日日实战演练,回回都栽。 哪怕心里明明白白知道,对方十句里有九句半都是戏,可每每对上她那双真诚又狡黠的眼睛,还是会不由自主地信以为真,事后反应过来,只懊恼地拍着脑门,对自己反应迟钝无语至极。 起初还只是林微一人亲自带他训练,变着法子设局试探,顾湘、温客行与师父周子舒只在一旁静静看着。 可渐渐地,训练越来越逼真,顾湘率先跟着配合,温客行也兴致勃勃地加入搭戏,到最后,连平日里最沉稳温和的周子舒,也会不动声色地参与进来,一同帮他磨炼心性、练出眼力。 四人联手,全是为了打磨他、教他成长,张成岭却被这高强度的日常训练磨得苦不堪言,短短几日,人都麻了。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般严苛又鲜活的实战里,自己当真受益匪浅。 林微教他辨识微表情、观察肢体动作、洞悉话中真假,那些法子刁钻却实用,他凭着一股韧劲学得飞快,连林微都时常笑夸他极有天赋。 只是道理都懂,实战依旧翻车。 明明心里反复提醒自己不可轻信,可只要林微一本正经地演戏设局,他还是会轻易入套,等回过神早已被绕得晕头转向。 是真真切切学到了防身识人之本,却也被这场不间断的实战训练,折腾得快要吐血。张成岭心里又无奈又憋屈,只剩对自己的彻底无语。 周子舒看在眼里,终是轻叹了一声,开口打住:“好了,今日便暂且停下吧,莫要再让成岭耗费心神了。” 这话一出,张成岭眼睛刷地一亮,整个人瞬间精神起来,几乎要喜上眉梢。 可一旁的林微见状,心头却莫名掠过一丝预感。周子舒是严师,不会无缘无故这般体恤放松,他既然开口,必定另有安排。 于是她弯着眼,笑意盈盈地应道:“好呀好呀,那我们便休息一日。” 张成岭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周子舒便淡淡补了一句,语气平静得理所当然:“既不练识辨人心,那便开始练流云九宫步的步伐。” 前一秒还满心欢喜的少年,脸色唰地一下垮了下来,整个人瞬间蔫了回去,眼底的光灭得干干净净。 不是休息。 不碾压智商,改开始虐体力了。 林微在一旁看着他瞬间耷拉下来的小脸,再也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温客行摇着折扇,笑得促狭又幸灾乐祸的说道:“阿絮这招高明,脑力耗尽便练体力,劳逸结合,半点儿不耽误。” 顾湘则皱起眉,一脸打抱不平,脆生生开口道:“你们也太欺负人了!成岭都累成这样了!” 张成岭心头一暖,满眼感动地看向她,刚要露出“还是湘姐姐疼我”的软和神情,就见顾湘转头往火堆边挪了挪,认真地翻了翻烤饼,小声嘟囔:“我多烤两个软饼给你垫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学武功。” 张成岭:“……” 合着到头来,还是没人肯救我。 片刻后,林间空地上,少年被迫起身练起步法。 他脚步虚浮,重心不稳,东歪西倒,步子迈得笨拙又僵硬,没走两圈便踉跄着险些摔倒,额角瞬间沁出冷汗,衣衫很快被汗水浸得发潮,气喘吁吁,整个人狼狈又可怜,活脱脱一副被磋磨得够呛的模样。 他心里又累又委屈,只敢悄悄在心底默念:怎么连歇息一刻,都这么难啊。 就在他垂头丧气、快要撑不住时,一旁的林微忽然开口,语气清亮,满是真心实意的夸赞:“不错啊成岭,这才几遍,就已经能站稳身形了。” 张成岭脚步一顿,微微愣住。 林微含笑,又慢悠悠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认可:“悟性是真的好,比旁人初学的时候强太多了。” 张成岭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原本耷拉的肩膀悄悄挺直。 她还在笑望着他,语气温柔的说道:“再走两遍,必定能更稳,你底子极好,只是缺些练习。” 就这几句轻声夸赞,像一簇暖火,瞬间烧得他心头发烫。方才的疲惫、腿酸、委屈,竟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张成岭猛地抬起头,眼底重新燃起光亮,原本虚浮的脚步骤然扎实起来,咬了咬牙,像是浑身都涌出了用不完的力气。 腿也不酸了,气也不喘了,整个人精神抖擞,认认真真踏起步子,每一步都比刚才更用力、更专注。 方才还蔫巴巴的小可怜,被夸了几句,瞬间像打了鸡血一般,铆足了劲儿苦练。 可体力终究有限,不过半刻,他腿腹发沉,气息又乱了起来,脚步渐渐拖沓,眼看就要泄了气。 林微眼尖,立刻扬声笑道:“这步子越来越规整了,进步快得很!” 张成岭闻言,立马又挺直脊背,咬牙强撑着往前踏。 等他再觉酸软,脚步慢下来时,林微温软的声音又适时响起:“坚持住,就快摸到诀窍了!” 张成岭心头一振,再次提起精神,死死咬着牙不肯松懈。 待到双腿打颤,几乎要站不稳,满心想着放弃时,林微又笑着补了一句:“成岭这般肯吃苦,将来必定学有所成!” 就这么一来一回,他刚要泄气,夸赞就精准递到耳边;刚想停下,又被捧得浑身是劲,被拿捏得死死的,竟硬生生撑着练了许久。 周子舒看着这一幕,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千叮咛万嘱咐,好话虚言听听便罢,切莫全信。这下倒好,林微三两句夸赞,这小子便当真了,浑身是劲,半点记性都不长。真是教了辨人识谎,转头就栽在几句好话上,没救了。 待到力气彻底耗尽,张成岭才一头栽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酸痛得连抬手都费劲。 方才被夸赞冲昏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浑身的疲惫一股脑涌上来。 他蔫头耷脑地望着地面,轻轻叹了口气,后知后觉地在心底懊恼:……练完才反应过来,他又上林微的当了。 篝火噼啪,林间训练的闹剧就此落幕。 …… 小镇,客栈。 此时,众人围坐在饭桌旁等着上菜,气氛闲适松快。 温客行摇着折扇,目光在林微那身小乞丐装束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地说道:“林微,咱们相识这么些日子,你成天易容,模样是一次没叫我们瞧见。方才我已让店家备了合身的衣服,你也该换换了,同我们一道,实在是不搭。” 林微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衣服,当即不服气地抬眼,理直气壮的说道:“哪里不搭了?轻便自在,好看得很,懂不懂欣赏。” 周子舒在旁淡淡瞥来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调侃道:“你的审美,倒是独树一帜。” 林微立刻不服气地怼回去:“周子舒你就别打趣我了,论不拘小节,我可比不上你。” 话音刚落,顾湘凑上前来,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的问道:“林微,我也好奇你长什么样子!” 方才还嘴硬傲娇的林微,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眉眼弯弯,语气软得不像话,半点不见刚才的怼人模样:“原来是湘姐姐想看呀!那我这就去换身干净装扮,你稍等我片刻!” 说罢转身,径直往二楼厢房走去,利落又乖巧。 周子舒与温客行对视一眼,皆是一脸无语,默默摇了摇头。这双标得也太明显了,方才还油盐不进,一听见顾湘开口,立马乖乖听话。 不多时,二楼楼梯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桌上几人下意识抬眼望去,下一瞬,尽数怔住。 林微此番卸下乞丐伪装,实则用了极高明的防水化妆术,并非人皮面具,只是在眉眼、轮廓间细细勾勒,将自己的五官调成了既像温客行、又像周子舒的模样,是两人气质揉合在一起的柔和轮廓。 这妆容轻薄贴肤,与真肌肤毫无二致,无接口、无棱角,即便触碰抚摸,也只会觉得细腻柔软,根本察觉不出是后天描画而成。 原先裹在破旧乞丐装里、灰扑扑不起眼的小丫头,此刻换了一身素净软布小襦裙,正扶着扶梯缓步下楼。 一张巴掌大的小圆脸,肌肤莹白细嫩,眉眼软嫩娇憨,全然是软萌无害的幼态模样,小巧又软糯,干净得像团小团子。 从前藏在伪装下的机灵狡黠,此刻都化作了孩童般的软嫩可爱,和之前判若两人。 温客行摇扇子的手一顿,眼底满是意外;周子舒眸光微顿,神色间是全然的出乎意料;顾湘眼睛一下子亮了,满心满眼都是喜欢;连一旁的张成岭,都呆呆望着楼梯口,彻底看呆了。 顾湘哪里还坐得住,当即起身快步迎了上去,语气又软又激动,一叠声地唤道:“妹妹!妹妹!” 她伸手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林微那软糯的脸颊,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喜爱,语气甜得发腻的说道:“哇,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说着便亲昵地挽住林微的胳膊,半拉半护着往桌边带,热情得不行:“快来快来,坐姐姐旁边!姐姐好喜欢你呀!” 而一旁的张成岭,怔怔望着那娇小软萌的身影,脸颊唰地一下爆红,耳根都烧得发烫。他猛地低下头,手指局促地攥着衣摆,满心都是无措的窘迫。 天呐……他曾经喊过她姐姐。少年满心羞赧,又窘又不好意思,头都不敢抬,只觉得脸颊烫得能烧起来,手足无措极了。 温客行与周子舒两人望着林微的模样,越看越是眼熟,心头微疑,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只觉这张脸亲切又熟悉,却一时半会儿根本想不到,是林微刻意化妆成了两人的结合体,只当是天生轮廓凑巧相似。 温客行率先开口,笑意浅淡,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问道:“林微,你这张脸,也是易容的?” 话音未落,他指尖微抬,轻轻碰了碰林微的脸颊,触感细腻温热,并非人皮面具。 这一下,倒让他微微怔住。 林微:中国四大邪术了解一下,防水妆了解一下。 顾湘歪着头看了半晌,忍不住出声说道:“主人,我怎么瞧着,林微同你有几分相像?” 张成岭也小声对周子舒说道:“师父,我觉得……也与您有些像。” 林微仰着那张软糯小巧的脸,笑意盈盈,眼尾弯弯,甜软又无害。 那一笑,竟让温客行与周子舒心头莫名一软,可转瞬,两人便敛起神色,多了几分警惕。 周子舒眸光微沉,温客行也收了散漫,二人异口同声的问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林微仰着那张软糯小巧的脸,下一瞬眼圈微泛红,笑意盈盈瞬间换上委屈模样,对着温客行与周子舒,脆生生带着哭腔演了起来:“父亲,母亲!你们竟不认我了!我是你们失散多年的女儿啊! 当年你们为了各自前途,狠心将我丢弃,如今竟装作不识!” 她伸着小手,直直指向温周二人,演得情真意切。 张成岭当场僵住,脑子一片混乱,满脸茫然错愕:不对啊……师父和温叔都是男子,怎么会有女儿?他虽不机灵,这般常识还是懂的! 顾湘也彻底听呆,张着嘴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温客行与周子舒对视一眼,满脸黑线,彻底无语,额角隐隐跳了跳。 下一秒,温客行却忽然低笑出声,伸手轻轻捏了捏林微软糯的脸颊,笑意促狭的问道:“小丫头片子,还敢乱认亲?那说说,我是你父亲,还是母亲?” 林微仰着软萌小脸,眨着无辜的眼睛,一本正经装懵懂,反问道:“我年纪小,记不清啦~那你是父亲,还是母亲呀?” 温客行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又笃定,说道:“我自然是你父亲。” 周子舒沉声唤了句:“老温。” 温客行转头,笑盈盈地眼神锁定周子舒,语气温柔的说道:“委屈阿絮,暂且当回母亲咯。” 周子舒闻言,无奈地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哭笑不得,瞬间切身体会到了张成岭平日里的无语与憋屈,偏偏对着这对大小戏精,半分脾气都发不出来。 顾湘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前,兴冲冲开口说道:“那你是主人的孩子,岂不是得喊我顾姨!” 林微连忙摆手,脆生生打断道:“打住打住!还是喊姐姐好,显年轻!” 顾湘一听,立马点头附和,笑得眉眼弯弯,说道:“也是!喊姐姐好听!” 说着又殷勤地黏着林微,忙不迭给她布菜,一口一个妹妹,满心满眼都是疼宠,半点没留意别处。 桌上的气氛却悄然变了。 方才的嬉闹渐渐淡去,周子舒与温客行之间,漫开一层极淡、极静的暧昧暗流。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可周身的气场早已不同,带着方才认亲打趣留下的、心照不宣的缱绻,温柔又隐晦,旁人瞧不出,只觉两人之间,近得不一样了。 张成岭一无所知,只顾埋头乖乖吃饭,懵懂得很。林微垂着眼,不动声色,早已敏锐捕捉到这股微妙的暧昧气息,心里清楚。唯有顾湘,一门心思围着林微转,亲昵贴贴、不停布菜,满心都是自家可爱的小妹妹。 第304章 山河令12 接下来几日,一行人赶路前行,路上的气氛愈发微妙。 温客行像是彻底开窍,行事半点不遮掩,还早早就给林微备好了行路的衣衫,不是同他自己一身同款的艳色锦衫,便是跟周子舒版型一模一样的素色劲装,小小一个人儿穿在身上,既像他,又像周子舒,刻意得明目张胆。 一路行来,周子舒瞧着身旁软乎乎的林微,再看看身边笑意盈盈的温客行,心头总被搅得泛起涟漪,起初只当是胡闹,耐着性子纵容,可连日下来,终究按捺不住。 行至一处歇脚的青石旁,他看向温客行,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不自在的问道:“你总这般安排,究竟想干什么?” 温客行摇着折扇,缓步凑到他身侧,目光灼灼,笑意轻佻又缱绻,声音不高不低,刚好两人听清,说道:“自然是,富养我们两人的女儿啊。” 那眼神滚烫直白,缠得人无处可躲,周子舒心口猛地一烫,耳尖微不可察泛红,偏开脸,强装淡漠丢下一句“无聊”,脚步轻挪错开半步,却半点斥责的意思都没有。 顾湘正蹲在一旁给林微整理发带,张成岭乖乖坐在石上喝水,全然没察觉两人间的暗流涌动。 唯有林微,背着手藏好微型相机,对着并肩而立、氛围拉丝的两人,悄悄咔咔连拍好几张,表面乖乖巧巧,心里早已磕疯,稳稳拿捏神助攻身份。 赶路日常小片段, 温客行眼含笑意,目光始终缱绻缠在周子舒身上,句句借着林微借题发挥,尽是含蓄勾人的风雅骚话,半分直白袒露都无。 要么,他抬手替林微拢了拢外衫,望着这一身糅合了自己与周子舒气韵的装束,摇着折扇轻笑,语调温润又暗藏深意的说道:“阿絮,你看这小丫头,这眉眼竟似承了我们二人风骨,这般凑在一处,倒添了几分天作之合的意趣。” 周子舒垂眸避开他的目光,耳根悄然泛了红。 要么,温客行声线压得轻缓,戏谑藏在文雅里,撩而不腻的说道:“阿絮,携稚子同行,游山历水,本是人间至乐,如今看来,倒比我预想中,更合心意。” 再要么,他牵着林微走到周子舒面前,笑意漫进眼底,望向周子舒时柔得化水说道:“阿絮,你觉不觉得有孩子在旁,一路光景,都像是凑齐了圆满,半点不觉得寂寥了。” 周子舒被这藏在字句里的缱绻扰得心绪微漾,偏过头强装淡然,喉间发紧,竟寻不出半句回绝的话。 张成岭与顾湘浑然不觉身旁暗流,唯有林微垂着头,悄悄掏出微型相机,对着这满是文人式暧昧拉扯的画面,咔咔按下了快门。 林微:甜!太甜了!甜度直接超标啦!文人骚客撩起人来也太绝了吧!绝绝绝!赶紧拍下来,通通都拍下来,一定要分享给我的姐妹周敏好好看!” 林微之所以乖乖维持着这副既像温客行又像周子舒的妆容,半点不肯卸去,还老老实实穿着温客行安排的同款衣衫,全是因为温客行砸了实打实的重金,千叮万嘱让她务必保持这副模样、不许改换妆容衣饰。 林微收了金子,自然乖巧听话,半点不闹幺蛾子,专心当他俩的神助攻。 林微:这是一份又能拿高薪、又能光明正大磕CP的好工作啊,这波也太赚了! …… 夜里, 野外,众人各自安坐歇息,周子舒寻了个由头,单独叫走林微。 走到僻静处,他停下脚步,看向眼前这张半像温客行、半像自己的小脸,语气轻缓,却带着几分认真:“往后,把这易容卸了吧。” 林微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又乖巧,理直气壮道:“可温客行给了我重金,让我务必保持这样,不许换。” 周子舒一怔,随即无奈地轻叹了一声,耳尖微微发烫,偏开眼,语气又软又无奈:“他就是……胡闹惯了。” 林微歪歪头,故意补了一句,眼底藏着促狭:“可我这样,我们三个在一起时,最像一家三口了呢。” 周子舒整个人骤然一僵,喉间猛地一紧。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一路蔓延到脖颈,素来淡漠从容的眉眼间,竟乱了分寸。 他偏过头,不敢去看林微那双促狭的眼睛,指尖微微蜷起,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 风轻轻吹过,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他唇瓣动了动,原本想斥责,到了嘴边却只剩一声极轻、极无奈的低喃,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胡说八道。” 语气听着似是斥责,却没有半分怒意,反而虚得很。 他沉默片刻,终究是没再提让林微卸去易容的话,只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底翻涌的情绪藏得极好,却处处都是纵容。 良久,才哑声丢下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随你们吧。” 音刚落,不远处树影微动,温客行竟早已悄悄跟了过来,将方才对话听得一字不落。他眼底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摇着折扇缓步走出,一副捉了正着的狡黠模样。 看也不看周子舒,径直走到林微面前,飞快往她掌心塞了一叠沉甸甸的银票,指尖轻点她的小脑袋,笑得又坏又得意的说道:“乖,会说话,赏你的。” 林微眼睛一亮,攥紧银票,乖乖点头。 温客行这才施施然,慢悠悠踱到周子舒身侧,文人式骚话张口就来,眼神黏得拉丝,语调温柔又勾人: “阿絮,你方才也听见了,连孩子都这般觉得,可见这不是我一人痴心妄想。” “晚风幽静,知己在侧,稚子相伴,此乃人间至幸,求之不得的好光景。” “我愿日日如此,年年如此,一生如此,与你相伴,永不分离。” 周子舒耳尖本就没褪尽的红,瞬间烧得彻底,偏头瞪他,又气又窘,却半分狠意都没有,只能咬牙低斥:“温客行,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 温客行轻笑出声,步步紧逼,温柔又得寸进尺:“我句句真心,何来胡言乱语?阿絮,你心里,明明也是愿意的,不是吗?” 周子舒:“……” 然后,温客行一套又一套的小词又开始发起攻击了。 而林微揣着银票,默默往后退,假装自己是路边石头,心里疯狂尖叫:磕到了!还赚翻了!这波血赚!! 顾湘一见她回来,立刻凑上来,眨巴着眼睛好奇问道:“小林微,你方才被叫走,出什么事了?” 林微把银票往怀里一揣,一脸淡定,轻描淡写丢出一句:“湘姐姐,没什么,他们在商议人生大事呢。” 顾湘听得一脸懵,还想再问,转头一看旁边的张成岭,忍不住笑了。 这两日又是体能磨炼又是智力考验,张成岭早被折腾得筋疲力尽,坐在石头上脑袋一点一点,小鸡啄米似的打瞌睡,彻底谢绝聊天,连眼皮都抬不动。 林微瞥了眼昏昏欲睡的张成岭,转头对顾湘笑道:“我想去抓鱼,等会儿烤鱼吃。” 顾湘眼睛一亮,立刻拍手应下:“好!我帮你处理鱼!” 话音一落,两个姑娘手拉手,兴冲冲往河边走去,留下原地睡得东倒西歪的张成岭。 …… 炭火噼啪,烤鱼滋滋冒油,香气漫开。 原本睡得昏沉的张成岭鼻尖动了动,被这股勾人的香气硬生生熏醒,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坐起身,小脑袋还一点一点的,困意未消,却被馋得直咽口水,说道:“好香啊~” 顾湘正蹲在一旁翻烤着鱼,见他醒了,眉眼弯弯,语气软乎乎的说道:“成岭醒啦?快过来,马上就能吃啦!” 林微捧着烤得外焦里嫩的小鱼,轻轻递到他面前,温声道:“吃吧,不烫啦。” 张成岭双手接过,小口咬下,眼睛瞬间亮了,咽下鱼肉,认认真真、发自肺腑地开口夸道:“你们烤的鱼好好吃呀!跟着你们一起赶路,有吃有笑,一点都不辛苦,我觉得好开心!” 他本就老实敦厚,这话全是真心实意,没有半分讨好,听得格外真诚。 顾湘先是一怔,随即捂着嘴笑弯了眼,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道:“我们成岭嘴真甜!” 林微也被这直白又纯粹的夸赞逗笑,眉眼弯弯,满是暖意。 三个少年少女围在火堆旁,笑声清脆,软乎乎的热闹,格外动人。 不远处,温客行轻揽着周子舒并肩而回,晚风拂过衣袂,满是安稳温柔。 温客行望着河边嬉笑的三人,眸光柔得化水,侧头看向身旁人,语调轻缓缱绻:“阿絮,你看,这般烟火人间,有你,有稚子,有欢声,才算是真的活着。” 周子舒望着暖融融的火光与笑闹的身影,紧绷的眉眼彻底舒展,耳尖带着浅淡的红,语气平和又温柔,少了平日的淡漠,多了几分暖意:“吵吵闹闹,倒也不算无趣。” 温客行低笑出声,指尖又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声音轻得像耳语,说道:“有阿絮在,便日日都是好光景。” 周子舒没躲开,任由他挨着,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眼底盛着难得的安稳与温柔。 四下静谧,晚风温柔,炭火轻响,笑语绵绵,一路奔波的疲惫,尽数被这人间烟火揉成了满心暖意。 …… 夜色沉沉, 隐于暗处的毒蝎据点内,烛火幽微。 秦松单膝跪地,面色凝重,对着上座的蝎王请罪道:“主子,属下办事不力。” 蝎王指尖轻叩扶手,眉眼间覆着一层冷意,语调阴柔却带着慑人的压迫:“说。” “带走张成岭的那几人,身手不弱,尤其擅长隐匿行踪,我们的人一路追踪,还是被彻底甩开,跟丢了目标。”秦松垂首,语气满是自责,“就连鬼谷派来的人,也没讨到半分便宜,尽数跟丢。”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骤然紧绷。 蝎王眸色一沉,周身戾气骤起,指尖猛地收紧,冷声斥道:“一群废物!连几个江湖人都看不住,留你们何用!” 一旁的毒菩萨缓步上前,身姿妖娆,语气轻柔却得体地劝道:“主子息怒,此事也怪不得他们。对方行事狡猾,又有高手护着,刻意隐匿踪迹,本就难追,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动气,伤了身子。” 蝎王脸色稍缓,却依旧难掩愠怒,冷冷瞥向下方,不再言语。 没人知道,林微一行人能一路安稳、吃喝玩乐,全是温客行的安排。 他为了撩周子舒,早已暗中命令无常鬼等人误导追兵、隐藏踪迹,故意让毒蝎与鬼谷的人跟丢,才让一行人无人惊扰。 温客行:别想打扰我,去缠我的阿絮! 第305章 山河令13 一行人休整后再度启程,按着原定路线往三白山庄而去,到时温客行与周子舒带着张成岭,前去拜见赵敬。 林微则跟着顾湘,一路黏在这位真心待她的湘姐姐身边。顾湘本就心软热忱,一路相处早已把林微当成亲妹妹疼宠。 待到离三白山庄不远的热闹城镇,众人暂且停留采买歇息。顾湘攥着温客行给的银钱,眼睛发亮,一把拉住林微的小手,兴冲冲往街市钻。 街边糕点、蜜饯小食、精巧发饰、柔软衣衫,顾湘样样都拉着林微挑拣,看上什么便直接买下,不多时就置办了一大堆,恨不得把所有好的都捧到她面前。 林微抱着满怀小物件,连忙开口道:“湘姐姐,我有钱,我来付。”说着就要去掏怀里银子。 顾湘立刻按住她的手,眉眼弯弯,语气软乎乎却格外坚定的说道:“不行,不许你掏钱。我是姐姐,你是妹妹,我给你买东西是应该的。而且主人给我的银子特别多,我给你花,完全够用。” 语气坦荡又真诚,满是不加掩饰的疼惜与护短。林微心头一暖,乖乖点头不再推辞。 温周二人带着张成岭筹备前往三白山庄事宜,这边两个小姑娘却在街市上逛得不亦乐乎,笑声清脆,甜软热闹,满眼都是姐妹间的亲昵暖意。 林微与顾湘嬉笑着走到街尾,不远处的酒楼里,无常鬼正带着急色鬼、黑无常、白无常几个鬼谷中人坐着喝茶吃饭。 几人原本在闲谈,无意间抬眼扫过街头,目光骤然落在林微脸上,下一秒,全场死寂,齐齐倒抽一口冷气,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在桌上。 那张小脸,一半是温客行的桀骜狡黠,一半是陌生的清冷淡漠,糅合在一起,偏偏气韵又奇异地相融,说不出的眼熟。 而林微本就心思敏锐,余光一扫便察觉酒楼里那几道诡异目光,瞬间就认出是鬼谷之人。 她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促狭,当即不动声色,刻意放大温客行的矜贵桀骜,藏起半分清冷,眉眼轻挑、站姿端稳,活脱脱是缩小版的温谷主气韵。 几人看得更懵了,吓得魂都快飞了。 无常鬼僵在原地,压低声音,一脸恍然大悟又惊魂未定:“怪不得……怪不得!原来这小丫头,真是他的种!这神态举止,复刻得一模一样啊!” 急色鬼瞪圆了眼睛,声音发飘,满是震惊道:“我的娘哎……谷主什么时候偷偷在外生了孩子?咱们半点风声都没听见!” 白无常脸都白了,瑟瑟发抖道:“我们之后可万万背叛不得谷主,若背叛,咱们全都得死无全尸!不对,是生不如死!” 黑无常一脸生无可恋,崩溃嘀咕道:“一个大疯批就把咱们折腾得死去活来,现在又冒出来个小疯批……咱们这日子,真是暗无天日啊!” “孩子娘亲到底是谁啊?能镇得住谷主的人,得是什么来头啊!” “他在鬼谷那么疯,还有时间生孩子?” “谁知道啊,到底是哪路神仙把他收了呀?” “这个小疯批可能青出于胜于蓝啊,好害怕啊。” 几人凑在一桌,压低嗓子你一言我一语,全是自行脑补,越想越慌,越聊越崩溃,全程自己吓自己,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微背对着他们,嘴角偷偷憋笑,表面依旧端着温客行的架子,演得惟妙惟肖;身旁顾湘全然不觉,还在兴致勃勃给她挑小食,半点没察觉身边人在搞事。 这边姐妹嬉笑,那边鬼谷众人吓破胆。 …… 客房之内, 顾湘奔波一日,早已睡得沉熟。 林微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等身旁人呼吸均匀、彻底睡熟,才轻手轻脚起身,眼底闪着兴奋的光。机会来了,她的专属站姐追现场时刻,到了。 她悄无声息推窗跃出,运起轻功掠上屋檐,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 脚尖点过飞檐翘角,身形轻盈如燕,林微一边藏好微型相机,一边在心底疯狂感叹:这便是真正的江湖啊,轻功踏月而行,衣袂翻飞,风掠耳畔,每一帧都美得惊心动魄。 林微一路悄悄跟去,精准落在三白山庄外的竹林之中。 温客行与周子舒身形翩跹,全凭绝顶轻功辗转闪避、从容脱身,竹影纷飞间,两道身影起落自如,潇洒到了极致。 林微躲在竹影暗处,相机咔咔连拍不停,角度刁钻又隐秘,大气都不敢喘。 两人全程专注脱身、彼此照应,竟半点没发觉,身后还跟着个为出片的小小站姐。 一路轻功周旋,她悄无声息尾随,跟着两人转入赵氏义庄,林微缩在角落阴影里,继续偷偷抓拍,半点不敢露头。 待到两人脱身,一路行至僻静河边,夜色温柔,河水潺潺。 方才的紧绷与逃亡感尽数褪去,两人并肩而立,打情骂俏、眉眼缱绻,暧昧氛围瞬间拉满。 林微举着相机的手一顿,看清眼前画面,耳尖微微一热。 下一秒,她飞快转身,轻手轻脚往后退,一边溜一边在心底默默念叨: “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我年纪还小,看不得这些!” “溜了溜了,再看要长针眼啦!” 话音落,便运起轻功,悄咪咪原路折返,满心都是拍到的高清名场面,脚步轻快又满足。 …… 晚风轻拂,河水潺潺,逃亡的紧绷尽数散去,只剩满溢的暧昧拉扯。 温客行眸光缱绻,笑意轻佻,文人式骚话张口就来,句句黏着周子舒,撩得温柔又放肆。 连日相处,周子舒早已习惯了他这般没正形的撩拨,耳尖微热,却不再生硬躲闪,眉眼间多了几分纵容与无奈。 温客行瞧着他这般模样,兴致更浓,眼底笑意狡黠。趁其不备,伸手轻轻一推,周子舒猝不及防,踉跄着落入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温客行!”周子舒落水抬眸,又气又笑。 温客行朗声轻笑,衣袂一扬,纵身跟着跃入水中,溅起的水花将两人裹在一处。 水下身影交错,衣袍纠缠,肢体相触,暧昧无声蔓延,尽是隐秘的缱绻。 片刻后,两人双双上岸,衣衫尽湿,发丝垂落,水汽氤氲,氛围感拉到极致。 温客行步步逼近,嗓音低沉带笑,意有所指:“阿絮,闲来无事,不如我们切磋切磋?” 话音未落,温客行的指尖轻擦过周子舒的腕骨,动作轻缓,似碰非碰。 周子舒抬手相迎,招式疏朗,却无半分凌厉,指尖相触即分,进退之间,分寸流转,一牵一引,尽是无声缱绻。 嗯,打起来了。 …… 之后, 因五湖盟盟主高崇广发英雄帖,定于岳阳召开英雄大会,声言围剿鬼谷、共议琉璃甲之事。 众人奔赴岳阳,地图更迭。 林微照旧黏着顾湘,一路被宠得无法无天,吃香喝辣、无忧无虑,全程跟着顾湘享福,半点不沾阴私算计。 张成岭亦步亦趋跟在赵敬身边,借着这位“仁义大侠”的庇护随行。 张成岭演技浑然天成,他将近日所学尽数收敛,依旧是那副怯懦纯良、懵懂无害的模样,对着赵敬恭敬、依赖,言行滴水不漏,半分破绽皆无。赵敬的假意关怀,他都应对得自然妥帖,让众人皆以为他仍是那个家破人亡、一无所知、需要庇护的孩子。 赵敬见他乖巧听话、全无威胁,对他愈发不设防,私下里的虚伪做派,诸多违和细节,尽数落在张成岭眼底。 张成岭垂眸敛神,不言不语,只把每一处疑点、每一句疑似谎言,默默记在心底。他不再是遇事慌乱的孩子,学会了隐忍、观察、藏锋。 温客行与周子舒看在眼里,心照不宣,尾随在后,默默护他周全。 …… 抵达岳阳城,市井繁华,人声鼎沸。 温周二人另有要事先行,顾湘便拉着林微在街头闲逛,一路看遍热闹,自在随性。 行至一间热闹酒楼前,内里忽然传来争执喧哗。顾湘本就见不得恃强凌弱,当即眉眼一厉,牵着林微迈步进去。 堂中几个泼皮醉汉正纠缠一位卖唱的弱女子,顾湘先把林微放到安全的位置,又二话不说的,利落出手,三两下便将人赶得狼狈逃窜。 她拍了拍衣袖,正欲转身,一道温厚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姑娘身手不凡,更有侠义心肠,在下十分佩服。” 顾湘回头,望见一身素衣的少年公子站在一旁,眉眼干净,气质温厚,眼神赤诚坦荡,正是清风剑派弟子曹蔚宁。 顾湘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略不自在,皱了皱鼻子,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骄纵,说道:“看什么看,少见多怪。” 曹蔚宁半点不恼,反倒温和拱手,语气诚恳:“在下曹蔚宁,见姑娘仗义出手,我心有敬佩,想略备薄茶,聊表敬意。” 顾湘本不欲多纠缠,只想带着林微继续去逛街,刚要开口回绝,身旁的林微忽然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仰起小脸,软乎乎地说道:“湘姐姐,我饿了。” 声音不大,却刚好让两人都听得一清二楚。顾湘一怔,转头看向林微,心瞬间软了,语气立刻放柔,说道:“饿了怎么不早说,姐姐这就带你吃东西。” 曹蔚宁眼中立刻亮起光,连忙顺势笑道:“这家酒楼菜式齐全,若是不嫌弃,便由我做东,咱们入座慢慢点些吃食。” 顾湘看了眼眼巴巴的林微,又瞥了眼一脸诚恳的曹蔚宁,终究没再拒绝,大大方方拉着林微寻了座坐下,说道:“算你会说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曹蔚宁喜出望外,连忙添茶,殷勤又腼腆,目光总不自觉落在顾湘身上,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林微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乖乖等着吃食,表面乖巧无辜,心底早已把这对磕了个尽兴。 饭桌上,顾湘嘴上依旧不饶人,神色却少了戾气,多了几分少女的鲜活娇俏;曹蔚宁憨厚温柔,步步迁就顾湘,一副一眼便栽了的满心欢喜。 灯泡林微毫无存在感。 第306章 山河令14 林微正嗑得津津有味,少男少女无意间流露的懵懂暧昧,最是动人,也最是甜。 忽然,一道笑意盈盈却带着几分玩味的嗓音,猝不及防地从旁侧插了进来。 “哦?我当是谁家的小丫头,背着我在外头结交新朋友呢。” 顾湘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林微:“……”有一句骂不知当讲不当讲。 温客行负手站在林微与顾湘身后,眉眼弯弯,眼底却裹着几分促狭的冷意,周子舒缓步跟在他身侧,神色淡然,只淡淡扫过席间几人。 顾湘瞬间慌了神,又羞又恼,腾地站起身,喊道:“主人!你怎么在这儿!” 温客行没理她,目光慢悠悠落在曹蔚宁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语气轻佻又带着压迫感的问道:“这位公子看着面生得很,不知是哪门哪派,敢跟我家丫头同桌吃饭?” 曹蔚宁虽被那股凌厉气场压得心头一紧,却还是强撑着起身拱手,礼数周全的应道:“在下清风剑派曹蔚宁,方才见这位姑娘仗义出手,心生敬佩,故而略尽地主之谊,绝非歹人。” “清风剑派?”温客行嗤笑一声,步步逼近,语气阴阳怪气,“倒是名门正派,只可惜啊,我家丫头野惯了,可高攀不起你们正派子弟。” 他明着数落顾湘,暗地里句句敲打曹蔚宁,摆明了棒打鸳鸯,半分情面不留。 顾湘又急又气,脸颊涨红,拦在温客行身前,说道:“主人!你别为难他!是我自己要留下的!” “我同这位公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温客行故作严厉的说道。 曹蔚宁连忙上前一步,护在顾湘身侧,虽紧张却语气坚定的说道:“公子息怒,是在下主动相邀,与姑娘无关,还请不要责怪她。” 林微指尖一弹,银针疾射而出,精准封口。然后,温客行张了张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温客行:“?” 顾湘一脸茫然的问道:“主人,你想说什么?” 曹蔚宁睁大双眼,绷紧身子等着挨骂。 周子舒盯着罪魁祸首林微看。 温客行也看向了林微。 林微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理直气壮:敢打扰小情侣暧昧,我这就给你闭麦! 画风突变,林微上前一步死死抱住温客行的大腿,仰着小脸脆生生喊道:“爹爹!” 温客行浑身骤然一僵,脸上的玩味与冷意瞬间凝固,被人猝不及防当众喊爹,饶是他也招架不住,耳尖都微微发紧。 “我要吃糖葫芦,我们去买糖葫芦吧。”林微抱着温客行的腿不撒手。 话音刚落,她倏地转头,看向一旁的周子舒。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威胁,对着他清晰地比了个口型:娘亲。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帮不帮忙?不帮忙,我可就喊出声了。 周子舒何等通透,见状立刻打圆场,语气利落的说道:“老温,咱们先带孩子走,别扰了阿湘和这位小公子。菜都点了,别浪费。” 温客行眉心微蹙,还僵在原地不愿动。 林微立刻晃了晃他的衣摆,糖分超标的喊道:“爹爹~” 周子舒一把搂住了温客行肩膀,一脸快走!我不想丢脸。 温客行闭了闭眼,无奈又没辙,牵起林微,转身就走。 出了门,林微就给温客行解了穴。 刚一解开,身后就传来顾湘急急忙忙的声音:“主人!主人!你们怎么把我丢下了!” 林微回头,笑意盈盈的朝她挥挥手,说道:“湘姐姐,他俩陪我去买糖葫芦,我突然不想吃饭了,你们慢慢吃,我们稍后再会合。” 顾湘先是一怔,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在给她和曹蔚宁腾地方,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低着头不好意思应声。 温客行沉沉看了林微一眼,没再多说。 三人转身离开,另寻了一家酒楼,进了僻静包厢。 刚坐定,温客行便直直盯着林微,开口便问:“为什么?” 林微说道:“你打扰人家谈情说爱了。” 温客行眉梢一挑,带着几分不服气,说道:“我带大的丫头,我还管不得了?” “你带大又怎么样?”林微半点不让,“你就是打扰人家谈情说爱了。” 温客行沉了沉气,说道:“给我个正经理由。” 林微看着他,说得坦荡:“顾湘和曹蔚宁,是天定的良缘。你好好的,从中搅和什么?”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眼神在他和周子舒之间轻轻一转:“就像你和周子舒一样,都是天定良缘。” 话音一落,包厢里瞬间安静。 温客行和周子舒对视一眼,两人耳尖、脸颊一齐悄悄红了。 林微夺命三连问温客行道:“你敢说,你和周子舒不是天定良缘?你敢说,周子舒不是你命里唯一的良人?你敢说,这世间再没人比他更懂你、更配得上你?” 林微三声问罢,空气一静。 在与林微对线和骚话撩周子舒这两个选项上,温客行总是选择后者的。 只见,温客行先是眼尾一挑,那点被戳中心事的慌乱转瞬即逝,反倒化作满眼底的笑意,轻摇折扇,欺身凑近周子舒,声音又软又黏,骚话张口就来:“阿絮你听听,我们的女儿多会说话。天定良缘?那自然是了。我的良人?除了你还能有谁?这世间配得上我的人?” 他故意顿了顿,鼻尖几乎要碰到周子舒的发鬓,笑得邪气又认真: “自然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我的周子舒。” 周子舒耳尖早已红透,偏过头去,眼睫轻颤,却不肯看他,只低低啐了一声:“……闭嘴,少在这里疯言疯语。”顿了顿,他声音更轻,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软:“不嫌丢人。” 温客行眼尾一挑,忽然唰地抽出一叠银票,在林微面前晃了晃,笑得不怀好意,豪气的说道:“喊我夫人一声娘亲,给一张。” 林微眼睛“唰”地一下亮得吓人,二话不说转身就抱住周子舒胳膊,仰起头脆生生喊道:“娘亲!” 周子舒脸瞬间爆红,伸手就想去捂她的嘴,低声喊道:“你疯了!” 可林微动作比他更快,灵巧一闪就躲到另一边,抱着他另一条胳膊继续喊:“娘亲!娘亲!娘亲!” 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欢快。 林微: 高薪的工作又让我拥有了呢! 温客行脸上的笑渐渐僵住,听着林微那没完没了的“娘亲”,再看看自己手里厚度有限的银票,终于有点心慌,制止道:“……等、等一下,你、你别喊了!银票快不够了!” 谁料下一秒,周子舒不躲了,他轻轻吸了口气,耳根依旧泛红,却忽然淡淡瞥了温客行一眼,声音慢悠悠、轻飘飘,却带着点腹黑的笑意,说道:“喊,多喊几声,我听着。” 林微眼睛更亮了,当场放开嗓子喊道:“娘亲!娘亲!娘亲娘亲娘亲……” 温客行:“……” 温客行:“???” 温客行攥着银票的手微微发抖,笑容彻底裂开,质问道:“不是……阿絮你怎么还帮着她坑我银票啊?” …… 待林微把温客行的坑的大出血之后。 顾湘来了,她还是有当姐姐的觉悟,今日既答应了带林微逛街,也不曾因曹蔚宁的出现而乱了安排。 她寻到三人后,上前便拉住林微,仰头对温客行说道道:“主人,我还没带小林微逛完街呢,我们先走啦!” 话音一落,她微微弯腰,将林微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轻快地跑了开去。 林微:“?” 曹蔚宁连忙规规矩矩朝温客行、周子舒行了一礼,也快步跟了上去。 林微平白多了个人疼宠,一路被两人围着哄着,当真享尽了姐姐与准姐夫的双倍温柔。 直到林微脆生生对着曹蔚宁喊了一声:“姐夫!” 顾湘脸“唰”地从脸颊红到耳根,又惊又羞,眼睛都瞪圆了,慌忙伸手去拉林微,急得小声跺脚道:“小林微你胡说什么!我们、我们才刚认识!” 顾湘又羞又窘,偷偷抬眼瞟了曹蔚宁一眼,见他也红着脸,自己更不好意思,伸手轻轻拍了林微一下,却半点力道都没有。 曹蔚宁整个人都僵了一瞬,耳尖唰地红透,笑得手足无措,欢喜的只差没把腰间佩剑都摘下来塞给林微。 林微腹诽道:少男少女之间的爱意,让人感觉空气都是甜甜的呢,好嗑! …… 温客行与周子舒依旧在包厢里。 周子舒缓缓说道:“老温,林微没有说谎。” 温客行眸色微沉,轻声道:“我知道她没说谎。她看顾湘和曹蔚宁的眼神,就如同当初我俩初见时,她看我们的眼神,一模一样。”他顿了顿,又说道:“所以即使她封我哑穴,我都没有当场发作。” 周子舒望着远处,沉声道:“接触这么久,我总觉得,她似乎知道我们会发生什么。我甚至有预感,在她所知里,我们俩应该过得很惨,包括顾湘和曹蔚宁。” 温客行眉心微蹙,附和道:“我亦是这般感觉。她对我们没有半分恶意,反倒处处在帮我们。究竟是受谁所托,才会对我们这般好?” 周子舒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也觉得她对我们没有恶意,甚至还在为我们的未来之事费心。” 一语落罢,两人皆是沉默。 第307章 山河令15 岳阳派,高崇书房内。 此时,只有高崇、赵敬、张成岭三人。 高崇面色沉重,直截了当问张成岭,究竟知不知道琉璃甲。赵敬在默默观察张成岭的神色。 张成岭当即面露犹豫之色。 高崇与赵敬对视一眼,心里都有数,这孩子是真知道。 高崇便讲起了大道理,让张成岭把琉璃甲拿出来;赵敬也在一旁极力劝说,只说张成岭一个人拿着太过危险。 等两人叭叭了半天。 张成岭就满脸被说动了的样子,只得从鞋底里快速掏出了那块琉璃甲。 见到琉璃甲,高崇和赵敬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两人不约而同往前探了半步,脸上瞬间漾开抑制不住的喜色,高崇的眉头都舒展了几分,赵敬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激动。 可下一秒, 脚臭的气味如同潮水般散开。 那股浓烈到呛人的味道直钻鼻腔,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脸色从泛红直接转青,最后彻底绿成了两片荷叶。 高崇与赵敬直接就yUe了一下。 高崇:“?” 赵敬:“?” 两人实在被熏得受不住,只能让人赶紧端来一盆清水,想把琉璃甲泡进水里,又让下人赶紧打开门窗通风。 刚刚进书房迈进书房的下人:“?” 然后就是此起彼伏的呕吐声。 张成岭边yUe边在在心里默默腹诽:这琉璃甲在他鞋底压了好些天,而且他最近五天都没洗脚。这还是林微教他的,说这样藏,才够有真实感。 高崇捏着鼻子,视线却仍黏在水盆里的琉璃甲上,脸上绿一阵白一阵,勉强说了句:“……先散一下味,待会再说。” 赵敬被熏的脸绿得发亮,却还是忍不住瞟了琉璃甲好几眼,那眼神里,贪念和嫌弃扭成了一团。 高崇与赵敬又对视一眼,想以张成岭年纪太小,接下来讨论的事不便让他知为由,尽快让脚臭毒源发散者先走。 高崇便道:“成岭,你现在先下去歇息, 洗个澡,再……好好洗个脚,把这里当成家,你放心,我定会照顾好你的。” 说罢,先yUe了一声,才唤来高小怜。 见张成岭与高小怜走了。 高崇与赵敬叹了一口气,然后一时不备,又深深吸了一口凉气。 两人又同时yUe了起来。 高崇:这孩子真是太实诚了,这么有味,就说明琉璃甲他已经小心翼翼的藏了很久。 赵敬:死孩子,熏死我了!不过,张玉森的琉璃甲在高崇手里,迟早也能到我手里!哈哈哈哈哈哈,真好。 这都是林微怕张成岭演不好,容易露馅,就让他用脚气把场面直接炸掉。味道一出来,谁还有心思问话?刚好打断盘问,还不会暴露,万无一失。 …… 院外, 跟在高小怜身后的张成岭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逼红了眼眶,对着高小怜低声说道:“小怜姐姐,我身上还有孝,想要一间僻静的屋子,麻烦你帮我安排一下。” 高小怜见他眼眶红红的,当即柔声应下:“好,我定给你好好安排。” 对高小怜的问话,张成岭都是三句回一句,整个人都是丧丧的,很累很伤心的样子。 见状,高小怜也不再说话。 待张成岭又被下人洗洗涮涮两三遍后,屋子只剩他一人。 张成岭就在默默复盘:刚刚赵敬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异色,他看得清清楚楚;而高崇的眼神坦荡,和他表现出来的一模一样,没有半分异常。 复盘完,他紧绷的身子忽然一顿。 下一秒,脸颊唰地红透。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方才在书房,他当着高崇与赵敬的面,从鞋底掏出琉璃甲后散发的那股味道,连他自己都受不住。 “……我怎么真的做出来了……” 张成岭捂住脸,耳尖烫得快要烧起来。 他强撑着镇定,在心里一遍遍给自己打气道:“林微说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话音未落,人已经一头栽倒在床上,抱着被子来回打滚,把发烫的脸死死埋进被褥里。尴尬、羞臊、几分后怕、又几分没忍住的好笑,搅得他整个人都软成一团。 “再也不要这么干了……” 他闷在被子里小声嘟囔。可一想起高崇与赵敬又想要琉璃甲、又被气味逼得脸色发青的模样,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翘,笑声闷在被中,脸却更红了。 …… 春华居, 此地是温客行他们单独租来落脚的小院,毕竟一行人若都住客栈过于打眼。 院内,只有林微、周子舒、温客行三人。顾湘早已被温客行依着林微的意思,以办事为由支开,让她借着机会,与曹蔚宁好好相处一番。 林微心里记着顾湘待她的好,也盼着这姑娘,这一世能谈一场甜甜的恋爱。 林微看向两人,说道:“我有一个好主意。” 温客行笑着说道:“说说。” 周子舒以眼神示意林微讲。 林微说道:“之后,高崇会带张成岭去五湖碑,我们借这个机会,让张成岭和高崇一起死遁。这件事最好让蝎王插一脚,他本来就想哄赵敬开心,正好让他主动为义父解忧。那么,赵敬一定会觉得天助他也。” 林微又说道:“武林大会已经发起,肯定要开,到时候赵敬一定会被推为五湖盟盟主,再顺势让他当上武林盟主。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加快他成功的步骤。” 林微最后说道:“等他坐稳位置,为了自己的利益,一定会想着除掉毒蝎。我们再给罗浮梦传个话,最好让她挑拨赵敬与蝎王两人的父子之情。 只要赵敬动了对毒蝎下手的心思,机会就来了。等他举办武林盟主继任仪式设宴那天,就动手。” 温客行听完,笑了笑,说道:“可行,让人眼睁睁看着到手的东西失去,最是有趣。” 林微又看向周子舒说道:“据我所知,天窗的人肯定会插手琉璃甲的事宜。来的还是你的旧部,叫韩英。” 周子舒眼神微变,片刻后点头说道:“好,我知道了。” 林微又说道:“把你的白衣剑借我。” 周子舒看着她,问道:“你想做什么?” 林微说道:“借我用用,办完事儿说不定还能捞一笔。” 周子舒不松口,继续问道:“说实话。” 林微这才说道:“我要替你把天窗的事处理了。” 周子舒追问道:“你想怎么处理?” 林微说道:“尽可能把四季山庄后人都带回来,然后彻底斩断天窗的牵扯,从此以后不再打你的主意,让你无后顾之忧。” 周子舒动了动唇,还没出声,林微便接连问道:“难道你还想去面对他们?难道你还想跟他们有牵扯?难道你还想被他们抓回去?” 这话戳中了要害,周子舒沉默片刻,抬手解下腰间的白衣剑,递到林微面前。 林微接过剑,道:“好了,剩下的事我去做,你们就专心算计赵敬吧。” 话音落,她持剑转身推门离去。 周子舒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眼神复杂。 温客行的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背。 周子舒下意识就要甩开,温客行却稳稳拉住,轻声道:“我们安心受着就是。这辈子还长,有的是时间,记着她对我们的好,以后好好对她,把这份心意慢慢还回去。” 周子舒下意识又要把手抽走,温客行却笑意盈盈,握得更紧了。 周子舒皱眉说道:“放手。” 温客行非但没放,反而挑眉笑道:“我家阿絮的手,可真是让人不愿意放手呢。”话音刚落,他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轻轻摩挲了一把。 周子舒无奈,终究是没再用力挣,只低低地叹了口气。 林微这么做,主要是因为温客行的灭门之仇,本该他自己亲手报,这样才解气。可周子舒不一样,晋王是他表哥,天窗又是他亲手创立的,那些旧人和旧事,有怨但谈不上仇,他根本不想再去面对。 与其让周子舒为难,不如她出面把天窗的事全都处理干净,把四季山庄的人带回来,让他彻底没有后顾之忧。 顺便,她还能趁机赚一笔小钱钱。 嗯,真的是顺便! …… 两天后,天窗据点内。 韩英正沉着吩咐手下,如何在五湖碑附近埋伏堵截高崇,擒住张成岭,逼对方交出琉璃甲。 一番指令交代完毕,众人应声退下。 韩英独自留在原地沉思,再抬头时,却见到林微站在他面前,正含笑看着他。 韩英心头骤紧,当即拔剑出鞘,攻势先发。林微不闪不避,拔出白衣剑,迎了上去。 两人交手不过两三招,韩英脸色已然大变。眼前这人的剑法、步法、出手的角度与劲力,分明与周子舒的一模一样! 他心中巨震,招式瞬间一滞,再也不敢下狠手,只得收剑急退。林微持剑而立,白衣剑在灯下泛着冷光。 韩英盯着那柄剑,再看林微的容貌,手指猛地一松,长剑当啷落地,说道:“这是……白衣剑……还有这剑法……” 林微说道:“你家庄主周子舒将它借我,代他行事。你看我这长相,再看我用的剑法,还不明白吗?” 韩英再不犹豫,当即单膝跪地:“属下韩英,见过小姐!” 林微: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快起来,不必多礼。”林微将人扶起。 几番推辞后,林微在主位坐下。 韩英站在下方,神色复杂,欲言又止,满是担忧。 林微先笑了笑,安抚道:“他好好的,平安健在,你不必忧心。” 韩英松了口气,仍是忍不住诧异,问道:“小姐……您的容貌,与庄主有几分相似,可又……不尽相同。” 林微立刻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别扭的傲娇,说道:“长的与他不全然相似,肯定是因为我长得有些像我娘呗。唉,我倒希望,自己生得更像我娘一些。我娘,才是真正的美人,腰细腿长肤白貌美。” 闻言,韩英整个人骤然一僵。 这话……他记了许多年。当年在四季山庄的众人嬉闹着问周子舒,心仪之人该是何等模样,庄主笑着说的,一字不差,正是这一句。 再看林微这张神似的脸,再配上四季山庄嫡传剑法、白衣剑…… 所有线索一凑,韩英哪里还会有半分怀疑,只当自己真的撞见了庄主藏在外边的亲骨肉。 林微瞥见他脸红的神色变幻,心里早笑翻了,但面上依旧平静的说道:“好了,私事不必多提,说正事。” 韩英立刻收敛心神,恭恭敬敬的应道:“不知小姐前来,有何吩咐。” 林微说道:“我要将天窗里,曾与四季山庄有旧的人全都带走。你整理一份名册,查清谁愿意离开,提前准备,等我来接。” 韩英一惊,就说道:“可天窗规矩森严,从不容人退出……便是庄主当年,也受了七窍三秋钉……” “这些事,我来解决,不用你操心。”林微将白衣剑一递,“你若不信,尽管再验,看它能不能代周子舒做主。” 韩英郑重接过剑,反复细看,迟疑道:“这……当真是庄主的意思?” “是他默许,由我执行。”林微语气平静,“你若还想再见他,便听话照做。” 她继续吩咐道:“你现在带天窗的人全数撤离。晋王若问,要么说查到重要的线索,需回去禀报,要么说琉璃甲之事不便插手。你随意找个稳妥理由搪塞即可。” 韩英不再犹豫,躬身应道:“是,我即刻去办!” 第308章 山河令16 岳阳派,高崇书房内。 高崇本是憋着一口气,将张成岭叫了过来。这些日子他让高小怜盯着张成岭习武,偏这孩子总是提不起劲,能躲便躲,他本想沉脸训斥几句,让张成岭明白身为镜湖遗孤的责任。当然高崇还要问一下张成岭有关琉璃甲的一些事。 可不等高崇开口,张成岭先一步上前,垂着眼,声音轻得发颤的说道“高伯伯,我在家时,父亲从不让我习武。他只教我识字读书,说我只需管好内务,日后协助大哥打理镜湖派便好。” 张成岭抬头看向高崇,眼底已经泛了红,接着说道:“骤然家破人亡,一路颠沛流离,能到岳阳派,我心里只觉得……终于像回了家。一松下来,便怎么都提不起劲。是我不好,让高伯伯担心了。” 高崇到了嘴边的训斥,一下子全堵在了喉咙里。他望着眼前这个半大孩子,心脏猛地一抽。 是了,他怎么忘了。 张玉森养的张成岭本就不是一个江湖子弟,是个安稳度日的小儿子。骤然家破人亡,没疯没傻,已经是硬撑,他居然还逼着孩子立刻扛起一派重担……他算什么长辈! 高崇心里又酸又涩,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 高小怜站在一旁,听得鼻尖发酸,忍不住抹了抹眼角,轻声劝道:“爹,练武本就不是一日之功。成岭弟弟还小,又刚经历那么多事,您就让他缓缓吧。” 张成岭垂着头,指尖悄悄掐了大腿一下,逼出眼底一片湿意。再抬头时,他已是满眼通红,声音哽咽,却又带着一股强撑的懂事,说道:“高伯伯,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让我快点长大,撑起镜湖派……我都懂。” 他吸了吸鼻子,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掉,继续说道:“只求您……容许我再软弱片刻。我向您保证,用不了多久,我一定撑起来,绝不辜负镜湖派,也不辜负您的期望。” 这话一出,高崇心口狠狠一酸。愧疚、心疼、自责搅成一团,他哪里还半分训斥的心思,只觉得是自己太过苛责,说道“是伯伯不对……是伯伯不对啊。” 也正是这份满心的愧疚与软意,让他之后再提起琉璃甲时,少了几分逼问,多了几分循循善诱。今日赵敬不在书房,还真让张成岭没有任何破绽的敷衍过去了。 最后,高崇望着张成岭,说道:“明日,我带你去五湖碑一趟。” 张成岭语气温顺的应道:“好,我都听高伯伯的安排。” 说罢,他便跟着高小怜躬身退了出去。 高崇望着那道小小的背影,沉沉叹了一声:“三弟啊三弟,你怎么就只剩这么个……懂事又可怜的孩子……镜湖派一脉,以后难啊。往后,我便多替你照拂几分吧。” 退出书房后,张成岭在心底暗自满意。今日先发制人,铺垫情绪,全程毫无破绽。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赞,那些天遭的罪,总算没有白费。 张成岭之所以懒得练武,其实是故意的。第一,他并不是真的家破人亡、走投无路;第二,他有自己的任务,假装不争气,趁机把琉到了璃甲交给高崇,再悄悄观察赵敬。 表面上张成岭懒懒散散,但私下回到自己院子里,他一直在认真练周子舒教他的功夫,与打磨林微教的演技。 …… 第二天, 赵敬压低声音,兴奋地问蝎王:“你说的是真的?高崇死了?张成岭也死了?” 蝎王轻声道:“我最懂义父心中的大业,自然要为义父出力。听说高崇要带张成岭去五湖碑,所以我趁这次机会……” 赵敬激动地来回踱步,连声笑道:“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大会马上就要开了,高崇一死,五湖盟是我的,未来的武林盟主之位,肯定是我的!” 他又伸手捧着蝎王的脸,满眼欣喜的夸道:“蝎儿,我的好蝎儿。” 蝎王脸上露出一抹极满足的笑意,满眼都是爱意,可赵敬早已沉浸在狂喜里,半点也没察觉。 赵敬又连忙追问:“你验过尸了吗?” “我亲自验过。”蝎王平说道,“为了不让人查到是我们毒蝎动的手,我已经让人处理干净了痕迹。对外,只说高盟主失踪就好。” “对!失踪最好!”赵敬笑得越发得意,“这样一来,我就能顺势接手五湖盟,当五湖盟的盟主,我还可以直接去争武林盟主,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我的蝎儿,干得漂亮!” 蝎王被夸得心头舒畅。 赵敬则彻底沉浸在即将当上武林盟主的美梦之中,兴奋得难以自持。 …… 春华居,某间屋子内。 “放开我!” 高崇被粗绳死死捆在椅上,双目赤红,怒得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剧烈挣动,绳结勒进皮肉也浑然不觉。 “你们究竟是何方狂徒?!光天化日之下挟持五湖盟盟主,就不怕被整个江湖追杀吗!” 他一眼扫到一旁的张成岭,声音陡然发紧:“成岭!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他们胁迫你?快告诉高伯伯!” 张成岭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将镜湖派未被灭门、自己一直被暗中保护的事一五一十说出。 这话一出,高崇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住,随即狂喜涌上脸庞,眼睛瞬间红了,声音都在发抖,问道:“镜湖派……还在?成岭你说的是真的?” 张成岭点头。 高崇激动得浑身发抖,连挣扎都忘了,眼里全是庆幸与激动,说道:“太好了……太好了……” 等这股狂喜稍微平复,张成岭才继续说道:“高伯伯,温大哥他……他是甄如玉叔叔的儿子。” 高崇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眉头紧紧皱起,看向张成岭的目光里没有斥责,只有担忧与不忍。他沉声道:“成岭,你年纪小,又经历了这般变故,莫不是……被旁人蒙骗了?甄二弟一家当年早已葬身江湖,这事可做不得假。” 高崇从头到尾,都只觉得是张成岭单纯善良,被人利用、被人骗了,半分怪罪都没有。 便在这时。 温客行手腕轻翻,手中折扇翩然一转。以扇为剑,指尖轻扬,旋出一记清浅却风骨毕现的剑花。 没有杀气,只有刻在骨血里的招式。 高崇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那手势、那运力、那起手式…… 是甄如玉的剑法起手式。 高崇问道:“你真是甄如玉的孩子?” 他猛地看向温客行,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与复杂的愧疚。 林微上前一步,说道:“高盟主,你一生重情重义,可你掏心掏肺信任的兄弟,从来都不是你以为的模样。” “我说的,是赵敬。” 话落,高崇立刻沉脸厉声驳斥道:“休要胡言!赵敬与我义结金兰数十载,为人忠厚温和,怎容你在此恶意污蔑,挑拨离间!” “污蔑?” 林微眼神微冷,一桩桩一件件直接摊开讲道:“当年他与罗浮梦定下婚约,转头为了权势弃之如敝履,灭人满门,逼得她心死入鬼谷。” “他娶李瑶,从头到尾都是利用,半分情意也无。” “你们兄弟几人在与容炫切磋时,是他暗中在剑上淬毒,才害了容炫性命。” “要张玉森一家满门惨死,也是他亲手下令,再栽赃鬼谷,掩人耳目。” “江湖中人人闻之色变的毒蝎组织,首领蝎王,正是他暗中培养的义子。一明一暗,一手操控,祸乱整个江湖。” “还有……” 高崇听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暴怒几乎要冲破理智。他猛地嘶吼出声:“一派胡言!全是一派胡言!” “我与赵敬几十年兄弟,我最清楚他的为人!你不过是想借谎言搅乱五湖盟,我绝不会信你半个字!” 他拼命挣扎,目眦欲裂,满是被冒犯的愤怒与维护兄弟的刚烈。在他这里,兄弟情义重过性命,谁想毁他兄弟,便是与他为敌。 就在高崇吼声震得屋内空气发颤时,温客行缓缓上前。 他手中折扇“咔”地一声收拢,动作轻慢,气息却冷得像从九幽地狱里刮出来的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温客行抬眼,漆黑的眼底翻涌着血海深仇,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砸在高崇心上: “高崇,你一生最重兄弟情义。” “那你告诉我,我爹娘甄如玉、谷妙妙,当年就是被赵敬先找到行踪,再暗中引着武林正道围杀,最后身死。” “这一笔血债,我是亲身经历者,也是你口中的‘胡言’吗?” 话落,高崇所有的怒吼、挣扎、暴怒,硬生生僵在原地。像是一道惊雷直直劈在天灵盖上,震得他浑身发麻,血液都仿佛冻住。 甄如玉……那是他这辈子想起就愧疚、就心痛的兄弟。 赵敬…… 赵敬怎么敢? 怎么会? 高崇嘴唇哆嗦着,张了好几次嘴,却一个字都吼不出来。他双目圆睁,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之前所有的坚定、维护、暴怒,在这一句血债面前,轰然崩塌。 温客行看着他瞬间崩溃的模样,笑意凉薄刺骨,说道:“你信了一辈子的好兄弟,可是亲手把我一家,推入了无间地狱。” 高崇僵在椅上,浑身脱力,连挣扎的力气都消失了,他怔怔望着前方,眼神空洞。 几十年兄弟情深,难道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张成岭看着失魂落魄的高崇,轻轻躬身一礼,说道:“高伯伯,我们没有骗你。等你亲眼看到真相那一天,你就会明白,我们所做的一切,不是要与你为敌。” “只是不想再让好人蒙冤,恶人逍遥。” 高崇垂着头,久久没有出声。只有粗重而颤抖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 众人出了那间关押高崇的屋子,沿着回廊走了数十步,便到了院中的八角小凉亭,晚风穿过亭柱,带着几分凉意。 几人各自落座,张成岭的目光仍时不时望向那间亮着灯的屋子。 张成岭迟疑了片刻,还是抬头看向林微,开口问道:“林微,高伯伯他……会信我们所说的吗?” 林微靠在亭柱上,语气平静的说道:“他不会轻易信我们的话。”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我们只需在他心里留下一个疑点就行。只要他安安分分待在这里,活着,又维持住死遁的状态便够了。我们又不可能真把他怎样,只要他不闹、不跑、不露馅,不打乱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就好。” 温客行把玩着手中的折扇,闻言轻笑一声,说道:“不必管他太多,到时候见到真相,自有分晓。” 周子舒点了点头,神色一正,打算讨论接下来的计划,便说道:“既然如此,接下来我们便顺势推动赵敬上位,先让他坐稳五湖盟盟主之位,再引着他去争武林盟主……” 话还没说完,就被温客行忽然打断,只见他笑意盈盈的盯着周子舒的说道:“还没吃晚饭呢,可不能饿着我们俩的乖女儿,先去吃饭,余下的事稍后再讲。” 林微立刻弯起眼睛,故意拖长了调子调侃:“哇哦,还是爹最疼我,某人就知道谈正事。” 周子舒动作一顿,当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无奈的神色里带着几分纵容。 一旁的张成岭彻底愣在石凳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满脸写着莫名其妙。 刚才还在说高崇、说赵敬、说武林盟主,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吃饭?还有林微是师叔的女儿,那为什么又长的像师父呀?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跟上这突如其来的画风,只能呆呆地坐着,完全插不上话。 第309章 山河令17 “什么?昨日蝎王把赵敬给睡了?” 林微声音都拔高了半截,满脸不可置信,这是什么鬼热闹!好兴奋啊! 她刚睡懒觉醒来,头发乱糟糟披在肩上,一听见柳千巧的话,立刻从屋里跑了出来。顾湘也紧跟着追出来,手里还攥着要给她梳头的梳子与发带。 柳千巧轻点了下头,语气平静却藏着几分无奈,说道:“是。” 温客行当即伸手就要去捂林微的耳朵,低声斥道:“小孩子家家,跑来听这些做什么……” 话还没说完,林微脚下一滑,唰地一下溜到柳千巧身前,仰着小脸急哄哄问道:“怎么回事!展开讲讲!我要听全乎的!” 柳千巧下意识抬眼看向温客行,面露迟疑,显然是顾忌着他,不敢随意细说。 林微立刻转头瞪向温客行,说道:“快!我要听!不给听,我可要闹。” 温客行又气又笑,看着眼前这个头发乱糟糟、刚从屋里冲出来的林微。最终无奈地将折扇一收,眼神朝柳千巧淡淡示意了一下,算是准了。 艳鬼柳千巧这才轻声继续说道:“我家主人假意被蝎王擒住后,将她与赵敬的过往尽数说出,叫蝎王心有疑虑,可他终究还是不肯全信。 后来主人便给了他一份真话香的药方,说此香点燃,便能让人吐露真言。”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出关键:“只是昨日蝎王去见赵敬之前,来见过主人一面。我家主人便借着整理衣饰的名义,悄悄在他衣襟上,撒了另一种极淡的引香。 这引香只对旁人起效,主人给蝎王茶水里放了解药,也不会让他动情。 当蝎王点燃真话香,香气一遇上他身上的引香,便尽数缠上了赵敬。赵敬这才中了双香和合之效,情难自禁;而蝎王……只是动情,却不受药力所控。” 话音落下,场面一时静默。 林微眼睛亮得吓人,一脸“我懂了我全懂了”的恍然大悟, 温客行勾唇一笑,周子舒偏过头轻咳一声,连顾湘都悄悄红了耳根。 唯有张成岭:“?” 张成岭不解,都是男的,同处一室歇息有什么问题??? 张成岭满脸天真又困惑,小声冒出一句,问到:“……有什么不对吗?为何大家都这个样子?” 林微猛地转头看他,一脸“孩子你还小不能懂”的复杂表情,却一句话都解释不出来,只能疯狂在心里尖叫:你不懂!你长大了就懂了!这瓜真的炸穿天灵盖啊!! 林微是把蝎王心悦赵敬的消息递出去的人,可她万万没想到,喜丧鬼罗浮梦居然能把这一消息用到这么绝。 林微瞬间品出最狠的一层:赵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事业批,一辈子只爱权势,最要面子,最受不了失控。 可蝎王,是为他疯魔到底的黑化恋爱脑。赵敬只想利用蝎王搞事业,蝎王却只想要赵敬。一个拼了命要掌控一切,一个偏执的要人。这一睡,是直接踩碎了赵敬这辈子最在乎的掌控权和脸面。 最主要的是时间节点把控,罗浮梦这般安排相当于,是在赵敬马上就要最志得意满与最风光无限的时候,狠狠甩在他脸上的一记耳光。 林微当即看向柳千巧,真心实意地叹服道:“你家主人……当真是做到了杀人诛心啊,厉害!” 柳千巧浅浅一笑,回道:“姑娘既已告知我家主人蝎王的心思,便该明白,这一局,本就是顺着其心意布下,那香……不过是引子罢了。” 林微问道:“你是说……蝎王知道那香有问题?” 柳千巧说道:“是的,那可是他的义父,给其用药怎么可能不试过。所谓真言香,只是能乱人心神、卸人防备,也正是蝎王贪恋赵敬在他面前毫无反抗与任人摆布的片刻,才甘愿用了此香。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我家主人还在引香里,藏了那般后手。” 林微还是忍不住低声叹道:“赵敬最贪权势、最要脸面,最想把所有人都捏在手里。可你家主人罗浮梦偏偏利用蝎王对他的心思,让他在视为棋子的义子面前失力、失态、丢尽尊严。 而且蝎王是清醒着沉沦的,所以赵敬这辈子都别想甩开他,亦在其面前永远抬不起头。这哪里是报仇,这是让赵敬生不如死,这一招绝了。” 柳千巧微微颔首,没再多言。 温客行听得眼底笑意渐深,透着几分痛快与欣赏。赵敬伪善半生,落得这般下场,在他看来,只算是罪有应得,罗姨这手报复,够狠、够准、够解气。 一旁的周子舒却没去想什么仇什么恨,他目光淡淡落在林微身上,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这孩子,听的不该听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点? 顾湘早红了耳根,低头假装看地面。 唯有张成岭歪着头,一脸纯真困惑,小声嘀咕:“到底哪里绝了?只是一起睡而已,赵敬他……很难受吗?” 林微:“……” 你还小,你真的不用懂。 艳鬼柳千巧又说道:“赵敬醒过来之后,气得快疯了,恨不得立刻杀了蝎王。可他还需要蝎王帮他登上武林盟主之位,只能假装没事,勉强去安抚蝎王。 但这羞辱对他太大了,他再能装,也藏不住火气,动不动就会露馅。再加上我家主人在后面不断推波助澜,蝎王本来就偏执,现在变得更疯、更黏、更放不下赵敬。” 艳鬼柳千巧对温客行说道:“所以我家主人让我来告诉谷主,您接下来,或许可以从蝎王这边下手对付赵敬。” 温客行听完,冷冷一笑,说道:“我本来想在赵敬身败名裂之时,一刀杀了他。但现在看来……似乎让他活着生不如死,才更解气。” 温客行轻摇着折扇,对柳千巧说道:“好,我知道了,下去吧。” 柳千巧行礼退下,离开了春华居。 周子舒看了一眼还攥着梳子,还没给林微梳好头的顾湘,伸手就把还在兴奋中的林微轻轻薅到跟前,又拿过顾湘手里的梳子和发绳。 顾湘:“?” 周子舒看过顾湘给林微梳头看了好几回,加上本身心思细、手又巧,拿起梳子几下就把林微乱糟糟的头发梳的服服帖帖。而林微半点没分心,只顾着跟温客行说话。 林微说道:“蝎王那边可以合作,你要报复赵敬,而他只要一个活着的赵敬,各取所需就行。我觉得你可以……” 林微小嘴叭叭的在讲,温客行摇着扇子,笑意懒懒的,眼睛一直在盯周子舒给林微梳头的模样。 林微讲完后,温客行说道:“好,我知道了。” 周子舒指尖绕着林微的发尾,编得整整齐齐,全程没出声,却把两人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在心里,手上动作轻稳,半点没耽误。 林微对着温客行凉凉开口问道:“你真听进去了?一直盯着周子舒看个不停,我的话怕是连耳朵都没入吧。” 温客行眼都不挪,目光黏在周子舒身上,笑意又轻又浪的说道:“有阿絮在眼前,便是仙乐贯耳,也比不上他半分好看。” 周子舒手上动作一顿,屈指轻轻敲了敲林微的头,低声教训道:“喊什么全名,没大没小,要喊周叔。” 林微:敢敲我头 ?!! 只见她对着周子舒脆生生喊道:“知道了,娘亲!”她又转头冲温客行笑着喊道:“爹!” 温客行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目光带着十足的挑逗缠在周子舒身上,拖长语调,应得又响又痛快:“哎!我们的乖女儿。” 周子舒手一顿,当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耳尖泛上浅红。 温客行目光灼灼望着周子舒,语气里全是撩拨的说道:“我家阿絮手就是巧,把我们的女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辛苦你了。” 周子舒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啐了句:“闭嘴,少在孩子面前胡说八道。” 一旁的顾湘再也憋不住,捂着嘴噗嗤一声笑弯了腰,肩膀一抽一抽的。 张成岭则是一脸天真茫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嘀咕道:“林微什么时候成了温师叔和师父的女儿啦?我怎么不知道呀……而且师父是男子,怎么会是娘亲……” 一时间,林微、温客行、周子舒、顾湘四人齐刷刷转头,一同看向一脸茫然的张成岭。明明是五个人的小院,偏偏张成岭一个人,被完完全全踢出了吃瓜群聊,孤立无援,懵到灵魂出窍。 …… 岳阳派 赵敬的房里。 蝎王站在赵敬身侧,垂着眼,身姿恭谨,却又近得让赵敬头皮发紧。 蝎王说道:“义父,高崇已死,五湖盟再无人能与您抗衡。未来的武林盟主之位,也已是您的囊中物。” 他语声轻缓,语气温顺,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依附。那夜的事他一字不提,可这份分寸恰好的亲近,已是无声的提醒。 赵敬背脊几不可查地一僵,心底厌恶翻涌,面上却依旧温和,只虚虚抬手,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说道:“蝎儿有心,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碰完便迅速收回,他强压着心头的不适,接着说道:“之前联络龙渊阁龙孝,布下陷害高崇的后手,尽数撤去。” 蝎王抬眸看他一眼,又温顺垂眼,轻声应道:“是。” “高崇既已不在,那些布置便无用了。”赵敬声音压得更低,字字凝重, “大会那日,绝不能出半点差错,万事都要顺理成章,不可留下半分把柄。” “义父放心。”蝎王微笑着说道,“蝎儿定会安排妥当,谁也坏不了义父的大事。” 他依旧立在原处,不近不扰,却像一道挥之不去的影子。 乖顺,美丽,又危险。 赵敬脸上笑意温和,眼底却寒意暗生。 即将大权在握的风光近在眼前,可身边这枚亲手养出的毒刺,却让他如坐针毡,甩不脱,也不敢撕破脸。 蝎王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起。 他看得清清楚楚,义父眼底的疏离,肢体间的避让,那掩饰不住的厌憎。可他只是垂着眼,将所有涩意与受伤死死压下,固执地守在一步之遥的地方。 蝎王腹诽道:义父,我知你不喜我,可我离不得你。我会守着你,陪着你,总有一日,我会让你真正看上我。 第310章 山河令18 与赵敬议事结束后, 蝎王沉着脸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进门就看见喜丧鬼罗浮梦坐在桌旁,专门等着他。 罗浮梦说道:“我早与你说过,你还不信!现在你信了吧?赵敬就算心里特别讨厌你,也会装得对你很好。不过看你这脸色,就知道他连装都没装像样!” 蝎王咬着牙说道:“我定会让义父改变心意的。” 罗浮梦听完哈哈大笑,笑得又惨又冷,说道:“我以前也跟你一样傻,以为能感动他!可我付出了什么代价? 我的全家都被害死了!哈哈哈!你有什么能付出的?你想让你的毒蝎手下都为你送死吗?还是等他踩着你的血,坐上高位,最后再把你杀了?” 蝎王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大声说道:“不可能!义父不会这么对我的!” 罗浮梦冷冷地说道:“不会?你看看我,再看看李瑶,我们都是被赵敬利用完就丢掉的人!他现在还忍你,只是因为你还有用。等他真正坐上最高的位置,回头第一个要消失的人,就是你!毕竟他要当的可是正派领袖,还想和毒蝎有牵连?据我所知,他可不会留这种隐患。” 蝎王被说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他心里早就知道,义父本就不喜欢他,也不愿意在明面上承认他的义子身份,更是嫌弃他的毒蝎身份…… 这时罗浮梦拿出一张药方,递给蝎王,说道:“这是情香,你想要就拿着。” 蝎王问道:“情香是什么?” 罗浮梦说道:“这香能让赵敬没法拒绝你,只能听你的。” 蝎王心里有点想要,犹豫片刻,但最后还是拒绝道:“不、不用了。” 罗浮梦说道:“随便你。我只是觉得我们俩都是被赵敬伤害的可怜人。我宁愿你去伤害赵敬,也不想让赵敬再来伤害你。此药能助你一臂之力,定能让你能如愿。” 蝎王看着喜丧鬼罗浮梦的眼睛,知道她是真的可怜自己,他一句话也没说。 罗浮梦转身离开,刚走到没人看见的地方,脸上的同情立刻消失。她眼神冰冷,恨意像刀子一样,嘴角勾起一抹狠笑,在心里狠狠说:赵敬,你欠我的,我要让你一点一点,加倍偿还!这才只是开始! …… 罗浮梦回到了自己住的小院。 她立刻吩咐身边的艳鬼柳千巧道:“千巧,尽快把我的财产全部梳理出来,我要把其中的三分之二都送给林微。” 艳鬼柳千巧忍不住问道:“主人,确定要送这么多吗?” 罗浮梦笑着说道:“确定。她递来消息,为我指了一条复仇的路,更让我尝到了清算旧怨的快意,这份重谢,她受得起。” 柳千巧连忙应道:“是,我这就吩咐人去整理。”顿了顿,她又提醒:“主人,据我所知,林微好像更喜欢金子。” 罗浮梦说道:“那就全部换成金子,给她备好。” 柳千巧又问道:“主人,我们现在要开始下一步了吗?” 罗浮梦嘴角勾起一抹狠笑,说道:“当然。接下来就让赵敬发现自己不举,再被蝎王死死缠上,我倒要看看,即使能坐上他谋划已久的位置,他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闻言, 柳千巧嘴角含笑,是在为罗浮梦高兴。 …… 某日, 一切尘埃落定,帐间只余情香淡去的余温。 蝎王缓缓起身,低头望着榻上双目紧闭,似是昏沉无知的赵敬,蝎王眸底翻涌的是压抑到极致的痴恋与温柔。 他笃定赵敬全无察觉,这才敢指尖轻轻拂过对方鬓角,动作轻得近乎虔诚。他一点点理好自己的衣袍,动作安静而克制,生怕惊扰了眼前人。 心底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只有此刻,义父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蝎王才轻手轻脚转身,无声无息推门离去。 门扉轻合的刹那。 榻上的赵敬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自始至终都清醒着,感官分毫未失,只是身不能动、口不能言,方才所有的触碰与亲近,他都清清楚楚。 清醒着承受一切,比昏死过去更要凌辱百倍。指节死死攥紧被单,泛出惨白,布料被捏得褶皱不堪。 他依旧闭着眼,维持着昏睡的模样,可心底早已怒血翻涌,恨到极致,心里只炸出一句咬牙切齿的嘶吼:竖子!你怎敢! …… 喜丧鬼罗浮梦的小院, 柳千巧轻声问道:“主人,蝎王他……终究还是用了那情香。只是此香,为何偏偏对赵敬与众不同?旁人用了皆是昏沉无知,唯独他清醒如初,却动弹不得?” 罗浮梦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小声说道:“我就是要他清醒。昏死过去太便宜他了,我要他醒着承受屈辱,牢牢记住每一刻,这样他才会痛苦,才会和蝎王反目成仇。这法子,还是林微传纸条提醒我的。” 她顿了顿,继续小声说道:“林微那纸条写得真有意思,她说赵敬这般小人,微末时受过多少卑微委屈,一朝得势,便会加倍角色对换地讨回来。我一听便懂,特意照着我与李瑶的模样寻了人,果然一钓一个准。” “蝎王对赵敬的占有欲早已刻进骨血,只要得手一次,便再也收不回心。若再让他知道赵敬私下亲近旁的女子,必定疯魔。” 柳千巧由衷赞道:“都是主人安排得当,连那几位女子都挑得恰到好处。” 罗浮梦嗤笑一声:“什么恰到好处?不过是林微点醒了我,拿准了赵敬心底那点扭曲心思罢了。他从前在我们面前那般卑微,如今大权在握,最受用的便是看着与我们相似的人,对他俯首崇拜。” 罗浮梦轻轻抚了抚衣袖,笑得温柔又残忍的说道:“此香一用,赵敬再也不举。好戏,要开场了呢。” …… 春华居, 柳千巧将罗浮梦布局的前后经过,禀报给了温客行,说完之后就行礼退下了。 春华居里,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微妙。 温客行先捏了捏眉心,看向林微的眼神又无奈又头疼的说道:“林微,你小小年纪,哪儿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药?” 周子舒也跟着沉了沉脸,语气带着几分审视,问道:“那些药诡异的很,你是从何处得来?” 林微一脸坦荡的答道:“我自己配的啊,简单的很。” 恶人谷出品,绝对是精品! 是的,罗浮梦用的药都是跟林微买,当时罗浮梦见林微能解孟婆汤,就随口问了一句。而林微呢,钱到位,她什么药都掏得出来。然后就是,罗浮梦有钱,林微有药,两人一拍即合。 温客行与周子舒同时一噎,当场无语。 温客行深吸一口气,放软了语气,像在管教不听话的小丫头,说道:“以后不准再研究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听见没有?只要你听话,我给你送金子数着玩。” 周子舒也跟着点头,语气严肃的说道:“对,少碰这些阴诡的药。” 林微立刻乖巧应下:“好呀。” 周子舒眉尖微挑,总觉得不对劲,问道:“你怎么答应得这么干脆?” 林微笑得一脸纯良:“因为……该研究的,早就研究完了。” 温客行、周子舒:“……” 温客行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又气又笑:“你这丫头,心思怎么总往歪处走?” 周子舒也轻叹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的纵容:“我们俩是怕你走偏了,日后吃亏。” 林微看着两人一脸“我家孩子好像长歪了但又舍不得骂”的模样,立刻收起那点假乖巧,说道:“我又不是主动惹事,是罗浮梦要报仇嘛,她花了钱的,自然怎么管用怎么来。恶人就得恶法治,多好。总不可能恶人说他错了,认个错就能得到原谅吧?最好的报仇就是十倍,百倍的还回去。”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我这就是提供药物支持,又没亲自下手害人,没变坏,你们真不用担心我长歪。” 林微又说道:“好了,言归正传,该说接下来的事了。之后,你们俩去龙渊阁,我去会会晋王。” 温客行立刻开口问道:“龙渊阁?我们为什么要去那里?” “那里有你们的故人,日子过得并不好。”林微道,“他那个儿子龙孝,可太孝了。你们去见一见就明白了,孝得很,孝得我都想替他爹喊救命。” 周子舒心头一紧,沉声问道:“你是说……龙伯伯,他怎么了?” “想知道真相,去了就清楚。”林微不打算多解释。 周子舒又问:“你去找晋王做什么?” “要补偿。” 周子舒微怔:“补偿?” “自然。”林微说得理所当然,“你放心,我不会杀他,只是去拿回本该属于四季山庄的东西,顺便把那些故人之后都接回来。” 温客行握住周子舒的手,轻声道:“阿絮,林微心里有数,听她的,我们先去龙渊阁便是。” 周子舒轻轻点了点头。 林微眼神清亮的说道:“周子舒,先说清楚,这次从晋王那里得来的东西,我七你三。” 周子舒看着她一副小财迷模样,无奈又好笑,应了一句:“好,都依你,全给你也行。” 周子舒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叮嘱道:“晋州是他的地盘,全是他的人,你单枪匹马过去,半步都不能大意。 我早年在晋地安插的人手还在,你若有需要,可去寻城南的陈记当铺,那掌柜是我旧部;或者去城西的药铺,我给你一枚铜哨,吹响后,他们自会接应。遇事别逞强,先保自己,……” 他一桩桩、一句句,絮叨得没完,全然是一副放心不下的模样。 林微听得耳朵都快起茧,连连摆手说道:“好的好的,我知道了,都记下了,你放心。” 周子舒觉得他还没说完,即使被打断了,他自己还续上了,继续念叨。 林微:“……” 温客行轻摇折扇,目光只静静落在身旁的周子舒身上,眼底含着浅淡笑意,一言不发地听他细细叮嘱。 …… 周子舒的房间。 周子舒端着茶杯,大口喝着水,显然是方才叮嘱得口干舌燥。 温客行在一旁执壶,轻轻替他往杯里续着水,动作温柔又自然。 温客行轻笑着调侃道:“阿絮,从没见你说过这么多话,方才都把林微念叨得倒头就睡。你这操心的模样,真像个放心不下远行孩子的娘亲。” 周子舒白了他一眼,放下杯子,问道:“你为何由着她一个人前去?” 温客行收了笑意,边倒水边说道:“林微年龄虽小,却不简单,你是关心则乱。” 周子舒沉默片刻,说道:“我知道她不简单,可相识以来,她都在帮着我,我自然记在心里。她还小,我不多叮嘱几句,我觉得放心不下。” 温客行无奈笑道:“哎哟,说得倒像我是坏人一般。你放心,我们处理完龙渊阁的事,便立刻去接应她,我只是想看看,她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周子舒应道:“好,我们尽快去龙渊阁,林微特意给了药,那说明龙伯伯估计情况不大好,我们尽快启程。” 周子舒眼神示意温客行该走了,可温客行只笑意盈盈望着他,安安稳稳坐着不动。 终究是周子舒先忍不住,开口道:“天色不早了。” 温客行笑着应道:“确实,天色不早,我们也该歇息了。”说着便自顾宽了外衫,径直往床边走去。 周子舒忙说道:“这是我的房间。” 温客行回头,笑得无辜的说道:“我知道,这是你的房间,我又没说这是我的。”话音一落,他径自走到床榻内侧躺下,闭了眼,一副就是我不走的模样。 周子舒看着这一幕,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半点办法也没有。 躺着的温客行心底却并未真的平静。他自小在鬼谷挣扎求生,从来就学不会轻易相信人。此番由着林微独自前去见晋王,并非全然信任,只是最后一遭试探。他想要看看,林微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究竟是真心助他,还是另有图谋。 温客行看似最是好亲近,实则最难入心。周子舒看似最难靠近,一旦入心,便是倾尽真心。所以,温客行这般提防林微,再正常不过,因为林微本就是凭空出现的人,从鬼谷里走出来的他,又怎会毫无防备。 第311章 山河令19 林微心里乐开了花,满脑子都是金灿灿的金子,只觉得大把的小钱钱正在朝她疯狂招手,这一趟,她是奔着搂钱去的! 很多人都以为,周子舒与晋王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其实并非如此。 年轻时,他俩也曾真心相待,抱着一样的理想,想共创一个太平天下。周子舒更是带着四季山庄的兄弟,义无反顾地追随晋王。 可一路走到最后,当初跟着他的人,一个个都没了。晋王也在权力里越走越偏,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少年。 周子舒不是傻的,若晋王一开始就是坏的,他怎么可能还劳心劳力的把天窗经营的那么厉害。 他和晋王,说到底不过是理念不合,分道扬镳。没有被逼到绝路,他不会对自己这位表兄赶尽杀绝。 通俗来说就是周子舒与晋王不是死仇,纯粹就是创业创到自带的团队全灭,周子舒自己心死退场而已。 周子舒:人带没了,良心痛了,不想干了,只想退休养老,想散伙、想止损、想赎罪。 晋王:你是我最能干的手下,最强的刀,最听话的牛马。你想走?我绝不放!你必须给我干到死! 真不是什么不共戴天的死仇,就是老板晋王不肯放得力下属周子舒走,而周子舒是心死了、人累了、只想跑路,就悄悄咪咪的给自己上了一套七巧三秋钉,强制离职。 所以林微没必要对晋王下死手。 她要护的从来不是什么大义,也不是什么解决什么旧怨,她要护的是子舒,然后顺便捞点钱。 …… 晋州, 因快马疾驰加全力运功,林微一路火花带闪电地赶往晋州晋城,到了韩英居住之处,便等着他下值归来。 林微因为一路太过兴奋,又赶了远路,实在困极,竟缩成一小团,在椅子上沉沉睡了过去。 韩英要推门而入时,先察觉到一阵极沉的呼吸声,顿时一怔,心想是谁竟跑到自己家中睡下? 他轻轻推开门,林微恰在此时睁开眼,哑声问道:“你回来了。” 韩英又惊又喜,快步上前行礼问好道:“小姐,您来了!” “嗯,我来了。”林微应了一声,伸了个懒腰,“今日让你去整理的名单,如何了?” 韩英躬身答道:“不负所托,皆已接触过。凡与四季山庄有旧的都不愿再留在天窗,皆愿意随我们离开。只是……我行事时,差点被段鹏举那厮察觉一二。” 林微神色平静的说道:“没事,把名单拿给我看看。” 韩英在暗格的暗格里翻找,动作格外谨慎,这才将那份名单取了出来,再将名单递给了林微。 林微夸道:“你还挺谨慎啊。” 韩英郑重的说道:“毕竟事关兄弟们的性命,谨慎些为好。” 林微低头看着名单,开口问道:“怎么感觉名单上的人数,比之前说的还要多?” 韩英应道:“回小姐,是这样。有些人虽不算四季山庄旧部,却也是庄主当年亲手带出来的。他们性子耿直,早在庄主还在天窗时,就一心效忠。是我……自作主张添上的,那些兄弟,我不想舍弃。” 林微笑了笑,说道:“挺好的,你做得很周全。能带走的,都一并带上,只是别混进不该有的人就好。” 韩英笑着答道:“我已一一筛查、反复斟酌过,才定下这些人的。” 林微点头,说道:“好,那就按这份名单来。” 韩英又好奇的问道:“小姐,那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做?” 林微说道:“去找晋王摊牌。” 韩英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啊?” 林微笑着看向他,说道:“不然呢?带你们走,总该跟人打声招呼。我可是最懂礼数的人。” …… “砰!” 晋王府书房厚重的木门被林微一脚踹开,震得整间屋子都颤了颤。 晋王正握着朱笔批改公文,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手腕猛地一抖,一大滴浓黑的墨汁“啪嗒”砸在文书上,晕开一片狼狈。 跟在林微后边的韩英:???……这叫讲礼数? 守在书房附近的侍卫一脸问号:“?” 韩英毕竟是周子舒的亲信,在晋王府多少有点面子,见他带着一个小姑娘靠近书房,只当是王爷另有安排,便没人阻拦。 顿了片刻,所有侍卫才反应过来,瞬间拔剑出鞘,寒光直指林微与韩英,迅速围拢过来。 林微就那么笑意盈盈,又一身拽气地走了进去,眉眼弯弯,气势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晋王眯着眼打量走进来的林微,心想是何人如此大胆?看她的脸又似曾相识。 晋王紧盯着她那张脸,目光骤然恍惚,喉间竟不受控制地喊了一声:“子舒?”话音落,他才猛地回神,死死盯住她,问道:“你是子舒的什么人?” 林微笑得更甜,边走进去,边语气轻描淡写的说道:“家父周子舒。” 林微气势逼人,侍卫只能一退再退。 晋王瞳孔骤缩,霍然起身,说道:“不可能!子舒怎会有你这么大的女儿?” 林微说道:“我人都站在这儿了,你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绝无可能!”晋王连连摇头,神色震动,“按你的年纪推算,那些年他一心为我效力,整日在天窗奔波,怎么可能……” 林微说道:“孩子又不用他生,作为男人,抽点时间有个孩子,很简单吧?” 晋王:“…………” 他竟一时语塞,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有点道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惊疑:“你今日闯晋王府,究竟想干什么?” 林微笑盈盈地说道:“家父为你鞍前马后这么多年,卖命卖得连兄弟都没了,不得赔点东西?总得把你欠家父的结一结吧。我呢,今日就是来结算俸禄与补偿的。” 晋王眼神一沉,开始套话道:“哦?那你父亲现在何处?他为何不自己来?” 林微说道:“自然是和我娘亲在一起。” 晋王又问道:“你娘亲是谁?” 林微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回道:“我娘亲就是我娘亲啊。” 典型废话文学,气得晋王太阳穴直跳。 他不死心,又问道:“你娘亲……生得好看吗?” 林微立刻扬起下巴,一脸骄傲的夸道:“那当然!细腰肤白貌美大长腿,温柔又善解人意,特别爱笑,说话还好听,最主要是有钱的很。” 晋王心头一震,看看林微那张脸与她的描述,那模样与性子,分明就是周子舒会喜欢的类型。 难道……是真的? 他正陷入沉思,林微已经不耐烦地说道:“别发呆了,来谈谈赔偿。” 一旁的段鹏举立刻跳出来厉声呵斥道:“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王爷如此说话!” 林微连眼神都没给他,只随手隔空一掌拍出。 “嘭!” 段鹏举像片破布似的横飞出去,重重砸在晋王脚边,当场呕血,疼得蜷缩在地哭嚎。 其余侍卫见状一拥而上。 林微拔出白衣剑。 寒光闪过,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凌厉剑气轰然散开,不伤一人,只将一众侍卫尽数震晕,齐齐软倒在地。 晋王瞳孔骤缩,心头狠狠一震。 这些人,皆是他自周子舒离开后,费尽心思调来护在身边的顶尖护卫,是他手中武力最强的一批人。 可此刻,竟连林微一剑都接不住,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尽数失去了意识。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人的实力,有多恐怖。 这场面,看得韩英满脸激动的捏紧拳头:“!!!!” 书房内瞬间死寂。 晋王盯着那柄剑,又看看眼前笑意盈盈的林微,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立刻打起亲情牌,语气放软了几分:“孩子,你父亲可曾同你说过,我是他表兄?我们乃是同宗至亲。” 林微挑眉,半点情面不留的说道:“知道啊。但亲兄弟明算账,少攀关系,先谈赔偿。” 晋王噎了一下,只得硬着头皮问道:“你想要什么?” 林微随手将赔偿清单往他桌案上一丢,落在公文旁,利落又不客气。 晋王拿起后,垂眼一瞧,脸色一点点沉下来,眉心越跳越紧,呼吸都重了几分:“你要这么多钱便罢了……连我天窗的人,你也要一并带走?” 语气里已压不住怒意,正要发作。 林微手腕轻抬,白衣剑在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剑花,寒光一闪。 “唰” 林微笑着问道:“你刚刚跟我说什么?我没听见,再说一次。” 晋王到了嘴边的怒喝瞬间咽回去,脸色一变再变,立刻改口说道:“我再看看,我再仔细看看。” 林微垂眸,轻拭了拭白衣剑刃,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说道:“以上,还只是一部分条件。另一条件,是此生你不得再以任何理由,打扰我父亲的安稳日子。否则,相关人等,全都去死,包括你。” 晋王脸色一沉,当即按捺不住,怒喝道:“放肆!你难道还敢杀我这个王爷不成?” 林微嗤笑一声,慢悠悠的说道:“我若动手杀你,我父亲可能会不开心,他不开心,可能就会不理我,所以我确实不能亲手杀你。但是你放心,我还有几个小巧思,你听听合不合适。”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慢悠悠的说道:“其一,我冒充天窗刺客去行刺当今皇上。你放心,我下手有分寸的很,只伤不杀。到时候天子震怒之下,你就会被诛杀。” 闻言,晋王脸色瞬间发黑。 林微继续说道:“其二,我把你这些年暗中培植势力、私养死士、暗杀的人等等证据,全送到你那些死对头手里,至于你有哪些死对头,家父清楚的很,我跑个腿,也不费什么事。到时候让他们跟你斗得鱼死网破,我连面都不用露。” “至于其三……” 林微弯眼一笑,甜得要命,也狠得要命的说道:“那就是将前两件事一起做,让他们联手把你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她歪了歪头,语气天真的问道:“你觉得,我的巧思怎么样?要不要换一个?换一个不用死的。 比如我会把你这些年安插在朝堂、军中、各地的所有暗线、亲信、密探、心腹名单,一字不差,全送到皇帝手里。 你猜,皇上知道你一个晋王,手伸这么长,会怎么对你?削你的兵权,撤你的封地,禁你的足,派人日夜盯着你? 你不是最喜欢攥着权力、握着人脉、暗中布局吗?我让你一夜之间,变成没兵、没权、没人敢靠近、连门都出不去的空壳晋王。身边全是皇上的人,说一句话都有人偷听,做一件事都有人监视,连身边的亲信,下一秒都可能是监视你的眼线。” 晋王张了张嘴,竟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脸色青白交加,胸口起伏剧烈,明明坐拥王府兵权与天窗,此刻却像被人扼住了咽喉。 这不是威胁。 这是碾压。 是一个真正懂权谋、懂朝堂、懂如何把人从高位一点点碾死的对手,在当面教他怎么玩。 晋王后背汗毛猛地一竖,混迹朝堂多年的直觉在疯狂示警,眼前这少女年纪轻轻,身上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又执掌生杀的慑人气场。那是只有真正掌过权、定过策、踩过尸山血海的人,才会有的气息。 她武功高得可怕,更可怕的是她一副熟稔权术的模样,每一句话还都精准戳在他的死穴上。那种冷静、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反而比刀剑更锋利。 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眼前的林微手段之多、心思之狠,远超他的想象。今日既然敢来,怕是就早已算尽了一切退路与后果。 晋王喉结滚动,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惧与不甘,他没有选择再硬撑,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好,你方才说的所有赔偿,我都应下。只是……我能否问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林微认真的说道:“我叫温周周。” 晋王一字一顿的复述道:“温、周、周。” 第312章 山河令20 天窗大本营, 林微豪迈的坐在椅子上,晋王站在旁边,天窗开阔平整的校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甲胄林立,气息沉凝。 林微声音清冷淡漠,却让满院皆静,说道:“诸位不必疑惑。家父周子舒,今日我温周周前来,只为接旧部而来。愿意继续追随家父的,现在就站到韩英身边去。” 不少人先是一怔,抬头看清林微眉眼轮廓的刹那,才骤然明白过来。 话音刚落,当即有一批人毫不犹豫,脚步干脆地走到韩英身边。 另有些人犹豫的很,终究迈不出那一步,只低下头,死死避开韩英的目光。 好笑的是,方才被她一剑震晕的王府护卫,此刻竟全都麻溜地站了过去。 护卫们在心里疯狂腹诽:一剑能把我们全劈晕的主,晋王都不敢吭声,我们傻啊还死磕?跟着她走至少能活!何况天窗本就是周首领一手带起来的,跟着他比跟着晋王有前途多了,犯不着为这么个不靠谱的主子把命搭进去。 晋王眼睁睁看着近半人手瞬间易主,嘴角狠狠一抽,硬是半个字都没敢吭。 林微说道:“我再给你们十个数,最后一次机会。” “十。”又有几人快步走向韩英。 “九。”再添数人。 “八。” “七。” …… “二。”刹那间,又有人刷刷狂奔过去。 “一。” 林微轻轻颔首:“好了,就这些人。” 晋王沉声道:“人你挑好了,钱我稍后让人送去。” 林微笑盈盈的说道:“有期限,十天之内见不到足额的钱,我可就闹喽。” 晋王皮笑肉不笑应道:“好,十天。” “嗯。” 林微站起身,扫过身后整齐列队的众人,语气干脆的说道:“我们走。” 话音一落,她领着一众人浩浩荡荡,转身离去。 …… 将众人安顿妥当,院中便只剩林微与韩英二人。 韩英垂首,语气愧疚的说道:“小姐,是我的错,没有仔细筛选,让那些三心二意的人也入了名单,若你用名单跟晋王要人,怕是……要丢脸了。” 韩英给的名单里,有些人没有跟着一起走,而是选择留在了天窗。 林微早知那份名单未必全然稳妥,却并未提前点破,也未苛责半句。她不愿挫伤韩英的用心,只选择用事实,让他自己看清疏漏。 还有就是表个态:你用心办的事,我都认;但如何用人,我自有分寸。 林微安抚道:“你不必自责。我本就没打算拿名单要人,我一开始就决定要让他们自己当面选。让你梳理个名单,只是为摸底而已。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咱们是带他们回去享福的,这福气能不能抓住,自然要看他们自己。” 她顿了顿,看向韩英问道:“你方才可看清楚了?哪些人是真心坚定,哪些人只是随大流。” 韩英立刻应声:“看清了。” 林微说道:“看清了便好。日后要记得,善待那些坚定选择我们的人。 至于剩下的,该如何待他们,便看他们未来能为四季山庄付出几分。” 韩英猛地抬头,眼里带着几分困惑,问道:“小姐……我们不就是简简单单回四季山庄吗?” 林微目光望向远方,说道:“是回四季山庄。可你想让大家坐吃山空吗?你以为,我费这么大劲,把天窗这么多人挖过来,是为了什么?你还记得四季山庄那句话吗?四季花常在,九州事尽知。” 韩英浑身一震,瞬间恍然大悟,声音都有些发颤的问道:“小姐……您是想……恢复四季山庄昔日的荣光?” 林微眉眼一扬,说道:“那是自然。守着往日的荣光不算本事,我们要做的,是打造一个全新的四季山庄。” 韩英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用力点头:“好!我听小姐的!” 林微微微颔首,语气放缓:“现在不急。这些弟兄们刚出来,总要休整一两日。你们先全部回四季山庄,把山庄收拾打理出来。” 她将手中的图纸与一卷计划书递过去:“这是设计图,这是我写的安排。至于钱,等晋王把账给我们结了,自然就有了。” 韩英捧着那几页纸,如获至宝,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是!一切都听小姐安排!” 片刻后,韩英迟疑了一下,还是轻声问了出来:“小姐,晋王……他真的能在十日之内,拿出那么多赔偿吗?” 林微淡淡一笑,语气笃定的说道:“我有分寸。又不是要他倾家荡产,狗急了还会跳墙呢。我要的,都在他能承受的范围里,他拿得出,只是会伤筋动骨、肉疼不已罢了。” 韩英由衷叹服:“小姐真是聪明。” 林微微微抬下巴,半点不谦虚,的说道:“那当然。” …… 山间小径。 周子舒、温客行、张成岭三人缓步而行,草木清幽,却掩不住几分牵挂。 周子舒望着远方云雾,轻轻叹了一声:“也不知道,林微那边怎么样了。” 温客行侧头看他,眼底柔了几分,轻声安抚:“林微应当还在路上,没那么快的。阿絮,不必担心。” 张成岭跟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抬头问道:“师父,我们为什么不跟着林微一起去啊?有我们在,也能帮上忙。” 周子舒温声解释道:“我们有我们的事,要去龙渊阁见一位长辈。林微有她的事要办,各自先忙各自的。” 温客行接话,语气干脆了几分:“好了,我们加快脚步。把龙渊阁的事情了结,便去与林微汇合。”只是他指尖微紧,看似平静,心底早已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焦灼。 便在这时候 “砰!” 一只竹背篓猛地砸在路中央,尘土轻扬。 一声冷笑自树梢落下。 下一刻,白衣飘飘,叶白衣已轻飘飘落在三人面前,抱臂挑眉:“你们也要去龙渊阁?”他扫了一眼三人,语气随意又霸道,“正好,我也要去。结伴而行,省得寂寞。” 闻言, 三人皆是一怔,几人此前是在岳阳城的酒楼中相识的。只是那时林微陪着顾湘外出闲逛,并未在场,是以她与叶白衣自始至终未曾正式见过面。 不等他们开口,叶白衣又自来熟地道:“这是龙孝,龙渊阁的少阁主,有他在,你们进龙渊阁会容易得多。” 温客行本就心浮气躁,被他这么一搅和,火气当即上来,语气也冷了几分:“前辈倒是热心,只是我们三人行路惯了,怕是不习惯旁人掺和。” 叶白衣挑眉一笑,半点不让的说道:“怎么,只许你们小两口腻歪,不许我老人家搭个顺风路?” 两人一言不合,眼看就要呛起来。 周子舒无奈地轻咳一声,及时打圆场:“前辈既然同路,一起便是。此地山路复杂,多个人也多个照应。” 温客行哼了一声,别开脸,却也没再反驳。叶白衣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背起背篓,大咧咧地走在最前。 一行四人,就此再度上路。 (背篓里的大孝子不算人) 一老一少依旧时不时唇枪舌剑,一人温和调和,一人懵懂跟随,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深处。 …… 不过短短四天。 林微对晋王说,自己在晋州无亲无故,也就你这么一位长辈亲戚。然后,她便天天往晋王府跑,来得比府中下人还要勤快。 一进王府,她便毫无顾忌,打鸡骂狗、挑三拣四: 一会儿嫌廊下灯笼挂得不正,一会儿嫌护卫站位碍眼,一会儿又说庭院摆设冲撞了她,一会儿又……整日闹得晋王府上上下下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晋王被她缠得头大如斗,赶又赶不得,骂又骂不得,发作怕她武力镇压,忍又忍得肝疼。实在被磨得没辙,只能提前把赔偿备好。 第四天一早,段鹏举便亲自捧着厚厚一叠银票匆匆赶来,一分不少,码在桌上整整一小堆,漂亮极了。 林微认真的数了数银票,最后笑得眉眼弯弯,说道:“一分没少。行,钱收了,从此咱们两清。” 段鹏举大气都不敢喘,低着头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转身几乎是连滚带跑地快步离开,生怕多待一秒,又被这位小祖宗揪住继续折腾。 林微纯粹是在晋州待得实在无聊透顶。这地方既无热闹可看,又无趣事可寻,闲得发慌。左右没事做,她便干脆天天往晋王府跑,美其名曰“探望亲戚”,实则是变着法子鞭策晋王赶紧筹钱。 林微收起属于自己的那部分银票,心情大好。钱到手了,也可以去找周子舒他们汇合了。 一旁,韩英正捧着那一沓沓银票,眼睛亮晶晶地清点着,忍不住轻声惊叹:“小姐,好多好多钱啊!照这样看,我们四季山庄肯定很快就能重建好了!” 林微吩咐道:“那四季山庄接下来这边的事情,就靠你们了。” 韩英立刻拍着胸脯郑重保证道:“小姐你放心!等庄主你们回来,四季山庄一定妥妥当当重建好了!” 林微眉梢一扬,语气干脆又霸气的说道:“不用怕花钱,只管拿钱砸。我要最快的速度,最好的质量,给我把山庄建起来。” 韩英重重一点头,声音铿锵有力的应道:“嗯!听小姐的!” …… 夜色沉沉,野外篝火噼啪作响。 周子舒、温客行、叶白衣、张成岭四人围火而坐,稍作休息。 大孝子龙孝依旧在背篓里。 周子舒望着跳动的火苗,轻声开口说道:“算算时间,林微应该已经到晋州了……不知事情顺不顺利。” 温客行指尖微蜷,眼底藏着几分掩不住的焦急。他虽是鬼主,却也清楚,晋王权势滔天,真要硬碰硬,便是他也不敢大意。一丝悔意,悄悄在心底蔓延开来。 张成岭眨了眨眼,认真开口说道:“师父,我觉得林微特别聪明,她一定不会吃亏的。” 一旁的叶白衣听了一路“林微”,早就按捺不住好奇,挑眉问道:“林微到底是谁?我听你们念叨好几遍了。” 张成岭张口就答:“林微是我师父的女儿!” 周子舒闻言,轻轻笑了笑。 温客行立刻凑过来,一本正经纠正:“哎,林微是我的女儿。” 叶白衣嗤笑一声,毒舌本色立刻上线:“就你?怎么可能有女儿。” 温客行当场不服:“我怎么就不能有?林微就是我女儿!” 两人一言不合,又开始呛嘴。 周子舒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疼。 叶白衣懒得再吵,转而直直看向周子舒,语气好奇的接着问道:“周子舒,我问你好几回了,你一直不說。你到底遇上了什么绝世神医?你原先那伤势,生机早就断了大半,按理来说活不了多久,可我看你近日却在一点点恢复,这根本不合常理。” 温客行脸色瞬间一沉,炸了:“你胡说什么!咒谁呢!” 叶白衣一脸耿直,半点不让:“我没说假话,他那伤,换作旁人早死了。” “老怪物,你给我闭嘴!” 温客行怒从心起,他半点听不得有人说周子舒半句不好。 “好了,老温。”周子舒轻声拦住,“前辈说的没错,若不是林微,我活不了多久。” 温客行动作一僵,缓缓坐了回去。 心底的自责与悔意,瞬间翻涌而上。他到底在试探什么?怎么就放心让那孩子一个人去了定州?她一个小姑娘,就算再聪明,又能有多少依仗? 就算她一开始另有目的又如何?她帮他与师兄相认,帮他恢复记忆,救了师兄的命……他却还让她独自去闯虎狼窝。 温客行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了起来。 叶白衣根本不管温客行的情绪,只盯着周子舒,语气里满是震惊:“你是说……是那个叫林微的小姑娘救了你?” “她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这么厉害?是哪门哪派的绝世神医?” “她人呢?怎么不跟你们在一起?” “她还会回来见你们吗?” “我要见见她!”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叶白衣满眼都是对绝世神医的好奇。 张成岭立刻好心地补充了一句,眼睛亮晶晶的说道:“叶前辈,林微今年才十二岁哦!” 这话一出,叶白衣的好奇心瞬间被拉到了顶点! 十二岁?! 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居然能治好周子舒那必死的重伤?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叶白衣当场眼睛瞪得溜圆,追问的欲望瞬间爆炸: “十二岁?!!” “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 “天呐,这也太厉害了吧!” 周子舒笑着轻声回道:“会有相见之日的。我们办完龙渊阁的事,便去找她汇合。” 叶白衣当即一拍大腿,干脆利落:“那我也跟你们一起去!我非要见见这个天才的小丫头不可!” 第313章 山河令21 林微施展着轻功,往龙渊阁赶。 她身形掠动时,衣袂轻扬如流云拂风,足尖点过草木青石,几乎不沾半点痕迹,飘逸又利落,只留下一道轻快的身影。 林微心里美滋滋地飘着:芜湖~飘啊飘,有轻功就是好,也太快乐了吧!谁懂这种直接御风而行的快乐啊!为什么不着急回现实世界,就是因为没体验够啊~ 忽然,前方一道淡淡的阴差身影朝她招手,她脚步一顿,稳稳停了下来。 那阴差上前恭敬行礼:“林大人,我是阴差徐文,是周敏托我们留意您,说是若是见到您,便请给她传讯。” 林微眼睛微微一亮,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周敏回来了?” 阴差点头:“正是。” 林微颔首:“好。那我在何处等她合适?” 阴差抬手示意前方:“前面有座桃山,您去那里边赏花边等候便是,我这便给她传讯。” 她本是赶往龙渊阁,既然周敏回来了,此事自然先搁在一边,姐妹为重。 林微又随手取出一张天道友人之力绘成的符箓,递了过去。 阴差徐文手比脑子快,符箓刚递到眼前他“唰”一下就伸手接住了,等指尖一碰到那股精纯气息,他心里当场炸锅:我去!这就接住了?传说中的天道符箓啊!手都比我脑子懂事,知道先抓住再说!赚麻了! 徐文接连忙躬身不断道谢:“多谢林大人!大人厚赏,在下感激不尽!” 林微笑着摆了摆手,心里暗道:不过是张符箓罢了,我富裕得很。上一世闲来无事就爱画符,空间里堆得满满当当,拿出来做人情,交好阴差,既省心又暖心,大家都方便。 …… 桃山桃花开得正盛, 粉白花瓣随风轻轻飘落,林微站在花树下,慢悠悠赏着桃花,等周敏过来。 没等多久,一道阴差身影快步而来。 周敏远远看见林微,眼睛一亮,直接笑着朝她跑来。两人一照面,无需多言,笑意先染了眉眼。在这异世之中,彼此都是对方格外在意的人。 周敏大大方方伸手,林微也笑着迎上去,两人轻轻一抱,又拉着手在桃花树下开心地转了几圈,像平时关系超好的小姐妹见面一样,自然又亲热。 周敏一开口就直奔重点:“姐妹,我们的温周CP如何了?” 林微笑意满满的说道:“有我在,妥妥的,没有任何误会,俩人已经谈上了。该报仇的报仇,该养身体的养身体,我还给他们计划好了……” 等林微说完,周敏眼睛一亮:“哇,你这安排,他们休想归隐,得认真打工啊!” 林微点头:“正是闯的年纪,现在归隐,他们睡得着吗?况且,我也是在为他们做长远的打算。” 周敏很赞同,说道:“也是。一个鬼谷谷主,一个天窗前首领,手上沾了太多血,阴司报应的业力,还是得积德消除才行,否则……” 林微轻轻应道:“嗯呢。好好打工,赚钱,做善事,这辈子有得他们忙的呢。” 周敏又快乐地问道:“你有没有觉得我今天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林微看了她一眼,说道:“你怎么今天没带你的勾魂镰?” 周敏得意的说道:“因为我跟陌离大人借了储物袋,还给你带了好多好多忘川花和孟婆汤呀!你在冥界能用得上的特产就这两样,所以我只能多带一些。” 话音一落,周敏手一挥,一堆的小山一般忘川花凭空出现,旁边还摆着好几大缸孟婆汤。 林微震惊的问道:“姐妹,你这是薅秃了忘川花海,又打劫了孟婆吗?” 周敏连忙摆摆手说道:“嗨,没有,我是跟他们换来的。这东西又不是固定数量,没事的,不影响我的。” 林微问道:“你确定?” 周敏笃定点头,说道:“确定!你给我的那符箓,可是冥界的硬通货,办这点事很容易的啦!” 林微也不客气,直接将东西全都收下。 周敏看得格外开心,说道:“每次都是你送我礼物,终于有一次,我可以送你礼物了。” 林微问道:“你那点当差所得,估计都换完了吧?” 周敏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嗨,没事嘛,再赚就是了。我可是稳定公职,有的是来源,还有额外的收入,额外这笔说起来,还是你给我带来了的呢。” 林微又说道:“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周敏连忙摆手:“打住了,姐妹!你每次都给我带礼物,我要再回礼的话,就得去把忘川花薅秃了。” 林微笑道:“此礼很小很小。” 周敏一怔:“真的?” 林微点头:“嗯,特别小。” 周敏这才松了口气:“那我可以收。” 林微抬手,指尖微光一闪,以极快的速度,直接将那枚栖幽小空间法器轻轻戴在了周敏的手上。 周敏魂体一颤:“?” 周敏当场嚎出来了:“姐妹!这东西哪里小了啊!这是空间啊!这么高级的东西你居然跟我说很小?你把我卖了,我都赔不起这份礼,更别说回礼了啊!” 她围着林微团团转,嘴里不停碎碎念:“空间啊空间!这是空间啊!” 说着就要把手上的空间法器取下来,可怎么摘都摘不掉。周敏急得直跺脚:“姐妹你这、你这、你这……” 林微就笑着看她在那儿急得转圈圈。 真正的友情不是锦上添花,是雪中送炭。周敏需要,林微有能力送,那林微自然毫不犹豫的送。 林微说道:“我没说错啊,你就看它外表小不小?” 周敏快哭了:“它是只戴在手上,看着不占地方,可里面明明超级丰富啊!” 林微轻声道:“你值得拥有,因为你是我的姐妹呀。” 周敏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真的哭出来了。 “姐妹……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周敏一把扑过去,紧紧抱着林微,感动地嚎了起来。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眼泪不是突然涌上来的。 从上一个世界到这里,中间也断过联系,却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彼此。明明不算朝夕相处,却感情真挚。而且林微总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悄悄递上一份底气,事事都替她想到。 林微见周敏的止不住,连忙轻轻拍了拍她,笑着转移话题道:“好了好了,不哭啦。我拍了好多温周CP的照片,你看不看?很绝美哦!” 周敏一听,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瞬间就亮了,忙不迭点头:“看!看看看!” 林微抬手拿出一整本整理好的照片册,递到她面前。 周敏刚翻开,就忍不住低呼出声:“啊!救命~这、这也太漂亮了吧!你摄影技术真的绝了啊!” 两人立刻凑在一起,低着头,叽叽喳喳地磕起了CP,刚才那点伤感瞬间被抛到了脑后,指尖点着画面叽叽喳喳笑个不停,花瓣落在发间也浑然不觉。 林微翻到一张温客行替周子舒拢披风的侧影,忍不住啧了一声,抬头看向周敏问道:“对了姐妹,你现在手头有没有差事?我正好要去龙渊阁那边,邀你一起去现场磕CP,真人比照片还好磕。” 周敏眼睛“唰”地一亮,立刻指尖一翻,一本泛着淡淡幽光的冥册凭空出现在手中。 她快速扫过册上空白的任务栏,得意地晃了晃:“巧了!我现在一个任务都没有,可以去见一面!” 林微高兴的说道:“那还等什么?走,现场磕去。我把他俩养的可好了,你去看看我的成果。” “走走走!”周敏瞬间把刚才的感动眼泪忘得一干二净,拽着林微的胳膊就想往前冲,“我要近距离围观我的CP营业!” 林微周身轻气一涌,足尖点地便掠向半空。 周敏身侧悄然浮起一缕淡青冥气,魂体轻盈,无需借力便紧随而上,速度竟比轻功卓绝的林微还要灵动几分。 衣袂同风共舞,两道身影轻快如燕,一前一后掠过漫山桃林,朝着龙渊阁的方向疾驰而去。 粉白花瓣在身后簌簌飘落,只余下一路轻快的笑声,和两颗迫不及待磕糖的心。 …… 另一边,气氛很紧张。 负手而立,正是叶白衣。 张成岭站在一旁脸色发白,因为方才聊天之时他说漏了嘴,将温客行鬼谷谷主的身份彻底暴露。 叶白衣眸光冷冽,长剑微振,直指温客行,骂道:“原来你就是那搅得江湖鸡犬不宁的鬼主。妖孽祸世,今儿个我便顺手除了你。” 温客行眸色一沉,正欲上前,周子舒身形挺拔如松,广袖迎风猎猎,横剑挡在温客行面前,语气决绝,以命相护:“他是我的师弟,前辈若要杀他,先杀我。” 一字一句,没有半分退让。 张成岭也立刻上前,死死拉住温客行的衣袖,站在他身边,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说道:“不准你伤我师叔!” 温客行看着护着自己的两人,嘴角微微上扬。 叶白衣不解的问道:“张成岭,你小子傻了?他可是鬼主,是害你张家满门死光的凶手,你还护着他?” 张成岭喊道:“他才不是凶手,他是我家的救命恩人,你知道什么,就胡说!” 叶白衣:“?” 缓过神来,叶白衣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温客行就骂,语气又毒又冲:“好你个鬼主,可真会蛊惑人心!连个半大孩子都被你骗得团团转,我今日非宰了你不可!” 叶白衣手腕一翻,长剑出鞘,寒光直逼温客行,显然是打定主意要当场除了这鬼谷谷主。 张成岭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红着眼眶一遍遍喊:“不准你伤我师叔!不准!” 哭声凄厉,搅得场面一片混乱。 叶白衣眉头狠狠一皱,被这孩子吵得心烦意乱。他懒得跟孩童纠缠,抬手轻飘飘一拂,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瞬间落在张成岭后颈。 张成岭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温客行立刻伸手接住软倒的张成岭,将人轻轻抱入怀中。随后确认张成岭只是晕睡过去,才将人放到一旁安全的位置。 一切动作行云流水,等他重新站直,目光冷冽地望向叶白衣,与周子舒并肩而立。 趁着这片刻空隙,周子舒解释道:“前辈,我师弟他身世凄惨,半生流离,入鬼谷皆是不得已,并非天生为恶,更不是灭门真凶,……” 周子舒语气平静,却字字恳切,是在讲道理,不是盲目护短。可叶白衣根本不听,只当他是被迷了心窍,固执得油盐不进。 “够了!” 叶白衣长剑一振,厉声打断:“秦怀章的徒弟,让开!我不想听你被蛊惑后的胡言乱语,我今日要除的,是这鬼谷谷主!” 解释无用,周子舒也不再多言,坚定的说道:“前辈,他是我师弟。今日有我在,你杀不了他。” 温客行合上折扇,指尖轻敲扇面,眼底寒意点点,声音轻得却冷得刺骨:“老怪物,想杀我?来呀。” 叶白衣被周子舒气得破口大骂:“好一对不知好歹的东西!我今日便连你一起收拾,看谁还能护着这妖孽!” 第314章 山河令22 林微与周敏笑着到达时,看到的就是一朵泡发的大银耳在打她们的温周Cp。 林微:“?” 周敏喊道:“姐妹!我们的Cp好像要死了!快动手啊,我是阴差我不能出手。” 林微起了杀心。 她辛辛苦苦护着、养着、拆误会、铺前路的温周,此刻竟被打了。 林微眼底再无半分笑意,只剩刺骨寒意,剑气破风而出,杀意毫不掩饰,寒光直逼叶白衣面门! “敢动我的Cp。” “给劳资死。” 两道本世界巅峰战力轰然相撞! 剑气纵横交错,劲气席卷四方,天地间只剩下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面对突然出现的林微,叶白衣越打越是心惊,脸色骤变,怒声喝问:“你是谁?为何无故打我?” 林微剑势凌厉如霜,眼神冷得没有半分温度,一字一顿,冷然开口: “我没打你。” “我要杀了你。” 叶白衣:“?” 这边,周敏哒哒哒快步靠近周子舒与温客行,却又不敢贸然触碰,毕竟身为阴差,她怕气息冲撞了两位活人。 她轻声问道:“你们还好吗?” 周子舒与温客行同时转头看向她,温客行语气带着一丝疑惑,问道:“你是?” 周敏连忙应声:“我是林微的朋友。你们这怎么打起来了?” 周敏在想剧情不对呀,这个时候还不到揭穿的节点啊。 周子舒说道:“都是误会。”他又是看向林微与叶白衣的方向,眉峰微蹙,语气凝重的说道:“不好,林微……好像起了杀心。” 温客行笑着说道:“是的。” 温客行看着正在疯狂砍人的林微腹诽道:被人保护的感觉可真好啊,这辈子她就是我的亲女儿,毕竟她问都没问,提剑就去砍人了,真是贴心小棉袄。 周敏一听,连忙点头,说道:“是呀!看样子林微是要砍了那朵大银耳!” 温客行与周子舒同时问道:“什么大银耳?”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没听懂周敏在说什么。 周敏说道:“你们不觉得他穿的层层叠叠的,很像泡发的银耳吗?” 温客行&周子舒“:……” 两人都觉得有点不能直视叶白衣了,怎么感觉那个设定带进去带入进去,就出不来了??真的好像泡发的大银耳啊! 但看到叶白衣已经被林微砍了好几刀,周子舒立刻扬声朝林微高喊道:“林微,快住手!都是误会!是叶白衣前辈是误会了,才对我们动了手,你别杀他啊!” 可林微充耳不闻,只一味拉高战力,一心想砍死这朵大银耳。叶白衣也是眉头紧锁,只能拼命反击,全力反抗。 一时间,两人打得激烈至极,剑气与劲气纵横交错,天地变色。 叶白衣活了百年,早已是此世战力之巅,此刻竟被人死死压制,寸步难进。眼前这女子,修为竟与他不相上下,是他百年间仅见的对手! 方才远远听见周子舒那一声喊,叶白衣陡然回过神,惊喝出声:“你就是林微?那个救了周子舒的绝世神医?” 林微不语,剑势只进不退,满心都是刚才这朵大银耳要伤温周的火气。 叶白衣一边挥剑抵挡,一边压不住好奇,边打边问:“哎,你到底是怎么把他七窍三秋钉稳住的?世间竟有这等医术?” 林微依旧不言,剑风更凌厉。 两人剑锋轰然相撞,劲气炸开,下一瞬,林微剑势一沉,寒光直逼而去! “嗤~” 叶白衣臂上当即再添一道伤,踉跄后退,脚下一滑,竟被一剑震得重重摔坐在地上,发髻散乱,衣衫也裂了口子,看上去颇为狼狈。 可他半点都不在意疼不疼、惨不惨,眼睛反而一亮,仰着头又追着问:“你到底是哪门哪派的武功与医术?为何我从未听过你这号人物?你挺厉害的呀” 林微提着剑一步步走近,眼底寒意还没散,人已经被他问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打架就打架,哪有人被揍趴地上还不停追着问师门的? 她忍无可忍,手腕一松,剑尖堪堪停在大银耳身前一寸,剑气直接将叶白衣震得又往后缩了缩。 可刚稳住,叶白衣脑袋又探过来,一脸求知若渴的问道:“你救周子舒用的到底是什么法子?能不能也给我看看?” 林微:“…………” 满腔要杀人的杀气,没消,是真的没消,但被这大银耳一连串没心没肺的追问,硬生生给堵在胸口发不出来。 她握着剑的手顿在半空,杀气还凝在眼底,只是脸明明白白的写着无语两字。 这时周子舒使用流云九宫步上前,轻轻拉住了林微握着白衣剑的手,低声劝道:“林微,停手,都是误会。” 林微另一手顺势搭在他腕间,指尖一触便察觉他体内伤势沉重,气息紊乱。她心头一紧,瞬间把对叶白衣的火气丢到一边,救人要紧。 她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好。” 林微收起了白衣剑。自始至终,她没再看叶白衣一眼,也没跟他说一句话。 只牵着周子舒,转身走到温客行身边,抬手又为温客行诊了脉。随即从怀中取出两枚丹药,递到两人面前:“服下。” 周子舒与温客行没有犹豫,各自吞下药丸。三人席地而坐,林微双掌同时探出,内力平稳温和,一分为二,同时为二人疗伤。 两人闭目凝神,静静调息。 叶白衣见状想上前,刚动一步,一道冰冷阴森的目光便死死锁在了他身上。 是周敏。 那眼神阴寒刺骨,不似活人气息。 叶白衣活了百年,竟被看得浑身寒毛倒竖,下意识后退半步,惊道:“你、你是什么人?怎会有如此可怕的气息?” 周敏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轻得像冰珠落地: “你以后会知道我是谁的。” “到了那一天,你会明白,因为今天这笔账,你会有多惨。” 周敏指尖微动,结了一道阴差印记,轻轻一弹,淡若无痕地打在叶白衣身上。 叶白衣只觉周身一凉,却没见任何伤痕,当即惊怒出声道:“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周敏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握,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她在心里狠狠腹诽道:等你这朵大银耳阳寿尽了,老子亲自来勾你的魂。到时候鞭子抽你、锁链锁你,敢动手打我的温周CP,你死定了。 周敏面上却只淡淡看着叶白衣,一言不发,那眼神安静,却阴寒得让人头皮发麻。 叶白衣被她看得浑身寒毛彻底炸起,又慌又怒,连声追问:“说话啊!我问你话呢!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张成岭这时悠悠转醒,一睁眼便慌着出声喊道:“师叔!师叔!” 他一抬眼,正好看见林微正同时为周子舒与温客行疗伤。立刻噤声,不敢惊扰,只站在一旁,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角,一边抹泪一边轻轻抽噎,就这么安安静静看着。 片刻后,林微缓缓收掌。 周子舒与温客行仍在闭目调息,她看向张成岭,问道:“哭什么,都好好的呢。” 张成岭鼻子一酸,眼泪掉得更凶,哽咽道:“林微,都是我不好,都是我没管住嘴,闯了大祸……” 林微问道:“怎么回事?” 张成岭便把自己说漏嘴,从而引得叶白衣动手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林微听完,说道:“没事,不是你的错。说起来,温客行落入鬼谷,归根到底,是叶白衣的错,他哪有什么资格批判温客行。” 叶白衣本在一旁憋着气,一听立刻炸毛,问道:“怎么又扯到我了?他做鬼主,关我什么事!” 林微看向他,语气冷而清晰的问道:“还不是怪你那好徒弟容炫?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你把他教好了吗?你敢认吗? 若非当年他猖狂自大,到处招惹是非,又执意建什么武库,后面一连串的悲剧会发生吗? 温客行本就是甄如玉夫妇的孩子,若非那些意外,他本该是学医悬壶、安稳度日的好人家公子,而非鬼主?这一切,你敢说与你无关?” 林微又质问道:“ 叶白衣!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判他生死!你凭什么站在高处审判他?他受过的苦,你半分不知!凭你活得久,还是凭你武功高?” 叶白衣被句句戳心,脸色一白,踉跄着后退两步,声音发哑的说道:“是……是我没教好容炫。” 张成岭的哭声刚停,叶白衣还僵在原地满心愧疚,一旁的温客行先缓缓睁开了眼。 他眼底漾着满满笑意,一抬眼就落在林微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调笑与宠溺,轻声唤道:“乖女儿,是不是太想为父我了,所以走到半路就折返来找我们了?” 周子舒也随之睁眼,闻言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低声叹道:“老温,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占人便宜。” 林微被逗得轻笑一声,语气轻松的说道:“我事情都办完了,自然就来找你们。” 周子舒轻声追问:“什么办完了?” “该办的都都办完了,很简单呀,都不需要花多少时间。”林微答得随意。 温客行脸色却瞬间一紧,方才的笑意尽数收起,伸手一把将林微的手拉了过来,想细细检查,语气急得发沉:“简单?你方才还和那老怪物打得那般凶,而且晋州的事怎会简单?有没有受伤?快让我看看。” 林微被他抓着手,无奈地说道:“哎呀,我真没受伤。” 温客行仍不放心,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遍,眉头紧锁的问道:“你当真没受伤?晋州的事也解决了?” 林微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小事:“嗯,解决了。” 话音一落,周子舒与温客行猛地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是藏不住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周子舒没再多问,只是沉默着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微另一只手腕。 一时间,画面安静下来,温客行握着她左手,周子舒握着她右手, 两人同时低头,一言不发,为她诊脉。 林微被两人这般郑重其事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刚想开口,就见两人指尖同时一顿,又缓缓松开。 周子舒和温客行无声对视一眼。 两人在心里齐齐腹诽:见鬼了,这么健康强悍的脉象,这辈子见都没见过! 林微指着周敏,向温周二人笑着介绍:“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周敏。她很喜欢你们。” 温客行与周子舒微微一怔,随即温然颔首致意:“这位姑娘有礼了。” 周敏却上前一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声音清亮的说道:“小女周敏,见过周伯父,见过温伯父。” 林微瞥了她一眼,周敏只飞快与她对视一眼,眼底笑意狡黠,什么也没说。 就在这时,周敏身上那属于阴差的隐秘气息微微一闪。她神色微顿,悄悄对林微递了个示意的眼色。 林微立刻懂了,她这位姐妹,公务又找上门了。 她转头看向温客行与周子舒,说道:“我先送送我朋友。” 温客行当即开口,语气真诚的说道:“你的朋友远道而来,理当留她吃顿便饭再走。” 周子舒也附和道:“理应如此。” 林微说道:“她事务繁忙,不便多留。” 周敏闻言先轻轻一笑,目光飞快在温客行与周子舒身上扫过,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今天磕到了,满足了,随即才拱手告辞:“多谢二位美意,只是我身负要事,实在不便久留,今日能得一见,已是万幸。” 周子舒这时温声开口,语气温和有礼的邀请道:“那等姑娘有空了,便到四季山庄来找我们,来找林微。” 周敏心中一暖,对着二人轻轻一礼:“多谢二位,若有机会,必定登门拜访。” 两人这才走到一旁说话。 周敏轻轻抱了抱林微,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舍:“姐妹,不知下次相见,又是什么时候了。你一定要保重自己。” 林微回抱住她,柔声道:“你也是。”顿了顿,她又低声补了句:“我在你空间里放了些盲盒,回去记得拆。” 周敏眼睛一亮,忍不住笑出声:“姐妹,你这是真拿钱砸我啊。被你这般富养,感觉真好。” 她早已不再纠结,只坦然受着这份好。 她们的友谊本就如此,不必时时相见,却永远真心相待。哪怕可能重逢无期,也永远期待下一次见面。 两人又低声互相叮嘱几句,林微就目送着周敏走了。 第315章 山河令23 张成岭手脚麻利地正忙着生火。 林微一回来,便径直走向周子舒与温客行。林微看向周子舒,问道:“龙渊阁的事,解决了?” 周子舒点头,又叹了口气说道:“嗯,龙孝已死,龙伯伯也救出来了。等他伤势好转,龙渊阁便能重新运转。” 林微应道:“那就好。” 周子舒随即又问:“林微,晋州的事,当真解决了?” 林微耐心的解释道:“解决了。天窗的人,我带走了三分之一,那些人如今由韩英带着,都回去打理四季山庄去了。” 周子舒猛地睁大眼睛,难掩震惊的问道:“回四季山庄了?” 林微笑着说道:“自然。我们总不能一直在江湖漂泊,总得有个家。” 这话一出,周子舒与温客行皆是心头一震,久久无言。 温客行神色一柔,眉眼间漾开笑意,先开口说道:“哎呀,我的女儿真孝顺,连往后的事都替我们想好了,真贴心。” 林微笑着应道:“想得到我的孝心,得加钱,金子结算。” 温客行先是一怔,随即朗声笑起来,连连应道:“好好好,爹的家产全都是你的,你要多少,便有多少。” 闻言,林微麻溜的喊道:“爹,以后你可要努力赚钱养我哦。” 温客行闻言寒毛直竖,没由来的直觉告诉他这里有坑。但他沉溺于有个乖女儿的兴奋还是应道:“好,定好好养你。” 林微:自己跳的坑,自己要挖土埋哦。那就给我认真做事,赚钱养我。 周子舒笑着看两人互动,他觉得林微肯定在算计什么,但好像不是什么生死相关的,他也不想拦温客行。 就在这时,叶白衣那朵大银耳又施施然走了过来,还是那副漫不经心、又懒又欠揍的模样,仿佛世间万事,都入不了他的眼。 “喂,小丫头。”他开口就是那副懒洋洋、目中无人的调子,“我有话问你。” 林微眼神骤然一冷,刚才所有的笑意瞬间敛去,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这突如其来的戾气,让温客行和周子舒都微微一怔,他们从未见过林微对人露出这般毫不掩饰的讨厌。 叶白衣却只淡淡嗤笑了一声。除了林微说容玄能让他破防,几句呵斥于他而言,不过是耳边风。他半点不恼,也不退让,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脾气倒是冲。”他语气散漫,带着几分老怪物的漠然,“我没功夫跟你闹。我只问一句,我这身子的底细,你看得透?” 林微随意的说到:“你一身功法反噬,生不如死,早就活够了。” 叶白衣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神色,第一次淡了些许。 他没恼,只是有些意外。 “看来你是真看出来了。”他语气好奇的问道,“那你说说,这东西,还有解吗?” 林微说道:“能解,但我不救。” 温客行与周子舒对视一眼,但并未开口说什么,因为林微表现的很明显,她讨厌叶白衣,两人就不会开口劝林微救叶白衣。 叶白衣眉梢轻挑,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哦?我倒想听听理由。” “你本就一心求死,我何必多此一举。”林微声音平静,没有半分波澜,“我没义务救一个自己都不想活的人。” 叶白衣沉默一瞬,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说道:“这天下,也就你一个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叶白衣又说道:“来,我们认真打一场。” 林微说道:“休想让我惹上杀孽,想死自尽即可,服毒也行,那边还有一棵歪脖子树,把你的衣服脱下来一层打个结上吊也行。” 叶白衣骂道:“我堂堂叶白衣,怎么可能会选这些窝囊死法?” 林微这才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冷峭又直白:“那是你的事。你想死,便自己去找个体面的法子,别来拉上我。我既不救你,也不杀你,更不陪你打。你熬你的日子,我过我的生活,互不相干。” “好一个互不相干。”他懒懒散散地抱臂而立,依旧是那副欠揍模样,他忽然将目光落在温客行身上,语气轻淡,却带着几分试探的冷意。“我若今日,在这里杀了温客行,你,会杀了我吗?” 说这话时,他指尖微顿,竟是真的在心底考量起了可行性。 林微终于看向他。眼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片让人心头发寒的平静。她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我不会。” 叶白衣眉梢微挑,似是意外。可下一句,便让他周身的散漫瞬间僵住。 林微说道:“我不仅不会杀你,我还会让你活着。” 林微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针,直直扎进他最不敢触碰的地方,接着说道:“我会让你再活一次,再熬一次,再体会一遍,百年孤独。让你永远活着,永远记着容长青,永远困在这无边无尽的寂寞里,求死不得。” 那一刻,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叶白衣,脸上第一次真正失了神色。他眼底的漠然彻底碎裂,竟露出了一丝真实的惊惧。 这是比杀了他,更可怕的惩罚。 叶白衣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恢复了几分漠然。他没再多言,深深看了林微一眼,转身便走,转瞬便没了踪影。 目送叶白衣离去后,温客行忍不住开口问道:“林微,世人皆怕死,他反倒怕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成岭和周子舒也一同看向林微,等着她解释。 林微轻轻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 她便将叶白衣与容长青那一辈的往事缓缓道出,又说了他所练功法的凶险与反噬,连他下山便等于求死的缘由,也一并说得清楚明白。 周子舒听完,沉默片刻,轻声叹道:“若是知己没了,确实是生不如死。” 温客行的目光轻轻落在周子舒身上,眼底情绪分明,也附和道:“山河不足重,重在遇知己。知己不在人世,活着才是最痛苦的事。也难怪,那老怪物会被你的话吓到。” 周子舒说道:“好了,那接下来我们便去了结赵敬那一桩,了完,我们就回家。” 温客行眼底当即漾出一抹真切的期待,只盼着尽早报完大仇,与身边人安稳归家。 林微连连点头,笑着应道:“嗯。罗浮梦应该也报仇报的差不多了,是该收尾了。” 林微美滋滋的想到,事了,你们都得给我回四季山庄打工。 …… 岳阳, 顾湘叽叽喳喳,正兴致勃勃地跟众人说着近来的见闻,一脸兴奋。 顾湘清了清嗓子,又说道:“明面上赵敬就快当上武林盟主了,人人都捧着他、敬着他,可暗地里,他夜夜都被蝎王纠缠得紧。” 林微捕捉到“纠缠”二字,眼神一亮,听出了这两个字里的分量。 顾湘又接着道:“罗姨还说,赵敬为了证明自己,还特意去亲近女子,结果发现,他根本就不行了。” 林微灵性的应了声:“哦~。” 一旁的周子舒和温客行听得一脸无奈,简直想当场把这两个姑娘的嘴和耳朵都堵上。 张成岭在旁边,一脸茫然,压根没听明白顾湘到底在说什么。 温客行连忙打断:“好了好了,别说了。”他虽说心里暗爽赵敬过得凄惨,可早把顾湘当妹妹,把林微当成女儿,总觉得这些话她们说不得,也听不得。 他看向顾湘,笑着揶揄道:“你和你那小情郎怎么样了?” 顾湘瞬间红了脸,支支吾吾道:“主人你说什么呢!我、我在岳阳认认真真打探消息呢,你再这样说我……” 林微跟着笑问:“对呀,你和姐夫怎么样了?” 顾湘伸手轻轻掐了掐林微的脸:“小林微,你怎么也跟着调侃我!” 张成岭也一脸真诚地开口问道:“对呀,今日曹大哥怎么没陪你?” 顾湘抿唇笑道:“他知道你们要回来,又知道小林微爱吃苏记的糕点,一早就去排队了,待会儿就回来。” 林微眼睛一亮,由衷夸道:“哇哦,姐夫这爱屋及乌,也太贴心了吧!” 闻言,顾湘乐的很。 周子舒看向顾湘,说道:“到时候,定让你以我四季山庄的名义出嫁,我亲自为你备上一份丰厚的嫁妆。” 顾湘半点不扭捏,大大方方应下,眉眼弯弯:“那好呀!说了要给我备嫁妆,可不能食言!” 周子舒应道:“好,不食言。” 林微也连忙开口:“那我也要给湘姐姐准备嫁妆!” 张成岭跟着蹦蹦跳跳地举手:“我也要!我也要!” 偏偏曹蔚宁刚赶回来,只听了半截话,误以为众人要把顾湘许给别人,当即急急忙忙冲了进来,眼圈都急红了,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你们能不能把顾湘嫁给我?不要嫁给其他人……” 几人瞬间大笑。 曹蔚宁更急了,当场认认真真发誓:“我发誓,我一定一辈子对顾湘好,你们别把她嫁给别人好不好?” 这话一出,众人直接笑疯了。 顾湘先收住笑,轻轻拉过曹蔚宁的手,软声说道:“我们刚才说的,就是嫁你的事啊,主人怎么可能把我嫁给别人。我顾湘这辈子,只嫁曹蔚宁。” 曹蔚宁瞬间绽开一脸灿烂的笑,紧紧攥着她的手,认真又欢喜地说:“我曹蔚宁此生,也只娶你顾湘一人。” 第316章 山河令24 赵敬的房内, 夜色沉沉,连半点灯火都显得压抑。 蝎王再无半分顾忌,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踏入赵敬的房内。眼底翻涌的,是旁人看不懂的,近乎痴狂的爱意。 他上前一步,一把攥住赵敬的手,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说道:“义父,天色不早了,该歇息了。” 赵敬身子猛地一颤,强作镇定的说道:“我马上便要争夺那武林盟主之位,事务繁多,今日要晚些歇息。” 蝎王语气淡淡的说道:“明日再处理,我,伺候你。” 话音未落,他直接拽着赵敬走,而赵敬下意识想反抗,可蝎王的力气远胜于他,挣不脱,也不敢真的撕破脸。 他终究放弃了挣扎,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麻木劝慰自己:都是为了大业,都是为了大业。等大业一成,这竖子…… 而蝎王心头,只有偏执的念头:想当你的武林盟主,想演你的正人君子,都随你。可此时此刻,你只能是我的。无论你心里藏着多少算计,此刻,我只想完完全全,拥有你。 一番纠缠过后,室内只剩下沉沉的死寂。 赵敬侧躺着,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平日里那副道貌岸然、温文尔雅的伪善面具早已碎裂殆尽,只剩下一层掩不住的屈辱、阴鸷与扭曲。 他脊背绷得像一张即将断裂的弓,指节死死攥着被褥,指腹泛白,几乎要将锦缎抠出破洞。 眼底翻涌的不是情动,而是滔天的恨意与不甘。他是未来的武林盟主,是号令天下的正道魁首,如今却像个……,被自己一手养大的义子……折辱。 屈辱像毒藤一样缠紧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他闭着眼,齿间几乎咬出血,心底一遍又一遍碾过最恶毒的念头,等! 等他坐稳盟主之位,等他大权在握,他定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竖子剥皮抽筋,挫骨扬灰,让他尝遍世间最痛的酷刑,方能泄今日之恨。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顺从,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为了大业。全都是为了,日后将这贱人踩在脚下,千倍万倍地讨回来。 蝎王长臂轻轻一收,便将人牢牢圈在怀里,力道温柔,却禁锢得密不透风。 他眼底有情欲,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偏执与执念。他不在乎赵敬心里藏着多少恨,不在乎他眼底藏着多少杀心,更不在乎他盘算着如何将自己碎尸万段。 恨也好,怨也罢,只要这个人还在他怀里,只要这具身体完完全全属于他,那就够了。什么武林盟主,什么天下大义,什么正道伪名,全都是假的。 只有怀里的人是真的。 只有此刻的拥有,是真的。 蝎王声音低哑,带着近乎病态的温柔: “义父,别想逃。” “你就算恨我入骨,就算想杀我千万次,也只能留在我身边。” “这一辈子,下一辈子,你都别想甩开我。” 蝎王怀里的人浑身僵硬着,一言不发。黑暗中,赵敬的眼底,是淬了毒的阴翳;蝎王的眼底,是燃了火的痴狂。 一个忍辱负重,伺机反噬。 一个偏执禁锢,至死不放。 这一夜,没有……只有扭曲的占有与隐忍的杀意。 …… 另一边, 喜丧鬼罗浮梦与艳鬼柳千巧轻轻碰杯,琉璃盏脆响一声,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罗浮梦抚掌大笑,眼底是压抑多年、终于翻涌上来的快意:“痛快!这才叫报仇!一想到赵敬那副伪君子被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我就畅快至极,哈哈哈哈,太爽了!” 柳千巧垂眸,轻声道:“恭喜主人,即将大仇得报。” 罗浮梦指尖摩挲着杯沿,一字一顿,念出那句苍凉又狠绝的诗:“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罗浮梦笑意渐收,指尖轻转酒杯,眼神冷了下来,说道:“戏也看得差不多了,闹也闹够了。听说谷主他们已经回来了,也是时候……彻底了结这一切了。” 罗浮梦又笑得艳丽又凄厉,杯沿一磕,冷声道:“他当年选在我大婚之日,杀我满门,毁我一生。 那我便要以牙还牙,偏要在他最风光、最得意、马上就要坐上武林盟主高位之时,亲手把他拽下来,狠狠踩进泥里,让他万劫不复!哈哈哈哈哈哈。” 柳千巧附和道:“主人定会得偿所愿。” …… 幽禁高崇的小院里。 张成岭正把龙渊阁发生的事,能讲的部分,细细说给高崇听,连龙孝当日来参加大会的图谋与缘由,也原原本本告知。 这段日子,高崇虽被软禁在小院里,却没人真正伤他、辱他。少了外界喧嚣,他那颗往日暴躁冲动的心,反倒一点点沉了下来。将前前后后所有细节一一对上,高崇再迟钝,也终于品出了赵敬身上处处违和,处处虚伪。 而顾湘也没让他就这么糊涂待着,早把鬼谷查到的,赵敬这些年的桩桩件件阴私勾当,一一整理成信,送进院里。 起初高崇还不肯信,也不愿信。 可后来,赵敬知道自己不举后,对蝎王再无半分遮掩,连假意温情都懒得演,言语刻薄,经常在不经意间流露杀意,让蝎王明白若他真成武林盟主,肯定会将自己弃如敝履。 更让蝎王心寒的是,他暗中察觉,赵敬早已在悄悄布局,欲要铲除他身边的毒蝎部下。 那些人是跟着他一路厮杀、出生入死的兄弟。蝎王可以忍赵敬的冷、赵敬的骗、赵敬的利用,却绝不能容忍赵敬对他的人下手。爱意再深,也抵不过一次次被践踏的真心与部下的性命。 毒蝎心死之际,罗浮梦抓住机会策反,她依照林微留下的信息,告诉蝎王,赵敬在三白山庄的密室里,藏着他和高崇最想知道的真相。 得知高崇尚在人世,蝎王心头巨震。 一边是罗浮梦不顾安危、诚心待他的暖意,让他久冻的心泛起波澜; 一边是对真相的迫切渴望,他只想亲手撕开赵敬那张伪善的面具。 带着这份复杂到极致的情绪,蝎王当即带着高崇,悄悄潜入了赵敬在三白山庄的密室。 推开那扇沉重的石门,室内供奉着容炫、李瑶、五湖盟兄弟等人的灵位,灵位前香烟缭绕却透着刺骨寒意。眼前摆着的一件件“遗物”,桩桩件件全是赵敬谋逆害友、伪善狠毒的铁证。 那一刻,蝎王与高崇僵在原地,眼底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两人连呼吸都骤然停滞,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想起当时所见到的场景,高崇痛苦地闭上眼,满心涩然,终于肯认,他是真的眼瞎心盲,错信了一头披着人皮的豺狼。 高崇说道:“成岭……是我瞎了眼,错信了伪君子,错害了自己兄弟,更害得甄家一家……是我对不住你们,更对不住天下人。” 他闭上眼,声音发颤:“赵敬……他好深的算计,好毒的心肠。我竟把一头豺狼,当成了至亲兄弟。” 张成岭连忙摇了摇头,眼眶微红,却格外认真的说道:“高伯伯,这不怪你。赵敬太会伪装了,谁都看不穿他。我师父和师叔都说,您是重情重义的真英雄,只是一时被蒙蔽了。” 高崇看着眼前这个善良又懂事的孩子,心中更是酸楚,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好孩子,你比我通透。从今往后,高伯伯不会再糊涂了。赵敬欠我的,欠五湖盟的,欠天下人的……我必亲自,跟他算个清楚。” 张成岭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嗯!我师父他们已经回来了,我们一起,揭穿赵敬的真面目,让他再也不能骗人!” 小院里一时安静, 昔日暴躁冲动的高崇,此刻只剩沉凝与决绝。一朝醒悟,便是旧梦破碎,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 他知道,清算的时候,近了。 …… 周子舒的房间内, 温客行看向林微,问道:“林微,你执意要让高崇牵头揭穿赵敬,却半点不让我暴露身份去寻仇……这是为何?” 林微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沉静又认真,一字一句,说道:“仇,能报,就够了。难道你还想站到那些虚伪的正道人士面前,听他们一边假惺惺感念你父母当年的恩惠,一边又转过头来指责你,为何会入鬼谷、为何会成恶鬼吗?” 林微说道:“温客行,不值得。你和周子舒未来该有更安稳、更灿烂、更像正常人的日子,没必要为了赵敬这么一个烂人,再把自己拖进流言蜚语和风波泥沼里去。我不要你再一次被人评判,被人伤害。” 温客行望着林微,心头一软,眼底那点要强的锋芒,慢慢敛了下去。 周子舒缓步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温和的劝到:“老温,听林微的。报仇不必把自己搭上去,更不必再去受那些正道伪君子的闲气。 你我往后,要的是安稳度日,不是再与他们纠缠不休。我也觉得高崇出面,最合适。” 温客行看了看周子舒,又看了看眼前一脸认真护着他的林微,长长叹了一声,那点不甘与执拗,尽数化作温柔。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林微的头顶,眉眼弯起,说道:“好,都听我们乖女儿的。” 林微立刻笑眯眯地补上一句:“当女儿可是另外的价钱,概不赊账。” 温客行一怔,随即朗声笑开,说道:“好好好,我用金子结算,乖女儿。” 窗外夜色渐深,屋内灯火温暖。 不必身赴险地,不必直面冷眼,有人替他挡去风雨,有人护他余生安稳。这一次,温客行不必再做那个孤身复仇的恶鬼。他只需等着,看仇人死,然后,回家。 其实从一开始,林微执意要保下高崇,便早已算到了今日。鬼谷二字,在这江湖里,说破天也洗不净。 除了少数知情人,世人眼中,但凡与鬼谷沾边,便只有屠戮、邪恶与人人得而诛之。 从无善意,只有恶意。 可如今这般布局,才是真正的周全,群鬼册未流出,温客行的身份半点未露,赵敬的罪行、武林的公道,全由高崇这个正道亲自牵头清算。 仇,报了。 名,正了。 温客行以谷主之威压服鬼谷,将凶性毕露的恶鬼悉数打回谷底,再把那些尚有良知,尚有归途的人,一一改头换面。 连他自己,也终于可以卸下鬼谷的枷锁,摇身一变,重回四季山庄。 从此,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走,不必再藏头露尾,不必再被喊打喊杀,不必再做人人惧怕的疯子。 这才是林微真正的布局。她要的从不是一时的爽快对峙,而是给他们一条能真正活下去,能堂堂正正回家的路。 …… 特别感谢宝子「清茶淡饭^O^」的爆更撒花打赏!今日特意加更两章,不负这份偏爱与支持~ 第317章 山河令25 武林盟主大选的高台之上。 赵敬一身锦袍,端坐在主位,面色温润,笑意谦和,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锋芒与得意。 台下各派掌门、江湖豪杰纷纷上前拱手道贺,一声声“赵盟主”“赵大侠”此起彼伏,赞他宅心仁厚、德高望重,堪当武林重任。 他一一含笑回礼,姿态谦逊得体,每一句回应都温文尔雅,挑不出半分错处。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早已按捺不住地狂跳,多年筹谋、步步算计、忍辱藏锋,到今日终于尘埃落定。 此刻风拂衣袍,声震四野,人人敬他、畏他、捧他。赵敬看着满堂恭贺,只觉万丈荣光加身,仿佛真的站在了人生之巅。 赵敬志得意满得很,觉得接下来只要将毒蝎处理了,他不再有任何掣肘。 而台下那些恨他入骨的人,眼底闪着复仇的光,嘴角也带上了笑,因为他们知道,这个伪君子,终于要跌落神坛了。 “赵敬!你这狼心狗肺、欺世盗名的伪善小人!” 话音一落,众人哗然。 众人看向突然出现的高崇,只见他目眦欲裂,走至众人前,字字泣血道: “赵敬你当年薄情寡义,为攀高枝抛弃罗浮梦,大婚之夜勾结霓光宫叛徒,血洗霓光宫,将一切罪责栽到她头上,逼得她走投无路,沦落鬼谷!” “你为权势娶李瑶,借她家世平步青云,待你羽翼丰满,便亲手杀妻,事后还百般污蔑,连一句体面都不肯给她!” “你与容炫兄弟一场,却在我剑上暗涂三尸毒,害容炫走火入魔、身败名裂,被天下人围杀,还想把一切罪责栽到我头上!” “你策划镜湖派灭门,只为铲除异己!你豢养毒蝎组织,还借鬼谷之手搅乱江湖,借正派之名铲除对手,双手染满江湖同道鲜血!” “你还妄想掌控五湖盟,把整个江湖当成你夺权的棋盘!你这般狼心狗肺、丧尽天良之徒,也配站在这高台之上?也配当武林盟主?” 一席怒叱震彻全场,四下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赵敬身上。 赵敬脸上的温润笑意瞬间僵死,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端着的姿态轰然崩塌,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方才的万丈荣光,转瞬成了天大的讽刺。 赵敬惊怒交加,却仍强撑着伪善面皮,厉声喝斥道:“大胆狂徒!我大哥高崇早已失踪多日,生死未卜,你究竟是何方鼠辈,竟敢冒充他的模样,在此妖言惑众、污蔑我清白! 我五湖盟兄弟情深,天下皆知,你这番血口喷人,挑拨离间,分明是鬼谷派来搅乱大局的奸细! 天下英雄都在此,还不与我将这冒名顶替的恶贼拿下!” 高崇环视全场,声音沉如洪钟:“各位天下英雄都听着!我高崇,没死,也没失踪。我是刻意隐匿,就是为了看清赵敬这伪君子的所有手段!” 高崇又看向赵敬,一声冷嗤,目光如寒刃直扎进赵敬心底,高喊道:“你不必急着给我扣帽子,也不必装作兄弟情深。我今日既然敢站在这里,你刚刚犯下的每一件事,我都有实证! 罗浮梦的冤屈、李瑶的死因、你在我剑上涂毒害容炫、豢养毒蝎、灭门镜湖派……桩桩件件,人证、物证皆有,绝非空口污蔑! 你若真清白,大可与我一件件对质,看是你嘴硬,还是证据硬!” 这话如重锤砸在赵敬心上,方才还强撑的气势瞬间一散,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赵敬嘴硬地快速辩驳道: “我赵敬是怎样的人,江湖同道有目共睹!你一张嘴便将这漫天脏水尽数泼来,血洗霓光宫、杀妻害友、灭门嫁祸,桩桩件件,件件桩桩,每一件都足以让我万劫不复!” “你说有实证,那实证在哪?不过是你空口白牙,往我身上栽赃罢了!” “我若真如你这般十恶不赦,这天下豪杰的尊崇,我又是如何得来的?” “高崇,你口口声声说我是罪大恶极之人,你要我如何反驳?难不成我要为你说的这些莫须有的罪名,一条条解释?” “我赵敬行得正坐得端,身正不怕影子斜!可你今日却要我在这天下英雄面前,为你这凭空捏造的污蔑,自证清白?” “你、你这是想逼死我!” “高崇,我告诉你!就算你把这天下所有的脏水都泼到我头上,我赵敬,也绝不是你口中的狼心狗肺之徒!” 赵敬心中腹诽道:我赌高崇你这个大老粗,没证据!你若是真这么聪明,能被我忽悠这么多年? 高崇轻蔑一笑,一字一顿,冷声道:“赵敬,你三白山庄后院那间暗室,你亲手立的那些灵位,你从李瑶身上取下的钗环,你留着害容炫走火入魔的那把剑,你藏着罗浮梦的旧物……你每害死一个人,就收一件东西当念想的事,你以为藏得无人知晓?” 这一句落下,赵敬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他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忘了。那些只属于他一人的隐秘、最见不得光的癖好、他亲手收集的战利品…… 高崇竟然知道? 他是真的知道! 赵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骨髓里冒出来,瞬间冻僵四肢百骸。他终于明白,高崇不是在诈他,不是在猜度,不是道听途说。 高崇是真的握了他的命门! 赵敬觉得刚刚还万丈荣光的高台,一瞬间成了困死他的牢笼。 可赵敬依旧不死心,他见狡辩无用,瞬间换上一副痛心疾首、泫然欲泣的苦情模样,声音都带上了颤,对高崇低声哀求道:“大哥!大哥啊!你到底是受了何人蛊惑,竟误会我到这般地步! 我们兄弟一场,情同手足,有什么话不能关起门来说?何苦非要在天下英雄面前,如此折损我们五湖盟的颜面,败坏你我兄弟情谊啊!” 他演得情真意切,眼眶泛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只想息事宁人。 可高崇猛地一挥袖,将他狠狠甩开,怒目圆睁,字字如刀的说道:“住口!你这狼心狗肺的小人! 我今日便是要当着天下群雄的面,把你这些年做下的龌龊事、欠下的血债,一件一件掰扯清楚,公之于众! 你我之间,早已没有半分情谊可言!” 话音落下,赵敬脸上那点可怜兮兮的伪装彻底碎裂。他身子一晃,脚步踉跄,眼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燃成灰烬,他明白,今日半点回旋余地都没。 四下死寂不过刹那,随即炸起漫天议论,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层叠一层,狠狠拍在赵敬耳中,钻心蚀骨。 “天呐……竟是真的?赵盟主,不对,是赵敬他、他居然是这种人?” “血洗霓光宫、杀妻夺势、暗害兄弟……这哪是德高望重,分明是狼心狗肺!” “我还以为他宅心仁厚,原来全是装出来的!伪君子!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镜湖派满门惨死,原来也是他下的手?太狠了!简直丧尽天良!” “豢养毒蝎,勾结鬼谷,借正派之名铲除异己……他这是要把整个江湖都握在手里啊!” “亏我们还尊他为武林盟主,简直是奇耻大辱!” “高掌门都说可以拿出证据了,他还想狡辩?真是不要脸至极!” “可怜霓光宫少宫主罗浮梦,被他害得家破人亡,沦落鬼谷!” “赵敬的原配夫人,李瑶夫人更是无辜,嫁给他这般豺狼,连个死后清白都留不住!” “容炫大侠当年死得那么惨,竟也是遭他暗害!” “啧啧啧,五湖盟兄弟情深?原来是天大的笑话!” “这般狼心狗肺之徒,也配站在盟主高台上?也配受我们一拜?” “滚下来!” “滚下高台!” “伪君子!” “还命来!” 声浪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从最初的惊疑,变成鄙夷,变成愤怒,最后化作铺天盖地的唾骂。 每一句都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赵敬的耳膜,扎进他摇摇欲坠的心神。 方才还恭维他、敬他、捧他的声音,此刻尽数化作利刃,一刀刀凌迟着他的体面与骄傲。 他站在高台之上,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张张或鄙夷或愤怒的脸重叠在一起,耳边的骂声嗡嗡作响,搅得他头痛欲裂,心神俱裂。 万丈荣光早已碎成齑粉,高台成了囚笼,万众目光成了锁链,那一声声议论,生生要将他逼疯。 第318章 山河令26 林微隔空弹了点情绪放大粉。 只见赵敬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忽然仰头狂笑起来,笑声凄厉又扭曲,再无半分温润谦和。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尖锐刺耳,听得全场人都心头一紧。 下一刻,赵敬看向众人,眼底再无半分遮掩,只剩猩红的怨毒与疯狂,字字咬牙切齿,亲口承认所有罪行: “是!我是做了!全都是我做的!” “罗浮梦是我负的!霓光宫是我灭的!李瑶是我杀的!容炫是我害的!镜湖派是我设计灭门的!毒蝎是我养的!鬼谷是我利用的!因为这武林盟主之位,本就是我该坐的!” 他指着高崇,指着台下所有人,状若疯癫地嘶吼道: “我没错!我一点错都没有!” “是他们蠢!是他们笨!是他们活该!” “罗浮梦她爹仗着霓光宫的势力,挡我前程,她该死!她全家都该死!” “李瑶仗着家世压我,碍我手脚,她也该死!” “容炫天赋异禀,那么耀眼,可凭什么他生来就高高在上?他该死!” “高崇你迂腐固执、占着五湖盟大权不放,挡我路,你该死!” “这江湖上的人,一个个伪善自私、趋炎附势,只认权势不认人,全都该死!” “是你们逼我的!是这世道逼我的!都是你们的错!全是你们的错!我只是想要一个公平,我只是想要我应得的一切!我何错之有?我没错!” 他歇斯底里,面目扭曲,再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赵大侠。 此刻站在高台上的,只是一个被权欲烧疯、被揭穿后破罐破摔的恶鬼。 亲口认下一切,却又偏执到骨子里,一遍遍嘶吼:“我没错……都是你们的错……都该死……都该死!” 赵敬那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刚落,全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沸反盈天的怒骂、议论、斥责,刹那间全数掐断,连风都似停在了半空。 所有人僵在原地,一张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目光死死钉在高台之上那个面目狰狞的男人身上。 有人倒抽一口冷气,冷气顺着脊梁骨直窜头顶。有人瞳孔骤缩,以为都是误会在观望中,而在这一刻对赵敬的滤镜碎得渣都不剩。 谁也不曾想到,那个温文尔雅、德高望重、刚被他们捧上武林盟主之位的赵大侠,竟是这般丧心病狂的恶鬼。 亲口认下所有血债,却没有半分悔意,反倒理直气壮,将一切罪孽推给世人,吼着我没错,你们都该死。 那疯癫的模样,那怨毒的眼神,那毫无底线的狰狞,比鬼谷的恶鬼还要令人胆寒。 不知是谁先颤着声吐出一句: “他……他竟然真的全做了……” 一语惊醒死寂。 林微又隔空弹了解药。 解了药性的赵敬:“?” 紧接着,是压抑到极致的震惊、恐惧、恶心与震怒,如同山洪般轰然炸开, “疯了……他真的疯了!” “亲手杀妻、灭门、害兄,竟还觉得自己没错?” “世间怎会有如此狼心狗肺、丧尽天良之人!” “我先前竟还敬他、拜他……简直是奇耻大辱!” “伪善!歹毒!丧心病狂!” “这般恶魔,根本不配活在世上!” 惊怒之声层层叠叠,每一声都砸在赵敬心上。众人看向他的眼神,早已从最初的尊崇,变成了彻骨的鄙夷、恐惧与杀意。 赵敬站在高台中央,被这漫天震惊与怒视包围,方才的疯狂还凝在脸上,却已清晰地意识到,他这一生苦心经营的名声、地位、荣光,在他亲口承认的那一刻,彻底万劫不复。 见状,林微勾唇一笑。 赵敬这辈子最贪的是权,最爱的是脸,最怕的就是死。他忍辱装善一辈子,就是为了风光活着,高高在上。 可今天,他当着全天下的面,自己把自己给毁了。亲手承认所有罪行,亲手把盟主之位、名声体面砸得粉碎。 前一刻还是人人敬仰的武林盟主,下一刻就成了人人唾弃的恶鬼。他怕死,可现在,活着比死更恐怖。 不能一死了之,必须清醒地看着自己身败名裂,一无所有,被天下人唾骂到死。对贪权、惜命、最爱面子的赵敬来说,这不是惩罚,是生不如死。 人群外侧,温客行一身青衫立在阴影里,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冷戾与快意。 赵敬身败名裂、亲口认罪,不过是复仇棋局里落下的第一子,是他讨回血债的第一步。这一切才刚刚开始清算,远未到落幕之时。 他指尖微攥,周身戾气翻涌不息,唇畔那抹笑意冷冽刺骨,没有半分松懈,只有狩猎者盯住猎物的沉敛狠绝。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肩上。不轻不重,却带着千钧之力,稳稳托住了他翻涌的戾气与孤绝。 温客行身子微顿,侧头便撞进周子舒沉静通透的眼底。 一句无声的支撑:我陪你,慢慢来,所有债,我们一笔一笔讨。 温客行紧绷的肩线稍稍缓和,却并未褪去半分狠意,只是将锋芒藏得更深。 他望向高台之上万劫不复的赵敬,眼底没有释然,只有复仇路的开端。 周子舒的手稳稳落在他肩上,不曾移开,无声告诉他:路还长,我一直在。 人群之中,还站着一个易容改貌的女子。粗布衣裙,寻常眉眼,混在围观豪杰里毫不起眼,可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指甲深嵌掌心,掐出了血痕。 是罗浮梦。 她没有现身,没有嘶吼,只戴着一张平凡的人皮面具,安静地看着高台之上那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 看着他从意气风发的盟主,沦为疯癫认罪的畜生;看着他亲手撕碎自己的伪装,亲口承认血洗霓光宫、抛弃她、害她沦落鬼谷的所有罪孽。 她没有流泪,而是嘴角含笑。半生冤屈,半生颠沛,半生在鬼谷里熬着的恨,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第一声回响。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多年。而现在,不过是第一步,赵敬的痛苦,才刚刚开始,她罗浮梦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蝎王立在林微旁边,满脸都是对赵敬的心疼。可……他打不过林微,更拦不住眼下的局面,一身阴柔戾气,尽数化作无力的疯癫。他看向林微,声音又哑又沉,带着近乎哀求的强硬:“你到底想怎样。” 林微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小事:“做个交易,温客行与罗浮梦的仇,要他们自己私下再了结一次。而等他们泄了恨,我就把赵敬交给你。” 蝎王猛地攥紧手,喉间发紧,问道:“你们要对他做什么?” 林微淡淡瞥他,说道:“你知道又怎么了,你无力改变。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留他性命,不杀他。” 蝎王眼底红了一瞬,却清楚自己毫无反抗之力。他只能咬着牙,问出最关键一句:“所以,你的条件是什么。” 林微说道:“你管好你的毒蝎。从此安分守己,不再作乱,不再搅乱江湖。做得到,到时候赵敬就归你。” 蝎王浑身一震,死死盯着林微。 他恨这种妥协,恨这种无力,可他打不过,护不住,别无选择。良久,他声音发颤的说道:“……我答应你。毒蝎,从此不再生事。” 林微说道:“记住你的承诺。只要毒蝎安分,赵敬就能活着,由你带走,由你看着。若是……我有的是手段,找到你们,再让你们都生不如死。” 闻言,蝎王闭上眼,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可只要能保住赵敬的命,他什么都肯认,什么都肯忍。 林微肯定是仗着武力值提前揍过蝎王的,不然蝎王怎么可能冷静的听她讲这些?是先揍服,再谈事的。 林微没想过要杀蝎王。 因为她本就不是什么正义之士,没兴趣审判天下恶人。蝎王痴恋疯魔,对赵敬的“爱”早已扭曲成囚笼。 让赵敬活着,落在深爱他又恨他的蝎王手里,被他日夜纠缠、牢牢攥在掌心,求死不得、求生不能,这才是对赵敬最狠、最诛心的惩罚。 而且……天下乌鸦一般黑。这个世界的正道人士也就那样,求什么正义呀! …… 之后的日子,温客行和罗浮梦天天亲自折磨赵敬,往死里虐。他们恨了半辈子,怎么狠怎么来,把赵敬折磨得几次都快断气,只剩一口气吊着。 每次赵敬快要死了,林微就出手救他。她医术本来就好,在这种一次次把死人拉回来的过程里,医术越来越强,再重的伤、再危的命,她都能强行救回来。 温客行和罗浮梦拼命折磨,林微就拼命把人救回来,就是不让赵敬死,让他一直活着受罪。 到后来,赵敬被虐得最狠一次,连阴差都找上门来准备勾魂了。 还是林微出面解决的,给前来办事的阴差送了些礼物,还给冥王带了一份重礼。 意思很简单:这人,你们不能收,他的罪还没受完,必须活着继续受苦。 后来,阴差也不来了,暂且不说林微给了礼物,就说她身上还有【万界冥界友人光环】,得给一份面子呀。 而赵敬早就没半个人样了。浑身是伤,喘气都像刀割,昔日风光体面,早碎得连渣都不剩。他从前最惜命,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快让我死,死了就解脱了。 他都看见阴差都来了,就站在不远处。赵敬眼睛都亮了,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赵敬:终于有人来带我走了! 结果就见林微走过去,跟阴差低声说了几句,也不知聊了什么。 下一秒,那两个阴差居然客客气气行了个礼,转身就走了。 走了??? 阴差真就走了! 赵敬整个人都傻了,血和泪糊一脸,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呜咽。他拼命想爬、想追、无声嘶吼道:“你们回来啊!为什么不带我走?我都这样了!为什么不带我走啊!!” 赵敬腹诽道:我都惨到阴差上门了,怎么还能被人拦回去?林微到底跟阴差说了什么啊? 赵敬绝望躺平: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死都死不成啊!曾经怕死怕得要命,现在只想死。折磨我的不让我死,救我的偏要我活着,连阴差来了都扭头走。 良心打工人林微,主打一个收钱办事,服务到位,没条件都要创造条件,让金主温客行与罗浮梦把仇报爽了! …… 屋内灯火暖亮。 林微坐在桌边,指尖拨弄着一堆金灿灿的元宝,叮叮当当、清脆悦耳,一声一声听得人心旷神怡。 这边是温客行送的,那边是罗浮梦谢她的,满屋子都堆得满满当当的。 林微一边数金子,一边笑得眉眼弯弯:金主大方,自己的医术也提升了。没有人会嫌弃钱多的!越多越好!哈哈哈哈哈哈,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林微一挥手,全部收进空间。 至于要是有人问起,金子去哪了?需要解释吗?她林微都已是此世界的顶峰实力,还有谁需要她解释? 第319章 山河令27 春光正好,风也温柔,再无江湖纷争,只剩安稳归途。 张成岭牵着马,小声问道:“阿湘姐姐,曹大哥不跟我们一起吗?” 顾湘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眼,语气轻快的说道:“武林大会的事情告一段落啦,他说得先回师门复命。” 林微笑着接了一句,调侃道:“有情人岂在朝朝暮暮,偶尔分开再重逢,小别胜新婚。” 话音刚落,脑袋上就被温客行用扇骨轻轻敲了一下。 “阿湘还没嫁过去呢,你这嘴里胡说什么。” 林微捂着额头,反手拽住温客行的袖子,晃了晃,说道:“那我们更得努力呀!回去把四季山庄的事都处理好,尽快把阿湘姐姐风风光光嫁出去!” 顾湘一下子红了脸,伸手就想去捏她的脸:“小林微!你怎么就这么想把我嫁出去啊?” 林微故意往温客行身后躲,胡咧咧道说道:“为了好独占我爹的爱意啊!” 温客行被她逗得低笑出声,十分配合地接话道:“哦?乖女儿说的对,那我们确实得抓紧。把四季山庄收拾妥当,早日把阿湘嫁出去。” 一旁的周子舒也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笑意:“嗯,对,得赶紧把顾湘嫁出去。” 张成岭也连忙跟着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我也帮大家一起准备!我也想早点看到阿湘姐姐风风光光出嫁!” 顾湘又羞又气,跺了跺脚,说道:“你们……你们几个合起伙来欺负我!” 几人有说有笑,朝着四季山庄的方向缓缓归去。 …… 四季山庄, 眼前的景象让周子舒骤然顿住脚步,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 飞檐翘角,漆色簇新,青瓦锃亮,梁柱规整,一砖一瓦、一门一窗,都完完整整还原了四季山庄鼎盛之时的模样,气派依旧,焕然一新,仿佛从未经历过流离与没落。 不过短短时日,竟已修缮得这般完好,周子舒甚至觉得比他记忆里的模样,还要规整、还要鲜亮。 周子舒喉间微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林微在旁边看得暗爽:嘿嘿,钱砸到位,就是这么快!效果拉满吧~ 温客行在一旁轻笑,扇子一合,腹诽道:林微,出手倒是大方。 阿湘也眼睛发亮:哇,这山庄也太漂亮了吧! 张成岭更是激动:这就是四季山庄吗?比我想象的还气派! 这时,韩英已快步从庄内迎了出来,走到周子舒面前,郑重拱手行礼,声音兴奋的说道:“庄主,您回来了。” 周子舒这才勉强压下心头激荡,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诧异,问道:“我听林微说,你们才回来不久,这山庄怎么……” 韩英闻言笑着说道:“回庄主,一来是银子砸得够多,请来的工匠多、手艺好、做工认真;二来,弟兄们回来后都想把家弄好,人人都上手帮忙,日夜赶工,这才赶在您回来之前,把四季山庄恢复了原样。” 周子舒抬手,轻轻拍了拍韩英的肩膀,说道:“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韩英连忙摇头,语气恭敬的说道,“这一切,都是小姐的安排。” 周子舒闻言,侧头看向身旁的林微,眼底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轻声重复了一句:“嗯,是小姐的安排。” 一句话,已然认下了她的身份,认下了她所有的付出与心意。 林微心里偷偷嘚瑟:那必须,我出手,钱和人手都管够,办事效率贼快! 韩英又说道:“庄主,我们进去说话吧。” 众人迈步而入,心中皆是震撼,谁也不曾想到,短短时间内,林微砸下的重金,将荒废多年的四季山庄,完完整整复原如初,气派崭新,暖意融融。 刚踏入庭院,原本在庄内忙碌的原天窗旧部,现在的四季山庄弟子,尽数从各处快步走出,整齐列队于庭院之中,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而洪亮: “参见庄主!” 人声鼎沸,暖意扑面。 周子舒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么多人,眼眶瞬间便红了。他曾以为,四季山庄早已覆灭,师门凋零,徒留他一人孤苦世间;他曾以为,往后余生,只剩他一人守着断壁残垣,怀念过往。 可此刻,四季山庄,灯火重燃,人声再起。 四季山庄,回来了。 他的家,回来了。 万千情绪涌在胸口,周子舒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伸出手,一把轻轻牵住了林微的手。 林微一脸懵:哎? 周子舒轻轻一拉,将林微带到自己身侧,让她与自己并肩而立,一同面对着庭院中所有行礼的弟子。 他目光沉静而郑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说道:“从今往后,林微,便是我四季山庄的少庄主。她的命令,便如我之命令。” 一句话落下,全场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更为整齐的应声: “参见少庄主!” 林微人都傻了,心里疯狂咆哮:???少庄主??? 她下意识就想开口推辞,可一看周子舒那坚定眼神,再看看眼前这齐刷刷的阵仗,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算了算了,私下再找他说,现在推辞也太不给面子了。 阳光落在崭新的庭院里,落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落在归来的众人脸上。 破败多年的四季山庄,终于在这一刻,真正重获新生。 …… 众人散去,庭院里只剩他们几人。 林微说道:“少庄主什么的,我可不当。等把你们安顿妥当,我还要去当我的小乞丐的。” 温客行说道:“我的女儿,该锦衣玉食养着,要什么有什么,当什么小乞丐?林微,我可是花了重金让你当我温客行的女儿,不许走,我们还要父慈女孝。” 周子舒也说道:“林微,留下吧,这里是我们的家呀。” 顾湘连忙上前,一把拉住林微的胳膊,急道:“小林微,你可不能走啊!你走了,谁陪我玩,谁跟我一起闹啊?你就留下来嘛,我们天天一起,多好!” 张成岭也赶紧点头,一脸认真地劝道:“林微,你别走好不好?你留下来,我还想跟着你和师父们一起过日子呢!” 林微一怔,随即眼睛亮了亮,当场心里点头:有人养?那当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好像确实挺香。 她立刻弯眼笑道:“好好好,我留下。” …… 一夜好梦,四季山庄暖意融融。 所有人都以为,从此便是闲云野鹤、安稳养老的日子。 谁也没想到,这温馨,只撑了一天。 第二日天刚亮,温客行便执起折扇,伸了个懒腰,语气闲适得很:“阿絮,今日天朗气清,我们不如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好好享享清福。” 周子舒眉眼松弛,淡淡应道:“甚好,奔波这么久,也该真正悠哉几日了。” 话音刚落,就见林微抱着厚厚一摞烫金封面的册子,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啪”一声稳稳放在桌上。 两人齐齐看向她。 林微笑得眉眼弯弯,语气甜软,却字字扎心的说道:“先别急着享清福呀。先来看看我为你们准备好的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随手将册子一一摊开:“关于四季山庄的规划我已经做好,你们负责实施就行,定要好好做事,我是以四季山庄少庄主的名义命令你们的。” 林微笑得纯良,继续说道:“养老的事儿还早,说好了要养我的,就要富养哦!我出去报四季山庄的名头,若是被人看不起怎么办?所以,你们要努力哦。” 温客行看着桌上一摞整整齐齐的册子,只当是林微心血来潮的安排,折扇轻敲掌心,笑得漫不经心的说道:“不就是几件事?少庄主你既安排了,我们做便是。” 周子舒也淡淡颔首,眉眼间依旧是闲适的松弛,只当是陪孩子闹一闹,说道:“无妨,你既有心,我们听你的便是。” 两人谁也没翻开细看,随口就应下,全然没意识到,这一摞册子背后,藏着多大的“坑”。 见两人满口应下,林微眼睛一亮,立刻上前一步,笑得乖巧又狡黠的说道:“这话可是你们自己说的,反悔不了!要是养不好我,我可真就出去当小乞丐了!” 林微话说完就走了。 温客行和周子舒开始翻看那一摞烫金封面的册子,里面有包括但不限于: 《四季山庄·情报网重建总纲》 《九州境内·江湖情报枢纽搭建案》 《积德行善·民生救济全方案》 《优良粮种推广与扶危济困细则》 《四季山庄弟子训练与情报体系规划》 两人随手翻开,越看越心惊,密密麻麻的规划条条扎心,对视一眼,齐齐苦笑,这哪里是养老,分明是被林微套上了新枷锁。 …… 庭院暖阳正好。 林微让人搬了张软乎乎的躺椅,往阳光最足的地方一躺,摇摇晃晃,手边摆着茶点瓜果,闭着眼哼着小调,悠哉得像个不问世事的小神仙。 而另一边,却是命苦的打工人。 温客行与周子舒对着林微草拟的整体方略,逐条推敲。 林微只定了大方向、大节点,具体如何推进、如何安排人手、如何调度物资,这些细碎的事,全都落到了他们二人身上。 二人见框架已定,节点清晰,于是各自分工,一个统筹安排,协调人手,一个斟酌细节,制定执行准则。 他们忙的不是琐碎,而是山庄复兴的每一个关键环节。数日下来,两人,眉宇间掩不住倦色,往日闲逸姿态早已不见。顾湘与张成岭也在一旁照应,或传递讯息,或整理卷宗,忙忙碌碌。 周子舒揉了揉眉心,目光却越过窗棂,落在了庭院中央那抹晃悠的身影上。 阳光温软,透过新栽的梧桐枝叶筛下细碎的金芒,林微正躺在那张软乎乎的躺椅上,手里把玩着一颗的葡萄,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惬意得紧。 温客行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抬手唤来门外守着的弟子,声音带着几分倦意,却吩咐得细致入微:“去,给少庄主添些新送来的果子,再沏一壶她爱喝的茶,记得温着,别烫着她。” 弟子应声退下。 温客行转头看向一旁候着的韩英,吩咐道:“去取一方薄纱小帘来,支在躺椅一侧,阳光稍烈时便挡上,别让她晃了眼。” 韩英躬身应下:“是,温师叔。” 周子舒垂眸,指尖轻敲桌面,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柔意,轻声补了一句:“再拿个软枕,她喜欢歪着躺,垫着舒服些。” 温客行侧头看他一眼,两人相视一笑,连日的疲惫,竟也淡去了不少。 不过片刻,弟子便将温茶、鲜果、软枕一一送到林微身边,细心安置妥当。韩英也带人支好了轻薄的纱帘,刚好挡住直射的阳光,风一吹,轻轻晃动,温柔又凉快。 庭院之内,一人安逸,四人人奔忙,看似倒反天罡,实则恰好。 周子舒与温客行曾在血雨腥风里浮沉半生的人,嘴上说着要归隐山林,偷得浮生半日闲,但从不是甘于枯坐度日的性子。 若身负重伤,或命不久矣时,他们所求不过一夕安稳;如今身子被林微调养得康健硬朗,精力充沛,反倒耐不住真正的清闲。 执掌一切与运筹帷幄是他们刻在骨里的本事,重建四季山庄,也是周子舒藏于心间的夙愿。 这般忙碌,不是被迫劳碌,而是历经千帆之后,最心安的归宿。 林微看似任性安排,步步“压榨”,实则比谁都懂他们,真正的归隐从不是无所事事,而是有家可守,有人可爱,有事可为。 眼前这烟火气十足的繁忙,才是他们穷尽半生,真正想要的人间。 第320章 山河令28 半年后, 大巫与七爷正领着一行人踏入四季山庄的地界,正是张成岭的家人。 周子舒与温客行接到消息后连忙迎了出去,与七爷、大巫与张家一众人寒暄见礼。 几句闲话刚过,大巫忽然伸手,轻轻扣住了周子舒的手腕。指尖一搭,他骤然睁大眼睛,神色满是不可置信,说道:“周子舒,你这脉象……壮得如牛一般!可我接到的消息分明是你动用了七窍三秋钉,怎么会是这般脉象?” 周子舒眸底泛起浅淡笑意,说道:“我女儿给我治的。” 七爷一怔,与大巫对视一眼,两人皆是满脸惊诧,异口同声问道:“女儿?你何时有了女儿?” 周子舒唇角弯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意,说道:“嗯,我有个很乖巧的女儿。” 温客行在旁听得,眼底笑意深了几分。 另一边,张成岭早已快步奔到家人身边,紧紧抱着爹娘与兄长,眼眶微红,说道:“爹,娘,大哥,二哥,你们终于回来了。” 张玉森满眼欣慰地望着幼子,两个兄长亦是含笑看着他,一家人久别重逢,暖意融融。 温客行见状,轻摇折扇,笑着说道:“外头风大,大家先进庄内坐,慢慢说话。” 一行人边往庄内走,周子舒便先开口问道:“七爷你们怎么忽然来了中原?” 七爷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的说道:“还不是放心不下你。早前只听闻晋州天窗生变,却探不到确切消息,只当你境况不好。 偏你这人又向来报喜不报忧,正好又接到可信之人传信,说张家可以安然返回,我们便索性一道过来,亲眼看看才安心。” 大巫在旁跟着点头,说道:“我们只查到,你是用七窍三秋钉离开的天窗,还带了不少旧部出来。我们原以为,你是拿自己的性命去换他们生路,便赶紧过来,看能不能帮上一把。” 周子舒听着,眼底笑意更浓,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骄傲:“我自己确实是凭七窍三秋钉离开天窗,可其他事,不是我做的,都是我女儿安排的。” 一句话,勾得七爷与大巫满心好奇。 七爷与大巫对视一眼,皆是又惊又疑,刚要再问,便见周子舒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温客行,又重新单独介绍了一次:“七爷,大巫,这是我师弟,温客行。” 温客行亦上前见礼,风度从容。 只一眼,七爷与大巫便已心下了然,彼此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皆是心照不宣地含笑颔首,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与善意。 林微从不参与庄里迎来送往的琐事,只过着自己的清闲日子。此时她正坐在一架缠满青藤与细花的秋千上,裙摆随着风轻轻扬起。 这秋千是温客行与周子舒特意吩咐匠人精心扎制的,宽稳柔软,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小天地。 她不用旁人推搡,使用内力轻轻一踮便让秋千悠悠飞起,再慢悠悠落回风里。 一上一下,自在如风,她眉眼弯成甜甜的月牙,笑声轻软又透亮,像把整个欢喜都荡在了风里,满足又雀跃,是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秋千的时,最纯粹的快乐。 林微腹诽道:小秋千一荡,大烦恼全散。谁能想到我小小年纪,居然就过上退休生活,爽就完事儿了! …… 众人入厅落座,不多时便各自散开。 张家亲人久别重逢,自有一肚子话要说,自行到安排好的客院叙旧。 厅中安静下来,大巫望着一旁神色温润却略带清弱的七爷,才转头对周子舒认真开口说道:“子舒,你女儿医术既然这般精湛,不知可否……替七爷看一看?” 他顿了顿,语气里藏着几分无奈:“我这些年用尽心思调理,也只是将他的身子养得与常人无异,底子的旧伤暗疾,始终去不了根。” 七爷在旁轻轻咳了一声,温声拦道:“这样已是极好,不必再多费心。” 大巫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的说道:“机会难得,我想让你的身体更好一些。” 周子舒与温客行对视一眼,都没有立刻应下。他们素来有分寸,不会因为对方是挚友,便擅自替林微做主答应。 周子舒说道:“这事我不能擅自应下,得先问问孩子的意思。她若愿意出手,自然是好;她若不愿,我也不会勉强她。” 温客行在旁轻轻颔首,全然赞同。 七爷与大巫都是通透之人,当即温和一笑,大巫说道:“无妨,本该如此。” 周子舒与温客行对视一眼,便引着七爷与大巫,往林微居住的院落行去。 一踏入院门,七爷与大巫便明显察觉,此处景致与别处截然不同,草木修剪得宜,亭台雅致精巧,处处透着细致与妥帖,比庄中其他地方更显精致温润,一看便是被精心打理的地方。 七爷瞧着眼前景致,轻笑着看向周子舒,说道:“子舒,看来你是真将女儿疼到了心坎里。” 周子舒说道:“因有她,我才有如今安稳日子。这般对待,本就是她应得的。” 几人径直往后院走去,尚未靠近,便先听见了清脆的笑声。 只见后院那架秋千上,并非林微一人,而是两道身影并肩坐着,正玩得不亦乐乎。 林微掌着内力,轻轻一送,秋千便高高飞起,顾湘在旁抓着绳索,兴奋地喊着:“小林微,再推高一点!再高一点!哇~” 满院都是两人轻快的笑声。 温客行见状,温声开口唤道:“林微,顾湘,快过来见见客人。” 林微闻言,轻轻收了内力,秋千缓缓停稳。她先扶着顾湘跳下来,两人并肩理了理衣衫,一同朝着周子舒四人走来。 可谁也没料到,就在林微抬步走近的刹那,大巫脸色骤变。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躬身,行了一个极郑重的阴差之礼。 这一下,别说周子舒与温客行愣住,就连身旁的七爷都惊得睁大了眼,他与大巫都有冥界的记忆,最是清楚,这礼绝非人间礼数,而是冥界阴差之礼。 周子舒与温客行对视一眼,暗自猜到:难不成大巫认识林微? 林微笑着抬手虚扶了一下,说道:“不必多礼,来者是客,随意些。” 大巫这才缓缓直起身,看向周子舒的目光里,已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林微可不是寻常少女,是身携【万界冥界友人光环】的那位林大人。 大巫只剩一句惊叹:好家伙,把这位大人认作女儿,周子舒你这是撞了大运啊。 早前大巫在冥界的上班搭子黑无常特意寻过他,隐晦提醒过,此界有尊大人物降临,遇上需善待,万不可有半分冲撞。 大巫记起了此行真正的缘由,他再度对着林微恭敬躬身,语气郑重无比的说道:“林大人,我家七爷身子底子孱弱,旧伤缠身,若您方便,可否……替他看一看?” 一句“林大人”落下,周子舒与温客行当场怔住,满脸惊愕。 七爷更是瞳孔猛地一缩,他瞬间便反应过来林微是冥界传说中的那个林大人。 七爷心中惊涛骇浪:竟然……竟然真的让我们遇上了那位林大人! 他也跟着郑重行礼,姿态敬重。 林微看着二人,轻轻点头应下:“可以。你们是周子舒的挚友,这点忙,我自然是要帮。” 七爷连忙郑重道谢:“多谢林大人。” 一旁的周子舒与温客行对视一眼,两人皆是满脸茫然,彻底懵在原地。 他们听不懂“大人”二字的分量,也不明白为何向来从容的七爷与大巫,会对林微这般恭敬。 只觉得眼前一幕,离奇又费解。 林微上前一步,拉过七爷的手,轻轻搭住手腕。不过轻放片刻,她便已摸清了他体内陈年旧疾与根基亏空的症结。 可林微并未立刻拿出能即刻痊愈的灵药,反而眼底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语气慢悠悠道:“既然都来了,不妨多住些日子。我亲自为你配药调理,慢慢治,才能养得彻底。” 大巫一听是真能为七爷调理根治,当即松了口气,眼里满是感激。七爷也温声颔首,只当是遇上了贵人肯用心医治。 两人皆是真心实意地应下道:“好,那就有劳林大人了。” 林微勾唇一笑,腹诽道:芜湖~这对CP我也要磕!是有能让七爷瞬间痊愈的药,可那样不就没借口把他们留下来了?当然要慢慢治、天天见,才能光明正大磕个够啊! 事了后,周子舒与温客行将七爷、大巫送至客院安顿妥当。 四下无人时,周子舒才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疑惑,开口问道:“大巫,七爷,你们……可是知道林微曾经的身份?” 大巫与七爷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默契。 大巫上前一步,语气郑重却温和:“子舒,林大人的身份,我与七爷都不便明言。但我能告诉你的是,你这一次,是真的遇上了天大的贵人。连我们,也因你这份情谊,沾了光。” 这话一出,周子舒与温客行对视一眼,脸上茫然更甚。 可两人都是通透之人,既然对方明言“不可言说”,便知其中必有隐秘,不便再追问。 他们早已从心底将林微认作女儿,此刻念头也极为一致:不管林微微究竟是谁,有何等来历,只要她是他们的女儿,这便够了。 想通此节,两人便不再深究,只淡淡一笑,将这份疑惑轻轻放下。 第321章 山河令29 四季山庄的客院清幽安静,院中草木抽着新绿,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草木清气。 林微与七爷、大巫三人都在院中的凉亭里,围着一张青石石桌而坐,阳光透过亭檐的缝隙,疏疏落落地洒在桌面上,温和不燥。 药香在亭间轻轻漫开,林微将盛着汤药的白瓷碗递到七爷面前,看着他慢慢饮尽。 七爷放下碗,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碗沿,难得带了点好奇,问道:“林大人,你这药,竟一点也不苦。” 林微笑了笑,说道:“我自己怕苦,配药时便总想着法子压苦味。” 七爷闻言,侧头看向一旁静坐在石凳上的大巫,眼尾轻轻一挑,那眼神没说话,意思却明明白白: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大巫被他看得无奈,低低叹了一声,语气里半点脾气没有,只剩纵容,说道:“是我学艺不精。” 随即当真朝林微行拱手礼,态度谦和的求教道:“林大人用药之道精妙,可否指点在下一二?” 林微连忙摆手说道:“你俩别这么客气一口一个林大人的,都把我叫老了,就叫我的名字林微就好。” 闻言, 七爷与大巫对视一眼,微笑着点头应下。 林微与大巫便就药理、药性聊了起来,大巫听得认真,偶尔开口问一句。七爷就坐在石桌旁,安安静静听着,目光大半时候,都轻轻落在大巫身上,不张扬,却软得很。 亭外偶有几声鸟鸣,衬得客院越发宁静温暖。 等聊的差不多了,大巫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谦逊,好奇的问道:“林微,我与七爷有些事本不该多问。只是我们是周子舒的挚友,心中实在好奇,你为何这般诚心帮他?” 林微心里早打好了腹稿,说道:“哪有什么那么多的为什么。遇见了,便是缘分,想出手相帮,便出手相帮呗。” 两人闻言对视一眼,都懂了。林微并非别有图谋,只是性情使然、真心相护。既是如此,他们也不再多问,顺势聊起了别的。 林微眼角余光轻轻扫过七爷与大巫之间那点无声的默契,心里早嗑得甜丝丝。 …… 林微觉得,如今在四季山庄的日子,简直好得不像话。 闲来无事就去嗑嗑周子舒与温客行的日常,转头又能看七爷和大巫温柔相伴,偶尔再去围观顾湘与曹蔚宁甜甜腻腻的小恋爱。 兴致来了,还能去逗逗张成岭和四季山庄的弟子,坑一坑他们,闹上一闹。 衣食住行样样有人打理,不用操心任何事,整日里悠闲自在,活脱脱泡在福窝里的富二代日子,舒心又快活。 廊下僻静处,四五个四季山庄的年轻弟子凑成一圈蹲坐在一起,个个愁眉苦脸,活像被霜打蔫了的嫩草。 “你这一脸苦相,该不会……又被少庄主骗走月银了?” 被问到的弟子脸瞬间垮下来,欲哭无泪地拼命点头,说道:“可不是嘛……昨日她拉着我,说要偷偷传我一门不传之外人的绝学,还说只单独教我一个。起初只让我拿一点银子解锁秘籍,我一听是绝学,想都没想就给了。” 旁人听得屏住呼吸,只听他委屈续道:“谁知道解了一重又一重,她总说就差最后一点,我脑子一热,把整月的月银全掏了出去。结果你们猜我拿到了什么?一本《防诈骗指南》,翻开首页还写着:切勿轻信天上掉馅饼,切勿被连环话术套牢。”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随即齐齐叹气,个个都有同款血泪史。 “我也中招了!我也是!少庄主说有内部机缘,让我先投银子占名额,最后也是给了我一本防诈手册,教我不要轻信内部名额、熟人推荐!” “我更惨,她说帮我打通关系引荐温师叔给我上一对一名师课,收了我的钱,最后教我凡是要钱的拜师全是诈骗。” 几人面面相觑,低头看着各自空空如也的钱袋,异口同声地哀嚎一声:“这个月又没银子了!” 好在如今四季山庄重建一新,待遇极是优厚,包吃包住,衣物被褥、笔墨兵器全由庄里统一供给,半点不用弟子操心。 有人小声嘀咕道:“还好庄里管吃管住,不然咱们真要喝西北风了。” “对呀,对呀,我们现在的待遇可比在天窗时好多了。” “何止是好,简直是天上地下。” “从前在天窗,我们只懂听命行事,活得像个没有自我的影子。” “可如今在四季山庄,能笑能闹,能有小脾气小委屈,这才是真真正正活着的样子啊。” 正说着,一个小弟子匆匆跑过来,扬声喊道:“你们还在这儿蹲着做什么?快去前院领点心和滋补药材,晚了可就没了!” 众人一愣,有人问道:“这个月的份例不是早就领过了吗?” “这是额外的!少庄主今日心情好,特意让人添了一批,说是给大家的补贴。” 几人对视一眼,瞬间全都明白了。 哪里是少庄主心情好,这分明是把他们的月银,全都换成了点心和药材,又悄悄补偿了回来。 说是骗,不过是变着法子教他们防诈骗;说是拿,转头又全补贴在了他们身上,还可能是添钱补的。 一人轻咳一声,说道:“其实……少庄主也不是故意坑咱们。” 众人纷纷点头,心里那点小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暖意。 又有一人压低声音,说道:“其实,最惨的根本不是咱们。” “那是谁?” “还能有谁,成岭师兄啊。他整整半年的月银,之前被少庄主只花了一个早上的时间就全哄走了,到现在还闷着不敢跟庄主说呢。” 张成岭虽是年纪不大,却是庄主周子舒唯一亲传的弟子,庄中弟子不论长幼,都依规矩称他一声师兄。 有人愣了一下,跟着小声笑出来:“这么说……咱们今天要去领的这些点心药材,该不会……有大半是用成岭师兄的月银置办的吧?” 众人一听,彼此对视一眼,瞬间懂了,一个个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合着他们只是被小坑一笔,成岭师兄才是那个默默养活全庄师弟的冤大头。 …… 此事没多久,便传到了周子舒与温客行耳中。 两人听了前因后果,非但没有半分责怪林微的意思,反倒齐齐一笑,都觉得她做得再对不过。 如今四季山庄在周子舒与温客行手里早已蒸蒸日上,生意铺面、田产庄子等等产业样样打理得妥当,银钱进项流水一般。 他们也知道林微喜欢金子,平日里送她的东西,最直接的便是送上金元宝,由着她数着玩。 周子舒当即吩咐顾湘,让她亲自给林微送去十个金元宝,只让带了一句话:“做得好,再接再厉。” 阿湘抱着一小箱的金元宝,笑得乐不可支,兴冲冲的给林微送去了。 而这边,张成岭站在两人面前,小脸皱得跟个小包子似的,耷拉着脑袋,一副又委屈又心虚的模样。 他脑子里还清清楚楚记得那天林微一脸认真地拍着他的肩,说要私传四季山庄秘传内功,助他内力大涨,一日千里。 还说那样他就能尽快拥有实力好好保护家人,他一听半点没犹豫,当场就把攒了半年的月银全都掏了出去。 到头来只换到一本防诈骗指南,半点武功没学着。 现在想来,自己当真是傻得可爱。 温客行看得好笑,伸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揶揄道:“你啊,真是不长记性。” 周子舒在旁淡淡瞥了一眼,语气平静,却字字扎心:“该。” 顿了顿,他又顺势沉下声,接着教导他:“今日这点教训,能让你记住一辈子不轻信、不上当,比多少句说教都有用。” 张成岭缩了缩脖子,不敢反驳,只在心里默默叹气腹诽道:林微的当,真是上了一当又一当,总有吃不完的亏。 …… 这边,顾湘捧着装了金元宝的小锦盒,一路轻快地来到林微的院子。 林微见她进来,先起身迎了迎,笑着开口问道:“湘姐姐,你来了。对了,我正想问你,你和姐夫,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呀?” 如今顾湘对外的身份,是四季山庄名正言顺的大小姐。按说两人婚事不该有什么阻滞,可曹蔚宁迟迟不上门提亲。林微心里奇怪,便问了出来。 顾湘闻言,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说:“曹大哥他师父说……他如今还没什么名声,要先在外闯出些样子,成家立业才像样。” 林微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轻轻一沉。 这话听着正当,可细品下来,全是推脱与轻视。她没有当场点破,只陪着顾湘又说了几句旁的闲话,语气如常,直到把人哄的高高兴兴才送走的。 林微又吩咐侍女道:“去把庄主和温长老请来。” 不过片刻,周子舒与温客行便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温客行一进门,眉眼弯弯,先笑着问道:“乖女儿,这么急找我们,有事?” 林微只坐在椅上,笑眯眯地望着他们,一言不发。 温客行一看这眼神就懂,当即从袖中摸出一锭金元宝,递过去。 林微眼睛一亮,马上父慈女孝的说道:“爹,我找你们是真的有事相商的。” 周子舒在旁看得好笑,也跟着掏出一锭金元宝递过来。 林微也立刻脆生生喊道:“爹~” 温客行又飞快又塞了一锭过去。 林微立马转向周子舒,甜甜改口道:“娘亲~” 温客行瞬间眉开眼笑,周子舒淡淡瞥他一眼,眼底满是无奈,嘴上却懒得跟他争,只径直问道:“别闹了,说吧,到底什么事?” 林微这才收了玩笑神色,说道:“是有关阿湘和曹蔚宁的婚事。” 周子舒问道:“婚事怎么了?” 闻言,温客行脸上笑意也淡了几分。 林微说道:“曹蔚宁的师父莫怀阳,故意拖着不答应这门亲事,拿名声当借口,实则就是轻视、推脱。” 温客行声音冷了下来,说道:“我当是什么事,不成亲便不成亲,顾湘是我四季山庄的人,我养她一辈子便是!” 林微听得直接翻了个白眼,说道:“人家是甜甜蜜蜜的小情侣,你这是拆姻缘呢?女大当嫁,你这是什么霸道发言。” 周子舒轻轻颔首,说道:“话虽如此,可我们是女方,总不好主动上门逼婚,平白落人口实。” 林微想到原著里曹蔚宁与顾湘大婚那日,莫怀阳亲手扭杀了自己的徒弟曹蔚宁,又杀了顾湘。那对苦命人,曹蔚宁在奈何桥等顾湘,以为会等来白发苍苍的爱人,最终等来的,却是穿着嫁衣、满身是血的她。这般狠绝冷血,比赵敬还要令人发指,是所有湘宁CP粉最恨的人。 林微又说道:“据我所知,莫怀阳这个人,比赵敬还惹人厌。” 这话一出,周子舒与温客行眼神同时一冷,周身气息瞬间沉了下来,他们想到了林微当初不让温客行阻止顾湘与曹蔚宁相处的事,莫非……。 温客行扇柄一收,语气冷得像冰,说道:“那我去杀了他。” 林微立刻制止道:“我们是结亲,不是结仇,莫要乱来。” 周子舒与温客行对视一眼,俱是点头,只当林微是要循正道行事,想着要听她的安排,就没有擅自行动。 第322章 山河令30 可谁也没料到,不过几日工夫,清风剑派便传来惊天消息: 莫怀阳练功走火入魔,骤然重伤,落得个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彻底瘫痪在床的下场,门派大权顺势落到了曹蔚宁手中。 婚事一顺百顺,再无半分阻拦。 所以,现在顾湘一身红妆,风风光光的正从四季山庄出嫁,十里红妆,轰动江湖。 喜堂之上,看着一身嫁衣、笑靥如花的顾湘,再想起前几日林微那副“我们要守正道规矩”的正经模样,周子舒眼角轻轻一跳,温客行扇柄抵着唇,两人不约而同的嘴角抽了一抽。 那天林微嘴上说得比谁都正派,可动手比谁都狠绝干脆。是的,林微仗着武功高,跑去清风剑派给莫怀阳下毒,还给他下了梦魇符箓,让他眼睛一入睡就是被人用各种方式扭断脖子的死法。 街头人来人往,不少百姓与江湖客,远远望见一支绵延数里的红妆仪仗,皆是忍不住驻足惊叹。 “哎哟,这是谁家嫁女啊?排场竟这般大!” “你还不知道?这是四季山庄的大小姐顾湘,今日出嫁,嫁的是清风剑派的新任掌门,曹蔚宁曹少侠!” 有人听得一愣,当即疑惑出声: “清风剑派掌门?那不是莫怀阳莫掌门吗?怎么忽然换了人?” 旁边知情的人立刻压低了声音,悄声回道:“莫掌门前些日子练功出了岔子,伤得极重,如今是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整个人都瘫在床上了,门派事务自然是交由最出众的弟子曹蔚宁接手。” “原来如此……那今日岂不是掌门继位,又恰逢大婚?双喜临门啊!” “估计是怕莫掌门若是真有个万一,少不得要守孝耽搁婚事。倒不如趁着如今赶紧把喜事办了,也算是冲一冲晦气,求个平安顺遂。” 众人听了皆是点头,目光再度落回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嫁妆队伍上,又是一阵艳羡。 “瞧瞧这嫁妆,也太丰厚了吧!四季山庄是真疼这位大小姐啊。” “那是自然!如今的四季山庄何等声势,江湖上谁不想攀上这份交情?曹蔚宁能在一众师兄弟里脱颖而出,顺利接掌清风剑派,正是因为与四季山庄结了这门亲啊!” “说起四季山庄,我还听说,庄里那位少庄主,乃是世间少有的绝色,容貌气度皆是一等一的出众,不知今日能不能见上一面。” “这般大喜事,少庄主怎么会缺席?走,走走,我们去凑个热闹。” 一时间,街头巷尾皆是艳羡与赞叹,红绸漫天,喜气洋洋,无人再提及那卧病在床、动弹不得的前任掌门,只道是一场天作之合、喜上加喜的好姻缘。 …… 四季山庄, 周子舒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拎着根草棍,时不时指一下:“腰塌了。再歪,中午就别吃饭了。” 弟子们立刻绷直身体,大气都不敢喘。 温客行端着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慢悠悠凑过来,往周子舒面前一放,声音轻得很:“阿絮,尝尝?我让厨房新做的。” 周子舒让一众弟子先退下,看了看桌上的桂花糕,再瞥温客行一眼,问道:“你自己做的?” 温客行立刻笑着说道:“我看着厨房做的。” 周子舒拈起一块,慢悠悠咬了一口,没说话,算是认可。 温客行立刻眼睛都亮了。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回门省亲的顾湘与曹蔚宁。 两人一进院子,先规规矩矩对着廊下的周子舒与温客行行礼,礼数做得周全妥帖。 顾湘如今已是清风剑派的掌门夫人,眉眼间多了几分端庄,却依旧藏不住往日的灵动。 林微从廊下走过,一眼瞧见桌上的桂花糕,糕面点得整整齐齐,色泽温润,还飘着淡淡的甜香,瞧着就精致诱人。她一时没多想,顺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刚嚼两下,她脸色一变,当场“呸呸呸”地吐了两下。林微味觉被暴击了,她觉得这桂花糕的味道怕是能杀人!!! 林微说道:“这也太难吃了吧!谁做的?” 温客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脸不可置信问道:“……你说什么?难吃?” 他心里猛地一虚,这哪里是盯着厨房做的,分明是他亲手做的,只是做完后没尝,就直接端来给周子舒了。 他下意识看向周子舒,见对方吃得淡定,心里还在犯嘀咕,难道真的是林微口味刁钻?带着满心怀疑与一丝慌乱,温客行拿起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小口。 下一秒,他表情直接裂掉,也跟着“呸呸呸”狂吐。“……怎么会这么难吃?我明明按着方子做的!” 他是真的懵了,自己也是第一次亲手做的,根本不知道味道这么离谱。 周子舒看着两人手忙脚乱的样子,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一句话也不说。 顾湘和曹蔚宁站在一旁,看得忍不住捂嘴偷笑。 林微懒得理温客行的自我怀疑,随手把糕饼一丢,赶紧端起茶杯猛灌两口压惊。心里暗暗腹诽道:长得这么像模像样的桂花糕,谁能想到难吃到这个地步!真是误入人家小情侣打情骂俏的局,平白遭了一波味觉暴击! 可更可怕的还在后头。 只见周子舒面不改色的又尝了一口。 林微 & 温客行:“???” 两人同时僵住,一脸惊悚地盯着他。 林微忍不住脱口而出:“你还吃?” 温客行也懵了,小声试探道:“阿絮,你……不觉得难吃?” 周子舒淡淡瞥了他们一眼,神情淡定得不像话,说道:“挺好吃的呀!” 林微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严肃起来。不对啊,周子舒的味觉、五感,明明早被她彻底治好了,怎么会尝不出这鬼东西有多难吃? “不对,不应该啊。”林微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抓住他的手腕,指尖搭上去把脉,“你的五感我明明都治好了,难道味觉又出问题了?” 温客行也紧张地凑过来,一脸担忧。 周子舒任由她把着脉,面不改色,继续夸道:“这桂花糕,确实好吃。为什么你俩说难吃啊?成岭你们仨也尝一尝,评判一下,我怀疑是他俩有问题。” 林微:“???” 温客行:“???” 一旁的顾湘、曹蔚宁、张成岭三人听了,也跟着将信将疑。 他们闻到香味,还没尝过。顾湘凑过去闻了闻,说道:“嗯……看着也正常啊,闻着也是真的很香啊。” 曹蔚宁点头附和道:“闻起来确实清甜。” 张成岭也认真道:“师父都说好吃,那一定不错!”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拿起一块桂花糕,齐齐咬了一口。 下一秒, “呸呸呸呸呸!!!” 三道声音整齐划一,当场喷得手忙脚乱,五官扭曲。 “好难吃啊!!!” 也就在这一瞬间。 一直装得云淡风轻、淡定无比的周子舒,再也绷不住了。他当场破功,大口大口呸呸呸,吐得比谁都快。 林微先是一怔,随即直接笑疯了,指着周子舒笑得直不起腰:“好你个周子舒!哈哈哈,为了坑他们三个,你对自己可真够狠的啊!” 顾湘、曹蔚宁、张成岭三人吐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闻言齐刷刷抬起头,三双眼睛又委屈又控诉地瞪着周子舒,活像三只被坑惨了的小可怜,敢怒不敢言,眼神里全是:你居然骗我们!!! 周子舒被瞪得轻咳一声,强装镇定地别过脸,实则手里茶杯都快端不稳了。 周子舒: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温客行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面,耳根微微发烫,又是羞窘,毕竟这难吃的桂花糕是他亲手做的,又是好笑,看着周子舒坑三个孩子热闹的场面,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满眼都是又甜又无奈的笑意。 …… 人间烟火,最抚人心,从前种种遗憾与意难平,至此终于尽数落定,归于安稳。 莫怀阳恶有恶报,困于床榻日夜受梦魇所缠,再无半分作恶之力。 曹蔚宁与顾湘得偿所愿,以清风剑派掌门与掌门夫人的身份,守一方安稳,待四季山庄如旧家,每逢闲暇便携礼回门。 张成岭潜心习武,心性愈发沉稳,将四季山庄的武学与道义一一传承,后来成了江湖中人人敬重的少年侠士。 罗浮梦放下前尘恩怨,后来长居四季山庄,看庭前花开叶落,瞧着满院嬉笑打闹,眉间戾气尽散,只剩温和安然。 林微被富养了一生,当少庄主时她只需要在院子里晒晒太阳,逗逗弟子,怎么开心怎么来。山庄大小事务自有周子舒与温客行稳稳拿捏,两人还变着法儿给她寻来天下新奇玩意儿。 等她正式接了庄主之位,也不过是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享福。 四季山庄上上下下,从老一辈的旧部,到同辈的师兄师姐,再到后来的小辈弟子,三代人齐心把她捧在手心里,被护在四季山庄的暖阳里,没吃过苦,没操过心,没担过半点风雨。 别人当庄主是担责、是掌权、是劳碌,她当庄主,就只是安安稳稳、快快乐乐地,被爱着过完了一辈子。 周子舒终于卸下一身枷锁,不必做天窗首领,不必扛江湖大义,只做四季山庄的主人,晨起教弟子练功,暮时与温客行闲坐檐下,看云卷云舒,然后就是各种富养林微。 温客行亦告别鬼谷阴影,不再是偏执狠绝的谷主,守周子舒,学着做寻常糕点,闹着笨拙的笑话,再努力赚金元宝,拿去哄林微喊爹,达成父慈女孝的目的。眼底再无阴霾,只剩温柔与光亮。 至于赵敬,先落入温客行与罗浮梦手中,二人将半生积攒的仇怨尽数清算,让他亲尝了当年造下的所有苦楚。 待大仇得报,二人便将早已半废的赵敬转手送至蝎王身边。于赵敬而言,这并非解脱,而是另一场无尽的炼狱。 而那位活了百年、潇洒人间的叶白衣,自与林微不欢而散之后,便再无半点音讯。他本是靠着执念与特殊功法强延岁月,自下山入世,沾了人间烟火,寿元本就走到尽头,最终在无人知晓的山水之间,安静离世,从此江湖再无剑仙传说,只留一段潇洒过往。 红绸余温未散,江湖传闻未歇,可四季山庄内,从无惊涛骇浪,只有细水长流。 有人间烟火,有亲友相伴,有爱人在侧,有旧事皆安。 那些曾意难平的痛、求不得的苦、放不下的恨,皆在这一院暖阳里化为温柔。 十里红妆是圆满,恶人伏法是公道,故人相守是心安,少年成长是希望。此间风暖,此间人安,此间故事,从未落幕。 四季常在,烟火长存,他们的幸福生活,才刚刚开始。 …… 系统0821:“林微,恭喜你完成累计九个任务世界。 本世界您获得的积分100万,截止目前积分合计:1880万。 扣除积分商城消费180万,外借600万,你的最终积分:1100万。” 系统0821说道:“林微,你依旧是优秀的顶格领取积分哟。” 林微说道:“这个世界,我过得很舒心,没想过还是顶格领到了积分。” 系统0821说道:“查看了一下,因为你解决了好多意难平,所以才顶格领取到的。” 林微说道:“那还挺好的呀。” 系统0821:“林微这边有个心愿任务可以接,你做不做?” 林微好奇的问道:“能知道具体是什么内容吗?” 系统0821缓缓解释道:“是我的的统界朋友,它的宿主因为爱上了任务世界的男主,拒绝再做其他任务,而它的KPI还差一个世界,所以就问问有没有人接的,说是做的好,顶格积分可以领取200百万,它额外再补贴100万。” 林微说道:“比上次那个盗墓世界的心愿组积分还高哦,是困难程度更高吗?” 系统0821回道:“不知道哎,只是发布了任务,没有标明任务内容。要不,不接了?” 林微沉吟一瞬,随即笑着说道:“要不,试试?” 系统0821问道:“你确定?” 林微说道:“顶三个世界呢,试试吧!” 系统0821语气干脆的说道:“好,那我们接心愿组的任务!” 林微眼底亮着期待的光,说道:“0821,那我们开启下一个世界吧。” 系统0821说道:“林微,我们下一个世界见!” 林微笑得明朗又从容,应道:“下一个世界见!” 新的旅途,悄然启程。 第323章 少白1 避雷:本文为《少年白马醉春风》同人创作,世界观与剧情走向均以本文心愿任务视角展开,仅为剧情服务,不代表作者真实喜好,不针对任何原著角色本人。 作者本人对原著所有角色均无恶意,仅因剧情设定、立场问题!对叶鼎之不友善的角色会带有立场偏向的不喜,内容可能包含女主视角上的主观情绪与针对性描写。 例如:对北离皇室萧氏超不友好!对天外天的创死性不友好!等等!!!强调,作者对该剧的时间线有理不清的地方。 拆Cp!还拆了不止一对!喜爱《少歌》的读者,请谨慎观看,这是少白的世界,相当于是一个独立的平行世界。 金手指巨大,虐不了女主一点点。 介意者慎入, 介意者慎入, 介意者慎入! 番茄好书千千万,这本不合咱就换! 请勿上升本书给一星差评,圈地自萌,不喜请自行退出,感谢理解。 …… 系统0821说道:“林微,因为两个系统不能并存,我得把发布任务权限移交给心愿系统0726,可以吗?” 林微说道:“可以。” 系统0821不放心的叮嘱道:“若你觉得任务难度太大,要拒绝任务哦,系统0726无法强制你接任务的。咱也不接不开心的任务,感觉不好就不接,我们可以回去继续去做NPC组的任务。” 林微笑着说道:“好,我知道了。” 系统0821:“林微,你是否要开启第十次任务。” 林微:“开启。” 系统0821平静电子音:“开启任务中, 正在与系统0726链接中, 正在链接, 链接成功, NPC凑人数组进入NPC心愿组,系统0726,林微已进入成功,权限转交,请发布任务。” 系统0726说道:“任务者林微,你好。我是NPC心愿系统0726,很高兴认识你。” 林微笑着应道:“0726,你好。” 系统0726语气温和的说道:“任务者林微,你好。本次任务为心愿委托任务,委托者是本世界原生NPC,她有强烈心愿未完成,才向NPC心愿系统求助。 我现在为你开启意识会面,你将直接与她相见,她会亲口告诉你身世与诉求,你听完再决定是否承接。” 话音一落,眼前光线轻软化开,一个怯生生却干净温柔的小姑娘站在那里,看年龄仅是8岁左右,眼神纯良,带着一点不安。她先轻轻福了一礼,小声开口说道:“我……我、我也叫林微,但在叶府时叫朝禾。 我是叶羽将军身边亲信部下的女儿,我爹是跟着叶将军出生入死的人。我娘又是叶夫人的陪嫁丫鬟,从小跟着夫人,情同姐妹。 我爹战死沙场,我娘那时候正怀着我,听到夫君战死的消息,受了惊,早产生下了我。她拼着最后一口气,把我托付给了叶夫人。 叶夫人念着旧情,待我极好,名义上我是府中丫鬟,实则从小被娇养长大,与小姐无二。 我长在深闺,学的是闺阁女子该学的一切,知礼懂事,却从不涉朝堂,不通权谋政事,也看不透叶家到底遭遇了何等阴谋。 我只知道,叶家待我恩重如山,我想替叶家讨回公道,想护住少爷叶云。 可我不懂如何复仇,甚至说不清仇人究竟是谁。我只知你是系统口中的任务者,但不知你的能力,同为女子,我自己都做不到什么大事,所以绝不会为难你。 只求你,若可以便帮一帮叶云少爷,哪怕让他少受些苦,过得安稳开心一些,便足够了。再次感谢你的到来,无论任务完成的如何,我都会认可你的任务完成度,我与0726说好了,会给你满分评价的。” 林微夹着温柔的嗓音说道:“朝禾,你是个很温柔很好的女孩子,我愿意接该任务。 你放心,我答应你,会护着你的少爷叶云,让他少受些苦,过的安稳与开心。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朝禾满脸激动的说道:“谢谢你,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朝禾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多好多,林微静静地聆听,偶尔给个眼神肯定。最后,系统0726介入,朝禾就笑着消失了。 系统0726说道:“任务者林微,是否开始NPC心愿组的任务。” 林微:“开启” 系统0726平静电子音:“任务开启中,已已进入《少年白马醉春风》世界,任务者林微可以开始任务。0726在此祝你该任务顺利。” 林微说道:“多谢祝福。” 系统0726说道:“任务者林微,我们任务结束再见。正在链接系统0821,权限转交中,转交成功。” 刚上线的系统0821急忙问道:“林微,你接任务了?任务难不难?有压力吗?” 林微笑着把心愿任务解释了一下,又说道:“0821,那个委托者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我没忍住就接了。我感觉还行,你别担心,我先去做任务吧。” 系统0821说道:“林微,你要不要去系统商城买些道具?” 林微说道:“不用,不用。” 系统0821说道:“林微,刚刚我的宿主传送了一个道具给你玩,百分百扇巴掌:只要使用者想扇谁巴掌,无论对方速度多快、武功多高、距离多远、有没有防备。 这一巴掌必定精准扇中对方脸颊,100%命中,无法闪避、无法抵挡、无法豁免。我已经给你启用了。” 林微听的眼睛发亮,说道:“0821替我谢谢你的宿主,我很喜欢此道具。” 然后,系统0821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好多话,见林微都一一应下了,它才离开的。 …… 林微一睁眼,听到得就是一带着绝望的声音,说道:“夫人,将军府被围了!说是咱们家将军通敌叛国!官兵已经把前后门都堵死了!” “通敌叛国?” 叶夫人的声音又惊又怒,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冷意,“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夫君一生忠勇,岂能容他们污蔑!” 她猛地转向身边的大丫鬟,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问道:“云儿呢?他去哪了?” 侍女脸色惨白,急得满头大汗的说道:“夫人!可他们已经……已经开始杀人了!现在到处都是厮杀,到处都是死人,我们根本找不到少爷啊!!” “找不到也要找!” 叶夫人猛地咬牙,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不惜一切代价!送云儿走!一定要让他活着!快,让小石头换上云儿的衣服,扮成云儿的样子。” “是!” 众人齐声应下,没有一个人退缩。 平日里,他们受叶家恩惠,视主子如亲长。此刻府中大乱,官兵随时可能闯入,人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却没有一个人想着独自逃生。她们眼神坚定地望向院外,准备与这深宅大院共存亡。 林微刚开口喊道:“夫人!我……”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叶夫人却猛地一步上前,一把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叶夫人的手冰凉刺骨,力气大得惊人,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看着林微,眼神里充满了托付性命的沉重与不舍。 “朝禾,” 叶夫人的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像是在交代最后的遗言,“你听着,若你能活着,替我……护一护云儿,好吗?若他也遭遇不幸,那你自己好好活下去。” 话音落,林微只觉得后颈一痛,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林微:“?” 叶夫人轻轻将软倒的林微交给身边的侍女,深吸一口气,迅速吩咐道:“后厢房里的那处暗室,云儿不在,就把……朝禾藏进去。” “若她侥幸能活着,日后也好让她寻机会去找云儿。若……至少能活着。” “是,夫人!” 一个侍女含泪点头。 屋里的丫鬟仆妇们,动作快得惊人。她们迅速行动起来,有的将叶夫人屋里的银票,还有那些没有叶府标记,便于携带的首饰珠宝,一股脑儿塞进包袱里。 侍女则小心翼翼地抱起昏迷的林微,快步走向暗室。她轻轻一推,一块青砖凹了进去,露出一个仅容一人的暗格。 侍女将林微轻轻放了进去,其他人又在林微身边放下一些干粮和水,又放了包袱。沉默的做完这一切,其他人又仔细检查,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外面,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喊杀声越来越近。 众人做完了所有能做的事,没有喧哗,没有慌乱,只是彼此默默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是决绝,是同生共死的默契。 她们只是安静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用最平静的姿态,等待最后的结局。 整个叶府,陷入了一片血色之中。 之前个位面就是在灭门现场被人迷晕带走,她早有防备,提前吃了防迷药的丹药,寻常迷香迷药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结果万万没想到,叶夫人根本没用迷药,直接上手手刀砍后颈! 林微意识消散前最后一个念头: ……又大意了。 防了迷药,没防物理打晕。 ……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里的林微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后颈还隐隐发疼,她轻轻揉了揉,心底轻轻叹了一声。可事已至此,再怎么意外也没用了。 这一回倒是防住了迷香,却没防住物理手刀,也算栽得新奇。 她没有慌,因为现在有件重要的事,就是找到叶云。 林微开始推测,一来,已知叶夫人早有准备,留了身形和叶云相似的小厮做替身;二来,这般灭门惨案,小厮一类死者绝不会好好下葬,只会被一股脑丢去乱葬岗。 小厮替死,尸体被扔去乱葬岗是必然。而叶云想要活下来,最危险也最安全的藏身之处,只能是乱葬岗的死人堆里。 林微轻轻推动那块作为机关的青砖,缝隙一点点扩大。确定外面没有任何动静,才像一只轻巧的小猫,悄无声息地出暗室。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空气中还残留着浓厚的血腥气与烧焦味。没时间伤感,她一路躲躲藏藏,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小心翼翼地穿过废墟、回廊、庭院。 一路上,她连呼吸都放轻。 终于,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叶家大门。 林微没有直奔乱葬岗。 一则,天未亮,城门未允许普通人进出;二则这个时候,任何去往乱葬岗的人都会被有心之人盯上。 天亮后,她故意绕了好些路,走小巷、穿胡同、绕远路、换方向、换衣着,时不时不经意的停下来观察四周,确认没有人跟踪、没有人注意,才一点点朝着那片最危险的地方靠近。 …… 乱葬岗, 负责运送尸体的差役与民夫沉默地将一具具冰冷的躯体抬下车,动作却意外地轻缓,没有丝毫粗暴与嫌弃。 其中一个年长的民夫压低了声音,长长叹了口气,说道:“唉……叶家是……满门忠烈啊。” 另一个年轻些的也跟着轻声应和,语气里满是敬佩:“可不是嘛……听说叶将军从没亏待过百姓。叶夫人更是刚烈,带着小公子直接自焚了……你看这些下人,主子没了,竟没一个苟活的,全都跟着殉主了……这等风骨,少见。” 没人敢大声说,可每个人的眼神里,都藏着惋惜与敬重。 他们不敢议论朝堂,不敢说谁对谁错,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心底的认可。放下尸体时,所有人都下意识放轻了手,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这些逝去的人。 可他们终究只是最普通的百姓,面对满门抄斩的钦定罪案,谁敢私自安葬?谁敢留下痕迹?谁敢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所有人只能沉默地将尸体一排排轻放在乱葬岗上,动作轻柔,神情复杂。 最后,一群人齐齐望了一眼这片狼藉与死寂,又是几声沉沉的叹息。 “造孽啊……” “走吧,走吧,多待无益。” 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一片死寂与冰冷。 叶云就混在尸堆里,一动也不敢动。一身早已被血污浸透的衣袍,脸上抹满了泥灰与暗红的血,看上去与旁的死尸毫无二致。 可只能他连最轻微的喘息都要死死压在喉咙里。这些陪着他长大的忠仆,不是不能反抗,不是无力厮杀。 他们是为了护他。 为了不暴露他的踪迹,为了不让乱兵注意到除他之外还有活人,为了让这场“全灭”显得足够真实,母亲选择自焚,而他们选择了不逃、不反、不挣扎,安安静静,以身殉主,用一条条性命,把他藏得严严实实。 叶云闭着眼,滚烫的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瞬间混进冰冷的血污里,无声无息。心痛得快要炸开,喉咙里腥甜翻涌,他却连一丝哽咽都不敢发出来。 连哭,都只能是无声的。 四周静得可怕,他甚至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他想,暗处未必没有监视的眼线,他怕,只要他动一下,只要发出一丁点声音,所有人的牺牲,都会变成一场笑话。 所以他只能躺在这里。 像一具真正的死尸。 听着陌生人的惋惜与敬佩,把撕心裂肺的痛,硬生生咽进骨血里。 不敢动。 不敢哭出声。 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叶云,还活着。 第324章 少白2 林微到了乱葬岗,却没有急着去寻叶云,而是先在附近寻了一处隐蔽又安全的地方,静静藏好身形。 夜色还未沉到最浓,她打算再等一等,等到夜再深一些,再行动。 林微不敢打听,只默默听着旁人议论,从中拼凑出如今已是叶家被抄家的第二天深夜。 因为叶家仆人集体殉主之举,狠狠震住了市井百姓。没人再去细究朝廷定下的罪名,街头巷尾议论的,全是这份惨烈又悲壮的气节。可他们终究只是寻常百姓,纵是满心唏嘘,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些叶家主子的尸首,尚且被停放在义庄等候处置。可官府向来不会为仆役多费周折,不过短短两日,乱葬岗上便已丢满了叶家仆人的尸体。 雨势骤起,电闪雷鸣划破夜空。 林微伏在地上,一点点朝着尸堆挪去,只凝神细听,分辨着其间有没有微弱的呼吸。找了许久,指尖终于在一片冰凉中触到还残存着一丝极淡的暖意。 林微唇角轻轻一扬。 而叶云却瞬间绷紧了身子,浑身戒备。 她缓缓爬近,又躺下,压低声音说道:“少爷,我是朝禾。” 下一刻,叶云猛地反手攥住她的手,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混着雨水,悄无声息地砸在泥地里。 林微伸手摸向自己脖子上的吊坠,从中取出一颗可以救命的药丸。这药是叶家特意为主子们配制的,旁人轻易用不了。她摸索着找到叶云的嘴,轻轻将药丸塞了进去。 药丸入口的一瞬,叶云便已认出这是叶家独有的秘药。整个叶家,唯有朝禾有这份特殊,心底最后一丝戒备轰然散去,他对眼前这人,再无半分怀疑。 不过片刻,叶云便缓缓找回了几分力气。两人又静静躺了一会儿,仔细确认四周无人。叶云当即撑着身子起身,稳稳背起林微,趁着雷雨夜色,飞快离开了乱葬岗。 被叶云背起的那一刻,林微紧绷的心神终于松垮下来,眼前一黑,便沉沉晕睡过去。她这副身体才八岁,还是个娇养的深闺小姐,能撑到现在早已是极限。 可不敢随便服用那些提气提神的药物,因为叶云如今正是信任最脆弱的时候,半点异常都可能引发猜忌,酿成信任危机。 不做不错,林微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把自己彻底交给了叶云。 听着背上林微沉睡的呼吸声,叶云紧绷的心弦一点点松缓下来。 朝禾本就不是寻常丫鬟。 她是叶夫人亲自养在身边的孩子,待她如同亲女儿一般,叶云自幼便将她视作亲妹妹,一同长大,亲近早已刻进骨血里。 如今满门罹难,活下来的只剩他们两个。于叶云而言,朝禾本就特殊,此刻绝境之中,更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是黑暗里仅存的温暖。 有人陪着他一起活着,真好。 叶云攥紧双手,在心底立下重誓。这一世,他要护好朝禾。血海深仇,他来日必报,可眼下,他只想带着她尽快逃离天启,远走高飞,平安活下去。 对如今孑然一身的叶云而言,世上若还剩一个亲人,那便是他不能输、不敢输的全部底气。 从今往后,叶云觉得活着的意义,不再只有血海深仇,护住背上这个小小的家人,更是他此刻全部的重心与方向。 …… 林微醒来时,身下是干燥的干草,人却安稳地靠在叶云怀里,身旁燃着一堆暖烘烘的火。 她轻轻动了一下,叶云立刻便察觉了,低哑着嗓音,急切地唤她:“朝禾?朝禾,你醒了吗?” 林微轻声应道:“少爷,我醒了。” 叶云眼底紧绷的情绪终于松了一丝,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说道:“以后别叫少爷,叫我哥。” 他语气极硬,林微却听出了里面藏不住的急切与后怕,乖乖顺着他喊道:“哥。” 一声落下,叶云手臂猛地收紧,将她牢牢地抱在怀里,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放轻,说道:“我们先在这里歇息,等天亮了再做打算。” “好。”林微轻声应下,又补充,“等天亮了,我们去拿我藏好的东西。” 叶云一怔,问道:“什么东西?” “是夫人和姐姐们给我的,她们把我藏在暗阁里,我才躲过一劫的”林微低声解释,“有吃的、银票、银子,还有首饰,都能换钱。我去乱葬岗之前,把它们藏在了一个很隐蔽的地方,拿到了,我们就有钱用了。” 叶云当即皱眉,语气不容商量的说道:“朝禾,你告诉我在什么地方,我去取,我不会带着你去涉险。” 林微心里明白,叶云如今把她看得比什么都重,半点险都不肯让她冒。而且,林微现在是身娇体贵的人设,也不合适太要强,所以没再坚持,只细细把藏匿的位置说给叶云听。 听完,叶云低头看她,声音软了下来,说道:“还早,再睡一会儿。” 说罢,他又将她抱紧了些,仿佛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林微也觉得疲惫,往他怀里靠了靠,头一歪,便安稳地睡了过去。 等林微再次醒来,叶云都往返已经回来了。他才十二岁,可到底学过武,身手利落,往返一趟比林微想象中快得多。 不仅把林微藏的银子、干粮、首饰全都取了回来,还买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和伤药。 一见她睁眼,叶云立刻走过来,声音放轻:“朝禾,醒了?先去把衣服换了。” 林微身上并无重伤,都是些细碎擦伤,最严重的是双脚。毕竟是娇养在深宅里的姑娘,哪走过太多路,脚底早磨出一串血泡,一碰就疼得钻心。 换好衣服回来,叶云不由分说拉过她的小脚,低头替她处理伤口。药水一触到破皮的地方,林微疼得浑身一颤。 她不想落泪,可人设摆在那儿,眼泪还是一滴、一滴,轻轻砸在地上。 林微面上委屈巴巴,心里却在疯狂吐槽:琼瑶式的哭法上线中……我这么哭,应该挺好看的吧?可惜了,可惜了,没法给自己录个像,鉴赏一二。 叶云瞧她泪珠连连,却又强忍着不出声,心疼得指尖都轻了几分,低声哄着:“不怕,朝禾,一会儿就好了。” 闻言,林微愣了一下,随即又专心哭了起来。林微在心里默默腹诽:要敬业,要敬业,不可分心。 等林微脚上的伤处理好,两人便悄悄离开了山洞。叶家是回不去了,天启城也再无他们容身之处。 叶云望着远方,说道:“从今往后,我不叫叶云了,我化名叶小凡。”他看向林微,“你,便用回你原本的名字,林微。” 从此,世间再无叶云与朝禾。只有叶小凡,和他要用命护住的妹妹,林微。 少年微微蹲下身子,拍了拍自己的后背,声音沉稳又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上来,哥背你。” 林微乖乖趴了上去,叶小凡稳稳站起身,将她牢牢托住,一步一步,踏入茫茫前路。 家破人亡,前路未卜,可只要身边之人还在,他便不算一无所有。叶小凡紧紧背着林微,踏上了漫漫流浪之路。 …… 林微在心里忍不住感慨:哇,真是享福的命啊。从上一世到这一世,她好像真的没吃过多少苦。 一路上叶小凡把她护得无微不至。从来不让她自己多走一步路,要么背着她,要么就花钱买了驴车,亲自赶着车,让她坐车。 她就像个小小的挂件,安安稳稳挂在他身边,什么都不用操心。而且叶小凡对她,从头到尾只有一个要求,不许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内太久。 叶小凡看了眼身旁的林微,说道:“妹妹,这里已经够偏了,我们去找个村落住下吧。” 林微轻轻点头,乖乖应道:“好,一切都听哥的。” 叶小凡便开始絮絮叨叨地规划起来,找到住的地方之后要买些什么、要准备些什么,一桩桩一件件说得仔细。 林微就安安静静地听着,一声不吭,却听得格外认真。一路奔波,他们终于来到了西南边境的偏僻小山村。 叶小凡本就是个极有主见,心思极重的人,骨子里藏着极强的掌控欲,习惯了凡事自己扛,自己拿主意。 叶家灭门的血海深仇压在肩头,小小年纪便尝尽生死离散,他已变得极度缺乏安全感,不信旁人,只信自己。 林微越乖、越听话、越依赖他,他反而越安心、越能稳住心神。安安静静跟在他身边的林微,便是他在这血海深仇里,唯一不肯放手的人间烟火。 第325章 少白3 某日,叶小凡打算去镇上采买物资了,林微死活不跟他去,可家里的物资都没了,他只能一步三回头的往镇上去。 林微跟往常一样安安静静坐在家门口晒太阳,没一会儿,就围过来三四个同村里的孩子。 为首的那个小孩仰着下巴,斜着眼看她:“喂,你就是那个外来的野丫头吧?” 旁边的小孩跟着起哄道:“没爹没娘,跟着个哥哥到处跑!” “我们村里都不欢迎外人!” “你们是不是没人要,才被扔到我们这儿来的?” 还有个小女孩小声嘀咕道:“整天就知道坐着晒太阳,什么都不会做的坏孩子。” 他们推推搡搡,嘴里说着最直白、最伤人的话,不算恶毒,却满是小孩子独有的刻薄与排外。 林微瞥了一眼,小嘴淬毒的开口说道: “我是外来的,总比你在村里讨人嫌强。我哥疼我,你后娘怕是喊你回家吃饭都懒得叫你吧?” “我是没爹娘,可我有哥哥护着。你倒是有爹娘,怎么没人教你好好说话?你怕不是亲生的吧,真可怜。” “谁稀罕跟你们玩?脸没我白,衣服没我干净,跟你们玩还嫌丢面子。” “我不需要做什么,我有哥哥养。你倒是想晒太阳,你娘又给你生了小弟弟吧?还不赶紧回家洗尿布,当你家里的小苦力!” 几句话落下,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几个孩子全被堵得说不出话,一个个眼圈通红,嘴巴一瘪,嗷嗷哭着抱头跑了。 林微慢悠悠收回目光,看着他们慌慌张张逃窜的背影,重新靠在门边,继续安安静静晒起了太阳。 可骂了小的,来了老的。 不过片刻,几个妇人就叉着腰、骂骂咧咧地赶了过来,嘴里不干不净,尽是些难听的挤兑话。 “外来的小贱人还敢欺负我们家娃!” “没爹没娘的东西,还敢在这儿撒野!” “……” 污言秽语一句句砸过来。 林微垂着眼,没开口,也没退。 就在最吵的那个妇人伸手要推搡她的瞬间,林微忽然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废话。谁先开口骂,她就扇谁;谁往前凑,她就扇谁。因为她才八岁,个子不够高,所以每一下,她都是蹦跶着跳起来扇的。 “啪!” “啪!” “啪!” 清脆又利落的巴掌声,一声接一声,在安静的小村落里格外刺耳。 刚才还唾沫横飞的妇人们,一个个被扇得懵在原地,捂着脸半天回不过神。 连围过来看热闹的村民,也看呆了。 谁也没想到,林微这个看着安安静静,只会晒太阳的小姑娘,动起手来竟这么狠、这么快、这么绝。 林微收回手,神色淡淡,眼底没半分波澜,仿佛刚才那几巴掌,不过是拍掉了几粒灰尘。 扇巴掌规则:谁出声,她就扇谁。 有妇人被扇得又疼又羞,张嘴就要放声大哭撒泼。林微小小的身子猛地一跳,手腕再扬,“啪!”,又是一记清脆利落的巴掌。 小孩哭,林微也扇巴掌。 旁边围观的村民刚要开口劝两句,话刚出口,林微又是纵身一跳,抬手又是一巴掌。 这下,旁边看热闹的几个青年看不下去了,一个个满脸不服。心想这么多人,还治不了一个小丫头?几人对视一眼,齐齐往前一冲,伸手想把她拿下。 结果下一秒,噼里啪啦一阵脆响! 林微手又快又准,力道掐得刚好,不重不轻,专往脸颊上招呼。 林微: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不过眨眼功夫,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个青年,一个个僵在原地,眼冒金星,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 这时,路边一条狗被这阵势惊得“汪”地叫了好几声,林微一视同仁,抬手就朝狗脸也扇了一巴掌。 全场瞬间死寂。 刚才还吵吵嚷嚷、满嘴污言秽语的一群人,此刻全僵在原地,捂着脸、缩着肩,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哭不敢哭,动不敢动,说不敢说。 连那条狗都夹着尾巴,一声不敢再吭。 整个村落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 林微轻轻拍了拍手,歪着头,一脸认真地小声说道:“谁让你们吵到我晒太阳啦……” 众人:“……” 这时,叶小凡因为还是不放心,就回来了。一看见自家门口密密麻麻围了这么多人,脸色骤变,立刻急红了眼,撞开人群大喊道: “妹妹!妹妹你没事吧?” 他一把冲到林微身边,刚把人护住,周围的村民立刻七嘴八舌炸了锅。 “叶小凡,你妹妹她骂人!” “你妹妹还打人!” “连狗都被她打了!你管管她!” 告状声此起彼伏,全是指责。 林微靠在叶小凡怀里,小身子轻轻一颤。她垂着眼,酝酿了一下情绪,不过一瞬,眼泪就一滴、一滴、轻轻落了下来。没哭出声,只眼圈通红,委委屈屈,看着又乖又可怜。 琼瑶式演技,瞬间闪现。 叶小凡的心当场揪紧,脸色冷得吓人,抬眼扫向众人,大喊道:“你们胡说!我妹妹这么小,身子还弱得很,怎么可能打得过你们这么多人?你们说她打了人,巴掌印呢?伤在哪?证据拿出来!” 这话一出,全场猛地一静。 所有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愣住,面面相觑,彻底傻了。被扇的妇人、被打的青年、看懵了的村民…… 你看我,我看你,疯狂互相打量。 脸上、身上,干干净净,半点儿印子都没有。可被打的人,真感受到那股又疼又麻、眼冒金星的感觉,还难受在自己身上。 可,没伤没印,谁也拿不出证据。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时,林微缩在叶小凡怀里,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轻轻往下掉,声音又软又哑,怯生生开口说道: “哥哥,没事的……他们不过是说我是野孩子,不过是说我没爹没娘,不过是说我不配待在这儿,不过是说我这样的,就该被打、被骂、被欺负……” 她每说一句,眼泪就多掉一滴,声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飘进所有人耳朵里。 这话一落,刚才还气势汹汹告状的人,脸色瞬间变了。有些刚刚围拢过来,没看到林微扇巴掌的村民,当场鄙夷那几个妇人,风向立刻转了些。 都觉得怎么能这么糟践一个没了爹娘的小女娃?这哪里是孩子吵嘴、打架,分明是一群大人欺负孤女! 刚才还理直气壮的妇人,全都僵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叶小凡立刻心急如焚地上下检查林微,摸额头、摸胳膊、摸脖子、翻衣领,一寸一寸仔细看,生怕她受一点伤。 “别怕,让哥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疼不疼?有没有人碰你?” 一遍、两遍、三遍…… 确认她全身上下干干净净,连一点红印、一点擦伤都没有,他紧绷到极致的心脏才稍稍落地。 可一想到这群人围着他的妹妹,还说那么恶毒的话,眼底的戾气半点没消,反而更冷。他猛地抬头,眼神冷得像冰,吼道:“你们刚才说什么?说我妹妹打人?我妹妹的手连皮都没破一点,你们一群大人,围堵欺负一个的小姑娘,算什么东西?还敢出口伤人骂她?你们也配做人?” 村民们被吼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叶小凡把林微紧紧护在身边,说道:“今天看在我妹妹毫发无伤的份上,我不跟你们计较。但再有下次,谁敢再让她受一点委屈,说一句难听的话,我叶小凡,拆了你们的家。” 叶小凡气场全开,震慑全场。 叶小凡那狠厉眼神,光是扫过去,就足以让常年安稳度日的村民们心头一寒,吓得不敢作声。 林微埋在他身后,偷偷抬起小脸,水汪汪的眼睛里还挂着泪珠,小嘴角却悄悄地弯了一下。 哥哥,真好。 最后,叶小凡心疼地牵着林微,转身进门,重重关上院门。 门外一群人僵在原地,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沉默着离开。连那条被扇过的狗,都夹着尾巴,灰溜溜跑了。 从此以后,村里所有人都知道了:叶家那个看着安安静静的八岁小丫头,嘴毒、手快、演技好,还有个超级护妹的哥哥。 惹谁都别惹她。 进门后的叶小凡,对着林微认认真真又看了一遍,确认真的一点伤都没有,才长长松了口气,却又认真开口:“妹妹,今天这事,是哥没保护好你。” 林微仰着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乖乖看着他。 叶小凡想了想,又说道:“从明天起,你就跟我学武。以后,谁也不能再欺负你,谁也不能再围着你说那些混账话。” 林微一听,心里当场长长舒了一大口气,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再跳起来扇巴掌?不想!因为费腿啊! 等她学了武功,直接隔空一巴掌甩过去,又帅又爽,还不用蹦跶! 可面上却依旧是乖巧懂事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甜甜应下:“好,一切都听哥的。” 叶小凡瞬间心都化了,抱着她轻轻拍背,脑子里已经飞快盘算起来:先扎马步稳根基,再练身法躲危险,然后学最简单的防身术,招式要好看、要轻巧、要厉害,还要适合女孩子……一想到以后妹妹能保护好自己,他整个人都有干劲了。 林微靠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可心里已经开始美滋滋幻想隔空静音大法:隔空打人、一键静音、物理闭嘴……未来的快乐生活,这不就来了嘛。 林微为什么自己不主动说要练武? 因为叶小凡现在是过度保护型哥哥,他现在的心态:怕林微累、怕她疼、怕她吃苦、怕她受伤路都不让多走,怎么可能主动同意她学武受累? 必须是今天这件事把他点醒,他有不在身边的时刻,林微不会武就护不住自己。这样,他才会自己转过弯来,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守在林微身边,总有顾不上她的时候。 若林微不会武功,只要他不在,她就半点自保之力都没有。而这份风险,他赌不起,也承担不起。 第326章 少白4 之后便是叶小凡教林微习武。 他本打算慢慢来,从最基础的招式一点点教,还做好了长期教导的准备。可真正开始后,他才惊觉事情有多不对劲。 可,林微学东西快得吓人。 叶小凡刚摆好架势,准备再示范第三遍招式,林微忽然说道:“哥,我会了。” 叶小凡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林微,问道:“妹妹,你真学会了?” 林微点点头,说道:“会了呀。” 叶小凡还是不敢信,确认道:“真、真的吗?” 林微没说话,将他刚才那套动作原封不动地复刻了出来,连力道和角度都一模一样。结束后,林微还一脸平静的问道:“哥,这很难吗?” 叶小凡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我这妹妹,怕不是个天生的武学奇才? 然后,叶小凡开启了卷王生活。 他本来就只学到十二岁的功夫,底子本就不算扎实。原以为教林微只是慢慢来,一点点带,谁知道林微学武快得离谱,看几遍遍就会,练几遍就精。 这下他的压力直接拉满。 一边,他得拼了命勤学苦练自己的功夫,生怕哪天被妹妹轻轻松松反超;另一边,还要绞尽脑汁去想怎么教林微,既不能露怯,还得教得明白。 从前闲下来,他还能望着天启城的方向,发会儿呆,想想百里东君,想想易文君,心里藏着几分少年心事。 可现在? 别说发呆了,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一天到晚不是在练,就是在想怎么教,忙得脚不沾地。那些念想牵挂,硬生生被挤得连冒头的机会都没了。 可他不知道,林微是卡着进度的。 她复制技能一流,看一遍就能超越他。可她每一招都收着力气,每一步都卡着他能接受的节奏,不快不慢,刚刚好逼得他不敢松懈,不得不练,把他所有空闲占满,让他没空沉溺过去,没空再胡思乱想。 她要的从不是学得有多快。 她要的是:他忙到没有心思想别的,累到倒头就睡,再也不被旧人旧事困住。 叶小凡还在暗自庆幸,还好林微只是快,但没快到超越他。 而林微看着他疲惫却踏实的样子,眼底悄悄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林微:我只是在慢慢教你,走出过去。 其实人很多时候走不出来,不是因为伤太重,而是因为太闲。闲下来,才会反复想,反复把自己困在过去。 所以一定要记住:若被一件很难过的事占满心的时候,别坐着等它消失,去找事做。去忙,去累,去把每一分空闲都填满。 不是逃避,是自救。 等你忙到倒头就睡,累到没有力气胡思乱想,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伤,会在不知不觉里,慢慢变淡,慢慢放下。 …… 叶小凡别的都行,就是脑子太直,遇事只会打,不会想。但,林微从不当面说他笨,只换了个最软的法子。 她爱听八卦,什么家长里短的八卦,她都听得津津有味,她还不满足于村里的八卦,花钱去买消息来听。然后,她转头就跟叶小凡碎碎念。 一开始叶小凡完全听不懂,眉头皱成疙瘩,说道:“这些弯弯绕绕有什么意思?打一顿不就好了。” 林微就轻轻一句:“哥,你都听不懂我在说什么,那我只好去找别人聊了。” 这话一落,叶小凡瞬间炸毛。 他占有欲强到离谱,怎么忍得了林微不跟自己说,而跑去跟别人碎碎念。 从那天起,林微讲,他就硬着头皮听。 什么人心、什么算计、什么话里藏话,他听得脑袋发胀,只觉得比练最难的武功还累,心里直哀嚎:头好疼,头好疼。 可他不敢不听,怕一松懈,林微就去找别人了。就这么一天天地听,一天天地磨,听着听着,他居然慢慢能跟上了! 听着听着,他开始能听出谁在撒谎、谁在挑拨、谁在利用人;听着听着,甚至还有点点……上头。 后来再遇到事,会先顿一顿,想起林微说的那些话,心里默默盘一圈: 哦,原来这人是这个意思。 哦,这是圈套。 他自己都没发现,他那颗直来直去的脑袋,早被林微用一堆八卦,悄悄养出了一点点心眼。 当然,他是看懂了,但他还是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依旧觉得麻烦、虚伪、累人。 这时,林微一蹦一跳地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厚厚的信封,脸上写满“我有大事要讲”。 叶小凡一看她那表情,太阳穴先疼了半截,心里当场哀嚎:完了,又来了,不知道这次又带回了多少信息……这次又要绕多少人、多少算计……他感觉脑子已经提前开始炸了。 而对于林微花钱买消息这事,叶鼎之根本就不反对,主打一个林微开心就好。 林微一眼就瞧出他浑身写着抗拒,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她凑过去,语气软软的的说道:“哥,今日,我不给你讲买来的那些的八卦消息啦。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叶小凡愣了一下,问道:“故事?” “嗯!”林微点头,眼睛亮晶晶,“特别有意思的故事。” 叶小凡整个人瞬间松快下来,长长舒了口气。 行,故事好,故事不费脑子。 他立刻说道:“好,你讲。” 林微笑得眼睛弯起来:“那我给你讲,从前有一只很厉害的猴子,他和他的三个搭档,一起去西天取经……” 叶小凡安安稳稳坐着,认真听着。感觉没有阴谋,没有利用,没有算计。只有打怪、赶路、奇奇怪怪又好玩的遭遇。 他听得安安静静,感觉一点都不头疼。 等林微一讲完,他还轻轻点头,点评道:“还挺有意思。” 林微眼睛一弯,笑容特别纯良,轻轻问了一句:“那哥,我问你啊,都是七十二难的制造者,为什么有些妖怪被当场打死了,有些,却需要搬救兵?死掉的那些妖怪,都是因为什么原因?没死的那些妖怪,又都是因为什么原因?” 叶小凡脸上的轻松瞬间僵住。他沉默了两秒,缓缓抬起手,按住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都有点发飘:“妹妹,我头有点疼,我们改天再分析可好。” 林微就矫揉造作的说道:“早知哥哥这般不耐烦,妹妹不如不讲,算了,算了,兄妹之情终究是淡了些。” 叶小凡闻言,立刻说道:“妹妹,我想再听一遍,我觉得我应该分析的出来。” 然后,林微又叭叭讲了一遍。 叶小凡负责分析推理。 叶小凡分析“死掉的妖怪和没死的妖怪”分析的脑子彻底宕机。 结束后,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眼神发直,脚步沉重地一步一步挪到床榻边,“咚”地往床上一倒,当场就睡死过去,连被子都没拉。 林微走过去,轻轻给他盖好被子,看着他累到虚脱的睡脸,又心疼又好笑。她俯下身,小声笑了一声,语气又甜又坏的说道:“好好睡吧,哥。明天……我给你讲红楼。” …… 第二天一早, 叶小凡醒来的时候,太阳穴还隐隐发胀。一想起昨晚那道送命题,他至今脑子都发懵。可更让他心里发沉的是,这一年下来,林微的功夫进步得快得吓人。 明明当初是他带着她练,是他当哥哥的教她。可现在,她已经超过他一大截了。 他站在院子里,握着剑,垂着眼,有点蔫蔫的,整个人都裹着一层淡淡的小忧伤。 林微一过来就看出来了,故意装作不知道:“哥,怎么了?今天不练了吗?” 叶小凡抿了抿嘴,声音闷闷的: “我教不了你了。” “才一年,你就比我厉害这么多。我这个当哥哥的,连教你的资格都快没了。” 他说着,有点挫败,又有点委屈。 林微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偷偷笑, 面上却软乎乎地走过去,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说道:“哥,谁说你教不了我啦?我本来就不会什么功夫,是你一点点把我带起来的。” 她顿了顿,眼睛弯得像月牙,声音轻轻的说道:“而且……我也没打算让你一直教我呀。” 叶小凡一愣,问道:“什么意思?” 林微仰起脸,特别认真地说:“以前是你教我。从今天起,我们一起练。我这儿,正好有个思路,咱们一起琢磨,一起变强,好不好?” 叶小凡不可置信的问道:“自创功法?我们俩……?” 林微笑得又甜又稳:“嗯,我们自己慢慢琢磨,以后,我陪你练,也不用你一个人硬撑了。” 叶小凡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小忧伤、小挫败,忽然就一点点散了。 林微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说道:“走啦,哥。今天开始,换我带着你一起练。” 林微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她既然守在他身边,又怎么可能再让他走那条老路。再拜师雨生魔?练那伤己害人的魔功? 不可否认,雨生魔这个师父很好,但,林微不愿意叶小凡学其武功。 她有条件,有能力,也有心思亲自教他。何必把他推到别人身边,去换一场注定烧尽自己的悲剧。 林微记得自己任务者的身份,而她的任务是让他能安安稳稳地活着。 …… 从叶小凡十二岁到十八岁,从乍暖还寒的初春到大雪纷飞的严冬,村里的日子悄无声息走过了六载。 当年那个满心郁结的少年,如今已是身形挺拔的青年。叶小凡褪去了昔日的尖锐与沉郁,眉眼舒展,性情开朗,眼底再没有挥之不去的阴霾。 而林微也从八岁的小丫头,长成了十四岁的少女,始终像一颗小太阳,热热闹闹地陪在他身边。 六年里,两人朝夕相伴,练着林微改良过的《相夷太剑》。一招一式,一起起势,一同收剑,动作整齐得如同镜中倒影。 不需要多余的言语,一个眼神,一个抬手,彼此便知道下一招该如何衔接。剑光交错间,是数不清日夜打磨出来的默契,安稳又踏实。 因为有林微在,叶小凡连难过的时间都没有。她总有办法逗他笑,总有讲不完的新鲜事,把他的生活填得满满当当,让他根本没机会沉进过去的情绪里。 这些年,他唯一觉得头疼的,就是林微格外爱讲那些市井八卦与人情世故。 明明听得脑壳发涨,可他偏偏不愿她去找旁人闲聊,只能一边在心里默默叫苦,一边老老实实坐在她身边听着,一字不落地接着她的话。 日子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安稳又温暖。 少年不再是当年那个困在执念里的孩子,他有了牵挂,有了陪伴,有了再也不会丢下他的人。 阳光落在庭院里,两道身影并肩而立,剑光温柔,岁月安稳。 可六年安稳,终是到了要启程的时候。 叶小凡站在庭院中央,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眼神坚定,再无半分当年的迷茫。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林微,声音沉稳,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说道:“林微,我们该走了,去闯荡真正的江湖。” 顿了顿,他轻轻开口,像是在宣告一段新生:“我决议,从此改名,叶鼎之。因为我要,剑荡江湖,问鼎天启。” 林微眼底带着笑意的看着他。 叶鼎之看着她,轻声问道:“你呢?” 林微歪了歪头,说道:“我可不改,我的名字好听着呢。” 叶鼎之闻言,低笑出声,眉眼温柔:“好好好,你不改,林微,嗯,确实好听。” 林微忽然问道:“叶鼎之,你想不想推翻萧家,自己当皇帝?” 叶鼎之先是一怔,差点以为她在开玩笑,可看她眼神认真,不似打趣,便也收了玩笑心思,认真回答: “若我真当上皇帝,那才是坐实了叶家是乱臣贼子。我要的从不是天下,只是一个公道,仅此而已。” “我想报仇,可我更想洗刷叶家的冤屈。而且我生性散漫,不想被皇权束缚。” “我只想仗剑江湖,活得逍遥自在,有一处属于自己的家。” 林微静静看着他,轻轻点头:“好,我知道了。” 林微:已确认任务不涉及朝堂争斗,那就不用费心培养势力了。 风轻轻吹过,拂过两人并肩的身影,过去的阴霾尽数散去,崭新的旅程,就在眼前。 第327章 少白5 一路闯荡江湖, 林微一口一个“少爷”,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叶鼎之伴在她身侧半步,话不多,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她闹,他便安静看着,唇角微不可察地弯着,眼底尽是纵容。 起初林微这般称呼时,叶鼎之还会低声纠正,让她直呼其名。后来听惯了她一声声“少爷”,便只淡淡应着,由着她去。 林微也不是非要这般叫,只是出门在外,叶鼎之不让林微喊哥了,又拗不过他,便顺口唤了少爷。喊着喊着觉得好玩,便一路这么叫了下来。 行至街市,林微忽然停步,仰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狡黠:“少爷,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此刻定是饿了。” 叶鼎之心中了然,应道:“嗯,饿了,前面有间酒楼,我们去歇歇。” 她又看中街边一件小饰件,便道:“少爷,你想必是喜欢这个的。” 叶鼎之让摊贩取来,付了银钱,递到她面前,说道:“替我拿着。” 林微接过,自顾自欢喜把玩。 林微一身衣料皆是上等,气质从容娇贵。叶鼎之衣着雅致华贵,并不张扬,却一路默默为她留意周遭,挡开拥挤。 一旁路人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只低声交换着几句意味不明的议论,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与了然。 这些动静,叶鼎之听而不闻,只是护着她的动作,又稳了几分。 她的衣食起居,一直是他亲手安排,最好的用料,最合口的饭食,最安稳的住处,将她护得自在明亮,早已成了习惯。 林微玩得开心,回头对他一笑。 叶鼎之也是满是笑意的看向她。 背负血海深仇的路本是寒苦漫长,可只要林微在身边闹着笑着,叶鼎之便觉得,这一路也不算难熬。 …… 酒楼, 两人的菜刚上桌,就听见邻桌刚坐下的几人聊得热闹。 “哎,你们听说了吗?神剑镇四年一度的剑林大会要开了!” “我听说了,那可是名剑山庄少庄主魏长风亲自主持,正经的江湖盛事。” “我觉得,名剑山庄本就是天下顶尖的铸剑圣地,这次定然会有绝世好剑出世。” “剑分四品,这次据说要出仙宫级的有灵之剑,才引得各路高手纷纷赶往。” “我听说,神剑镇那地方最是奇特,家家户户都佩剑,连街上的狗都挂着剑。” “这般百年难遇的盛况,不管能不能争得好剑,去亲眼见识一番都足矣。” “确实,能看魏少主亲自主持,再观剑林异象,此生都不算枉入江湖。” “这般盛事若是错过,再等多少年都未必能遇上了,不如我们结伴同行?” “我也觉得该去……” 闻言,林微看向叶鼎之,笑着说道:“少爷,我觉得你应当想去神剑镇取一柄剑的,对吧?” 叶鼎之唇角微扬,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应声:“对对对,你猜的不错,我想去取一柄剑。我们先吃饭,吃完再聊。” 他边说着,默默给林微舀了一碗汤,又将她近日格外爱吃的那道菜,挪到她面前。 林微就美滋滋的开始用饭,桌上摆的,全是她爱吃的菜。吃着吃着,她脑子里忽然闪过剧情片段,心里默默记着:接下来,该是百里东君和叶鼎之争剑的时候了。 等把大概脉络想清楚,她才状似随意地问道:“少爷,你当年的好友百里东君,你现在还想和他做朋友吗?” 叶鼎之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恍惚。 这几年,他的心思全放在林微身上,那些关于天启的旧事,几乎都被压在了心底。 可百里东君这名字一冒出来,那段约定还是清晰地浮了上来。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回味,缓缓道:“当年我们有约定,一人往南,一人向北,他去做酒仙,我去做剑仙,一酒一剑,快意江湖,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回过神来,他看向林微,认真的说道:“他是我认定的朋友,一辈子的朋友。” 林微轻轻点头,轻声道:“嗯,我知道了。” 叶鼎之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突然提起他?” 林微看着他,笑得自然,说道:“你朋友那么少,我们都出来闯荡了,自然是要去拜访的。” 叶鼎之沉默片刻,才淡淡道:“算了,我如今的身份……不便去打扰。” 林微也不劝,只道:“再说,再说。” 林微又主动给叶鼎之夹了几筷菜,还把最近吃腻了的一道菜,往叶鼎之那边推了推,叶鼎之看着她这个小动作,心里那些关于过往的纠结瞬间被搅散。 叶鼎之顺手就将那盘她不爱吃的菜挪到自己面前,又把她最爱的那外一道菜换过去,再夹了一筷子放进她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两人不再多言,安安静静地继续用饭,一饭一菜,皆是默契。 …… 神剑镇, 刚一踏入街道,林微眼睛就亮了。 这里果真如传言一般,家家户户门前都悬着剑,行人腰间也多配着剑,连巷口窜过的一只小黄狗,背上都松松垮垮系了一柄小小的木剑,晃悠晃悠,模样滑稽又可爱。 林微一下子顿住脚,蹲在路边,目不转睛盯着那小狗,满眼新奇。 看了一会儿,她仰起头,朝身后的叶鼎之招手,又指了指那只背剑小狗,眼睛亮晶晶的说道:“少爷你看!真的有狗背着剑哎!好有趣呀!” 叶鼎之缓步走到她身边,盯着她看,唇角不自觉弯起,低声应了一句:“是很有趣。” 林微的小模样,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不远处飘来阵阵酒香,林微鼻子一动,瞬间被勾了魂,眼睛唰地亮起来,拽着他的衣袖就往酒肆凑,笑着说道:“少爷!这里有剑酒!我觉得,您肯定想尝尝吧?都到神剑镇了,不尝一口多可惜啊!” 林微一副“我最懂你”的小模样。 叶鼎之直接驳回:“我不想尝。” 林微不依,继续说道:“你想的。” “我不想。”叶鼎之语气没松半分。 “少爷,你想的,你……” 话还没说完,林微的手腕被叶鼎之轻轻握住,不由分说的牵着她,带离酒肆门口,力道不大,却容不得她反抗。 林微被他牵着走,一步三回头,心里疯狂腹诽:那么香的酒,闻着都醉人,怎么就不让我尝一口啊!酒啊酒,对不起了,今日不能与你相会。要怪就怪叶鼎之,硬生生棒打鸳鸯,断我酒缘! 林微脸上安安静静,心里已经委屈巴巴演完一出大戏。叶鼎之只当她是小孩子闹脾气,步子放缓,却半点没松劲,硬是把人带离了酒肆飘香的范围。 他当然知道,林微嘴上是替他想的,但心里早惦记着自己要偷尝了,可她才十四岁,喝酒?门都没有,况且…… 叶鼎之牵着林微的手,街边一阵甜香飘过来,是卖糖葫芦的。他随手把钱递给商贩,又挑了串最大最红的,转身递到林微面前。 林微本来还蔫蔫的,一看糖葫芦眼睛都亮了,笑着接过去,说道:“也行也行,没酒喝,吃个糖葫芦也不错~” 叶鼎之牵着林微的手依旧没松开,唇角噙着浅浅的笑,目光落在她脸上,软了几分。 叶鼎之就这么一路牵着林微,不紧不慢地往剑会的方向走,人潮再挤,掌心那点温度也没散。 旁人看去,只当是一对形影不离的人,共赴同一场盛会。 …… 剑林大会, 叶鼎之牵着林微踏入剑林时,白雾正散,高台之上,仙乐骤起。 数名白衣女子抱琴执琵琶,落于剑池四方石柱,琴声清越,穿林而来。 更有女子持剑起舞,衣袂翻飞,剑影与乐声缠在一起。 林微眼睛一亮,摇了摇叶鼎之牵着自己的手,说道:“少爷,你看你看!好漂亮的小姐姐!” 叶鼎之唇角噙笑,牵着她往观剑台走,余光却落在她的脸上,只淡淡道:“嗯,漂亮。” 话音未落,剑池方向嗡鸣大作,数十柄利剑破空悬起,映着日光,亮得晃眼。 剑林大会,正式开了。 台上终于开始争剑,叶鼎之的注意力立刻落在场中,神色专注。 林微却百无聊赖,东张西望,一眼就瞥见了百里东君和温壶酒。两人靠着栏杆,边看剑会边喝酒,好不自在。 她顿时心里不平衡,自己想喝口酒都被拦着,这人倒好,喝得痛快。林微直勾勾盯着百里东君,眼神里全是“羡慕嫉妒恨”。 百里东君莫名打了个冷颤,浑身一僵。 温壶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这酒太烈了?” 百里东君皱着眉摇头,说道:“不是……就是忽然觉得,有点危险?” 温壶酒一脸问号,完全没听懂。 这一切都被叶鼎之的余光看在眼里,他无奈又好笑,伸手轻轻扶住林微的脸,把她的头掰回正面,轻声道:“专心看。” 这边,百里东君下意识转身往人群里望了一圈,目光扫过,却没看见有谁在盯着自己。他挠了挠头,心里纳闷道:“奇怪,……难道是错觉?” 场中气氛一肃。 众人皆知,第三品云天火神剑现世,人人欲争。 有人刚要伸手去取,一道清冷声音先一步响起: “别碰我的剑!” 众人一怔,循声望去。 却见一道青影从容上前,他步履稳当,礼数周全,只向四周微微拱手说道:“望城山吕素真座下首徒王一行,前来取剑。此剑正合我小师弟之用,诸位,承让了。” 话音落,他抬手引气,御剑术轻出。火神剑嗡鸣出鞘,凌空而至,稳稳落于他掌中。 林微小声嘀咕了一句:“有礼貌,但不多。” 闻言,叶鼎之条件反射一般的分析道:“王一行这么做,动机是为他的小师弟取剑,目的是既不损门派颜面,又不让旁人争抢。 先出声立威,再行礼表态,刚柔并济,既断了旁人的念头,又留了体面,一步到位。” 话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一脸茫然的说道:“我……分析这个做什么?” 林微当场憋不住,捂嘴偷偷笑个不停。全是她平时总追着问“你分析分析嘛”,给人逼出条件反射了。 第328章 少白6 剑林深处忽然光芒暴涨,天地间剑气骤凝。一柄通体莹白,不染半分尘埃的长剑,自剑池底部缓缓浮起,剑光温润却压过全场所有神兵,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灵光,正是那柄传说中的仙宫级有灵之剑, 不染尘。 此剑一出,全场死寂,旋即爆发出震天哗然。 便在此时,一道衣身影踏空而来,身姿挺拔,气势冷冽。 无双城宋燕回,登场。 路人瞬间炸开了议论道: “是无双城的宋燕回!” “难怪之前未出手,原来是等着争这仙宫之剑了!” “无双城剑术超凡,这剑怕是要归他了!” “这可是仙宫级的剑,难怪能惊动无双城的人!” 宋燕回立在剑池之前,目光直直锁定不染尘,周身剑气已然蓄势待发。 叶鼎之见状,握住林微的手腕。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响彻整座剑林,喊道:“宋燕回,此剑,你拿不走。” 话音未落,叶鼎之便牵着林微一同纵身飞掠而上,稳稳落于高台之上。 林微在叶鼎之耳边小声说道:“对付他,只许你用三招。” 闻言,叶鼎之目光平静地看向宋燕回,又对林微温柔的说道:“好。” 宋燕回问道:“你是谁?” 叶鼎之声音清冷,一字一句自我介绍道:“叶、鼎、之。” 宋燕回闻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与疑惑:“未曾听过。” 一语落下,叶鼎之率先出手! 这一剑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剑气之盛,远超宋燕回预料。 他只觉眼前寒光一闪,仓促之间用剑格挡,却被那股霸道劲力震得连连后退三步,手腕发麻,脸色骤变。 不过一招,宋燕回便已落入下风。 第二招刚至,叶鼎之一剑横压,剑气轰然震开,宋燕回手中剑直接被震飞,身形踉跄,败势已定! 全场皆惊。 林微站在叶鼎之身后,她一口咬下一颗糖葫芦,嚼得香甜,安安静静围观。 第三招,宋燕回的剑落地,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宋燕回僵在原地,手腕仍在发麻,脸上那点不屑与高傲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称“叶鼎之”的人,明明是从未听过的名字,剑法却霸道得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全场寂静得可怕。 叶鼎之缓缓收剑,剑身归鞘,动作从容不迫。他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宋燕回身上,问了一句:“你现在记住我的名字了吗?我叫叶鼎之。” 宋燕回喉结微动。 他张了张口,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满脸都是被一个无名之辈当众一招击败的错愕与失神,他甚至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下一秒,整座剑林瞬间炸了! “什么?宋燕回……竟然被打败了?” “那可是无双城的宋燕回啊!居然就这么……输了?” “我没看错吧?三招而已!” “叶鼎之……从没听过这号人物!怎么会强到这种地步?” 惊呼声、抽气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高台之上。有人揉眼睛,有人掐自己胳膊,全是一副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模样。 高台之下,一道又急又怒的声音猛地炸开:“燕回!回来!” 是宋燕回的师父刘云起,他脸色铁青,气得浑身都在发颤,一双眼死死盯着叶鼎之,满是被当众打脸的恼羞成怒。 宋燕回僵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 败得这么干脆,这么彻底,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低低应了一声,沉默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高台。 背影僵硬,狼狈又不甘。全场的目光、议论、惊叹,全都扎在他身上。刚刚不屑有多轻,此刻的难堪就有多重。 叶鼎之立在高台之上,长剑归鞘,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击败的,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对手。 林微啃完最后一口糖葫芦,眼底藏着一点笑意。 这一战, 叶鼎之三个字,彻底在剑林炸响了。 林微对宋燕回本无半分恶意,可谁让他是刘云起的徒弟。今日这败的是宋燕回,可被打脸的还有刘云起。 而林微针对刘云起,纯顺手的事。 就在全场还被叶鼎之三招打败宋燕回惊得鸦雀无声时。 “且慢!” 一道身影晃晃悠悠的踩着轻功冲了出来,一脸跃跃欲试,正是百里东君。 他这一上场,台下两个人直接魂都飞了。 “小百里!回来!!!” 温壶酒脸“唰”一下白了,声音都在发颤的说道:“我外甥他疯了不成?” 王一行更是吓得手都伸出去了,一副要去拦人,却根本拦不住的模样。 两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宋燕回都被三招秒了,你这上去是送人头啊!真是头铁到没边了。 百里东君醉醺醺飘落在场,对着叶鼎之扬声道:“我,也要取剑!” 叶鼎之问道:“敢问阁下是?” 百里东君喝了一大口酒,丢掉酒壶,摇摇晃晃的说道:“百、里、东、君。” 林微眯眼盯百里东君,浪费酒! 叶鼎之闻言,目光在他脸上顿了半秒,问道:“那你的剑呢?” 百里东君说道:“我的,嗯?剑呢?” 这次,王一行没丢剑给百里东君,因为他认识林微和叶鼎之,他知道百里东君打不赢。 叶鼎之就说道:“你来错地方了!” 百里东君醉意上头,不服气的说道:“什么来错地方?这剑林大会,谁都能来,谁都能抢!我百里东君,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台下温壶酒急喊道:“他疯了!他疯了!疯了!” 叶鼎之又问道:“就凭你?” 百里东君说道:“就凭……” “啪!” 百里东君瞳孔地震:“???” 叶鼎之也是瞳孔地震:“!!!” 百里东君捂着脸,大喊道:“谁打我?” 听到巴掌声的众人,倒吸一口气,实在是声音太响亮了。 林微一脸骄纵的说道:“下去!我家少爷要的剑,还轮不到你来抢!” 百里东君看向林微,一脸茫然的问道:“姑娘,你打我做什么?” 林微抬着下巴说道:“我说了,下去。” 叶鼎之喉间一紧,下意识抬手虚虚一拦,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忍住,满心困惑,林微为何要对百里东君动手。 百里东君又委屈道:“我是来夺剑的,要比武便比武,你打我脸做什么?” 百里东君又看向叶鼎之,委屈嚷嚷:“这位仁兄,管管你家侍女吧!我是来夺剑的,打脸干什么,好疼啊!她……” “啪!” 百里东君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竟直直飞了起来,朝着舅舅温壶酒的方向飘去。 满脸惊恐的百里东君:“?” 温壶酒也惊恐地瞪大双眼,手忙脚乱做出一连串虚晃的接应动作,王一行立刻伸手去接,两人才堪堪将飞过来的百里东君稳稳扶住。 百里东君被林微的两巴掌扇得酒意全醒,站稳后,一边揉着脸,一边连连喊疼道:“好痛好痛好痛!她打的怎么这么疼啊!” 台下众人瞬间脸色剧变,齐刷刷惊得抬头望去。谁也没料到,仅一记耳光,竟能将百里东君直接扇得腾空飞出去,场面震撼到全场失声。 林微气焰嚣张地扬声问道:“还有谁,要与我家少爷抢夺不染尘?若有,请上来挨巴掌。” 叶鼎之无奈抬手扶了扶额,一时之间竟是哭笑不得。 台下众人哪里还敢上前争抢? 论武功,他们怕是连叶鼎之五招都接不住;论丢人,谁也不想像百里东君那样,被一巴掌直接扇飞,得不偿失。 酒醒后的百里东君早已没了夺剑的心思,只一脸控诉地死死盯着林微,心里还在委屈,她的巴掌怎么能疼成这样。 温壶酒在一旁看得又气又好笑,暗中琢磨着之后要给这蛮横丫头悄悄下个毒教训一番,便目光阴恻恻地盯向林微。 谁林微抬手又是啪的一声脆响。 温壶酒整个人偏过头去。 隔空扇巴掌??? “嘶~” 台下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温壶酒捂着脸颊,眼泪都快疼出来了,连连哀嚎道:“好痛,好痛,好痛。” 林微在心里暗暗腹诽道:让你们两个喝酒,还敢当着我的面喝!很好喝吗?打的就是你们这两个酒鬼!还有,那眼神是想给我下毒吧?先打为敬。 台下立刻响起几声窃窃议论: “这小丫头也太蛮横了,把人打飞也就罢了,连温壶酒都敢打!” “那可是温家的毒医啊,她就不怕被下毒报复吗?” “真是个黄毛丫头。” “我看她是真不想活了……” 话音还没落下,就听啪啪啪一连串脆响,接连几人都被扇得懵在原地。 叶鼎之轻叹一声,无奈走到林微身边,向众人表明了要护她。他虽不懂她为何这般行事,招惹温壶酒,还招惹众人,却还是义无反顾地站到了她身边。 叶鼎之在心里疯狂腹诽道:是不是不该出来闯荡江湖?乖乖巧巧的林微,怎么爱上了扇人巴掌?还有,这扇巴掌的武功,她是在哪里学的呀?难道又是自创的? 而被扇了巴掌的几人又羞又怒,纷纷拔剑指向林微,眼看就要动手。 叶鼎之脸色一沉,稳稳挡在林微身前。 可林微却偏偏往前凑了凑,笑意盈盈的,小手一伸,手腕一挥。 啪啪啪啪啪啪啪! 一连串清脆的巴掌声接连响起,那几个拔剑的人全被扇得脚步踉跄,晕头转向地团团转,连剑都差点拿不住。 众人皆惊恐地望着林微,心里齐齐骇然:谁家扇巴掌是这个样子的啊! 林微:百分百扇巴掌,了解一下。 叶鼎之看着林微,欲言又止。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实在不好开口说她,只得无奈地紧紧牵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护在身侧,做好了与众人为敌的准备。 被打的那几人本就有同门好友在侧,见状一群人立刻蜂拥扑向剑台,竟要仗着人多围殴林微。 只见林微又是手一伸,轻轻一挥,便听得啪啪连声,那群人以各式姿势倒飞出去,台下众人看得齐齐咽了口唾沫。 众人从没见过扇巴掌能扇得这么狠,隔空扇巴掌就算了,还能一次打好多个,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被打的人顿时哀嚎遍野,痛呼声连成一片。 林微喊道:“给我闭嘴,太吵了。” 可哀嚎声依旧不停。 林微抬手,一挥。 “啪” “啪” “啪” 但凡出声的,都被林微物理禁音了,嗯,通俗的讲,就是扇晕了。 众人:“……” 见状,百里东君与温壶酒对视一眼,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惹不起,实在惹不起,这巴掌挨一下太疼了,绝不能再招惹。 两人当即像做贼似的悄悄往后退,生怕引来半点注意,转身就溜了。 全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惹到林微,就挨巴掌。 见状,名剑山庄少庄主魏长风只能快步上前打圆场,硬着头皮说道:“既然无人再敢相争,今日这柄不染尘,便归叶鼎之公子所有!” 林微听的很满意,对魏长风表示了点头肯定。而底下众人噤若寒蝉,场面一时尴尬无比。 魏长风连忙开口:“今日大会,便到此为止吧……” 他自己都觉得气氛诡异,却又怕被林微扇巴掌,只得悄悄用眼神示意林微。 林微点头,魏长风这才松了口气,朗声道:“多谢诸位莅临,本次名剑大会暂告一段落!” …… 江湖传言, “听说了吗听说了吗?四年一度的名剑大会上的那柄仙宫品剑不染尘,被叶鼎之给拿走了!” “叶鼎之?那是谁啊?” “是三招就打败宋燕回的那位狠人啊!” “你说的……是无双城的宋燕回?” “没错没错,就三招,干脆利落!” “我的天……这也太厉害了吧!” “哎,我可还听说,他身边跟着个巴掌侍女呢!” “巴掌侍女?” “对!那巴掌扇得叫一个狠!我可听说了,她连毒医温壶酒都敢打!” “啊!连温壶酒都打?不要命了?” “何止啊!看台上有几个人议论两句,当场就被她扇了!” “什么?连路人都打?那巴掌侍女这么凶?” “凶是凶,但厉害也是真厉害!听说她还会隔空扇巴掌,准得离谱!” “我还听说被打的人一个个都疼得直叫唤,看着就痛啊!” “他们是什么来头啊?以前从没听说过,第一次听说” “可不是嘛,这出场方式也太让人记忆深刻了。” “哎,你们说她是侍女,可我听说两人一直如影随形,寸步不离。” “对,我也听说了!叶鼎之还特别护着那个姑娘。” “莫非……他俩是一对?” “你们怕是传错了,参加大会的人都听见那姑娘喊叶鼎之少爷。” “那有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没听说没听说,大家都只叫她巴掌侍女。” 第329章 少白7 离开剑林,又无人时。 叶鼎之看向林微,问道:“为何要对东君动手?他本就打不赢我。” 林微理直气壮的说道:“因为他们当着我的面喝酒,还浪费酒,该打!” 叶鼎之轻轻挠了挠头,温声道:“等你再长大些,年纪到了,我便带你去喝酒。现在你还小,不能喝。” 林微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可他们现在就当着我的面喝,我心态不平衡,心态一旦不平衡,我就想扇人巴掌。” 叶鼎之:“……” 林微对叶鼎之扬起笑脸,笑的贼甜。 叶鼎之眸光微转,又说道:“你会动手,必定还有别的缘由,你从不是这般无礼之人。” 林微坦然道:“确实还有别的原因。但,也有考虑到,我们不是要去拜访东君吗?总得备一份礼物聊表心意吧,这不染尘,不就是最好的礼物?” 叶鼎之彻底无语。打了人家一顿,还把人家想争抢,却没抢到的名剑拿去当赔礼,这思路也是绝了。 但,叶鼎之哪里舍得骂林微,只无奈的用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低声叹道:“调皮。” 林微笑着拽他的衣袖,就打算往百里东君他们那边过去,说道:“走走走!他们都驾着马车走好久了,我们得追上去,不然下次再见,还不知要等多久。” 叶鼎之脸上仍有几分犹豫,低声道:“可我如今身份,实在不适合与他相见。” “百里东君可比你还……” 林微凑近叶鼎之压低声音,故意卖关子道,“再说了,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动手吗?跟我去见识见识,你就明白了。你们俩啊,其实半斤八两。” 叶鼎之闻言,眸底闪过一丝好奇,终究是没再推辞。顺着林微的力道,朝着百里东君马车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 行驶的马车里, 百里东君一边用双手揉着脸颊,一边苦着脸冲赶车的温壶酒嘟囔道:“舅舅,那姑娘怎么打得这么疼啊?我现在都感觉脸上还是火辣辣的,跟烧起来一样。” 温壶酒也连忙摸了摸自己半边脸,眉头都皱在了一起,说道:“是真疼啊!不过好奇怪,怎么连个巴掌印都没有? 百里东君碎碎念道:“早知道就不凑上去抢剑了,没抢到就算了,现在……疼死我了。” 温壶酒骂道:“都怪你!逞什么强,你被扇就算了,连我都被扇,跟着丢脸。” 百里东君立刻反驳道:“什么叫我被扇就算了?我才更疼好不好!你才一边疼,我这两边都疼!” 温壶酒疼得龇牙,无奈道:“都疼成这样了,你还要比谁更疼?” 百里东君揉着脸,忽然歪了歪头,托着腮说道:“不过舅舅,我看那个叶鼎之,好面熟啊……似曾相识。” 温壶酒当即被气笑,说道:“你怎么不觉得那个姑娘的眼熟?她都扇你两巴掌了,我看你对她应当更熟才是!” “不是的舅舅,是真的。”百里东君一脸认真的说道,“我真有这种感觉,就是觉得……很眼熟。” “当然眼熟了,因为你们本就是最好的朋友啊。” 一道声音忽然从马车外轻飘飘传来。 让百里东君和温壶酒齐齐打了个哆嗦,脸都白了。 不是吧……这人还追上来要接着扇? 林微与叶鼎之凭着轻功疾速追上,两人身形一纵,稳稳落在行驶中马车的驾车座旁,随即一掀车帘,径直跨入车厢里,并肩坐下。 百里东君一看见林微,当场咽了口口水,吓得一动不敢动。 驾车温壶酒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拼命缩着身子降低存在感,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扇了小百里,可就不能再扇我了啊! 而温壶酒之所以这么怂,全是刚才被林微的那一下给吓破了胆。 林微和叶鼎之刚落在他旁边,他仗着一手毒术天下少有,想先下手为强,条件反射就甩出了独门剧毒。 可万万没想到,那毒刚飞出去半寸,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拍了回来,要不是他闪的快,就要劈头盖脸全糊在他自己脸上了。 温壶酒:“?” 他引以为傲多年的毒术,在这两人跟前半点用都没有,跟闹着玩似的被原路打回。一招就被破了底牌,温壶酒当场就慌了,心都凉透了。他在心里疯狂哀嚎:小百里啊,小百里,你自求多福吧,舅舅是真救不了你了! 马车里的百里东君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车厢壁上,活像一只被吓僵的壁虎。他满脸惊恐的盯着林微,大气都不敢喘。 坐在他对面的林微只是笑意盈盈地看向他,眼尾弯弯,半点凶相都没有。一旁的叶鼎之也跟着勾了勾嘴,温和的看着他。 百里东君声音都发颤,结结巴巴地说道:“姑娘,我、我知道错了……你、你能不能手下留情?别扇了……” 林微笑着抬起手,百里东君吓得眼睛一闭,心里哀嚎:怎么还要打啊! 叶鼎之伸手轻轻按住林微抬起的手,说道:“好了,别吓他了。” 百里东君松了一大口气,睁开眼,眼巴巴看着叶鼎之,心里直庆幸:可算有人帮我解围了!这位仁兄,是好人呐! 林微眉眼弯弯笑着开口说道:“好久不见,百里东君,我是朝禾。” 百里东君一怔,反问道:“我们不是刚刚才见过吗?朝、朝禾???”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像是终于反应过来。 百里东君当即一屁股挤开林微,一把攥住叶鼎之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发飘:“云哥!你是云哥!云哥你还活着!” 林微被他这么一挤,只能无奈挪到对面坐去。 叶鼎之笑着说道:“好久不见,东君。” 百里东君一串的话砸了下来。 “云哥!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你……我还以为你……” “这些年你去哪儿去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你怎么不来找我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你!” “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人欺负你?” “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 林微听的嘴角忍不住狠狠一抽,心知这俩久别重逢,怕是有一肚子话要说。她干脆起身,主动给二人腾出空间,出去跟温壶酒坐在了一起。 而温壶酒一见林微从马车里出来,浑身一僵,下意识把身子坐得笔直,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林微看出了他的紧张,善解人意地开口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我们都是自己人,不要这么紧张。” 温壶酒连忙点头,小声应道:“啊,对对对,我们都是自己人。” 温壶酒嘴上应着,心里却在暗暗腹诽:自己人?那刚才下手又快又狠,可一点没手下留情啊! 马车里,百里东君化身十万个为什么,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叶鼎之则语气里带着些欣喜,耐心地一一解答。 过了许久,百里东君才哑着嗓子停下话头。他对外边的林微委屈巴巴地开口问道:“朝禾,你明知我是谁,为什么还打我啊?你的巴掌,太疼了。” 林微说道:“我为什么扇你,你不知道吗?” 百里东君一脸茫然的说道:“我们才刚重逢,我怎么知道哪里惹到你了?难道是我没将你们认出来,你不开心?” 林微不再多言,转头对温壶酒说道:“麻烦温前辈往人烟僻静的地方去,等到了,他就知道我为什么扇他了。” 温壶酒哪里敢反驳,连忙应下,默默驾着马车往人少偏僻的地方驶去。 …… 到了杳无人烟的僻静处, 百里东君一脸疑惑的问道:“所以,朝禾,你为什么打我?可以说了吗?” 林微没答话,直接将不染尘丢了过去。百里东君慌忙去接“哎”了一声。 下一刻,林微铮然抽出自己的佩剑,冰冷剑尖直指百里东君。 看得温壶酒心头狂跳:完了完了,这是不扇巴掌,改砍人了啊! 而叶鼎之则一脸信任的看着林微。 百里东君吓得连连后退,慌忙喊道:“朝禾!手下留情啊!” 林微一语不发,提剑便朝他猛攻而来。百里东君只得施展轻功拼命躲闪,剑光凌厉逼人,他左闪右避,终究避无可避,一股浓烈的生死危机感瞬间将他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脑海中骤然闪过师父古尘的身影。只见古尘,一招一式剑风呼啸,仿佛带着当年西楚的战歌与风骨。 百里东君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循着记忆中的剑势出手,西楚剑歌,竟在此刻自然而然地施展了出来。 叶鼎之和温壶酒瞬间瞳孔一震,满脸惊色。温壶酒指着百里东君,声音都激动得破了音:“他、他、他怎么会西楚剑歌?!!” 林微只卡着节奏与百里东君交手,故意留手,让他把整套剑招完整地使了出来。 待百里东君收招,林微也停了手。 林微问道:“百里东君,作为徒弟,你理应给你师父养老送终,可我看你是想将养老这个阶段跳过,迫不及待的直接送终?” 闻言,百里东君被吓得汗毛倒竖,他不敢想,若自己在众人面前,使出了西楚剑歌,那他的师父…… 叶鼎之也瞬间明白了,林微为什么要对百里东君动手。 以百里东君的身份,若是让人知道他会西楚剑歌,知道儒仙古尘还活着,百里家必定会被天启那位狠狠针对。 儒仙古尘,本是西楚王朝的国师,亦是西楚剑歌的唯一传人,明面上他已经身死。 西楚被北离所灭后,古尘作为西楚旧臣中最具名望与实力之人,是天启朝堂最为忌讳的存在。他身负西楚绝学西楚剑歌,此剑法天下独一份,只要一出现,便会立刻被认出来源,也会直接让人联想到儒仙古尘尚在人间。 而百里家身为镇西侯府,手握重兵,本就极易被皇室猜忌。若百里东君在众人面前施展西楚剑歌,便等同于将“侯府小公子师从西楚旧臣”这件事公之于众。 此事虽不会立刻引来杀身之祸,却会触发朝堂忌惮、引来暗中监视、埋下谋逆嫌疑,让百里家从此陷入无休止的麻烦与政治风险之中,甚至会影响整个家族的安稳与未来。 因此,古尘的存在、西楚剑歌的传承,都必须绝对隐秘,绝不能在人前暴露分毫。 叶鼎之又开始不自觉的分析起来了:若古尘尚在人世的消息曝光,古尘应该无力再应对朝堂与江湖的围剿。一旦被逼至绝境,古尘必死。古尘一死,对百里东君而言,便是失去了授业恩师,更要背负因自己大意害死师父的名。而这份打击,足以让百里东君的一生都在背负愧疚。 叶鼎之眼里满含笑意的看向林微,果然林微是在意他的。怪不得,那时问他是否还视百里东君朋友,原来如此。 叶鼎之此刻觉得林微是真的把他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所以连他的在意朋友百里东君都一起在意了。 第330章 少白8 望城山上, 王一行刚将火神剑交给小师弟赵玉真,便被吕素真唤了过去。他行礼后,说道:“师父,我又见到那兄妹两人了。” 吕素真眼睛猛地一亮,语气都急了几分,问道:“你见到林微了?在哪里见到的?那你怎么没把她带回来?” 王一行苦笑一声,答道:“师父,我……不敢啊,她比以前还可怕,她现在还学会了扇人巴掌,听着都疼的那种。” 然后,他便将剑林之中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吕素真听完,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叹道:“那丫头就是如此聪慧,估计她又自创了新功法……”越想越惋惜,语气里满是求才若渴:“当年,她那推演之术,可有天分了。怎么就不能拜在我门下呢……我是真想收她为徒啊。” 话说回林微十岁那年,吕素真带着弟子外出云游,途经林微所在的小山村。 吕素真一见林微,便察觉她命格迷离难测,心中大奇,一心想研究清楚,便在村里停留,暗中观察了她整整一个月。 同行的弟子里,便有年少的王一行。林微故意逗他,说望城山也就一般之类的话,几下就把王一行的好胜心激了起来。 王一行被激得不服气,把自己的所学展示了个遍,林微还是一脸很一般啊的表情,激的王一行干脆直接把自己的师父吕素真请了过来。 吕素真只当是指点弟子,顺便让这小姑娘看个新鲜,便当着林微的面,演示了望城山的术法。 然后吕素真就迷失在林微一套又一套的夸奖小词里,随行的弟子们也是满脸崇拜的的看着他,他忍不住就全方位展示了一下望城山的术法。 可谁也没料到,林微只看了一遍,就将那些术法尽数记下,没过多久,便能使得有模有样,一点不差。 吕素真当场惊得久久说不出话。 这等悟性,他这辈子从未见过。 吕素真又惊又喜,当场就想收林微为徒,要将人带回望城山。软磨硬泡、威逼利诱都用尽了,林微却死活不肯拜师。 吕素真无只能满心遗憾地离开了。也正因这一段过往,他才对林微一直念念不忘,总想把人拐回自己门下。 吕素真对王一行说道:“一行,你下山吧。” 王一行手指着自己,满脸:“?” 吕素真见状,失笑一声,说道:“去吧,去游历江湖,交些朋友。”顿了顿,眼底闪过几分深意,轻声叮嘱:“你若能将林微拐回来自然最好,就算拐不回来,邀她来望城山做客一趟也好。我总觉得……你师弟的转机,应该是在她身上。” 王一行本就年少心性,一听可以下山,还是师出有名的替师弟寻转机,脸上立刻露出欢喜之色,当即笑着拱手行礼:“谨遵师父之命,那我就下山啦!” 话音一落,他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 吕素真望着他轻快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推演许久,却始终看不清林微的命格,可心中却有一道极为清晰的感应,赵玉真的宿命,在这世间,唯有林微能够解开。 …… 百里东君一行人这边,正在河边休息。 百里东君垂着脑袋,一脸蔫蔫的,提不起半点精神。叶鼎之已经劝了又劝,可百里东君依旧这个样子。 林微看不过去,说道:“好啦,事情不是没发生吗?过去了就过去了,别反复想了。记住这个教训,以后小心些就是。” 百里东君眼眶微微泛红,哽咽着说道:“若非遇到你们,我……” 百里东君又要老生常谈的哭诉了。 见状,林微手抬了起来,摆出一副要扇他巴掌的架势。 百里东君吓得一激灵,立刻假笑着改口道:“我一点都不难过!我觉得我好了!我现在心情特别好!朝禾,我们聊聊天吧!” 林微说道:“出门在外,喊我林微。” 百里东君一脸乖巧的喊道:“林微。” 叶鼎之被这一幕气笑了,他在心里默默叹道:早知道百里东君是这样的,他就不该劝,让林微早点吓一吓,就好了。 百里东君又好奇地看向林微,问道:“林微,你怎么知道我师父是谁?还知道我会西楚剑歌的事,毕竟我可是才上台,就被你扇下来了。” 林微一脸高深的说到:“掐指一算。” 百里东君一脸问号。 林微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还算到,你身上有一桩的烂桃花孽缘。” 百里东君被逗的哈哈大笑,说道:“林微,你是看我不开心,专门逗我玩的吧?” 叶鼎之却认真的向百里东君解释道:“望城山的掌教吕素真,当年曾想收林微为徒。她确实会望城山的推演术法,东君你可以信林微。” 百里东君笑声戛然而止,猛地咽了口口水,紧张问道:“我、我真有烂桃花?真有孽缘?” 林微轻轻点头:“有。你心里应该有数。你不是还想为了她,扬名天下吗?” 百里东君急道:“怎么可能是孽缘!那可是仙女姐姐!” 林微说道:“她就算是天仙,于你而言,就是你的孽缘。” 百里东君连连摇头,语气急得都带上了少年人护着意中人时的急切,反驳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微装模作样地掐指,故作推演命格之态,慢悠悠开口:“依我的掐算来看,她应是亡国皇族遗脉。” 她顿了顿,又眯着眼继续“推算”:“那她接近你的目的是什么呢……哦,要你这个人。” 百里东君问道:“要我做什么?” “再算算,再算算……”林微故作恍然,“想要献祭你的命,因为她要复国。” 林微啧啧两声,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有意思,我再算算……”话音落,她看向百里东君,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你乃是天生武脉,怪不得会被人如此死死盯上。”末了,她又轻飘飘丢下一句:“你想跟她在一起,也行。” 百里东君单抓住这一句,眼睛瞬间一亮,脸上带上喜色。 可林微紧接着便淡淡补全了后半句:“反正最后死的人也不是你,反而是她,最终会死在你手里。” 百里东君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神色“唰”地一下垮了。 温壶酒只当林微是在逗外甥百里东君玩,便笑着凑上前:“来来来,那你也算算我,我怎么样?” 林微装模作样掐指一算,抬眼看向他,慢悠悠开口:“深藏不露啊。你们温家的底牌可真厉害,若是真动了怒,怕是能让半个北离,都给你们陪葬。” 温壶酒脸色骤变,眼睛猛地睁大,指着她,惊得话都不利索:“你、你、你怎么知道这事?!” 林微一脸无辜的说道:“是你让我算的呀。” 温壶酒顿时噎住,一句话也不敢再说了。这件事是温家最高机密,天底下只有他和父亲两人知道,他可以百分百确定,绝无第三人知晓。 温壶酒真信了,林微能掐会算。 那么,百里东君的事儿就是真的,真有人在打百里东君的主意。 温壶酒定了定神,又郑重问道:“那你可还算得出,惦记百里东君的,是谁?” 林微说了一个方位。 温壶酒瞳孔一缩,立刻沉声说道:“天外天……北阙玥氏后人。”他瞬间明白了一切,看向林微,语气郑重了许多:“我知道了,谢谢你。” 下一刻, “哇~” 一声少年郎撕心裂肺的大哭,猛地炸响在河边。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委屈、心碎、不甘全混在一起,嚎得整条河都像是要跟着抖三抖。 林微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吓了一哆嗦,下意识往后叶鼎之身后躲,只探出半张脸,小声嘀咕:“我的天……这哭法,真让我长见识了。” 叶鼎之本能地往前一站,将林微稳稳护在身后。可一看见百里东君蹲在地上,嗷嗷痛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肩膀一抽一抽的,活像被人抢了整个世界的小可怜。 叶鼎之的嘴角狠狠抽了抽。想笑,又觉得这时候笑太不是兄弟,只能死死抿着唇,肩膀微微发颤,忍得那叫一个辛苦。 温壶酒连忙上前,蹲下来拍着外甥的背,手忙脚乱地哄着道: “好了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啊……要舅舅说啊,有目的的接近你的,就算她是天仙,咱也要不起啊。” “舅舅在呢,怕什么。舅舅给你重新找!” “天涯何处无芳草,以后舅舅给你找真心待你的,比她好一百倍!啊?” 百里东君只顾着嚎,哭得连话都说的一噎一噎的:“可、可她是……仙女……姐姐啊……哇……” 林微躲在叶鼎的后面,搓搓指尖,又轻飘飘补了一刀:“可惜,那是想要你半条命的仙女姐姐。” 这话一落,百里东君哭声猛地拔高八度,哭得更凶、更惨、更绝望,简直要把嗓子哭哑。 叶鼎之连忙伸手,轻轻捂住林微的嘴,压低声音无奈又温柔得说道:“好了好了,别说了,东君已经够伤心了。” 林微眨了眨眼,抬手抓住他捂在自己嘴上的手,直接挪到自己耳朵上按住。 叶鼎之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干脆用两只手认认真真帮她捂住耳朵,隔绝那震天响的哭声。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站着,一起看着温壶酒安慰哭得撕心裂肺的百里东君,画面又暖又好笑。 林微不管玥瑶有多少身不由己、多少复国苦衷,林微都不在乎。因为百里东君是叶鼎之最在意的兄弟,而她的任务,自始至终都是叶鼎之。 叶鼎之放在心上的人,她便要全力护住。只要是会伤害百里东君的孽缘,她就必须斩断。只要是天外天的人,她就绝不会让其靠近半分。玥瑶也好,天外天也罢,谁都别想利用百里东君。 这缘,她断定了。 第331章 少白9 其实百里东君会哭得这么撕心裂肺,并不全是因为玥瑶,而是他心里还在内疚,差点暴露他师父儒仙古尘的事。再加上林微悄悄捻了一点情绪放大粉给他。 林微不是故意捉弄,而是想让他借着这股劲儿,把憋在心里的委屈、害怕、难受,一次性痛痛快快全哭出来。 哭出来,比闷在心里强。 百里东君哭到最后,嗓子都哑了,眼眶红肿,鼻尖通红,整个人蔫蔫的。他抽噎着,抹了把脸上的泪,越想越觉得丢人,自己当着三人的面嚎成这样,觉得实在没脸再待下去。 他埋着头,不敢看林微、叶鼎之和温壶酒,耳朵尖都透着羞红,吸了吸鼻子,一言不发,缩着肩膀一溜烟躲进了马车里,还默默把车帘拉得严严实实的。 温壶酒看着马车,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摇了摇头,说道:“这孩子……” 叶鼎之的双手一直帮林微捂着耳朵,这会儿林微才轻轻拉了拉他的手,示意可以松开了。 林微看向叶鼎之,神色少了几分玩笑,多了几分郑重,说道:“哥,百里东君是天生武脉,对天外天来说,那可是唐僧肉。” 闻言,叶鼎之身子一僵,慌忙的点了点头应道:“嗯,我知道了。” 沉默片刻,他忽然看向林微,眼底带着几分柔和的笑意,问道:“我能不能把唐僧的故事,讲给东君听听?” 林微爽快点头说道:“可以可以,正好让他分散分散情绪,缓一缓。” 叶鼎之不再多言,转身便掀帘走进了马车,去哄还在里面害羞的百里东君。 林微则走到车辕旁坐下,温壶酒也顺势拿起马鞭,稳稳驾起了马车。 马车里只听得见叶鼎之温和又清亮的声音。他挨着百里东君坐下,缓缓讲起那个新奇又有趣的故事。没有大道理,没有沉重安慰,只是带着笑意讲着。 起初百里东君还红着眼眶,一声不吭地听。听着听着,他轻轻应了一声,到后来,竟忍不住小声追问:“然后呢?” 沉在心底的难受与不安,就这么被马车轻轻晃着,被故事一点点化开了。 叶鼎之讲得格外顺耳,语气起伏自然,节奏拿捏得刚刚好。他这本事,是被林微一点点练出来的。 林微总爱让他把买来的消息当故事讲,日子一久,他讲故事的功夫早已熟练,哄好眼前这个刚把所有情绪哭干净的少年,再轻松不过。 叶鼎之就这么不急不缓地讲着,百里东君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听得入了神。 马车一路往前。 一人轻声讲,一人认真听。 …… 暗河, 苏昌河百无聊赖地盯着苏暮雨摆弄他那把伞,说道:“暮雨,你说怎么还没接到那位的信呀?上次来信说对天启皇室的族谱感兴趣,可是狠狠折腾了一翻,才提供出去的。这么久不来信,也不知道她最近对什么消息感兴趣了。” 苏暮雨说道:“上回来信说,暂不买消息,后续再联系。” 苏昌河笑着说道:“就没挣过这么干净的钱,突然没有这笔收入,还挺惦记的。” 苏暮雨说道:“同她交易三年,骤然停了,是有些不习惯。” 苏昌河接着叹道:“说来奇怪,她是怎么想的?找暗河杀手买消息,嘿,有趣。” 苏暮雨感慨道:“不知道。但她给的,都是我们所需要的。有时候我都怀疑,她是不是认识我们。” 苏昌河摇头说道:“大概不可能。我们若真认识这样的人,那日子不知道要有多好过。她付的报酬可不菲,每次买消息都附带些其他礼物,美其名曰打赏。” 顿了顿,苏昌河看向苏暮雨,笑道:“暮雨,有时候我都在想,若我们不做杀手了,改卖消息如何?我是真觉得很赚钱。” 苏暮雨淡淡瞥他一眼,问道:“你想和百晓堂抢生意吗?” 苏昌河顿时讪讪一笑:“哎,就想想嘛,想想。” 林微付费的八卦消息都是跟双苏买的。林微找他俩很简单的,毕竟她去过暗河传的世界。但都仅限于暗桩交易,所以三人至今没见过面。 而林微为何偏偏找双苏交易? 反正都是要花钱买消息,找熟人做买卖,让熟人赚一点呀。 林微脱离《暗河传》时使用了情感封印符,可她封印的只是爱情,并非友情。是以她目前对苏昌河是心如止水,可对苏暮雨心里还存朋友之情,所以也愿意帮一把异世界的他。 …… 毕竟还是少年人,百里东君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对玥瑶,如今也只是一段朦胧美好的印象,远未到情深不寿、非她不可的地步。 而且有叶鼎之陪在他身边,不多时,他便又变回了那个鲜活跳脱的百里东君。 几人略作商议,林微与叶鼎之便借着送百里东君回家的名义,一同前往乾东城。 可刚踏入乾东城地界,百里东君就被他爹的人直接绑走了。 温壶酒见状,慢悠悠安抚道:“莫慌莫慌,都是家事,我们慢慢进城便是。” 三人便这般不紧不慢地往百里家行去。而百里东君,早已被人捆着,提前押回了府中。 林微对温壶酒道:“温前辈,我们就不去打扰世子妃了,麻烦给我们安排一处住处便可。我们身份特殊,不便多见外人。” 温壶酒一路同行,早已知晓叶鼎之的身份,闻言便点了点头:“好,我会让人安排。” 林微与叶鼎之进府后,被带去客院歇息。待下人退去,叶鼎之才看向林微,轻声问道:“为何执意要来乾东城?” 林微说道:“想给天启城那位,送一份礼物。” 叶鼎之问道:“你是想去见儒仙,对不对?” 林微应道:“嗯,特意为他而来。” 叶鼎之虽不清楚林微到底要做什么,却向来信她的安排,不再多问。 他从前强势惯了,凡事都要握在自己手里,半分不肯假手于人。可林微在他身边久了,他那颗始终紧绷的心,渐渐松了下来。有人可靠,有人可依,他不必再独自硬撑。如今由林微主导,他反倒安心,只需信着她便好。 林微对叶鼎之百依百顺到稳稳主导,不是靠单纯的陪伴,而是经历了一场场不动声色的心理博弈。 曾经有人告诉过林微,与性子烈、又极度缺乏安全感、一点就炸的人相处,最忌逆着来。硬碰硬只会激化情绪,即便本意是好的,也往往会把事情弄糟。 所以,无论对方是友人,还是身边亲近之人,都需要留几分缓冲,顺着情绪,稳住心神,才能让对方卸下防备,好好沟通。 …… 镇西侯府·正厅 温壶酒一踏入厅内,目光便落在案几上那盏清茶,当即笑着揶揄,语气里带着几分江湖人的散漫与促狭,说道:“妹妹,看你现在这富太太的模样,当年闯荡江湖的那股豪气都去哪儿了?江湖儿女,就该喝酒,喝茶多没意思。” 他说着便自行提壶倒酒递给温珞玉,动作随意又洒脱。 温珞玉早已习惯兄长这副不着调的模样,接过酒后开口问道:“兄长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直说吧。” 温壶酒递了个眼色给温珞玉,示意她屏退左右。温珞玉会意,轻轻摆了摆手,对下人说道:“你们都退下吧。” 只有兄妹两人时,温壶酒也不绕弯子,将一柄长剑递给她,语气带着几分神秘,说道:“你看这剑。” 温珞玉伸手握住剑柄缓缓抽出,剑刃出鞘一瞬,寒光乍现,灵气逼人,她眼中当即掠过一抹惊色,说道:“好剑!这是仙宫品的剑吧?多少年都未曾见过了……是你夺来的?” 温壶酒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郑重,说道:“不是我。是你儿子百里东君的朋友所赠的。” 温珞玉先好奇的问道:“东君的哪个好友?竟然这般大气,这可是仙宫品的剑。” 温壶酒便将剑林之中发生的一切,′如此这般′的描述了一下。 听完后,温珞玉面色一沉,怒意尽显,喝问道:“是谁打了我儿子?把名字告诉我!” 温壶酒说道:“你儿子,该打。” 温珞玉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急声问道:“你到底是谁的舅舅?怎么反倒偏帮外人!” 温壶酒压低声音,语气严肃的说道:“若非被她打断,你儿子就要闯下大祸!东君差点当着众人的面使出了西楚剑歌。” 温珞玉满不在乎的说道:“你在吹什么牛啊?我儿子我能不知道,他会剑术?哼,不可能!” 温壶酒认真的说道:“你儿子不仅会,而且会的正是西楚剑歌。” 温珞玉浑身一震,眼中惊色骤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微微发紧,说道:“你……你再说一遍!” 温壶酒抬眼与她对视,再次重复,字字清晰的说道:“西楚剑歌,问道于天。” 温珞玉握着剑柄的手指猛地一紧,说道:“这……这听起来更像是在吹牛了。哥,你莫不是框我吧?” 温壶酒语气笃定的说道:“真的没吹!他在与人对战中,用的就是这套剑法,我亲眼所见,绝不会有假。” 温壶酒又道:“而且,我跟再跟你说个事,你儿子还惹上了烂桃花。” 温珞玉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话题突然拐到了这儿,当即皱眉问道:“怎么又扯到东君的桃花上了?” 温壶酒缓缓道:“此事说来,便要绕回这柄剑是谁所赠。这剑呢,是叶云送的,算出他有烂桃花的和在剑林打东君的,是他身边那位同伴林微,哦,我听东君之前还唤她朝禾。” 叶云与朝禾,这两个名字入耳,温珞玉整个人都僵住了,下一秒,狂喜瞬间涌上面庞。 温珞玉瞬间满面欣喜,声音都微微发颤,拉着温壶酒的手问道:“哥,你说什么?叶云、朝禾……那两个孩子还活着?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温壶酒颔首:“嗯,是真的呀,他们此刻就在你们府里的客院。” 温珞玉又急又盼的说道:“那两个孩子怎么不来见我?”她话音顿了顿,眼底又掠过一阵心疼与了然,轻声叹道:“定然是怕我们……所以才不敢多接触。” 温壶酒连忙抬手打断,说道:“哎哎哎,说正事,我们还得说你儿子百里东君,为什么会西楚剑法呢。” 温珞玉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说道:“讲什么讲,反正又没暴露,爱怎么样便怎么样。我得赶紧去见见那两个孩子。” 她顿了顿,改口道:“不行,得正式些,这样才能表明我们十分重视的态度……那便等世子回来!我这就去安排家宴,对,安排一桌丰盛的家宴!” 温壶酒急忙伸手拉住她,问道:“你儿子你不管了?” 温珞玉头也不回的说道:“他有他爹、有他爷爷管着,我现在只管去准备家宴!那两个孩子还活着,真好,真好。” 话音未落,她便风风火火地转身离去,半点停留的意思都没有。 温壶酒连忙伸手去拦,却终究没能拉住。他僵在原地,看着风风火火远去的背影,哭笑不得地喃喃自语:“你儿子百里东君会西楚剑法这么大的事……你就不管了?” …… 另一边, 百里东君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由府中侍卫押在房内,眼见百里成风刚从门外迈步进来。他先是扫了一圈左右侍从,吩咐道:“你们全都退下,我有要事与我爹单独说。” 百里成风眉峰一蹙,眼底瞬间浮起几分警惕,只当这逆子又要耍什么花招,却还是挥了挥手,示意一众下人尽数退去。 待房间里只剩二人,百里东君立刻用脑袋朝着百里成风急切地点了点,声音压得极低,唤道:“爹,你靠近点,过来过来……” 百里成风纹丝不动,就站在原地,语气冷硬又带着几分不耐,说道:“有话便直说,此地并无旁人,何须靠近。” 百里东君急得不行,双手被缚动弹不得,只能身子一扭一扭地朝着百里成风挪去,模样又急又滑稽。 百里成风见状,眉头拧得更紧,说道:“站住!有话便在那里说,靠那么近做什么?你这逆子,又想耍什么鬼把戏?” 百里东君被他一喝,脚步顿住,却还是不肯放弃,急声道:“真的是天大的事!我只能小声跟你说!” 百里成风脸色微变,终究是松了几分戒备,沉着脸往前迈了小半步:“你说。” 百里东君见他终于肯靠近,这才稍稍放心,微微仰着头,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爹,我把叶鼎之……我把云哥带回来了。” 百里成风一听,当即激动不已,边解开百里东君的绳索边问,而百里东君就小声的说起重逢的事。 话落,百里成风一把拉住百里东君,就大步往客院赶去。 彼时叶云与林微正在院中凉亭里喝茶,乍见父子俩匆匆而来,一时都有些不解。 百里成风一见亭中叶鼎之,他几步上前,紧紧攥住叶鼎之的手,目光一遍遍细细打量着他的眉眼,喉结滚动,声音微哑的说道:“像……太像了……” 素来沉稳刚硬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强忍着眼底湿意,一句话便已动了真情。 不多时,温珞玉也闻讯赶来,一见到叶鼎之与林微,当即拿帕子拭着眼角,又喜又怨的说道:“你们两个孩子,来便来了,怎么还躲着不见我?” 叶鼎之顿时手足无措。自叶家破败之后,他已是许久不曾感受过这般真切的长辈关怀,心头微热,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 林微本以为百里家至多不会反感他们到来,真没料到会热情到这般地步。 温珞玉当即做主,将一行人直接引去准备好的家宴落座。一上桌,她与百里成风半点不给叶鼎之与林微插话的机会,絮絮叨叨的说着话,手中筷子不停,轮番往叶云与林微碗中夹菜,生怕他们在外受半分委屈。 这般滚烫真挚的长辈心意,林微与叶鼎之对视一眼,只得埋头拼命吃了起来。 第332章 少白10 乾东城的桃花林, 桃林深处,清风拂过花瓣。 “师父!我带我朋友来看您了!” 百里东君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又藏着后怕,在林间荡开。 儒仙古尘闻言,嘴角轻轻一弯。 林微与叶鼎之齐齐上前,躬身行礼。 “见过前辈。” 语气恭敬,分寸得当。 百里东君立刻凑上前,絮絮叨叨,又急又愧的说道:“师父,我、我这次差点闯了大祸……我对不起您,我……我差点在人前动用了西楚剑歌。”他把前因后果一股脑说了,越说越低落。 古尘静静听着,末了轻轻一叹,目光温和的说道:“无妨。你若真能将西楚剑歌使出来,我便是死,也无憾了。” 林微眸色微沉,说道:“前辈可以死,却不能因东君而死。他年少,莫要让他一生都背负着‘逼死师父’的枷锁。” 古尘一怔,随即深深看了林微一眼,眼中了然,轻轻颔首:“你说得是,是我思虑不周。” 林微问道:“前辈,可否借一步说话?” 古尘只看林微的眼神,便已明了。 他不发一语,指尖微抬,一缕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气劲轻轻拂过。百里东君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身子一软便要倒下。 叶鼎之眼疾手快,伸手稳稳将人扶住,动作轻缓地将他扶到一旁桃树下安置妥当,这才重新站回林微身边。 恩,百里东君被踢出了群聊。因为怕他藏不住话,被人套话,所以打晕最好。 林微语气平静的问道:“不知前辈,心中是否还想着复国一事?” 古尘看着林微,以为她只是一个比较好奇的孩子,问的也莽撞,罢了,看在她是百里东君带来的份上,敷衍一下即可。 古尘淡淡一笑,说道:“自身难保,谈何复国?能活一日,便算一日罢了。” “若前辈身体痊愈呢?” “也没那个心气了。” “若前辈踏入神游境呢?” 古尘看向漫天桃花,轻声叹道:“往事如烟,过去了便过去了。即便我真入神游,也只想潇洒自在,在世间多走一走,看一看。毕竟在这地,待得够久了。可若要我再扛起复国重担……没兴趣,也担不动了。” 林微目光认真的问道:“前辈,你敢对天发誓,方才所言皆是真心?” 古尘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了出来,继续敷衍道:“你这孩子,倒是天真。我活了这许多年,何须对天发誓?我既说了,便是真心。信与不信,在你;发不发誓,不必强求。” 林微听懂了古尘嘴上说不想复国、只想清闲,其实全是假话。他现在这么安分,不是不想搞事,是没实力,被死死困住了。 这人早就憋坏了,真要是恢复力量,再次踏入神游,绝对不可能老老实实待着。 想到这里,林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很好,这就对了,要的就是不安分。 林微眉眼弯弯的说道:“我信你,那我助你入神游。” 而这话,古尘并未真正放在心上,只是看着林微这副模样,只觉得这小姑娘实在有趣又可爱,忍不住提问道:“你助我?你如何助我?而且你为何助我入神游?” 林微一脸认真的说道:“嗯,我助你,如何助你,之后便知,至于缘由……我怕太安帝夜里睡得太香。他睡得安稳,我会很不开心。所以我助你入神游。” 古尘觉得这孩子莫不是…… 而一旁的叶鼎之闻言,眸色微微一动,他看着眼前这的林微,再次感受到,那条满是鲜血与孤绝的复仇路,他从不是孤身一人。她与他,同仇敌忾,一路同行。 …… 百里东君醒转过来,当即垮着脸,控诉似的看向林微、古尘与叶鼎之,问道:“你们三个,方才背着我聊什么了?怎么还把我弄晕了?” 林微弯眼一笑,故意拖长语调,说道:“聊的可多了。比如啊……我们还说起了你为那位仙女姐姐哭嚎的事,怕你面皮薄,才把你弄晕的呀。还是说你不介意,你若不介意,我们可就当着你的面接着说了?” 百里东君耳尖“唰”地一红,慌忙摆手说道:“好了好了!你别说了!” 他臊得不行,再也不敢追问方才他们到底聊了什么。 古尘看着自家徒弟窘迫模样,轻叹一声,神色渐肃,开口说道:“东君,你且听好。你口中那位仙女姐姐,乃天外天玥氏后人,北阙帝女,名唤玥瑶。” 百里东君一怔,抬眼满是错愕。 古尘又说道:“她那日来这桃花林寻我,并非偶遇,是为北阙复国,助其父玥风城修复虚念功而来,想请我出手相助。我与她初见便已点明身份,当时便已拒绝,之后再无深交。” 他顿了顿,目光郑重落在百里东君身上:“我不知她对你存了何等心思,可你要记清,天外天遍寻天生武脉,而你刚好是天生武脉,自然就是他们眼中可用之人。 玥瑶接近你,初衷里,本就带着利用你武脉的打算。你年少情动,我不拦你懵懂心意,但真相与利害,必须让你知晓,莫要被人牵着走,更莫要因儿女情长,误了自身,落得万劫不复。” 闻言,百里东君整个人都僵住了。 方才被林微打趣时的慌乱与羞赧,在师父这几句话里,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对玥瑶的那份心意并未消失,也没有就此死心,可那些朦朦胧胧的心动、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有心底那点微弱的侥幸,被师父一句句戳破。 那份看玥瑶时自带的柔光、一想起就脸红心跳的朦胧感,真真切切淡了下去。 他依旧不愿去怨她,可也终于不得不承认,玥瑶接近他,从一开始,就并非偶然。心还未死,情还未断,可他,终于清醒了大半。 …… 客院, 林微一人在慢慢捣着药材,叶鼎之陪着心绪低落的百里东君去了,今日没有守在她身旁。 林微脸上却带着几分真心的笑意,她和叶鼎之相伴六年,他的世界几乎全围着她转,她倒是不觉得烦,只是一直觉得,他的生活不该只有自己。 如今他终于有了可以一起喝酒、说心里话的朋友,有了除她之外的牵挂与色彩,而百里东君,恰好就是那抹很合适的亮色。 看着叶鼎之能走出只有两人的小天地,变得更像个鲜活的少年,林微觉得这样挺好的。 这时,温壶酒慢悠悠走了进来,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小林微啊,你竟然会医术,莫非……你也会用毒?” 林微手上动作未停,淡淡应道:“医毒不分家,都会亿点点。” 温壶酒眼睛微亮,问道:“那初见时,我那毒,你觉得……” 林微说道:“你那毒确实不错。” 温壶酒自豪的说道:“那毒确实挺厉害的,可不是一般人能解的。”顿了顿,又一脸一言难尽的接着说道:“可惜了,还没发挥药性,就被你拍回来了。” 林微岔开话题,问道:“温前辈找我何事?” “没、没什么,”温壶酒摆摆手,“就是好奇,过来溜达溜达。” 林微还要想事情,不想和他接着聊,就取了瓶毒药,递了过去,说道:“既如此,便请前辈鉴赏一下。” 温壶酒随手接过药瓶,先是拔开瓶塞, 以指尖在瓶口轻轻一扇,将药气缓缓扇向鼻尖,轻嗅辨气。随后又将瓶子凑近,对着光细细打量药粉的色泽、粗细与结晶。可就这一扇、一闻、一看,他眼神猛地一凝,脸上那副散漫的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这里面的药材他大多认得,药性也心中有数,可偏偏……这些药材的配比却是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单味药他懂,合在一起的毒理思路,他却半点摸不透。他张了张嘴,想问林微这到底是怎么配出来的,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问出口,未免太掉价。 于是他只捧着那瓶毒药,指尖微微收紧,表面看着平静,脑子里却在疯狂翻涌:这是什么毒?这配比到底是什么路子? 他活这么大,浸淫毒术这么多年,竟从未见过这般诡异又精妙的配置之法。 温壶酒不再说话,也没再看林微,只低头死死盯着手中毒药,整个人瞬间沉入了极致专注的研究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林微很满意这个状态,低下头继续捣药,心思重新落回古尘的伤势上。 林微在心里暗暗嘀咕道:古尘本来就已经踏入过神游境,只是如今身体亏空,生机在慢慢耗尽,所以得先把他的身子调养回来才行。 而林微为什么不强行把古尘推回神游境?还不是怕他爆体!他现在这副身体,跟个破布娃娃没两样,浑身都是破绽,四处漏风,当务之急是先把那些“窟窿”堵上啊。 别质疑林微的医术,上个世界的赵敬,早已为她攒下了数不清的实战经验。对付古尘这种伤势,她早已轻车熟路,得心应手。更何况她空间里的好东西多得很,对此极有把握。 温壶酒终于抬起头,一双眼睛亮得像发现了宝藏,炙热得几乎要把林微盯穿。 林微被他盯得手一顿,问道:“温前辈?” 温壶酒“噌”地一下凑上前,语气又急切又讨好的说道:“林微啊,你……收不收徒啊?” 林微说道:“暂无收徒打算。” 温壶酒急了,语气都带上了点耍赖的说道:“收吧收吧!你收我为徒吧,好不好?收我收我收我!” 林微手上动作没停,说道:“不收。” “就收一下嘛~”温壶酒声音黏糊糊的,“我真的特别聪明,一点就通!你教我毒药配比,我绝对学得会!不偷懒、不惹事、不给你添麻烦!” 林微依旧说道:“不收。” 温壶酒卡了两秒,又委屈又不死心,小声碎碎念道:“收呗收呗……就一次,就这一次,我以后都听你的,绝对听!” 林微不语。 温壶酒又咧嘴一笑,捧着毒药,一副“我不死心但我还能坚持”的模样,干脆往林微旁边一坐,准备继续死磕。 温壶酒本就是这般性子,一旦遇上比自己厉害的人,便会被激出骨子里的痴劲,死死盯住,不肯放过。 林微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本来打算随便敷衍过去,怎么还弄出麻烦来了? 第333章 少白11 客院, 林微见今夜月色正好,便飞身跃上屋顶,静静躺着赏月。 林微在心里暗自盘算:现在是太和十六年,太安帝还有一年多就死,可不能让他走得这么舒坦。差不多该去天启城了。 这段时间待在百里府,就是想让叶鼎之感受一下有长辈疼的滋味。但往后日子还长,不急在这一时,先去送那老登上路再说。 林微正默默想着接下来的打算,下方忽然传来带着浓浓醉意的呼唤。 “林微,林微,你在哪?” 是叶鼎之,今天他又和百里东君喝酒去了。 林微应声:“我在屋顶上呢。” 然后,叶鼎之摇摇晃晃飞身上来,一见林微就傻乐。林微无奈叹了口气,腹诽道:真是服了,喝酒不带上我,喝醉了反倒来找我。 林微瞥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呦,这是喝了好酒,回来醒酒啦?” 叶鼎之浑然不觉,兴冲冲回道:“我们今日喝的是东君特意酿的酒,是好酒。” 林微心里更气,又说道:“那还回来做什么?你们兄弟情深,不该一醉方休喝到天亮吗?” 叶鼎之神经再大条,也听出她话里带刺,连忙笑着哄道:“等你满了十八岁,我就带你一起喝酒,喝东君酿的酒。” 这话一出,林微直接被气笑了。 她又不是没酒喝,只是喝酒本就是图个热闹气氛,一个人偷偷喝有什么意思。 叶鼎之往林微身旁一躺,眼神迷离地望着月亮,轻声道:“林微,这段日子我过得好快乐。有你,有东君,有温姨,有百里叔叔、百里爷爷,你们每个人都待我好,特别好。我真的,特别开心。” 他忽然攥住林微的手,醉意里满是恳切的说道:“待我报完仇,我们就回乾东城住可好?我喜欢这里,喜欢大家都在身边的感觉。” 林微猛地甩开他的手,说道:“不好。除非你答应我,我十六岁就让我喝酒。” 叶鼎之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醉意都散了几分。但笑归笑,头却摇得干脆,说道:“不成,别的都依你,这个不行。 闻言,林微翻了一个白眼。 之后叶鼎之便絮絮叨叨地碎碎念起来,说着百里东君与他把酒言欢的痛快,百里成风平日里的照拂,温珞玉的细心照料,还有镇西侯百里洛陈用心的叮嘱,桩桩件件,都在醉意里细细念叨。 林微只是静静的聆听着,她知道百里成风、温珞玉、镇西侯百里洛陈待叶鼎之亲厚,并非只因他是故人之子。 一则叶鼎之心性纯粹,本就值得长辈疼惜;二则承林微之情,为百里家消弭了足以招致天启猜忌的大祸,免去满门险境,还让他们知道了天外天在打百里东君主意的事;感念这份恩情,又见叶鼎之品性赤诚,三人待他,自然就是发自肺腑的真心照拂。 …… 桃花林, 林微看向古尘,说道:“来,我先给你把把脉。” 她指尖搭上古尘腕间,片刻后收回手,说道:“嗯,基本没什么问题。你可以试着突破神游玄境了。” 随即她话锋一转,又说道:“我们要去天启了。我掐指一算,太安帝顶多也就一年多的寿数,你要是再不努力突破,人家可就要含笑九泉了。” 闻言,古尘嘴角一抽,说道:“我知道了,我会尽快突破神游玄境。”顿了顿,又说道:“我要闭关了,你们带东君一起去天启吧。我会让他父亲传出假消息,说百里东君是去天启拜师的” 林微笑着调侃道:“也行,我们带他去拜李长生为师。” 古尘当即否决道:“大可不必。只是传出假消息而已。再说了李长生有什么好拜的。我还没死,用不着假手他人,我自己的徒弟,我自己会教。” 听出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的较真,林微笑着问道:“这么做为了引蛇出洞?让天外天出手?” 古尘应道:“嗯,东君到底还是放不下对玥瑶那点朦胧的好感,需要他亲手打碎这份美好,才会死心。他向来就是这样,对有些事执着得近乎偏执。何况,你也说了,那是孽缘。我身为他的师父,有些事终究要为他周全打算。” 林微说道:“好,我们带他去天启。” 林微语气沉了几分又说道:“我只希望你让太安帝寝食难安,萧家不好过,可别弄得北离朝堂动荡,让百姓遭殃。” 古尘颔首,应道:“我自有分寸。若真能踏入神游,我定会让萧氏不好过,但绝不会动摇北离根基。” 林微认真地说道:“我不必你承诺什么。反正若真让北离陷入大乱,我第一个便会对你出手,你记住这句话就行。” 古尘笑着道:“好,我记住了。” …… 启程.天启 府门外停着的,正是百里东君平日里常乘的那辆侯府马车。车身木料沉稳厚重,镶着细密银线云纹,垂着素色锦帘,看着并不张扬,却处处透着镇西侯府的考究气派,两匹白马神骏异常,一看便知是上等良驹。 车厢内铺着柔软软垫,小几上早已摆好了精致点心、鲜果与茶水,全是为三人路上准备的吃食。 这些日子在百里府相处融洽,三人早已熟悉彼此,说话行事都十分随意。 看到停在门口的马车,林微眼睛一亮,夸张地叹了叹,说道:“真是沾了百里少爷的光,也是让我坐上了豪华马车。” 百里东君下巴一扬,双手背在身后,笑着说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家的马车,整个天启城都找不出几辆比这更体面的!跟着小爷,你们就放心吧,日子好过的很。” 叶鼎之只在一旁无奈地摇了摇头,没说话。 三人看时辰差不多了,就准备启程。 林微、叶鼎之与百里东君刚要登车,温珞玉便快步上前,笑着分别取出一张银票,各自递到林微与叶鼎之手中,语气温柔体贴的说道:“出门在外,拿着这些,想买什么便买什么,别亏待自己。” 叶鼎之接过银票,眉眼间满是欢喜,语气轻快又真诚:“谢谢温姨!” 林微捏着厚实的银票,眼睛瞬间亮了,忍不住小声惊叹道:“哇哦,出门还有长辈这般惦记着,也太幸福了吧。” 温珞玉被她逗得轻笑,又叮嘱了几句,百里东君又在旁跟着嘻嘻哈哈应了两声,马车这才缓缓驶动,载着三人朝着远方而去。 …… 马车行至一片茂密树林旁。 林微饿,她朝两人问道:“两位少爷,我看你们也饿了吧,我觉得你们想停下来吃点东西了。” 闻言,百里东君与叶鼎之停下马车,取了点心,递给林微。 林微皱了皱眉,都出来三天了,吃了三天的点心,腻了。 林微又道:“少爷,我觉得你们吃点心吃腻了,你们肯定想吃烤鸡,对吗?” 叶鼎之闻言,转身便去猎野鸡,而百里东君去拾柴生火。 等野鸡处理干净架上烤架,便由林微负责烤制。香气漫开,烤得油亮焦香时,林微看向两人,问道:“少爷,你们应该不爱吃鸡腿吧?” 叶鼎之笑着把烤得最好的鸡腿递给她,林微接过来,美滋滋地啃着。 百里东君忍不住吐槽道:“林微啊,你嘴上一口一个少爷,反倒弄得我跟叶鼎之像你的仆从,你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林微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假装一脸委屈的说道:“百里少爷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只是替你们试毒而已。” 百里东君听完,直接翻了个白眼。 叶鼎之把另一只鸡腿递给百里东君,他接过,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下一秒眼睛一亮,脱口而出:“怎么这么香?好吃!” 说完便埋头疯狂啃了起来。 林微笑眯眯的问道:“百里少爷,我都说你误会我了。你看,我试完毒后,这鸡腿吃起来是不是更香?” 百里东君吃得头也不抬,连连点头应道:“对对对对对,好吃!”说完他眼神一闪,又抬头冲叶鼎之喊道:“少爷,我觉得你还想再吃几只烤鸡对吧?” 叶鼎之被气笑了,无奈摇了摇头,转身又去猎野鸡了。 吃饱喝足后,百里东君撑得瘫在地上,一脸满足地长叹道:“啊……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鸡,也太香了!要不是肚子实在撑得慌,我还能再啃一只!” 叶鼎之无奈的说道:“好啦,你都一个人吃三只了,打住吧。再好吃也不能这么拼命,路途还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闻言,林微双臂一抱,下巴微扬,一脸傲娇地的说道:“想都别想,只此一次,我可不烤了。” 百里东君一听立马翻身坐起,接戏道:“大小姐,好大小姐,我知道你也爱吃烤鸡。我们明天……哦不,后天,后天再烤,行不行?” 林微一脸痛心的说道:“放肆,你怎么反倒指使起我这个大小姐来了?你这是在倒反天罡!” “啊!好痛!”百里东君瞬间夸张地哀嚎,捂着胸口倒回地上,“倒反天罡的回旋镖,居然插我身上了!” 这话一出,林微再也装不下去,捧着肚子笑个前仰后合,笑声清脆得像林间的风铃。 百里东君看着林微笑,也忍不住跟着笑,可肚子撑得太厉害,一笑就扯得肚子疼。他实在是受不了,就说道:“别笑了,别笑了,你一笑我也想笑,可我现在肚子太撑了,一笑就肚子疼。” 林微依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百里东君抱着肚子也跟着笑,边笑边哎呦哎呦的喊。 一旁的叶鼎之只是笑看着两人嬉闹。风轻轻吹过林间,他望着眼前吵吵闹闹的两人,眼底不自觉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最在意的两个人,就在眼前。这一刻的轻松欢喜,比什么都珍贵。 第334章 少白12 “叶兄,百里兄,等等我!” 一声略显熟悉的呼喊从后方追来。 百里东君与叶鼎之对视一眼,勒住了马车。 不多时,便见王一行快步追了上来,气息微喘,额角带着薄汗,说道:“好巧啊,你们这是要往何处去?” 百里东君爽快答道:“王兄,我们要去天启城见见世面。 王一行眼睛一亮,说道:“巧得很,正好同路,搭我一程,我也要去天启。” 百里东君斜他一眼,毫不留情拆穿道:“什么也要去,看你这模样分明就是特意来寻我们的。” 王一行也不尴尬,嘿嘿一笑,摆了摆手,说道:“看破不说破嘛,都是自家兄弟。” 说罢,他也不客气,十分自来熟地掀帘登车,径直钻进了车厢里。 王一行刚掀帘钻进车厢,便对上一道似笑非笑的目光。 林微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问道:“小道长,这么急着追上来,是特意来寻我展示一下你新学的道术?” 闻言,王一行想到了当年的事,嘴角猛地一僵,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连连摆手说道:“哪里哪里,我哪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林姑娘莫要打趣我,莫要打趣我了。” 话音刚落,他便十分自觉地缩到车厢角落,安安静静待着,半点不敢再主动招惹。 叶鼎之随后掀帘进来,往林微身边一坐,目光落在王一行身上,问道:“王兄,不知你此次前来,究竟是为何?” 王一行立刻哎呀一声,往叶鼎之那边凑近了些,摆出一副格外亲切的模样,说道:“交朋友啊,我就是想跟你们一起游历游历,我没有什么坏心思的。” 林微眸子微微一闪,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说道:“那可莫要后悔,我们可不是一般人,不做一般事。” 叶鼎之诧异地看向林微,林微对他挑了下眉,叶鼎之便知她心里又有了算计,当即不再多言。 王一行胸脯一挺,底气十足道:“我也不是一般人,怕什么!我乃望城山掌教吕素真座下弟子王一行,寻常场面还镇得住。我要加入你们,一起同行,勇闯天启!” 林微笑得越发温和,应道:“那好呀。” 叶鼎之也勾唇一笑。 王一行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莫名一阵发毛,总觉得对方在暗地里盘算着什么。可话已经说出口,为了能跟三人一路同行,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车厢里一时轻松起来,赶车的百里东君在旁插科打诨,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气氛很是融洽。 林微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笑着问道:“说起来,我十岁那年见吕掌教,他还说我根骨奇特,适合修行来着。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掌教他老人家还记得我吗?” 王一行此刻聊得正放松,闻言顺口就接:“我师父这些年可没少提你,这次特意准我下山,就是想让我把你请回望城山小住……” 话说到这儿,他声音忽然一顿。 王一行脸上的笑意僵在原地,眼神慢慢定住。 ……好像,说漏了。 林微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往事,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个。 可王一行心里已经凉了半截。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就这么在最平常不过的闲聊里,把此行真正的目的,水灵灵的全交代出去了。 林微假装很高深的说道:“哦?所以小道长这一路追来,不是为了游历,是为了带我回望城山啊。让我掐指算一算,是为了什么呢?为了赵玉真,你的小师弟,对吧。” 王一行嘴角狠狠一抽,心里疯狂找补道:这哪是我嘴不严,分明是林微道术太过高深,还不动声色就引着我说了实话,罢了罢了,认栽认栽。 他当即笑着拱手道:“林姑娘依旧是如此厉害,王某佩服不已。不知王某有没有荣幸,跟林姑娘学上几招?” 林微心里的小小人叉腰狂笑:哈哈哈哈哈,让手拿剧本的我装到了。 闻言,百里东君立刻插话道:“王兄,得排队!林微这段时间在教我易容术和识人术呢,你得再等等。” 王一行连忙笑道:“好说,好说!我有的是时间,慢慢等。” …… 画面一转, 林微就在夸百里东君,说道:“可以啊百里东君,学得挺快,这就上手了。” 百里东君下巴微抬,一脸自得的说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你瞧瞧,这妆容可行?” 林微点评道:“嗯,相当可行,漂亮。” “我觉得不行!!!” 一声凄厉抗议猛地炸开。 是王一行抗议的,他的脸上已经被描上了精致女妆,可身上依旧是那身望城山道袍,整个人动弹不得,只有嘴能说话。 他满脸崩溃的说道:“当初是说过你们不是一般人,不做一般事!可也没说要把我画成这样啊!放开我,啊,我的脸!” 叶鼎之在一旁肩膀抖得厉害,笑得头都不敢抬。 他实在不敢看王一行,妆容娇美,道袍肃穆,两种气质撞在一起,违和到了极点。 林微抱着手臂,笑意盈盈的说道:“谁让你非要凑上来学艺,又乱动不配合,我只好稍微动点手段,让你安静会儿。” 百里东君笑着打圆场道:“哎,王兄,你就当陪我练练手艺嘛。” 林微随手拿起一面镜子,递到王一行面前:“先看看成果,再喊也不迟。” 王一行低头一照,瞬间瞳孔地震,脸都绿了。精致秀气的女妆配着一身肃正道袍,违和感直接冲破天际。 他刚要再喊,林微淡淡补了一句:“喊吧,你一喊,我就让东君给你穿上女装,保证更‘好看’。” 王一行瞬间噤声,敢怒不敢言。 接下来就是林微与百里东君的化妆心得交流,而他不愧是男主,学东西贼快。 等林微听完百里东君的心得后,提问道:“都懂了?要点都记住了?” 百里东君拍着胸脯自信满满的说道:“懂了懂了,掌握得够够的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发现自己浑身一僵,竟也动弹不得了。 百里东君瞳孔骤缩,满脸惊恐。 林微转头看向同样被定住的王一行,笑着说道:“来都来了,多学一门手艺也不错。现在换你,画百里东君。” 闻言,被解了改良版风见的王一行眼睛瞬间亮得发光,刚才他可是竖着耳朵听了全程。他立刻笑眯眯地看向百里东君,说道:“百里兄,那就对不住了!” 说着便要动手。 百里东君慌忙急喊道:“王兄,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王一行看着眼前慌得五官扭曲的百里东君,笑得一脸“和善”的说道:“放心,我一定好好给你画。” 百里东君心里更慌了。 林微觉得,既然要学易容术,自然就学最上乘的。人皮面具那套太低级,真正的易容还得是妆术,加上防水化妆品的加持,上手摸都察觉不了真假。 所以,百里东君与王一行嘴上喊着不要不要,手上却学得像模像样,半点不含糊。尤其是王一行,听了半天竟是真的记下了精髓,下手又稳又准。 不过片刻,他便给动弹不得的百里东君画上了一副浓艳张扬的女妆,衬得本就俊朗的眉眼愈发艳丽逼人,效果堪称惊艳。 成果有多好,看一旁的叶鼎之便知。他早已笑得站不住身子,整个人都倚在林微身上,肩膀抖得厉害,连抬头看一眼都难。 结束后,百里东君和王一行对视一眼。只一眼,两人心里同时冒出来同一个念头:好辣眼睛。 再转头一看,叶鼎之还靠在林微身上,笑得快岔了气,一副没救了的模样。 两人默契地又对视一眼,当即一扭一扭地朝着叶鼎之走了过去。 林微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要坏事,身形一闪,立刻远远躲开。 叶鼎之:“?” 下一秒,两道夹着嗓子、偏偏又夹不住的粗犷男声同时在叶鼎之耳边响起: “公子~今日这般清闲,可是专程来找奴家的~?” “奴家……奴家可是等公子等得好苦啊……” 叶鼎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抽搐,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叶鼎之连忙朝林微投去求救的眼神,眼神里写满了“救命”。 可林微只当没看见,仰头吹着口哨,目光四处乱飘,就是不与他对视。 叶鼎之简直要疯。 眼前两人妆容瞧着竟有几分倾国倾城的意味。可一开口,却是两道怎么也藏不住的粗犷男声,娇柔语调与浑厚嗓音撞在一处,割裂感直冲脑门,让人浑身发麻。 偏生还被两人一左一右死死拽着,半分都挣不脱。他们还凑上前来,扬着脸展示自己的妆容,一口一个“公子看我”“奴家好看吗”,声音此起彼伏,轮番轰炸。 叶鼎之:“……” 闹够了,百里东君与王一行才意犹未尽地放过叶鼎之,又去卸了妆容。 几人又赶了一段路,经过一个城池,就去找了家酒楼吃饭,大堂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百里东君和王一行一边吃,一边听林微说话。她没讲什么大道理,就是看着往来的人,随口跟他们聊。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装是装不长久的。 一个人平时是什么样子,真要刻意换了副模样,总会让人觉得怪怪的,不对劲。 两人听着,也跟着四处看了看,慢慢就明白了。原来所谓识人,就是多看细节,感觉不对的地方多留心。 叶鼎之没怎么插话,只是很自然地给林微倒水,又夹了一筷子她面前够不着的菜,轻轻放到她碗里。林微对他笑了一下,继续和两人说着话。 一顿饭下来,几人边吃边聊,轻轻松松,便把识人看细节的道理记在了心里。 …… 几人吃饱喝足重回马车,继续前行。 王一行眼巴巴看向林微,说道“林姑娘,你之前说……也能教我几招?” 林微笑着说道:“路途漫漫,教你便是。” 林微只拣望城山剑术与心法里最关键,最精微的几处关窍开口点拨。只说无量剑法发力的轻重、气息的流转、招式与招式之间的衔接缝隙,还有收势余劲与应变后手。 王一行越听眼睛瞪得越大,整个人都坐直了。这些都是望城山真正精髓的门道,他身为首席大弟子自然熟得很。可经林微这么一讲,竟比师父吕素真讲得还要通透,还要贴骨,连他多年都没摸透的一处瓶颈,被她随口一句就点破了。 他心里暗暗惊疑:奇怪……林姑娘怎么比我们望城山自己人,讲得还要精准? 林微曾与李寒衣交好,也因此与赵玉真熟识。三人时常一同切磋,交流剑术与修行心得。赵玉真修行中的思路、关窍、甚至一些独属于他自己的领悟,她都早已熟知于心。 如今再拿来点拨王一行,自然比只按师门旧规传授,要来得通透细致得多。 马车行至一处开阔平坦的地方,几人下车稍作休整。 风一吹,王一行一身气血翻涌,心头那股刚被点通的剑意再也按捺不住。他看向一旁的叶鼎之,抱剑一礼,语气里全是少年人的跃跃欲试说道:“叶兄,我想向你请教几招。” 叶鼎之眸色微亮,立刻应下。 剑光乍起,少年意气尽显。 王一行剑势利落,尽得望城山精髓;叶鼎之从容应对,举手投足皆是锋芒。百里东君看得心热,时不时也提剑加入,三人你来我往,笑声与剑气一同散在旷野里。 林微就在一旁看着,她觉得,少年人就应该跟少年人玩在一起,这样才不负时光。 此后一路,但凡歇脚,便总有两道身影切磋试剑,偶尔再多一道少年意气。打打闹闹,热热闹闹,锋芒与朝气并肩而行。 几人便这般,一路向着天启城而去。 第335章 少白13 一行人来到溪边,准备歇脚。 闲不住的百里东君已拉着王一行往溪边捉鱼去了。 林微坐在叶鼎之特意准备的凳子上,静静望着远处风景,而叶鼎之在一旁低头生火,动作利落沉稳。 林微忽然开口问道:“叶鼎之,我们是先陪百里东君了断他那段孽缘,还是直接问剑天启?” 叶鼎之看了眼溪边嬉闹的两人,说道:“我想先帮他了结干净,再谈问剑天启。” 林微应道:“好。” 林微看叶鼎之近来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再也不是满心满眼只有仇恨的模样,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他终于肯先顾着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去想往后的路。这样的他,活人感越来越浓,越来越像真正在过日子的人。 林微又转回头,看向溪边打闹的百里东君和王一行。两个人吵吵嚷嚷,热闹得很。林微真觉得这一路带着他们两个真是选对了。 不多时,百里东君提着一条大鱼,兴高采烈地朝林微和叶鼎之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你们看你们看!我抓到大鱼了!这么大!我厉害不厉害?” 王一行在后面追着,急急忙忙道:“什么叫你抓的,明明是我们两个一起抓的,你别一个人抢功劳!” 百里东君笑着说道:“鱼在我手上,就是我抓的!哈哈哈哈哈哈” 林微就问道:“你们想吃什么口味的?” 百里东君立刻道:“我要吃麻辣烤鱼!” 王一行本是望城山弟子,素来守戒不沾荤腥,一路行来早已林微的厨艺勾的破了戒,此刻更是半点抗拒不了。 王一行紧跟着说:“我要吃香辣烤鱼!” 林微轻轻点头说道:“好的,听你们的,那我就做鲜鱼汤。” 百里东君和王一行同时愣住,满脸问号:“啊?” 叶鼎之闻言,动作麻利地去马车里拿出锅具,又取出所有调料都替林微准备妥当,连鱼也是改好了刀,才摆到她面前。 林微便动手开始煮鱼。又又又又趁他们不注意,加了点科技与狠活。 本来百里东君和王一行还挺郁闷的,可等鲜鱼汤一出锅,香气一飘出来,两人瞬间什么都忘了。 百里东君吃得眼睛发亮,撞了撞王一行,说道:“太好吃了!我们再去抓一条吧!” 林微说道:“你们俩肚子都快鼓起来了,还吃?这都第四条了。” 因为好吃,他们刚刚又去抓了三条。 百里东君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还是不死心的说道:“要不我们三个打一架,消化完再去抓!我还想吃!” 话音一落,三人当真闹作一团。 林微又气又笑,拦都拦不住。 终于把第六条鱼消灭干净,三人才算是真的吃饱了,一个个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动都不想动。 百里东君长长舒了口气,一脸满足的感叹道:“啊!这日子过得也太快乐了吧!” 王一行也跟着点头,附和道:“是啊,吃饱了就切磋,饿了再抓鱼,真开心。” 他顿了顿,轻声自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走:“师父要是见了,定要罚我抄百遍清心诀了。” 叶鼎之笑着应道:“确实。” 百里东君忽然好奇起来,看向林微问道:“林微,你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切磋?我都没怎么见过你出手。” 林微胡咧咧道:“我武功一般。” 百里东君猛地一怔,当场震惊,发出三连问:“什么?你说你武功一般,你都可以砍我了!这还叫一般?” 林微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你才金刚凡境,能追着你砍?就算我厉害了?” 王一行面色古怪地看着林微,叶鼎之则是满眼宠溺地看向她,这话,显然只有百里东君当真了。 百里东君连忙拍着胸脯说道:“我虽然现在只是金刚凡境,但我以后肯定好好练!我们三个人,还能护不住你?” 林微说道:“不用你们保护。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的,我的巴掌你不是早就体验过了吗?” 这话一出,百里东君莫名觉得脸颊一疼,连忙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王一行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百里东君:“东君,真有那么疼吗?” 林微抬了抬手,笑意盈盈看向王一行,说道:“何必问呢,毕竟不能感同身受,不如亲自感受一下,不就知道了?” 王一行吓得连连摆手说道:“停停停停停!我不要!我一点都不好奇!我不要感同身受!” 他说完赶紧一翻身,整张脸都埋进草里,死活不肯露出脸来,生怕下一秒就挨上林微的巴掌。 …… 天启城。 还没进城,百里东君就说道:“都去我家住吧” 三人也没跟他客气,便跟着他一同回了镇西侯府。 之前一路奔波赶路,几人都累得厉害,简单收拾过后,便先歇下睡了一觉。 往后几日,四人在天启城里玩得疯魔,从早市逛到夜市,脚步几乎踏遍了每一条街巷。只是有件事心照不宣,百里东君、叶鼎之、王一行三人凑在酒肆里碰杯时,死活不肯带上林微。 林微叉着腰站在酒肆门口,腹诽道:不带我玩是吧?行,那我就去影宗万卷楼打发时间。 一来二去竟成了默契:只要三人钻进酒肆,林微便溜去万卷楼,在密档里扒拉江湖秘闻,看得津津有味,顺带对比一下,世界不同,信息会不会有偏差。 没过几日,城里便炸开了消息,李长生要在天启城公开收徒。 …… 镇西侯府, 听闻此消息,林微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百里东君打着拜师的名头进了城,却迟迟没动静,想来是李长生等不及了,才提前了这场公开收徒的热闹。 王一行问道:“我们要不要去凑热闹?” 林微和叶鼎之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说道:“去。” 百里东君立刻说道:“我已经有师父了,我就不去了。” 林微劝道:“李长生招收徒弟,又不是绑人。本就是双向选择,你想去便去,不想拜,退出就是了,就当去玩。” 百里东君眼睛瞬间亮了:“这话有理!” 王一行也跟着点头:“可行,那我得想个化名,就叫赵玉甲。” 百里东君立刻附和:“我也要!我就叫白东君!” 林微听得直接笑出声,毫不客气吐槽道:“你这名儿改了跟没改一样,就差把‘我是百里东君’六个字纹在脑门上了。” 百里东君挠挠头,认真琢磨起来,然后说道:“那我叫啥好?不如我叫……王鼎?” 这话一出,叶鼎之和王一行当场齐齐翻了个白眼。蹭了王一行的姓,撞了叶鼎之的名,凑得那叫一个离谱。 …… 千金台, 千金台之上,早已人头攒动,旌旗招展。长桌依次排开,笔墨纸砚备好,此次学堂大考,便设在此处。 林微、叶鼎之、百里东君、王一行四人一到,便寻了个显眼又不惹眼的位置坐好。 周遭人声鼎沸,议论纷纷,大考很快便按着规矩,正式开始。林微起初只百无聊赖地扫着四周,神色散漫,半点不急。 直到人群中,一道纤细身影快步上前,第三个交卷,从容开口说道:“考官,我也要交卷。我叫尹落霞,考赌术。” 她话音刚落,林微眼神骤然亮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而自始至终,余光都没离开过她的叶鼎之,只这一个细微神情,便已心中了然,此人,便是玥瑶。 百里东君和王一行一开始还看得乐呵呵,满脸好奇。后来,两人又悄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不对劲。 他们谁也没见过真正的尹落霞,可都知道,常年混迹赌场的人,要么老练油滑,要么泼辣张扬,身上总带着一股久经场面的烟火气。 可眼前这人,动作再像,气质也透着一股生硬的违和感。咋咋呼呼得过了头,显得演得太过刻意,根本不像是常年在赌坊里打滚的人。 等到′尹落霞′考完,故意朝百里东君这边挑衅似的瞥了一眼,还淡淡说了几句带刺的话。百里东君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猛地一沉,直接沉到了谷底。 他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这人根本不是什么尹落霞,极有可能,就是玥瑶。不过片刻,他又恢复了笑脸,只眼底多了几分复杂。 最终,百里东君酿出好酒,香气冲天,顺利过关。叶鼎之按他的老法子烤羊腿,火候绝佳,也轻松通过。王一行则是变了个戏法,轻松过关。 几人一一交卷,最后便轮到了林微。 她缓步走上台,神色淡然的说道:“我没有技艺,只有一巴掌,请君鉴赏。” 话音一落,整个千金台瞬间炸开了锅! 哗然声、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难道,她就是传说中的巴掌侍女?” “是江湖传闻,一巴掌就能扇飞人的巴掌侍女?” “我可还听说她还会隔空扇巴掌,还能一巴掌扇好几个呢” “是她!那日我在剑林,可以肯定就是她,真没想到今天还能见到她扇巴掌!” “都是以讹传讹吧,哪有那么神?” “厉害不厉害,看看不就知道了!” “千金台大考交卷,居然展示扇巴掌?这也太离谱了!” “可,此次大考,考的是文武之外,巴掌……也算吧?” “是啊是啊,巴掌肯定属于文武之外!” 此次千金台大考的主理官,正是柳月,北离八公子之中的月公子。听了关于林微的传言,他拿不定派谁出场,陷入了沉思。 而林微却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反客为主的说道:“你既是考官,那我便让你鉴赏。” 话音未落,她小手轻轻一抬,随意一挥。 “啪!”一声脆响,清清楚楚响彻整个千金台。 可诡异的是,柳月头上的帷帽一动不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林微轻轻“哈”了一手,语气随意的说道:“没发挥好,再来。” 话音刚落,她小手再次一扬,轻轻一挥。 “啪!” 又一声脆响,炸开在千金台上。 帷帽遮掩下的柳月,无声的在龇牙咧嘴,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他死死攥紧拳头,强压下痛呼,稳住声音说道:“好……算你通过。” 柳月在心里嚎道:我再不开口说话,就要挨第三巴掌了,苍天啊,我刚刚不是故意不开口,是实在太疼了呀! 闻言,众人窃窃私语道: “月公子……是被打了吧?” “可看着他那帷帽,明明一动没动啊。” “我觉得是真被打了!那巴掌那么响!更何况,都说了巴掌侍女会隔空打人。” “嘶,听着都疼……这巴掌侍女,果然名不虚传!” “文武之外,还有这种绝活?今日真是开眼了!” “难怪敢这么狂,是真有底气!” 百里东君听见那两声脆响,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仿佛那日的痛感还隐隐残留。 王一行在一旁心有余悸的说道:“还好那日我躲得快,不然被她扇一巴掌,我现在听见这声音都得哭出来。” 百里东君一脸沉痛的说道:“我可是实打实挨了两巴掌的人。” 叶鼎之在旁轻咳了一声,握拳抵在唇边,忍不住低笑起来。 第336章 少白14 千金台上,雷梦杀抱着胳膊,吊儿郎当地朗声宣布:“十七位通过初试者,四人一组,共分四队。 每队领取一条线索,凭线索寻找指定事物,率先寻得者可入堂就学,李先生还会从中择一人收为关门弟子。 单条线索难辨真相,集齐四条方能明晰答案,亦可争夺他队线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次多一人,允许有一队组为五人。” 百里东君、叶鼎之、王一行、林微本就并肩而立,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既定一队。 这时′尹落霞′上前,轻声问道:“我可不可以加入你们?” 王一行与叶鼎之、林微都未作声,百里东君则是静静看着她的眼睛。′尹落霞′心头微慌,忙追问:“怎么,不可以吗?” 百里东君缓缓道:“可以是可以,只是我们已凑齐四人。” “可通过终试者多一人,能组五人小队。”尹落霞不肯放弃。 台上雷梦杀闻言,朗声道:“不错,你们多一人无妨,我刚刚说了允一队五人。” 百里东君轻轻点头,同意玥瑶一同入队。 可′尹落霞′站在四人之间,分明格格不入。王一行望天望地,刻意不与她对视;百里东君垂眸不语,不知所思;叶鼎之在为林微整理发带,眼中只有林微一人;林微则在看那个叫诸葛云的考生。′尹落霞′站在一旁,尴尬难掩,宛若多余的外人。 林微还是那句话,伪装成尹落霞的玥瑶有再多苦衷,她都不体谅。因为百里东君是叶鼎之的朋友,她跟叶鼎之立场一致。立场就摆在这,对玥瑶,自然不会给好脸色。 众人正要离开,叶鼎之收到一个纸条,林微伸手直接抽走,当众拆开,扫了一眼便扬声喊了出来,半点不藏的说道:“百里东君,有人要杀你,想杀你的人,是青王萧燮。回去告诉你爷爷与父亲,他说他想要你的命!诺,你自己看。” 说完,便将纸条递给百里东君,百里东君立马接过去一看,说道:“取我的命,才能当投靠青王的名状?” 一句话落,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青王:“????” 众人:“????” 青王身边的属下立刻怒喝出声,上前一步厉声呵斥道:“大胆!你竟敢污蔑当朝王爷!这等构陷之语,也敢当众胡说!” 林微冷笑一声,直接从百里东君手里抽回纸条,又举起手中纸条,朝着四周众人扬了扬,说道:“污蔑?来来来,大家都看一看,瞧一瞧!白纸黑字,让叶鼎之以杀百里东君为投名状,是不是青王一看便知!” 那名属下脸色骤变,当即改口急道:“这、这定是旁人栽赃陷害,故意模仿王爷字迹。” 林微一句话直接套死对方,说道:“我有说过,这是青王亲笔写的吗?” 属下瞬间僵在原地,脸色煞白,一句话都接不上。他这一急着辩解,反倒等于承认:这纸条确实和青王有关,只是不是亲笔而已。 全场一片哗然。 眼看局面彻底压不住,人群中萧若风,沉稳开口,一句话强行止沸,说道:“学堂大考为重,其余事情,稍后再论。” …… 第一关, 众人刚踏入玄武楼一层,四壁悬剑、寒气逼人。 正中央那柄仙宫品阶的古剑,剑穗无风自动,玉石剑格竟像活物般微微转动。 忽听头顶一声轻响,一道灰影自穹顶缓缓飘下,足不沾地,衣袂不扬,像一片落叶,又像一道虚影,无声无息落在众人面前三丈处。 那是个白发垂肩的老者,身形清瘦,背着手。待他抬眼,就看到他左眼双瞳,一上一下,瞳光冷冽如剑。 老者声音不高,却震得楼内悬剑嗡鸣:“我乃玄武楼第一关守关人,重瞳道人,号万剑归宗。想过此关,先过我这一关。” 话音未落,他周身剑气骤然炸开,四壁千剑齐齐出鞘半寸,剑鸣连成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依旧飘在原地,双脚始终未触地面,仿佛与整座剑楼融为一体。 百里东君与尹落霞几番试探,左冲右突,却始终在原地打转,连出口的影子都摸不到。 而林微、叶鼎之与王一行三人则在划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偷懒中。 百里东君本就心浮气躁。 一腔少年赤诚,却被伪装成尹落霞的玥瑶带着目的接近。此刻被困在这死阵里,绕来绕去,耗着、忍着、憋着,耐心一点点被磨成火星子。 他越走越烦,越想越堵。 什么考核,什么破阵,什么虚与委蛇,他全不想应付了。真心被人当棋子,少年人最痛的,莫过于此。终于,那股憋闷到极致的烦躁,彻底炸开。 他猛地停步,抬眼看向半空的重瞳道人,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不住的燥意与心冷,喊道:“林微,给我扇他。” 闻言,叶鼎之整个人都顿住,眼里清清楚楚写着震惊,腹诽道:东君的仙女姐姐对他的刺激这么大吗?疯成这样,一开口就要扇守关长老? 王一行更是直接呆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写着:你是不是真疯了? 一旁的“尹落霞”也惊得捂住了嘴,心头狂跳,腹诽道:这……和我印象里的百里东君,完全不一样啊…… 林微也听懵了,啊?扇?这么直接的吗?她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立刻脆生生应道:“好的呢,百里少爷!” “啪!” 脆响声炸响在玄武楼里 重瞳道人歪着头:“?” 他可是逍遥天境的高手,坐镇玄武楼多年,从来只有他压着别人打的份。此刻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当众扇了耳光? 他左眼双瞳猛地一缩,又惊又怒,满脸都是不敢置信。周身剑气瞬间炸开,四柄长剑齐齐嗡鸣,就要动手反击。 可林微比他更快。不等他大招前摇完毕,她手腕再扬,又是干脆利落的一巴掌。 “啪!” 第二记耳光,比第一记更响。 林微为什么喜欢扇巴掌?因为这个世界的这些人发动大招的前摇都挺长的,很适合物理打断。 重瞳道人被打得偏过头,须发都乱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威震一方,何曾受过这等屈辱?整个人都懵了,怒到极致,反而一时说不出话。 此刻,玄武楼外、高空观战台、学堂各处,无数目光都落在这场大考上。北离八公子与学堂诸位师长,正全程看着楼内的闯关情况。 谁也没料到,楼内突然传出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林微竟然当众连扇重瞳道人两巴掌! 观战的众人瞬间炸了。 雷梦杀瞳孔一缩,脸震惊成表情包。萧若风、洛轩、墨晓黑等人全都脸色大变,也是满脸不敢置信。 整个天启关注大考的人,全都懵了。逍遥天境的重瞳道人,居然被一个小丫头当众打脸?这是学堂大考有史以来,最荒唐、最炸、最离谱的一幕! 唯有柳月公子听到巴掌声,条件反射的捂脸,毕竟他被打过两巴掌,知道林微的巴掌有多疼。 整座玄武楼的长剑嗡鸣不止,是重瞳道人发怒了。就在这时,半空传来李长生淡漠又威严的声音: “够了。” 剑气瞬间被压下。 重瞳道人怒得双目赤红,却只能强行收力。 李长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破局之道,在智、在勇、在阵,不在殴打守关长老。林微肆意动手,坏了考场规矩,逐出本次大考,永不录用。” 这话一出, 林微神色平静,叶鼎之淡漠如常,王一行虽惊却也没乱,百里东君更是一脸无所谓,唯有尹落霞脸色大变。 百里东君应道:“好,我们四人退出。” 李长生那边明显顿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这个反应,声音带着一丝错愕的问道:“……我逐的是林微,你退什么?你还代表上另外两个了。” 叶鼎之说道:“我退出。” 王一行也紧跟着说道:“我也退出。” 百里东君声音清冽,一字一顿的说道:“是我让她打的,错在我。她走,我便一起走,我退出大考。” 这话一落,全场死寂。 李长生是真的愣了。 他本只想罚林微,杀鸡儆猴,把事压下去。可他万万没想到,另外两人表态退出,百里东君还直接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 伪装成尹落霞的玥瑶心口猛地一缩,百味杂陈,她感觉一切都失去了掌控。 百里东君懒得管什么玄武楼,什么学堂,什么前途。他本就不是来拜师求学的。真心被算计,心里憋得难受,闹也闹了,护也护了。现在谁要罚林微,他就一起扛。他转头,对林微三人说道:“我们走。” 三人本就是陪百里东君前来了断这段孽缘的,如今他既说要走,三人自然相随。四人便这般旁若无人,大摇大摆地朝外走去。 李长生哪里肯依,当即一步闪现拦下,急声道:“哎哎哎,好好的拜师求学,怎的关还没闯完就要走?”他是真看中了百里东君的资质,想将他收归门下。 百里东君却只淡淡的说道:“我已有师父,此番多有打扰,抱歉,告辞。”说罢便要离去。 李长生还想再拦,忽然“啪”一声,脑袋被打得歪到一边,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观战台上的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不是!这丫头怎么敢的?! 她刚刚打了谁? 她打的可是世间公认的第一,李长生! 整座玄武楼内外,瞬间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这次,连百里东君、王一行都僵在原地。重瞳道人更是目瞪口呆,连怒火都忘了发作。 唯有叶鼎之笑着看向林微。 林微腹诽道:来都来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让世间第一,试试百分百巴掌的威力。 林微这一巴掌下去,等于当着全天启的面,扇了整个学堂、整个江湖第一人的脸。 林微幽幽的说道:“没听见百里东君说他不想拜师吗?你聋了吗?拦什么呢?” 闻言,李长生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翻涌起浓烈的好奇。他的肉身早已坚不可摧,寻常兵器都伤不得分毫,这丫头竟能一巴掌打得他脸疼? 他指尖微动,刚要运功探究,甚至准备出手制住林微,可招式才起了个前摇,林微眼疾手快,又是“啪”一巴掌甩在他另一边脸上。 李长生:“……” 他压下惊怒,再想运功,林微手抬得比他的大招还快,“啪”又是清脆一响。 连挨三下,李长生终于顶不住了,捂着脸颊蹲到地上,一脸痛苦的连连摆手道:“好了好了别打了别打了!我不好奇了!这徒弟我也不收了,还不行吗!” 林微手还悬在半空,眼神明晃晃写着:你再啰嗦,我还打。 百里东君看得眼睛都亮了,一脸崇拜地看着林微,忍不住小声惊叹:“林微,不是吧……你这本事,怕是比神游玄境还厉害啊!” 百分百扇巴掌了解一下,通俗来讲就是概念神。林微在心里默默感谢系统0821的宿主凌薇送来的道具,逼格太高了。 李长生捂着两边脸颊,蹲在地上连连喊疼,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世间第一高手的威严。 玄武楼内外一片死寂,重瞳道人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出声。他刚才挨两巴掌都懵了,更别说眼前这人连李长生都敢连扇三下,重点是他不想挨第三下。 学堂诸位长老、雷梦杀、萧若风等人,更是看得心惊肉跳,谁也不敢出现。李长生是他们的天,是整个学堂的定海神针。连他都服软摆手,谁敢再多说一个字? 关键是,现在谁敢上前,就是下一个被按头挨巴掌的。 李长生抬头,看着林微那只还悬在半空的手,苦着脸摆手道:“走不走?要走赶紧走!再不走我可改主意了!” 话虽硬,语气却明明白白是放人。 林微终于收回手。 林微知道李长生这不是真怕了,也不是不敢一战。 百里东君虽是他看中的好苗子,但百里东君那一脸想退出的意思很明显,他不可能按头收徒弟。 再加上林微那巴掌不讲境界、不讲道理,连他都扛不住,真继续闹下去,丢脸的只会是他这个世间第一。 最主要的是,他现在想不出克制林微的功法,再继续下去只会更难堪。 所以他主动放人,是权衡利弊后的顾全脸面,更是舍不得百里东君这棵好苗子,不是怕,是算得很清。 闻言,林微收了手,与百里东君、叶鼎之、王一行三人,对视了一眼,笑着着往外走,′尹落霞′看着四人的背影,想到她此行的目的,还是追了出去,五人便在全天启关注大考的众人目光下,旁若无人地走出玄武楼。 自始至终,没有一人敢拦。 第337章 少白15 几人离开玄武楼后,百里东君忽然停下脚步,看向身后的尹落霞,语气平静的说道:“尹落霞?不对,我应该叫你,北阙帝女,玥瑶。” 闻言,玥瑶脸色骤然一变。 百里东君没有再看她,只淡淡丢下一句,说道:“我知道你的目的,往后,就不要再出现在我身边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没有半分留恋。林微、叶鼎之、王一行一言不发,安静跟在他身后一同离去。 玥瑶满心都是惊涛骇浪。他……他怎么会知道的?疑惑、慌乱、难堪,一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百里东君一行人走远后,原地只剩下玥瑶孤零零站着,脸色苍白,失魂落魄。不多时,她从怀中摸出一枚细小的骨哨,凑到唇边轻轻一吹。 一道只有天外天的人手才能察觉的高频音波传了出去。这也是他们潜入天启城前便定下的绝密召集之法,绝不会惊动旁人。 不过瞬息,原本分散在四周暗处,负责外围布控的天外天众人,便循着讯号悄然聚拢。 白发仙、紫衣侯、无作双尊,依次无声掠至,白发仙一见玥瑶这副模样,当即就愣住了片刻,又问道:“小姐,百里东君人呢?” 玥瑶声音发颤,满眼茫然与不敢置信的说道:“他们走了,他还知道了我的身份……还知道了我们的目的。” 白发仙脸色一变,问道:“什么?” 玥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魂未定,说道:“现在,我们先撤出天启,因为他身边跟着一个连李长生都能压制得住的人。” 这话一出,在场的天外天众人瞬间哗然,齐齐变了脸色。 连李长生都能压制? 这怎么可能! “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只要我们藏得好,他们会一同出现的,都无需我们花时间去找。” 下一秒, 林微、叶鼎之、百里东君、王一行四人并肩走出,明晃晃地出现在天外天所有人面前。 林微接着说道:“百里东君,这些人全是来抓你的。你说,你荣不荣幸?” 百里东君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可是相当荣幸,劳驾天外天众人这么惦记我。” 叶鼎之身形一绷,已然做好出手的准备。王一行面上笑意依旧,指尖却已悄然搭上了桃木剑。 林微轻笑一声,看向百里东君说道:“人家都来了,至少得让你知道对面都是些什么人物吧。来,我给你介绍介绍。” 她抬眼扫过天外天众人,声音清亮,传遍全场一一介绍道: “那位是北阙帝女玥瑶。她还有个妹妹名叫玥卿,估计正在替她伪装,制造她仍在天外天的假象。你务必记清楚,她们姐妹二人会互换容貌,以后可莫要被人骗了。 再看看那个头发全白,那是白发仙,那个穿紫色,那就是紫衣侯。是不是特别好记?看装扮就够了。” 她又往后面瞟了一眼,继续吐槽道:“再往后嘛,自然就是无作双尊,诸葛无才、诸葛无成。你听听这姓,诸葛两个字是不是一听就特聪明?但我告诉你哦,也就一般般。” 介绍完几位大人物,林微瞥了眼旁边那些黑衣手下,忽然摊了摊手,笑得一脸无辜的说道:“至于一众人等……哎,你们也别难过。不是我不想介绍你们,实在是……你们的名字,我不知道呀,你们也可以自我介绍一下的,我一点都不介意。” 天外天众人:“……” 玥瑶喊道:“先撤。” 可她话音刚落,无作双尊已然迈步而出,诸葛无才、诸葛无成一前一后,语气傲慢至极,眼底满是不屑:“既然百里东君自己送上门来了,还撤什么?直接将他抓回去,交予尊主处置便是!” 两人那股目空一切的狂气,简直要溢出来。 “啪!” 一声脆响破空而出,快到众人根本反应不及。无作双尊二人同时被一股无形劲气扫中,猛地一震,身形踉跄后退,而脸上却不见半分掌印。 林微才缓缓收回手,张扬的说道:“我可见不得有人当着我的面比我还狂。” 便在此时,叶鼎之缓步上前,身姿挺拔,笑着说道:“剩下的都交给我吧,这些人敢来天启抓我兄弟,那都去死吧。” 话音一落,他已挡在众人身前,直面整个天外天一众高手。 王一行微微蹙眉,低声问了一句:“我们真的不用去帮忙吗?” 林微笑着说道:“不用!莫要影响我家少爷展示他的风采。” 说完,林微便抱着手臂,往旁边一站。百里东君与王一行对视一眼,也各自抱着胳膊,三人就这么一脸看戏地站在一旁,看叶鼎之一人单挑对面的天外天全员。 “你们一起上。” 叶鼎之的话音一落,逍遥天境的实力伴着凛冽剑意轰然铺开!天地间仿佛只剩他手中一柄剑,锋芒慑人,压得天外天众人脸色骤变。 下一刻,叶鼎之身形已动。 剑光如练,快如惊鸿,一剑在手,独战全场。白发仙、紫衣侯、无作双尊联手围攻,却被他一柄剑稳稳挡下。 剑风凌厉,身姿从容,以一敌众,不仅不落下风,反倒步步压制,占尽上风! 剑光纵横之间,他已是全场唯一的焦点。 一旁观战的几人彻底看呆了。 玥瑶握着袖中的手猛地一紧,满眼震骇,说道:“他……他怎么会强到这种地步?” 百里东君眼睛都看直了,一脸不敢置信的说道:“不是……叶鼎之怎么这么厉害?这也太离谱了吧!” 王一行摸着下巴,受到巨大冲击,喃喃自语道:“我还以为我藏着自在地境修为,已经够会装了……他怎么直接是藏着逍遥天境的修为?之前还跟我们打的有来有回的,原来是哄着我们玩啊。” 百里东君听完更崩溃了,一脸生无可恋小声嘀咕道:“那这么说……废材岂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吗?就我一个人拖后腿?” 林微抱着手臂,看得一脸骄傲,轻飘飘补刀:“现在知道,我们少爷执剑时的风采,有多绝了吧?” 王一行盯着战场中央那道执剑身影,眼睛都快瞪出来,彻底破防,失声喊道:“是大逍遥!他才十八岁啊!十八岁的大逍遥! 我的天……我到底是交了一群什么朋友啊!全是神人吧!” 百里东君看的眼睛发亮,一脸又惊又爽,用力一拍大腿,笑得特别开心的说道:“厉害!太厉害了!我的朋友就是这么厉害!他、他是在为我讨公道,真是太感动了”。 玥瑶更是僵在原地,心神巨震:大逍遥境……十八岁?这世上,怎么会有这般恐怖的人? 而战场之中,叶鼎之剑势越发凌厉,大逍遥境的剑意席卷四方,以一敌众,稳占上风,身姿挺拔,风华绝代,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林微抱着手臂,嘴角笑意藏都藏不住,叶鼎之本是天生武脉,放在这世间,本就是绝佳的练武奇才。 他自带着逆天的机缘,加上林微这个挂,再加这六年疯魔一般的苦修,怎么可能还停留在寻常境界打转?这六年不是她们俩舍不得离开村子,而是叶鼎之练武练到了痴狂,练到了忘我的地步。 所以此次出来,林微没有选择没有直奔天启城报仇,反而一路刻意去偶遇百里东君,跟着他们同行。 林微要的,就是这样。要他活得像个真正的少年,有热血,有朋友,有义气。而不是从头到尾,都只被仇恨困住,活得只剩一身冰冷与孤绝。 林微腹诽道:在我身边,还想过苦日子?门都没有。心里的创伤可以慢慢养,但武力值,我一定给你拉满。 这时,李长生学堂里能来的人,此刻全都挤在了屋顶之上,个个瞠目结舌,望着底下以不过十八岁便已踏入大逍遥境的叶鼎之在一挑天外天众人。 雷梦杀忍不住问了出来:“这……这到底是哪家的妖孽?” 人群中阵阵哗然。 萧若风轻轻的摇头说道:“不知。” 李长生本人也看得饶有兴致,目光落在叶鼎之身上,直接开口问道:“嘿,小子,有没有兴趣当我徒弟?” 林微淡淡瞥了他一眼,应道:“你能教他什么?你自己都……” 闻言,李长生心头猛地一咯噔。腹诽道:这死丫头……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林微眼神一转,感觉来的人挺多的呀,都不用单独搭戏台子,择日不如撞日。 然后接下来的场面就是…… 那一边,叶鼎之与天外天众人打得如火如荼,气劲翻飞,声响震天。 这边,林微开启吐槽模式,语气轻飘飘,却字字扎心的说道:“呦,人家天外天都打到家里来闹事了,啧啧啧。” 她轻哼一声,笑意凉凉的接着说道:“都打成这样了,那些号称坐镇天启的大人物,连个人影都见不着,还真是有意思。” “这么早就歇着了?出了这么大的事,还睡得着,那想来,必得是日日操劳的人吧。” 萧若风听的心头一紧,分明听出她在内涵天启皇室,却硬是没敢接话,这时候接话,便是主动揽责。 林微继续叹道:“哎,也是,挺忙的呢。忙着……弄死自己人,哪里还顾得上外人?” 她的语气变得八卦又兴奋的说道:“对了,我跟你们分享一则趣事。我这人某天一不小心,就到了一个叫影宗万卷楼的地方,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百里东君下意识的接话捧场道:“看到了什么?” 林微笑得眉眼弯弯,声音却清晰得让全场都能听见,说道:“我看到……当今人人闻之色变的暗河是天启皇室手里的刀。天启皇室是借着影宗控制暗河,排除异己,铲除对手。呵,可有趣了呢,要不要我再展开讲讲?我看到的有点多” 这话一出,连正在激斗的众人都下意识顿了一顿,随即便又咬牙继续缠斗。 萧若风指尖猛地攥紧,满眼震惊。 百里东君不敢接话了,看向王一行时一脸惊恐,王一行也是同款表情。两人脸上都写满了:林微疯了? 在场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震骇。 暗河!那臭名昭著、杀人如麻的暗河,竟然是天启皇室暗中操控的利刃? 这一句话,炸得所有人心神俱裂。 萧若风试图压下这场震荡,说道:“姑娘慎言!暗河凶名天下皆知,与皇室毫无干系。这般动摇人心的言论,切莫再胡乱开口。” 林微闻言只是轻笑,半点不慌,一句一句的说道: “这般急着维护,是怕被我说中了?” “我既然敢说,自然有证据。” “影宗万卷楼里,皇室与影宗往来的密信、调动暗河的指令、除去的官员名单,我全都看过,记得清清楚楚。” “要不要我现在,就把那些人名、日期、内容,一一念出来?” “比如,你们天启皇室只管下密令,定要杀的人;影宗接到命令,再转给提魂殿天地水三官去压着暗河;最后由暗河众人动手杀人。 一环扣一环,分工明白得很!其中的细节需不需要我现在展开讲讲?” “萧若风,你说话呀,倒是你问啊!你只要问,我定知无不言。” 萧若风眼底又惊又怒,却偏偏找不到半句辩解的话。林微说的都精准踩在皇室最隐秘的暗处, 他越是想开口圆场,就越显得心虚。到最后,他只能僵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除了在打斗的,其他人都在看着萧若风,又看向一脸淡定的林微。 林微敢在天启城的大街上,在皇子萧若风面前,把这种秘辛一串一串砸出来,还半点不慌,半点不惧。 这世上,谁敢拿这种事造谣? 众人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林微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一时间,没人再敢喧哗,没人再敢议论。所有人都只是沉默着,彼此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惊悸、忌惮,还有深深的思索。 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多喘一口气,就被卷进这滔天的秘辛里。 林微环视众人一圈,笑意轻松,语气却狂得没边的说道: “诸位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我在影宗万卷楼里看到的东西,可多了去了。” “天下事我多少都知道一点点,说不定,比百晓堂知道的还要全乎那么一点点。” “就算我不知道的,我也算得出来。” “比如再跟你们分享一个事,我在密档里看到:无双城刘云起以兵戈千件为码,换得暗河出杀手九十三人,协同卓雨洛的几名亲传弟子发动无剑城之乱。 卓家全族上下六十七口人,唯有幼子卓月安独沿顺河道逃生,被暗河所擒 ,无剑城少主天生剑体,苏家家主垂涎其天分……” 这话一出,四周众人更是动都不敢动。生怕林微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己那些底细,当场全抖搂出来。 第338章 少白16 这时,五道气势各异的身影同时从天而降,将整条街的空气都压得凝滞。 天启五大监,尽数到场! 为首的正是浊清,面色沉冷,目光如刀,率先怒喝道:“狂妄丫头,竟敢在此诽谤皇室!” 一旁浊渊负手而立,神色淡漠威严。 浊森按剑而立,杀气毕露。 浊心、浊洛一左一右,气场森严如铁壁,似要堵住所有退路。 五大监齐至,威压席卷全场,众人都下意识敛声屏气,生怕引火烧身。 “啪!” 五大监齐齐歪头:“?” 见状,不少人都在倒抽一口气。被林微扇过的人,听到巴掌声都齐齐捂着脸,连李长生都在捂脸。 林微慢悠悠的说道:“你们吓到我了。” 闻言,叶鼎之眼神一冷,再不留手。 周身气息骤然暴涨,剑意冲天而起,直接展露神游玄境的修为。 他手腕轻转,一剑横扫而出。磅礴剑势如江海倒泻,天外天众人连抵挡之力都没有,瞬间被震得纷纷吐血倒飞。 众人:“?????” 议论声直接炸开: “若非亲眼所见,谁敢相信!” “十八岁的神游玄境……简直骇人听闻!” “他竟真的踏入了神游,不是大逍遥!” “若非亲眼看见,说出去谁会信!” “年纪轻轻便已神游,未来不可想象!” “这已经不是天才,是真正的逆天而行!” “我觉得,今日谁在此,都压不住他的锋芒了!” “太不可思议了,世上真有这般人物!” 叶鼎之快步掠至林微身旁,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问道:“吓到了?” 林微笑意盈盈地看向叶鼎之,不答反问道:“找到手感了?” 叶鼎之轻轻点头,应道:“嗯。” 一旁被当作陪练的天外天众人,个个吐血倒地,满脸呆滞。疯狂腹诽道:我们……都要被打死了,你居然只是在找手感? 林微脸色一变,满脸嚣张的指向五大监,对叶鼎之道:“少爷,他们吓到我了,给我打他们。” 叶鼎之笑着应道:“好,我去打他们。” 话音一落,他提剑纵身,径直朝着五大监迎了上去。 只凭一柄剑,一身修为,便将五人彻底压在下风。一剑快过一剑,一式烈过一式,不是对战,是碾压。 五大监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守无可守、避无可避,只能狼狈格挡。叶鼎之脚步不停,剑势如狂风卷浪,追着五人打,从街头打到街心,从街心打到巷口,从头到尾都只有他在攻,五人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五人对视一眼,眼中皆现狠厉。 事到如今,再藏拙已是找死。他们瞬间达成默契,身形交错,就要布下合击之阵,试图以五打一,寻机偷袭。 可叶鼎之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神游境的眼力,早已将他们所有的走位、招式、破绽看得一清二楚。 不等五人阵成,他剑势再变,凌厉如惊雷破空,直接将那尚未成型的联手之势一剑撕碎。所谓偷袭、合击、暗算,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全都不堪一击。 五大监尽数被震飞出去,重重砸在青石板街上。尘土扬起,五人各自捂着胸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地面。 他们挣扎着想爬起,可经脉剧痛,神游玄境的余劲还在体内疯狂冲撞,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有的人瘫跪在地,咳得浑身发抖;有的人仰面躺倒,眼神涣散,嘴角不断溢出血沫;有的人死死攥着拳,却连一丝真气都提不上来。 方才还气焰滔天的五大监,此刻狼狈不堪地倒成一片,只剩喘息与咳血之声,再无半分还手之力。 这时,林微立刻扬声喊道:“少爷,问剑啊!” 叶鼎之听见林微那声脆亮的声音,紧绷的眉眼瞬间软下来,唇角温柔地勾了勾。 可下一瞬,他目光扫过地上咳血不止的五大监,又望向远处巍峨的天启皇宫,笑意骤然敛去。脸色一沉,周身气息骤冷,那抹温柔彻底被刺骨的冷冽取代。 他收剑入鞘,声音冷如寒冰,一字一句,传彻长街,震入天启皇宫:“北离柱国大将军·叶羽之子叶云,三日之后,问剑天启。” 叶鼎之话音一落,连李长生都变了脸色。他并非不敌,只是对方师出有名。他若亲自下场…… 李长生又看向已然笑意收敛的林微,正目光冰冷地直视着他。腹诽道:怪不得,怪不得这女娃先前在玄武楼敢动手,原来,是算提前给他打了招呼。 …… 天启乱了 天启上城,人心惶惶。 太安十六年,北离八柱国叶羽之子叶云,又唤叶鼎之,其在长街上宣布,三日后,问剑天启。 三日期限一立,天启城瞬间窒息。权贵闭门,禁军戒严,百姓奔走相告,仿佛末日将至。 …… 皇宫, 太安帝面色惶然,看向萧若风,问道:“你师父……他可会出手?” 萧若风想起那日师父李长生的面色,觉得李长生出手的可能性有待确认。 萧若风就沉声道:“儿臣再去争取。” “他若不出手,我萧氏江山,便真的完了。”太安帝声音发颤。 萧若风说道:“父皇,当年之事,若能查清楚,给叶家一个交代,或许……还有转机。” 太安帝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盯住他,说道:“查什么?当年之事,本就是朕默许的。” 闻言,萧若风如遭重击,僵在原地。 片刻后,他缓缓抬首,语气坚定的说道:“儿臣,愿与萧氏共存亡。” 太安帝摆了摆手,示意萧若风退下。 待殿中无人,他缓缓坐回龙椅,苍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悔意。 可他后悔的,从不是当年默许屠灭叶家满门。他真正悔恨的,是斩草未除根,才酿成今日天启倾覆之危。 …… 皇宫深处·观星台 钦天监观星台上,夜风凛冽。 齐天尘负手仰望星河,眉头愈锁愈紧。他观星半生,推演无数,此刻竟看不懂眼前的天象走势。 星象奇异,轨迹纷乱,明明昭示着北离社稷未乱,可萧氏帝脉却危在旦夕。 可萧氏,本就是北离之皇。国未乱,皇先危,这是从未有过的异象。 齐天尘心中惊疑,反复掐诀推演,可卦象、星轨依旧如初,没有半分改变。 他长长一声叹息,声音里满是困惑与沉重,低喃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道童轻步走上观星台,躬身禀道:“国师,陛下有谕,三日后叶鼎之问剑天启,恳请国师出手,护持皇城。” 齐天尘望着漫天星轨,沉沉颔首:“我乃北离国师,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你回去转告陛下,不必忧心。” …… 稷下学宫内, 北离五公子尽数齐聚。 萧若风上前,对着李长生深深一揖,行以大礼,语气恳切而沉重的说道:“弟子恳请师父,出手护我萧氏一脉,守天启安危。” 李长生沉默许久,终是缓缓开口说道:“你是我座下弟子,我自当护你。那日,我会出手。” 闻言,萧若风再行一大礼。 雷梦杀见状,上前笑着打破凝重气氛,说道:“好了好了,莫要这般沉重。小七,咱们这帮师兄,也定会助你!” 话音一落,洛轩、墨晓黑、柳月、谢宣亦纷纷上前,对萧若风颔首致意,同声应下愿共守天启。 萧若风心中一暖,面上终是露出一抹笑意,拱手回礼道:“多谢诸位师兄。” 这时雷梦杀开口说道:“不过小七,不是师兄泼你冷水。那日,五大监当场丧命,天外天一众人等,仅有北阙帝姬玥瑶活着离开。可见叶鼎之的杀伤力有多大。 就算有师父和国师齐天尘在,咱们这边的底气依旧不足。何况那日,那个叫林微的女子,仅靠巴掌便打了重瞳长老和师父……。” 话说到这里,雷梦杀咳了一下,才接着说道:“总之,叶鼎之是神游,他唯一的弱点就是那女子,有点难下手啊,对吧,柳月,她扇人可疼了。” 闻言,柳月点头认可。 一旁的墨晓黑忽然上前一步,面色冷厉的说道:“她只会扇人巴掌罢了!若我们动用人海战术,以多打少,难道还困不住她? 只要拿下林微,便能逼叶鼎之就范。” 他见众人目光异样,不由加重语气说道:“你们这么看我做什么?事到如今,天启将倾,萧氏将灭,难道还要同敌人讲情义?我们只能抓住这唯一的机会。” 众人听了墨晓黑这番话,皆是心头一震,细细思索片刻,竟都觉得这是眼下唯一可行的险招。几人不再多言,围聚一处,商议起那日如何布局擒住林微,以此逼迫叶鼎之就范。 李长生将几人的商议尽数听在耳中,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那个叫林微的女子,绝不是只会挥巴掌的鲁莽之辈,应该是在扮猪吃老虎。可眼下弟子们群情凝重,好不容易定下一条计策,他身为师父,实在不好当场泼冷水。 罢了,届时由他亲自牵制住叶鼎之,再分神照拂几位弟子便是。林微的巴掌固然厉害,可真到了生死关头,他李长生的修为,还不至于应付不来。 …… 镇西侯府, 百里东君急得在一旁团团转,语气又急又躁的说道:“你们俩到底是怎么想的?咱们悄悄摸进皇宫去动手不就行了,干嘛非要下战书,说什么三日后决战? 他们现在肯定在拼命算计你们,到处盘点战力,到时候就你们两个怎么顶啊? 就算叶鼎之你是神游境又如何!可……哎,怎么办怎么办,我们这边根本没人能帮上忙啊!” 林微好奇的问道:“我以为我们已经够大逆不道了,百里东君,你比我们还要大逆不道呢。” 百里东君梗着脖子,愤愤不平的说道:“太安帝可是默许杀了叶家满门的人!杀人者,人恒杀之。 你们要是不下战帖,你俩就可以易容混进宫里去,再一刀抹了他的脖子,就完事了,多简单呐。 我和王一行在外面接应,咱们四人一起出手,谁能抓得住咱们的把柄?” 一旁的王一行闻言,竟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王一行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严谨的说道:“只要不暴露我是望城山弟子的身份,我肯定会参与的。不过我话说在前头,我这只代表我王一行个人意愿,绝非望城山的立场,不牵扯整个师门。” 叶鼎之看着眼前的两个兄弟,心中又是温热又是复杂。 这两人非但没有远离自己,还一门心思和他讨论如何报仇、如何可行,还要相助。 他忍不住轻笑一声,说道:“好了,你们别担心了。这仇,我和林微能报。就算他们找来再多的人,也没用。” 百里东君狐疑地盯着他,眉头紧锁:“你怕是疯了吧?天启城里,就算你杀了五大监,可谁知道还藏着多少厉害的人物? 哎,可是你已经说了要问剑,我要怎么办呀?那日我若去,就得把镇西侯府整个拖下水。我若不去,你又是我兄弟,这叫我怎么选?” 王一行也跟着叹了口气,语气凝重的说道:“对啊,我本来想去给你们站台的,可又怕把望城山连累了。要不我发个退出师门的宣言?就是不知道他们认不认。” 百里东君若有所思的说道:“不如,我也和我爹娘在明面上断绝关系算了!” 林微当即出声打断这对卧龙凤雏的骚操作,说道:“好了。那日你们不必参与,只管在一旁看着便好,都听到了没有?仇要自己报,这是我们的仇。” 被林微制止,百里东君和王一行刚冒头的危险念头只得暂时压下。 可两人对视一眼,心底分明还在打着别的算盘,压根没打算真的乖乖听话。 百里东君忽然眼神一闪,看向王一行。 王一行脸上虽露出几分为难之色,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幕落在林微眼里,她反倒有些看不懂了。这两个家伙,什么时候默契成这样了?那眉来眼去的小表情,她竟一时读不懂。 不过……应该不会闹出什么乱子吧? 第339章 少白17 清晨,叶鼎之正细心地给林微梳头。 将最后一根发带系好,他望着镜中的林微,说道:“我们今日,就要去报仇了。” 林微轻轻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你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今日之后,叶家的血仇,便再也不会压在你心上了。” 叶鼎之看着镜里的她,眼底温柔得不像话,说道:“等报完仇,我们就去游历天下。从乾东城到天启这一路,我过得很开心。我还想和你与百里东君、王一行,再一起走一遍。” 林微唇角微扬,轻声应下:“好,到时候我们一起游历天下。” 叶鼎之低声轻叹,语气里满是庆幸与温柔,叹道:“我很高兴,我身边一直有你。” 林微听着听着,心里却越想越不对劲。 总觉得这氛围有点…… 像极了立 flag。 她轻咳一声,打断了这份温情,说道“好了好了,别这么温情了。我们今天就是出去打一架,又不是生离死别,搞得这么郑重干嘛。” 叶鼎之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呸呸呸,大清早的,你这话可不吉利。” 林微翻了个白眼,说道:“你说的才更不吉利好吗?还说我。” 叶鼎之连忙说道:“好好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话音刚落,刚才那番深情郑重的画风瞬间一变,两人之间的气氛重新变回了那对寻常又默契的少年少女。 两人打开房门,正要出门。 一踏入院子,视线里忽然撞进两道婀娜多姿的身影,竟是两位容貌极美的女子。 这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让林微和叶鼎之都愣了一下。 林微眼睛一亮,真心实意地感叹道:“哇,好漂亮的美女啊!” 叶鼎之很快收敛神色,微微一顿,礼貌问道:“不知两位找谁?” 其中一位娇柔屈膝,′柔声′开口: “奴家百之之。” 另一位也跟着′柔柔′行礼: “奴家王微微。” 林微瞬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苍天啊!救命啊! 那怎么藏都藏不住的粗犷嗓音,一开口她就全明白了眼前这两位“婀娜大美女”,根本就是百里东君和王一行啊! 叶鼎之扶着门框,肩膀微微发颤,他实在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 百里东君立刻急了,压低嗓子喊道:“哎!别笑别笑!我们都打扮成这样了,只要不开口说话,谁能认出我们来!” 王一行在旁边连连点头,小声附和道:“我觉得挺好的,这样就不用断绝师门关系了。” 林微和叶鼎之对视一眼,两人直接抱着肚子笑到眼泪都飙了出来。 天知道这有多离谱,他们可是要去报血海深仇的啊! 一打开门,居然看见自家兄弟扮成美女,穿上女装要陪他们去拼命。这场景,换谁都忍不了,不笑崩才怪! 感动是真感动,好笑也是真好笑,画面刺激得让人睁不开眼! 林微笑得直喘气,开口劝道:“百里东君、王一行,你们俩别去了。你们俩就别去添乱了。 先不说能不能帮忙打架,你们这身装扮,铁定帮不上忙,只会帮倒忙。 我和叶鼎之一看见你们,光顾着笑,连报仇都能忘得一干二净,还怎么打啊!” 林微又指着叶鼎之,说道:“你看看他!刚才还一副要去报血海深仇的严肃样子,现在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我们俩要是带着你们出去,我俩憋笑憋的发抖,一定是跟有大病似的,人家还不得以为我们报仇报得疯魔了。” 叶鼎之在一旁不停地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是真的笑得停不下来。他这两个兄弟,也太有兄弟情了……感动得让人“流泪”啊! 最终,林微和叶鼎之还是坚决拒绝了这两位“大美女”的陪同。两人还回屋重新梳洗整理仪容,好不容易才把情绪调整回来。 等再次打开门准备出发时,林微和叶鼎发现两人根本不敢对视。怕只要一对上眼,就忍不住笑出声,那重新酝酿好的一番血海深仇的严肃气场,怕是真要彻底崩没了。 …… 大家都知道,一般灭门总喜欢挑结婚或者过寿这种大喜的日子。 就是图人都在,好一锅端。 平时人分散,这天全凑齐,一次能杀个干净,不留后患,避免以后再一个个找。 叶鼎之喊话三日后,问剑天启。道理一模一样,也是等人齐。当年害叶家、看热闹、帮着作恶的人,躲在皇城里当官掌权的人,全都聚齐了,再一起清算。 若问,要是他们逃了呢? 他们不会选择逃的。天启是他们的大本营,他们人多势众,怎么算都稳赢,只会紧紧抱在一起,联手对付叶鼎之。 这也是林微从不轻易出手的原因。 总得给他们留一点希望,他们才会拼尽全力背水一战。要是一开始就把所有活路都堵死,他们肯定会吓得四散逃跑,到时候再一个个追杀,就太麻烦了。 林微与叶鼎之并肩而来,望着对面密密麻麻的人群,轻笑一声,说道:“呦,人挺齐的嘛。” 李长生开口劝道:“两位小友,此刻转身离去,我可保你们安全离开天启。”他本就不愿出手,才出言缓和。 太安帝见状微微一惊,攥紧了拳头,可如今还要依仗李长生,便也没有作声。 林微笑着回道:“来都来了,戏台子都搭好了,我们这时候退场,岂不是对不起今日这阵仗?” 李长生再劝道:“无妨,只要你们肯退便好。” 林微摇了摇头,说道:“退是不可能的。今日我们,是来灭门的。不过也算不上灭门,叶家满门,终究还活了叶鼎之一个。那萧氏满门,也可以活一个。你们说,留谁活下来好呢?” 这话一出,萧家众人瞬间脸色大变。 李长生再次问道:“你们真不退?” 林微一字一句说道:“不退,我们今日前来,就是要萧家给叶家赔命。萧家只能活一人,其余所有人,都要给叶家陪葬。” 李长生看向叶鼎之,问道:“这也是你的意思?” 叶鼎之回道:“林微说的每一句,皆是我心中所想。” 林微嘴角微扬,继续说道:“总得把今日大战的前因后果弄清楚。那么,有请第一位罪人,青王。” 话音刚落,叶鼎之抬手一拉,一股强大内力瞬间将青王拽到了两方人马正中间,直接逼得他双膝跪地。 林微直视着青王,语气冰冷的说道:“现在,由叶家灭门案的直接执行者,幕后主使选定的刽子手,详细说说当年的事。” 青王强撑着挺直脊背,声音发虚却硬撑道:“叶鼎之,你们休要血口喷人!当年叶家谋逆铁证如山,本王奉旨办案,何错之有?你今日聚众闹事、挟持皇子,才是谋逆大罪!” 林微隔空弹了颗药,瞬间滑入青王的喉咙里,抠都抠不出来。不多时,青王就痛的在地上疯狂的打滚嘶吼。 有人想靠近救青王,被叶鼎之一剑掀飞吐血身亡,见状,其他人不敢再轻举妄动。 不多时,林微又弹了一颗药,青王停止了打滚,如落水死狗般,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林微问道:“你是自己说呢,还是要我继续严刑逼供呢?” 青王面如死灰,声音发颤的喊道:“叶鼎之!此事与我无关啊!是父皇!是太安帝授意我做的!他说叶家功高震主、留不得,我只是奉命行事! 我只是个皇子,我不敢违抗圣旨啊!求你们饶我一命!或者让我痛快的死也行啊,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我说,我说,当年……” 众人全被林微与叶鼎之这干脆狠辣的手段惊得脸色大变,加之又要听到青王的话,一时竟无人敢出声。 萧若瑾高声喝止道:“你们这是严刑逼供!青王是被你们折磨疯了,他说的话根本作不得数!” “啪!” 林微说道:“让你说话了吗?你就说。” 见萧若瑾怒目而视,林微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萧若瑾直接飞了起来,直直砸到太安帝身上。 场面一时兵荒马乱。 林微笑着看向众人:“你们该不会真以为,我们今天是以理来讨公道的吧?我们只想知道,谁是主使,仅此而已。至于证据、说辞,你们信不信,跟我们有关系吗?我们信就可以了。” 她话音一转,冷声道:“那么,就有请今天的第二位罪人,太安帝。” 叶鼎之当即就要对太安帝出手,却被李长生拦了下来。 李长生说道:“他毕竟是北离的帝王。” 林微立刻厉声回怼道:“是北离帝王又如何?你没听见吗?他是当年灭叶家满门的罪人!你聋了吗!” 叶鼎之提剑直逼李长生。 就在他身形一动的刹那,稷下学堂的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立刻朝着林微扑了过去。 林微抬手轻挥,“啪、啪、啪”几声脆响,冲过来的几人竟挨了个结结实实的巴掌,可他们脚步未停,依旧悍不畏巴掌地朝她逼近。 暗处的百里东君与王一行同时攥紧了拳头,百里东君急声道:“不行,若林微被抓,叶鼎之必定会分心。我不管了,他是我兄弟,我要为兄弟一战!” 话音未落,他已径直冲了出去。 稷下学堂众人瞬间顿住脚步,雷梦杀满脸难以置信,失声问道:“百里东君,你疯了吗?你竟然要帮他们?” 百里东君朗声道:“当日,我兄弟为我向天外天众人讨公道,如今我为我兄弟站出来,有何不可?还有,叫我东君就好,不必称百里,我现在已单方面与百里家断绝关系。” 紧随其后的王一行也淡淡开口说道:“我亦是如此,已与望城山断绝关系,今日只代表我王一行一人,为兄弟出手!” 雷梦杀几人对视一眼,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然对面拦人的是谁,他们都得去抓林微。 双方立刻缠斗在一起。 林微小声说道:“啊?这两个卧龙凤雏怎么跑出来了?还好还好,他俩没穿女装出来。” 可想抓林微的,远不止稷下学堂的人,其他几路反扑的力量也同时朝她冲了过来。 林微面不改色,只淡淡道:“来都来了,每个人都赏一巴掌吧。” 她对着手心哈了口气,抬手一挥,“噼里啪啦”的脆响瞬间响成一片。 打完一轮,她又笑着说:“大喜的日子,就该放放鞭炮热闹热闹。” 话音落,她再抬手,又是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巴掌声,冲上来的人一个个被打得龇牙咧嘴。 然后,接下来现场除了连绵不绝的巴掌声,最清晰的便是此起彼伏的抽泣声与倒抽冷气的声音。 旁观者看得心惊肉跳,被打的人更是疼得浑身发颤,人人都在倒吸冷气,场面一片混乱。 雷梦杀一边与百里东君、王一行缠斗,一边痛得龇牙咧嘴,忍不住喊道:“柳月,我终于懂了,你为什么说她打的巴掌疼,真的是太疼了!呜呜呜!” 柳月面容扭曲的说道:“这都已经是我挨的第四巴掌了,真的好痛啊!” 百里东君笑道:“谁让你们想去抓她,活该。” 王一行也附和道:“林微从不无故打人,是你们该。” 雷梦杀气得直瞪眼,骂道:“好家伙,你们俩还敢嘴硬!我们还留手呢!兄弟们,给我揍他们!” 几人瞬间爆发战力,疯了似的朝两人攻去。 百里东君喊道:“哎呀,早知道就不多嘴了!” 缠斗中,百里东君开始不敌,就怒喝一声道:“我也不留手了!” 话音一落,西楚剑歌轰然现世。 雷梦杀等人惊得破口大骂:“我去!这里还藏着个大的?百里东君怎么会西楚剑歌?!!!” 这边惊天动静,连李长生都愣了片刻,险些被叶鼎之趁机伤到。 李长生说道:“原来百里东君的师父,是古尘。怪不得,他无意拜我为师。” 叶鼎之边打边说道:“百里东君的师父极好,他自然不会另拜他人为师。” 李长生说道:“嘿,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我当他师父,可比古尘那老东西强多了!” 李长生又说道:“你不信是吧?我真比他强,还强很多呢,你说话啊。” 叶鼎之不语,一味输出战力。 另一边,王一行也沉声喝道:“那我也不藏了!” 话音一落,周身气息暴涨,直接催动起自在地境的修为。 雷梦杀喊道:“我去,这两个一个比一个能藏!” 雷梦杀又道:“但对不起了,我们可是李长生的弟子!” 话音一落,稷下学堂几人齐齐催动全力,气势瞬间暴涨。 见状,王一行就要施展九字真言,林微忽然掠至他身后,指尖同步捏诀,他低喝道:“临、兵、斗、者……” 就在王一行大招将发未发之际,林微隔空将一掌稳稳拍在他后背。 一股浩瀚之力隔空注入,王一行的真言秘术瞬间拔高,直接破入逍遥天境! 气浪炸开,对面几人当场被狠狠掀飞出去。 王一行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语气里全是不敢置信:“我……我到逍遥天境了?” 百里东君高声笑道:“是林微!是林微助你踏入逍遥天境的!厉害啊王兄,你成逍遥天境了,恭喜!” 百里东君又嘀咕道:“可是,可是林微才金刚凡境呀,好奇怪哦。” 王一行说道:“她怎么可能才是金刚凡境,她10岁就比我厉害了,能把我打击的怀疑人生,也就你信了她的鬼话。” 百里东君:“?” 李长生和叶鼎之齐齐停手。 对方所有人,动作都在同一刹那僵住,满脸惊恐地望向林微。 将一个自在地境的人,一瞬拔升至逍遥天境,这是何等逆天的力量。 第340章 少白18 太安帝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又被萧若瑾砸了一下,疼的整个人都快疯了。脑子疼,眼前叶羽之祸还没压下去,又突然炸出西楚剑歌,那意味着古尘根本没死! 他的心头乱成一团,竟一时分不清自己该先怕叶鼎之掀了天启,还是该先慌古尘还活着。 左一个惊雷,右一个炸雷,全身又疼,他只觉得眼前发黑,连呼吸都乱了。 太安帝:“?” 他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莫名被掀得飞了起来。惊恐还没来得及爬上眼底,下一秒便重重砸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双膝应声崩裂,剧痛直冲脑海。他再也撑不住帝王威仪,当场发出凄厉痛苦的嘶吼。 林微声音清冷却传遍全场,说道:“按流程,有请今日第二位罪人,太安帝。” 林微指尖轻抬,朝太安帝淡淡一弹。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情绪放大粉,悄无声息落在他身上。 林微说道:“来阐述一下你为何要让叶氏满门,蒙受不白之冤而死。” 太安帝跪在地上,双膝碎裂,痛得浑身颤抖,可那双眼睛里却翻涌着帝王独有的狠戾与疯狂。 情绪放大粉在他体内炸开,所有被他压抑半生的猜忌、恐惧、控制欲,此刻尽数嘶吼而出。 “叶鼎之!你真以为朕是滥杀无辜的昏君?是叶家功高震主、权倾朝野!是你父手握重兵,威名盖过皇权!天下人只知叶将军,不知朕这个皇帝!” “叶羽威胁的是朕的江山,是北离的皇权根基!他不懂收敛,不懂谦卑,不懂臣永远不能盖过君!他活着,就是对朕最大的威胁!所以他该死!叶家该死!所有敢动摇朕皇权的人,都死有余辜!” 太安帝那句“叶家死有余辜”刚落地,叶鼎之周身气息轰然炸开,黑发狂舞,双目瞬间赤红,周身真气紊乱如狂潮,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整个人眼看就要彻底失控暴乱。 林微脸色微变,身形一闪,瞬间掠到他身边,伸手紧紧牵住他的手。只这一握,那狂暴翻涌的气息才缓缓平复下来。 林微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就抓紧时间问道:“百里家是不是下一个叶家?” 太安帝喘着粗气,眼神阴鸷如狼,咬牙嘶吼:“百里家?自然也是!他们手握兵权,盘踞西境,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和叶家一样,都是悬在朕头顶的刀! 朕是皇帝,这天下只能有一个声音! 谁兵权太重,谁威望太高,谁能撼动朕的皇权,谁就是下一个叶家! 朕不除他们,他日他们便会取而代之!在朕的眼里,从来没有忠奸,只有威胁!” 百里东君听得浑身一震,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声音沉得像冰,说道:“好一个只有威胁,没有忠奸。我百里家世代镇守边境,浴血卫国,到了你嘴里,竟也成了该杀的反贼?” 他剑气冲天,西楚剑歌的气息再次翻涌,怒喝道:“你想灭我百里家?先问问我手中的剑,答不答应!” “徒儿莫急,师父来为你做主。” 话音未落,天际忽然洒下一片清辉。 一道身影踏云而来,衣袂飘飘,风骨绝尘,周身似有淡淡霞光环绕,飘然如仙,不染半分尘俗。 正是消失多年的古尘。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是儒仙古尘!他真的还活着!” “我就知道!刚才看见西楚剑歌,我就猜到他没死!” “天呐……西楚剑仙,居然还在人世!” 人声鼎沸,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林微斜睨了他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哟,你老人家来的还挺早的呀,都抢了我的风头了,再来晚点多好。” 古尘无奈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点讨饶,说道:“别骂了,别骂了,我知道了。我这不是赶来了吗?现在,要如何呢。” 林微随手甩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精准落在古尘手中,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琐事:“这是萧氏族谱图鉴,你去问李长生,萧家只准活一人,他要让谁活,其余全部弄死。我和叶鼎之去处理另外那些杂碎,我们仨分工行事。” 古尘随手翻开族谱,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轻笑一声,说道:“嗯,还挺贴心,连画像和人物生平都备好了。” 林微说道:“资料都已经明确到这个地步了,可千万别杀错了,一定要斩草除根,莫要留下半分祸患。” 古尘合上萧氏族谱,说道:“我都来晚了,你这点要求,自然是能做到的。” 两人就这般旁若无人地大声交谈,仿佛在谈论天气一般轻松,可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刃,狠狠扎进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对面众人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听得心惊胆战,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李长生沉喝一声,气势冲天的说道:“你们就算有两个神游又如何?我是李长生,难道还挡不住你们两人?” 林微轻轻偏过头,笑着问道:“谁说我们只有两个神游?” 话音一落,她周身神游境的力量轰然爆发,威压席卷全场。 李长生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眼睛猛地睁大。 百里东君指着林微,惊得话都不利索,对着王一行狂喊道:“她、她、她、她怎么会也是神游?” 王一行一脸茫然又认命的摊手道:“你问我,我哪儿知道啊……反正她,从小就比我厉害。” 林微目光冷冽,看向李长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说道:“李长生,你若不动手阻拦,萧家尚可活一人。 你若再敢出手,我保证,萧家全死,连同你稷下学堂所有人都去死。 所以,你最好有把握能一次性把我们这边的三个神游都杀了,我们仨,但凡活一个,后果自负。” 李长生脸色沉得可怕。他抬眼扫过叶鼎之、古尘,再看向气息深不可测的林微,三位神游境,已成合围之势。他就算是世间第一人,也绝无可能以一敌三。 沉默片刻,他终是闭了闭眼,声音冷硬却带着无力的说道:“……我收手。萧家,我要萧若风活。” 闻言,林微闻言勾唇一笑。 那接下来就是古尘、林微、叶鼎之的猎杀时刻了! 经过三日血洗,整个天启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曾经权倾天下的北离萧氏皇族,彻底覆灭。当年构陷叶家、赶尽杀绝的所有仇敌,也尽数伏诛,无一漏网。 林微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叶鼎之亲自动手清算萧家。 太安帝与青王的供词,早已将叶家彻底洗白,坐实了叶家忠良受冤的事实。 若此刻她与叶鼎之亲自动手屠戮萧家,天下人必会立刻改口,指责叶家狼子野心、报复成性,先前所有的公道与清白都会被舆论反噬,彻底作废。 可萧家,又必须付出代价。 于是古尘,便成了那把最完美的刀。由西楚剑仙出手复仇,只会被视作旧怨难平、师徒情深、怒而上头,天下人只会说他是自己与百里家不平而暴怒,绝不会将这笔血债算在叶鼎之与林微身上。 叶鼎之从不是杀完就走的江湖散人,更不是滥杀无辜的魔头。叶鼎之所求,从来不是以杀止恨的痛快,而是昭雪天下的公道,是洗尽污名的清白。 武力再强,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想要在天启立足,想要还叶家世代忠良之名,他们就绝不能亲手沾染萧家的血。 借古尘之手除仇,既能了结旧怨,又不脏自身之手,更能保全叶家来之不易的清名,这才是最稳妥、最周全的路。 …… 萧家覆亡,天启旧朝落幕。 叶家沉冤昭雪,仇敌尽除。 北离无主,北离百里氏,受天命、承众望,登基为帝。 自此,天启开启靖安新纪元。 百里洛陈坐在冰冷威严的龙椅上,脑子里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是懵的。 戎马一生,他从没想过有这一天。 前半生跟着太安帝打天下,封镇西侯、守乾东城、掌破风军,只求保家族平安。 萧家倒台,天下无主,文武百官齐齐跪请,然后……他怎么就成了皇帝? 百里洛陈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跪了一片的文武百官,忍不住在心里哀嚎:“我都这把年纪了,怎么临到老,还要来坐这个遭罪的位置?” 大殿外,百里东君还呲着牙乐呢,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 林微淡淡扫了他一眼,轻飘飘丢出一句:“百里东君,你还乐呢?百里家如今就你一根独苗,传宗接代的重任,可全压你身上了。” 话音刚落,百里东君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下一秒就垮了下来,再也嬉皮笑脸不起来了。 叶鼎之闻言,唇角微扬,笑得眯起了眼。 王一行在旁轻笑着调侃道:“百里东君,你这可是任务深重。” 百里东君瞥了眼他如今的装束,忍不住吐槽道:“王一行,看你这身打扮,还真是别扭得很。” 王一行一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自得:“请叫我国师。从今往后,我可是天启的国师了。” 那日国师齐天尘还是出手了,可终究还是不敌古尘,被重创受伤,事后便主动递上辞呈,自请退位。如今朝堂之上,国师之位,已然由王一行接任。 林微瞥了两人一眼,笑着说道:“你们俩就在这儿生根发芽吧,我和我家少爷,待处理好叶府重建相关事宜的安排,就要出门游历去了。” 百里东君一听,立刻急了,连连摆手说道:“哎哎哎,生根发芽倒不必!我们见识还浅,总得闯荡江湖,再见见世面才是。” 王一行在旁边疯狂点头附和:“对对的对的,左右现在也没什么事,我……我自然能抽身!” 百里东君眼睛一亮,又兴冲冲开口:“我还有一个兄弟,我们把他喊来,一起游历天下!” 他说的,正是司空长风。 林微、叶鼎之、百里东君、王一行四人并肩离去,身后是安定的天启,身前是无边无际的江湖。而远方,司空长风正策马疾驰,奔赴这场迟来的相聚。 山高水远,路长歌起。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 (未完……少年该拥有江湖梦。) 第341章 少白19 林微与叶鼎之、王一行、百里东君四人整装出发,踏入江湖。不多时,司空长风也如约赶来汇合,五人小队正式聚齐。 因王一行心中牵挂着望城山的小师弟赵玉真,五人便一路悠哉游哉,朝着望城山缓缓而去。 因为司空长风的加入,车辕上坐的是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王一行自然就到车厢里面与林微和叶鼎之同坐。 王一行正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我这趟可是把林微拐回望城山了,师父到时候会不会夸我特别厉害! 林微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说道:“王一行,你能不能别在心里偷偷美了。” 王一行也不藏着,当即笑嘻嘻地扬声道:“好啊,那我就直说!我这次把林微带回去,我师父肯定要狠狠夸我!” 林微说道:“你……你还炫耀上了?” 王一行扬着下巴说道:“那当然!这可是值得炫耀的大事!” 车厢外的百里东君满脸不解,看向王一行问道:“王一行,林微去望城山,你怎么这么开心啊?” 王一行扬着下巴,得意地解释道:“我师弟赵玉真命格特殊,不入神游,不能下山,一下山便有死劫。我师父说过,他这一生的转机,很可能就在林微身上。” 百里东君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哇,那你能把林微带回去,你师父肯定把你当成大功臣!” 王一行尾巴都快翘起来,骄傲道:“那当然!我师父当年有多看重林微,多想收她为徒,你们是不知道! 这些年他老人家念了又念,结果呢,他带不回去的人,我王一行带回去了!我这回啊,可是望城山当之无愧的大功臣!” 叶鼎之这时插话道:“王一行,林微或许是转机,但世事无绝对,若真做不到,你们望城山又当如何?” 他是怕王一行把话说得太满,反倒给林微压上重担。 王一行却半点不纠结,笑得豁达又坦荡:“无论能不能成,只要林微到了望城山,便是我王一行的功劳。林微,你也不必为此事太过忧心。” 林微挑眉,一脸莫名其妙的问道:“我有什么好忧心的?” 王一行闻言失笑,顺口道:“也是,你林微向来无所不能。” 林微连忙摆手说道:“不不不,有件事我还真做不到。” 王一行好奇追问:“什么事?” 林微一脸认真的说道:“我还做不到辟谷,我饿了。现在我这个‘大功臣’需要填饱肚子了。” 王一行被她逗笑,爽快应道:“好嘞!” 他转头就对司空长风与百里东君扬声道:“停车!我去采野果,你们两个去打野鸡!” 百里东君停下马车后,三人就出发了。 等人都走远,马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微看着叶鼎之,问道:“叶鼎之,你觉得你现在幸福吗?” 叶鼎之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片刻,很轻却很认真地应: “嗯,很幸福。” “大仇得报,有你,还有挚友相伴。” 林微心里美滋滋的,暗暗点头。嗯,这个任务,她完成得相当不错。 叶鼎之看着她眉眼间轻快的模样,心底轻轻一软,只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我现在人生的新期待,便是待你长大。 小队五人便这般一路同行,过上了吃饱便切磋、切磋完再接着吃的闲散日子。 司空长风从最开始的几分拘束,寡言少语,到后来也彻底放开了性子,能与众人笑闹打闹在一处,再无半分生疏。 …… 几人途经一处山间小镇,便在镇上的茶摊坐下歇脚,点了些茶水点心。 不多时,邻桌几个江湖客的低声议论,便飘进了耳中。 “听说了吗?无双城的城主刘云起,就是当年覆灭无剑城的真凶!” “我的天?这种秘闻你都敢说?” “千真万确,消息是从天启那边传出来的,错不了!” “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日里人模人样,背地里竟如此歹毒。” “我还听说,执伞鬼苏暮雨都已经脱离暗河了,送葬师苏昌河随他一起,两人如今是一起的。” “那无剑城的灭门血仇,他们肯定要找无双城清算啊!” “可无双城现在如日中天,他们上门复仇,怕是要吃大亏。” “吃亏又如何?血海深仇在身,就算再难,也总得有个了断!” 闻言,林微勾唇一笑,现在暗河的大家长尚且在世,苏暮雨骤然知道自家灭门惨案里有暗河的人参与,以苏暮雨的性子,这事他绝对无法容忍。 林微算到苏暮雨会选择脱离暗河,而苏昌河向来在乎苏暮雨,自然也会跟着苏暮雨一同离开。 离开了就好,离开了才有新生。 百里东君看向林微,压低声音问道: “林微,你真的在影宗的密档里看到了无剑城一案,真凶就是刘云起?” 林微轻轻点头,说道:“嗯,是他。” 百里东君轻叹一声,缓缓道:“我爷爷觉得影宗不该存在,便让我师父古尘出手,将影宗彻底覆灭。 如今暗河也成了独立的暗河,不再受朝廷牵制。没想到苏暮雨竟如此有魄力,直接脱离了暗河。还有那苏昌河……” 林微眸色微动,说道:“苏暮雨与暗河的人格格不入,而苏昌河与苏暮雨是微末时相识的生死兄弟,总是不一样的。” 一旁的司空长风闻言不由开口问道:“你们觉得他俩接下来,会如何报仇?” 王一行轻轻摇头,说道:“我觉得难啊。如今无双城已是庞然大物,仅凭他们两人,想要立刻报仇,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林微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说道:“我见不得害人者高居阳光之下,而被害者却永远活在黑暗里。不如,我们帮他们一把。换句话说,是我林微想帮他们一把。” 一旁的叶鼎之立刻察觉到她情绪的细微波动,默默往她身边靠了靠。说道:“想帮便帮,我陪你。” 百里东君当即一拍腿,笑得肆意坦荡,说道:“好啊!那我们路见不平!” 司空长风眼神发亮的跟着接了一句:“拔刀相助!” 王一行也笑眯眯地跟上:“助人为乐!” 三人异口同声,语气轻快又认真的说道:“愉悦自己!” …… 破庙, 苏暮雨,乍然得知无剑城灭门的真相,又拼着重伤叛出暗河,满腔仇恨与悲愤撞在一起,他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沉稳,只剩急切、冲动与无措。 脱离暗河本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因此,苏昌河与苏暮雨都受了重伤。 苏昌河喘着气,无奈又好笑地看向身旁人:“苏暮雨啊,我真是服了你。慢慢计划不行吗?非要这么硬刚,说脱离就脱离。你瞧瞧,现在咱们俩,倒成了孤家寡人。 还好我们有那位之前所赠的药,否则我们只能去黄泉路上接着当兄弟了。话说,你不会是因为那药为依仗,才这般莽的吧?” 苏暮雨垂着眼,说道:“我不能表现的太冷静,只有不符合常理,他们才会以为我疯了,我们才能因此脱离暗河。还有,我等不及了。” 苏昌河说道:“你这疯法,若非你提前告知,我也以为你要提剑砍大家长,哈哈哈,你真是天才啊!你都这么疯了,大家长怎么可能还让你做傀护他。” 苏昌河又无奈的摇头着说道:“好好好,我苏昌河舍命陪君子。那你说,现在怎么办?我俩都到无双城附近了。真要拼死去暗杀刘云起那个老东西?” 苏暮雨沉默许久,声音低得像沉在寒水里,带着一种信仰崩塌后的空茫:“昌河,我突然不知道……我到底是谁,又该往哪里去。” 苏昌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心疼:“你啊,真是被仇恨冲昏头脑了。” 苏昌河和苏暮雨重伤之下视线模糊,都以为自己眼花了。只见三道婀娜多姿的身影缓缓朝他们走来,竟是三位容貌出众的女子。 苏昌河喘着气,一脸恍惚地碰了碰苏暮雨,说道:“暮雨,我们……该不是撞见山精鬼怪了吧???” 苏暮雨定定看了片刻,声音干涩,却异常清醒的说道:“是活人。” 为首的′女子′轻笑一声,′柔声′开口道:“两位,可是想报仇?不妨许个愿,我们可以帮你们哦。” 这话一落,苏暮雨猛地攥紧了苏昌河的手,声音都绷紧了,说道:“昌河,我们……好像真遇上山精鬼怪了。” “好了,人家都快被你们吓死了,别闹了。” 话落,林微与叶鼎之从三人身后走了出来。 实在是百里东君的脑回路太过清奇,非说一行人目标太大,硬要扮成女子掩人耳目,还连带着把司空长风和王一行一起压着换上了女装。可是这荒郊野岭的,到底要掩谁的耳目啊? 林微觉得她再不出声,苏暮雨和苏昌河魂都要吓飞了。 可怕的是百里东君他们依旧夹不住嗓音,嗓音粗犷得很,所以真不怪苏暮雨被吓得以为真遇到了山精鬼怪。 林微在心里默默吐槽:女装这东西,果然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百里东君这性子,闹起来是真不管不顾,说是掩人耳目,指不定心里偷偷觉得好玩呢。 苏昌河与苏暮雨暗河杀手的本能仍在。 见忽然出现一群陌生男女,两人几乎是凭着最后一丝力气,强撑着身躯缓缓拔剑。 剑身微微颤抖,伤口崩裂的鲜血浸透衣衫,他们站得摇摇欲坠,眼神却冷硬如铁,呈最紧绷的防备姿态,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便会不顾一切拼死一搏。 气氛瞬间凝滞,连风都似停住了。 林微朝叶鼎之递了个眼色,这种时刻,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开口。 叶鼎之缓步走上前,刻意在离两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没有再靠近分毫。 他动作轻缓,周身没有半分凌厉的杀气,也没有故作悲悯的同情,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将自己的善意与无恶意,明明白白摊在对方面前。 苏暮雨与苏昌河皆是暗河出身,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可在叶鼎之身上,他们没有嗅到一丝算计与杀机。 见两人紧绷的身体稍稍松弛,叶鼎之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的说道:“我知道你们是苏昌河和苏暮雨。你们别担心,我们不是来趁人之危的。” 苏暮雨与苏昌河同时瞳孔一缩,满脸震惊。他们叛逃之后行踪隐秘,竟会被人一口道破身份,可眼前的少年身上,却没有半分他们熟悉的阴邪与杀意,反而干净明亮,与暗河中人截然不同。 叶鼎之看着苏暮雨眼底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茫然,继续轻声开口说道:“我明白你此刻的心情。我也曾遭遇灭门之祸,那时候的我,比你更冲动,更想不管不顾地冲上去与仇人同归于尽。 可仇人太过强大,我无数次迷茫,是拼上这条命去换一个同归于尽,还是忍辱偷生寻一线生机,那种无力与绝望,我比谁都清楚。” “我的仇,已经报了。正因为亲身走过那一条路,我才比谁都清楚,真正的复仇,从来不是一腔孤勇的蛮干。”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带着一种走过黑暗却依旧站在阳光下的清醒,继续说道:“刘云起在无双城经营多年,势力稳固,戒备森严。你们如今重伤未愈,孤身二人,就这样冲上去,可能连他的面都见不到,就会……。 想报仇,第一步是活下去,把伤养好。命还在,仇恨才有了结的可能。第二步是等机会,……” 叶鼎之叭叭的分析上了。 最后,叶鼎之看着苏暮雨,目光坦荡而温和的接着说道:“我们专程来找你们,就是不想看见无剑城的冤屈永远沉埋,更不想看见你们被仇恨 毁了。或许,你可以信我们一次。” 苏暮雨握剑的手微微一颤,眼前这个人,懂他的痛,知他的恨,似是知己? 而相反的是苏昌河更谨慎了,捏紧了指尖刃,毕竟无缘无故的好更可怕,更何况对方能直戳苏暮雨的痛点。 林微轻轻叹了口气,提醒道:“你要不要先介绍一下你自己的名字,或许他们就信你了呢?” 叶鼎之一愣,又说道:“哦,忘了告诉你们我的名字,我叫叶鼎之。” “叶鼎之”三个字一落。 苏暮雨与苏昌河几乎是同时收剑卸防。两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看向叶鼎之的眼神从极致戒备,瞬间变成了震惊。 林微腹诽道:我只是让你搭个话,没让你开课呀。 林微是真没料到,叶鼎之一开口竟说了这么多大道理。她原本只是觉得,男人之间沟通起来更顺畅,加之另外三个现在是女装大佬,这才让他出面开口的。 百里东君立刻凑上来捧场,一脸惊叹的说道:“哇,叶鼎之!你今天说的话比我们认识以来还多!还讲得那么有道理,你好厉害哦!” 王一行也跟着点头,啧啧称奇道:“不可貌相,不可貌相啊!” 司空长风因为穿着女装实在不想开口说话,只以点头示意,表示赞同。 然后,叶鼎之的脸“唰”一下就红了,连耳尖都红透了。 第342章 少白20 苏暮雨和苏昌河不愿被那三位“美女”近身照料,只勉强让他们帮忙重新包扎了伤口,之后便强撑着身体,自己换了一身干净衣物。 两人至今仍有些恍惚,总疑心这是临死前的幻觉,实在是太过诡异了,遇上叶鼎之,同时还有三位嗓音粗犷的美人。这般相遇,说出去都让人觉得荒诞不搭。 林微无奈地看向百里东君、王一行与司空长风三人,做出要扇巴掌的手势,冷声道:“滚去换回你们自己的衣服,否则后果自负。” 三人不敢耽搁,立刻回马车上换回了自己的衣衫,卸了妆容,重新变回了清爽英挺的少年模样。 苏暮雨与苏昌河对视一眼,只觉得眼前这一幕比刚才还要荒诞,越发觉得这是重伤濒死前的幻觉。 林微看向苏昌河与苏暮雨,说道:“初次见面,我是小厨娘,林微。” 苏昌河与苏暮雨听见“小厨娘”三字,双目骤然一亮。苏暮雨沉声问道:“是你?” 林微轻轻颔首,应道:“嗯,是我,与你们交易三年之久的人。” 苏暮雨瞬间反应过来,神色一凝,当即问道:“那无剑城灭门的真相,也是你特意公布于众的?” 林微轻轻点头,说道:“嗯。既然遇上了,顺手帮你们一把也无妨。” 苏暮雨问道:“为何帮我?” 林微说道:“因为每一次你们传回的消息都颇为详尽,我很满意。” 苏昌河闻言,咧嘴一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说道:“可你给的报酬,可比我们给的消息要丰厚多了。这缘由不成立。” 林微说道:“解释权在我,你们信不信关我什么事儿?” 苏昌河&苏暮雨:“……” 林微说道:“我已经在天下人面前说过,你是受害者。所以未来,只要你报仇得当,便可以继续在阳光下活下去。前路我已告知,剩下的,便要靠你们自己去拼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林微转头对百里东君与王一行道:“你们两个,教一教他们易容术。” 只要是林微想帮的人,他们便不问缘由。所以,两人当即点头应下,随即乐呵呵地走向苏昌河与苏暮雨,开始交流。 而林微则转身走到叶鼎之身边,帮他一同准备食材,今天是叶鼎之下厨的日子。 叶鼎之看向林微,轻声问道:“我总觉得,你对他们二人不一般。” 林微垂眸答道:“毕竟是打过三年交道的人,我掐指算过,他们都是命苦之人。” 闻言,叶鼎之又说道:“林微,我还想和苏暮雨单独谈谈。” 林微眉眼一柔,说道:“可以。如今的你,无论想做什么,随心就好。” 听闻此言,叶鼎之唇角微微一扬,露出一抹清浅笑意。 林微欣慰地望着叶鼎之,心中轻叹。他这大概就是,自己曾在暴雨中淋透,如今见旁人也在雨里,便忍不住想上前,为他撑一把伞吧。 少年人的相处,一旦抛开所有算计与利益,总能最自然地凑到一处。苏暮雨与苏昌河不过几日,便已渐渐适应了这支五人小队。 自那日谈话后,林微从未再与二人私下有过任何交集,一切都交由他们男人之间去沟通。 可看着看着,林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百里东君、王一行与司空长风,不知怎的,竟透着一股“救风尘”的劲儿。明明只是让他们教易容术,三人却心疼的自作主张多教了些保命的本事,半点不藏私。 苏暮雨与苏昌河心中自然清楚,以他们的身手,那些技巧谈不上什么保命绝学。可他们依旧安安静静地听,认认真真地学。 他们贪恋的从不是招式,而是百里东君三人身上那种鲜活、明亮、没心没肺的热血少年气。那是他们在暗河终年黑暗里,从未见过,也从未拥有过的光。 而最让林微嘴角一抽的,是叶鼎之。他一有空便拉着苏暮雨去一旁私聊,或是静坐,或是低声交谈。 林微眼睁睁看着,苏暮雨那双眼眸,一点点褪去戾气,渐趋平和。而苏昌河,只要见苏暮雨神色缓和,他便会在一旁嘿嘿直笑,巧妙地藏起了满身戾气。 林微觉得真是让这四人误打误撞的戳中双苏的心。四人的行为是一种很安静的治愈,类似于愿意对你好,愿意把东西教给你,不图你什么,缘由仅仅只是因为心疼你。而暗河出来的人,最扛不住这个。 少年人的江湖,自有少年人的温柔。 ……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林微一行人还要赶往望城山,而苏暮雨与苏昌河伤势已愈,也该慢慢筹谋自己的复仇之路,双方是时候分道扬镳。 林微上前,轻轻递过一个备好的小包袱,只淡淡说了两个字:“保重。” 苏昌河与苏暮雨对视一眼,对着林微郑重行了一礼。 他们心中比谁都清楚,以自己二人的身份,若是放在从前,与这般明亮干净的少年根本不可能有半分交集,更别说这般融洽相处一段时日。 这一切,皆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多谢。”两人异口同声,语气是发自心底的感激。 林微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径直走回了马车。林微:嗯?怎么身后没有脚步声? 她刚一回头,就看见另外四人立刻围了上去,对着苏暮雨和苏昌河絮絮叨叨,叮嘱个不停。 林微看得嘴角忍不住一抽。 我的天……罢了罢了,毕竟是这群少年初入江湖后,第一次这般真心实意去帮人,便由着他们吧。 总有分别时。 马车缓缓驶动,渐行渐远。 苏昌河与苏暮雨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那道车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苏昌河夸张的长长叹了口气,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说道:“暮雨,与他们相处的这些时日,逼着自己收敛脾气,倒像穿了一身沉甸甸的厚衣裳,浑身都不自在。” 苏暮雨望着早已空无一人的路口,轻声道:“可,你明明很喜欢和他们在一起。” 苏昌河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了些,说道:“是喜欢……可不敢露出来。他们太干净、太纯粹了,我怕……” 苏暮雨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悠远,说道:“他们是纯粹的少年。” 苏昌河很快收起眼底怅然,勉强笑了笑,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个了,看看林姑娘给咱们留了什么。” 他伸手打开那个小包袱,动作一顿,整个人忽然僵住。苏暮雨收回目光,淡淡问道:“怎么了?” 苏昌河指尖微颤,将其中一本册子递了过去,声音都有些发紧的说道:“暮雨,你自己看。” 苏暮雨垂眸一看封面,素来沉稳的眼眸骤然睁大,又快速翻看其他几本封面。包袱里躺着的,竟是他们二人各自的功法秘籍。 《改良版指尖刃+阎魔掌》 《改良版十八剑阵+七杀六灭剑诀》 《最强指尖刃锻造法》 《最新伞剑制造法》 苏昌河倒吸一口冷气,心头巨震,喃喃出声:“她……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苏暮雨摇摇头,他觉得根本没办法用常理去推测林微,她就是个谜。 林微会让自己的朋友吃苦吗? 不会,根本不会。 林微有自己的任务要做,但该给的铺垫、该有的底气、能帮的支撑,她半分都不会少,更不会让他们两手空空地去报仇。 有林微在,她的朋友,就没有“苦熬”这一说法。 …… 另一边,那五人的画风也变了。 众人不再是整日吃喝切磋、悠闲度日,反倒一个个沉迷起了行侠仗义,遇上武者间的不平事便要上前管一管,拦都拦不住。 林微终于忍不住,看向一旁兴致高昂的王一行,问道:“我们不着急往望城山赶吗?” 王一行早已热血上头,大手一挥,理直气壮道:“不急!我师弟还小,在山上多待一会儿没事,我们先救世!” 话音一落,叶鼎之、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也跟着一脸热血的齐齐点头,那股中二又认真的劲儿,看得林微一时无言。 林微若有所思地盯着百里东君,默默思考了半晌。喜欢救世是吧?那我就直接把你们,抬到另一个高度。 百里东君下意识摸了摸脸,有些疑惑地看向林微,问道:“林微,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是我今日的易容出问题了?有破绽?” 几人身份特殊,一路都以易容示人,他会这么问再正常不过。 林微淡淡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藏着几分深意的说道:“没有。我只是想带你们见识一下,江湖的另外一面。” 四人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异口同声的说道:“好啊好啊!我们去!” 第343章 少白21 林微看着眼前四个仍沉浸在热血侠情里的少年,眸光微沉。 既然你们执意要救世,要行真正的侠,那便从头开始,真·往死里体验人间疾苦。 她抬手隔空轻点,瞬间封了四人的内力武功。又收走了他们身上所有银两财物。没有武功,没有钱财,没有身份,没有倚仗。 从云端狠狠落地,才知人间疾苦从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行侠仗义。真正的救世,从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而是先低下头,看懂世人究竟在苦什么。 为了让体验更真实,林微甚至为他们易容,偶尔以银针暂时改变他们的状态,让他们试过瘸腿、试过目盲、试过口不能言……等等,真真正正跌进尘埃里,做一回最底层的普通人。 四人起初对此半点不以为意,毕竟有同伴,反倒觉得新奇又好玩。 他们本就活得像风一样自由,如今既能换个活法,又有林微在一旁看着,自然没有半分反抗。 四人,体验之旅正式开始。 百里东君他们眼里的江湖:热血、浪漫、刺激、潇洒。 而林微说的“江湖另一面”:则是最普通、最真实、最无力的平民百姓。 吃不饱穿不暖、被欺压、被搜刮,被天灾人祸压得喘不过气。他们不会武功,没有背景,连“报仇”都做不到。他们的苦,不是江湖恩怨,是活下去。 这才是林微要带他们看的。 真正的江湖,从来不是高手打架,是千千万万连名字都没有的普通人。 不过半年光阴。 昔日意气风发的四人,如今颓然抱着酒坛,一口接一口地灌。 太多了,实在太多了。 有时候他们自保都难,偶尔可以救一两个,但真救不过来那么多,可偏偏看见了,却无能为力。那种无力与难受,一点点压垮了曾经的少年意气。 这段日子里,他们饿过、渴过、被人冷眼排挤过。 就在不久前,几人又累又渴瘫在路边,连一口清水都求不到,是一个名叫阿水的小姑娘,于心不忍,给他们端来了一碗水。 十二岁的姑娘,自己都活得艰难,却还愿意分给陌生人一点暖意。也是那时,他们才一点点得知了阿水的遭遇。 夜色渐深,野外河边。 林微正熟练地熬着醒酒汤。这阵子,几人酗酒已是常事,她早已习惯。 她看着不远处颓然的四人,却依旧没有上前劝慰。 时机未到。 她要让这份苦楚,扎扎实实刻进他们心底。唯有这般,他日重回高位,他们才永远不会忘记,百姓真正的苦。 叶鼎之带着一身醉意,一瘸一拐的慢慢坐到林微身旁。他望着眼前翻滚的醒酒汤,轻声问道: “林微,若那日你没去乱葬岗找我,我是不是也会像这世间无数普通人一样,为一口温饱挣扎,练着有限的武功,对着家仇,抱着一辈子都报不了的绝望,就这么浑浑噩噩,活成一粒尘埃?” 林微垂眸搅着汤说道:“也有可能。但我觉得,你未必会孤身一人,没有我,你也会遇上良人相伴,有贵人相助,终究会走出属于你自己的路。” 叶鼎之望着河边滔滔流水,轻声叹道:“我还以为我够苦了,可没想到,这世间还有更苦命的人。” 林微应道:“世人皆苦,各有各的苦。” 叶鼎之按住心口,声音带着醉意与涩意,说道:“林微,我心里好难受。我有你相帮,可我现在想帮他们,却什么都没有。我现在还瘸了,我……” 林微淡淡道:“可你现在就是普通人。这样,很正常的。” 叶鼎之:“……” 叶鼎之立刻攥住林微的手,急声道:“可我是叶鼎之啊,我不是普通人!林微,你把我的武功还给我吧,把针取了,我不想当′瘸子′了,我明天就要去帮阿水讨回公道!” 另外三人也像丧尸一样连滚带爬的地扑过来,想围着林微拉扯。 虚弱的′聋子′司空长风超大声喊道:“林微,把武功还给我们吧!我们明天要去帮阿水讨回公道!” 声音炸的林微掏了掏耳朵。 虚弱的′瞎子′百里东君,对王一行着说道:“林微我已经失明半个月了,可以换个惨法了。但,可不可以先把武功还给我们,我们先去讨公道啊。” 虚弱的′哑巴′王一行先把百里东君的脸捧朝林微,再手舞足蹈的:“阿巴阿巴阿巴。” 体验生活中,在他们没有遇到危险的时,林微就是他们最大的危险。因为林微给他们的体验副本里加了各种残忍的设定。 接下来,林微就被她人为制造的瘸子、聋子、瞎子、哑巴围住了,又被他们又缠又求的模样气笑了。 这群之前还嘴硬得很,拍着胸脯说自己能扛住,能过好普通人日子的家伙,现在竟然会主动求人了。 可她心里却清楚,他们不是扛不住,也不是吃不了苦,是真的忍不下旁人的苦。 这一服软,才算真的长大了。 林微轻轻叹了口气,终是点头说道:“好,我把武功还给你们,恢复你们的健康。” 三人一听,像是打了场大胜仗似的,嗷嗷直叫,司空长风慢了半拍,也跟上嗷嗷叫队伍。在他们眼里,明日,便是他们能为那姑娘讨回公道的时刻。 在四人看不见的暗处,林微轻轻勾唇一笑。少年们,准备迎接接下来的风雨吧! …… 河畔露宿的第二日。 四人重获武功,皆是意气风发,一心要为阿水讨回公道。 阿水年仅十二,家乡遭了天灾,父母早亡,被年迈的祖父母为了口粮狠心卖掉,辗转被一户农家买去做了童养媳。 小小年纪便要操持全家琐事,吃不饱穿不暖已是常态,偏生又怀了身孕,瘦弱的身子根本承受不住这般煎熬。 可即便如此,因为阿水小有姿色,当地一名武功不弱的恶霸依旧不肯放过她,扬言三日后要强抢回去,肆意欺凌。 今日正是第三日。 叶鼎之、百里东君、王一行、司空长风仗着恢复的武功,径直寻到恶霸盘踞之地。 不过片刻便将一众恶人彻底制服。那恶霸作恶多端,正要反扑,林微出手,让他当场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在少年们看来,恶霸已是被林微杀了。 阿水面色苍白,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望着四人的眼里满是感激与怯弱,连一句完整的感谢都说不出口。 众人以为总算救下了这条苦命,正想寻地方为她安置休养,阿水却忽然捂着小腹跪倒在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 她疼得浑身颤抖,气息微弱,本就孱弱的身子根本扛不住这场突如其来的“难产”。 百里东君等人慌了神,林微也故作慌乱地查看,却终究“无力回天”。 五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十二岁的阿水在他们面前缓缓没了气息。她尚且是个孩子,却尝遍了世间最苦的磨难,连一丝活路都不曾拥有。 四个往日意气风发的少年僵立原地,满心的热血与侠气在此刻尽数冷却,化作沉甸甸的无力与悲怆。 他们以为凭武功便能护得世人安稳,可直到此刻才明白,有些苦,他们救不了;有些命,他们留不住。 方才出手惩恶的快意烟消云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痛楚与茫然,久久无法释怀。 …… 另一边, 苏昌河倚在树上,对苏慕雨笑着说道:“慕雨,我觉得那几个小公子,怕是要哭鼻子了。” 苏慕雨也轻笑一声,说道:“确实,这场戏对他们的冲击,不小。” “那林微当真是个天才。”苏昌河啧啧称叹,笑意更深,“这样的戏本,这样的局,她都能想得出来。往日里那般阳光意气的小少年,经此一遭‘毒打’,指不定得多伤心。” 苏慕雨收了收笑意,说道:“好了,我们去给大家结算酬劳吧。那演恶霸的记得多给些,林微特意交代过,他伤得最重,戏份最险。” 苏昌河撇了撇嘴,有些遗憾地说道:“若非我早前便在他们面前露过脸,我倒真想亲自下场演一场。” “你就别想了。”苏慕雨无奈瞥他一眼,“你若是亲自下场,那几个少年怕是要真发疯,到时候连戏都圆不回来。” 苏慕雨又解释道:“百姓面对的恶霸,也是小人物恶霸。叶鼎之他们是有名的高手,他们有他们的底线,不会对其下死手。而你身上的杀手气场太盛,那几位一眼就能瞧出不对,到时候必定下死手,场面根本收不住。” 苏昌河闻言,脸上的玩笑神色一收,点头认同道:“也是,我这种人一出场,就不是演戏了,是真的要见血。到时候就不是拿钱这么简单,而是收尸了。” 苏慕雨说道:“你知道就好。” 苏昌河又吊儿郎当地问道:“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吓人?” 苏慕雨淡淡道:“我也不能去演,我俩半斤八两。” 闻言,苏昌河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 …… 村外,树林 刚去处理完阿水“后事”的林微,回来就看见嗷嗷痛哭的三人和沉默的一人,一时竟有些麻爪。 好像……这副药,下得是有点重了。 可她很快又在心里给自己找补:人总是要成长的,不痛不深刻,不碎不重建。 只是当她目光落在叶鼎之身上时,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轻嘶一声。 连他都红了眼眶,隐忍地绷着下颌,眼底翻涌着涩意与无力,却死死没让眼泪掉下来。再看旁边百里东君、王一行、司空长风三人,是真的绷不住了,哭得眼眶通红,声音都哑了。 林微默默在心底叹了句:哭吧,哭过这一场,才算真的长大了。 林微觉得时机到了,缓步走上前劝道:“别只盯着一个阿水。这世间,还有千千万万个阿水。” 一句话,让四人的情绪骤然顿住。 他们怔怔抬头,眼里只剩茫然。 百里东君率先攥紧拳头,声音沙哑地说道:“若我能手握权力……若我能用我的权力护住一方,是不是就能管管这百姓的疾苦?” 司空长风想起阿水的死因,哽咽着说道:“若我有能力定规矩,这世间的女子,不必小小年纪便被迫婚嫁,或许不必活得那般苦。” 林微轻轻点头,声音平静地附和道:“你说得对。女子婚嫁太早,身子扛不住,往往一尸两命,连活路都没有。” 王一行看着自己的双手:“若我能把望城山的术法练到极致,能预测天灾,能提前防备一二,是不是就不会再有那么多因为活不下去而只能卖儿卖女的人?” 叶鼎之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附和着说道:“若我能扛起武道责任,定下铁律,禁止习武之人侠以武犯禁、恃强凌弱,百姓是不是就能真正安乐生活?” 你一言,我一语。 四个刚刚从云端摔进泥里、又亲眼见遍人间疾苦的少年,不再哭,不再喊,不再怨。他们眼底的茫然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沉甸甸的决心 林微静静望着四个已然沉淀的少年,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心底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暗爽:果然,还是大型救世剧本杀足够好用。 既没沾血,又没伤人,却把这四个天之骄子给彻底磨透了。 目的,全达到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叶鼎之从头至尾都没有入局。他太熟悉林微的手段,太懂她那些不动声色的小动作,从她封去武功、刻意引导、再到阿水出现、恶霸登场,他早一眼看穿这是场戏。 只是他不说,不拆穿,不打断。百里东君、司空长风、王一行是真痛、真哭、真崩溃;唯有叶鼎之,所有红了的眼眶、攥紧的拳头、低沉的心痛,全是演的。 他只是陪着他们哭,陪着他们痛,陪着他们“成长”。为了合群,为了顺着林微的心意,为了不戳破她精心布置的一切。 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林微转身望着远处缓缓走近的身影,眼底轻轻一动。 属于百里东君的毕业考题,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她安排的戏,也不是精心布置的局。 是真真正正,撞上门来的现实。 第344章 少白22 林微无语地勾了勾唇,而一直用余光盯着林微的叶鼎之,他因此就察觉到靠近的人不对劲。 百里东君、王一行、司空长风还沉浸在讨论里,半点没发觉有人靠近。 林微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叶鼎之,只一瞬,她忽然顿住。下一秒,她心里直接炸出一句:好家伙,这家伙从头到尾都在开卷考啊! 她布了这么大一盘“济世剧本杀”,自以为把所有人都算得死死的,原来只有另外三个是真入戏、真崩溃,眼前这位,早就看穿了一切,全程陪着她演戏。 林微唇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又好气又好笑,心底却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若非叶鼎之真的将她放在心上,时时刻刻留意着她,又怎么可能识破剧本杀。 “东君,好久不见。” 玥瑶温润的声音从一旁轻轻传来。 那三人还没止住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玥瑶一身素白衣裙,眉眼温润,气质清冷又端庄。肌肤胜雪,眼眸清澈如水,带着几分淡淡愁绪。站在那里,便如月下白莲,安静又出尘。 可谁也没想到,百里东君指着玥瑶,几乎是吼出来:“滚!” 这一声又冷又冲,连林微都猛地一怔,当场愣住,眼底满是意外。 她万万没料到,百里东君居然这么快就交卷了。连她都还没点明,他竟已经先一步察觉眼前这个玥瑶,有问题。 眼前的“玥瑶”还维持着温润模样,似是不解:“东君,你……” 百里东君嗤笑一声,语气冷得刺骨,说道:“你先把你那易容检查一遍再出来。” 假玥瑶下意识抬手,轻轻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百里东君见状,低低呵了一声,满是嘲讽:“哼,此地无银三百两。”又接着说道:“你就是玥卿吧,装成你姐的样子,想做什么?” 玥卿脸上的温润瞬间撕碎,眼底翻涌着恨意,声音尖利起来:“做什么?当然是为我姐姐报仇!你毁了天外天,杀了我们族中精锐,断了我们根基!我姐姐满心是你,回去时却一身是伤,还颜面尽毁!这一切,不是你害的,又是谁做的?” 林微听得满头问号,天外天的人明明是叶鼎之杀的,玥瑶当日的离开是百里东君放的,怎么到玥卿嘴里,就成了百里东君害她重伤,毁了天外天?这姑娘到底是从哪脑补出来的? 林微心思猛地一转,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什么报仇,什么怨恨,说到底,不过是柿子专挑软的捏罢了。 玥卿这分明是以为那日唯有玥瑶活着,推测百里东君心里装着她姐姐玥瑶,念着旧情,不会真对她下死手。她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顶着玥瑶的脸,跑到这儿来撒野放肆。 百里东君看着她,冷冷开口道:“你装成玥瑶过来,不就是以为我会对她心软,才敢来放肆吗?” 玥卿被说中了心事,脸色骤然大变。 百里东君语气更冷,直接断了她所有念想:“那我告诉你,我已经不喜欢她了。而且那日我就说了,若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会心软,更不会留情。” 说完,他不再废话,直接使出西楚剑歌,凌厉的剑气骤然爆发,直朝玥卿斩去。 百里东君本就因剧本杀一事,心头堵着一股说不出的闷火,看什么都不顺眼。 眼前这人一出现,顶着一张玥瑶的脸,语气神态刻意得刺眼。明明是第一次见,他却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只一眼,便从骨子里生出一股浓烈的厌烦。 玥卿大惊失色,慌忙抽身急退抵挡攻击,脸色惨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不多时,只听一声闷响,人已被狠狠轰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口吐鲜血,当场重伤,再也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匆匆赶来,正是真正的玥瑶。她一见地上重伤的妹妹,脸色骤白,立刻扑过去将人紧紧抱住,声音慌乱又心疼:“妹妹!妹妹!你怎么样?” 百里东君看着眼前这两张相似的脸,只觉得越发刺目,心头那股烦躁彻底翻到顶峰。 他眼神冷得刺骨,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暴戾,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喊道:“带着她滚,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玥瑶抱住重伤的玥卿,心里清楚是妹妹有错在先。可被百里东君这般冷硬驱赶,她难堪又憋屈,再不多说一个字,只是沉默地抱起妹妹,转身想径直离开。 林微看着玥瑶离去的背影,悠悠开口说道:“这就是斩草不除根的下场。一次又一次来纠缠,若是当初便彻底了断,哪还有今天这些事。” 这话轻飘飘落在耳里,玥瑶却听得寒毛直竖。 她猛地转身,沉声道:“只此一次。我保证天外天,绝不会再踏入天启半步。” 林微语气平静的说道:“最好如此。不然,灭个门而已,我们现在,有的是空闲。” 最终,玥瑶深深看了百里东君一眼,那一眼里有难堪,有憋屈,有无奈,最终什么也没说,抱着玥卿,转身决然离去。 玥瑶姐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百里东君脸上的暴戾与烦躁竟一瞬敛去,仿佛刚才动手轰人的不是他。 他转头看向王一行、司空长风与叶鼎之,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只淡淡吐出一句:“走,我们四个,继续聊刚才的话题。” 林微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她在心里默默嘀咕道:是我的药下得有点猛了?把恋爱脑爆改事业批了? 叶鼎之却忽然开口说道:“你们仨先聊,我找林微有点事要谈。” 三人闻言也不多问,王一行与司空长风跟着百里东君转身走向另一侧,继续方才的议题讨论。 待三人走远,叶鼎之迈步走到林微身前,一言不发,径直伸手一把牵住了她的手。林微心头微顿,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往更僻静的方向走了几步。 一路沉默。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只有微风轻轻拂过。走了一会,叶鼎之终究是先忍不住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低声问道:“我演的,还可以吗?” 林微瞬间明白了,这人是来求夸奖的。 她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轻声回道:“很可以啊。要不是刚刚真假玥瑶那桩事,我都没发现你是演的。” 叶鼎之闻言,唇角弯起一抹清浅又张扬的笑,又问道:“嗯,我是不是变得更厉害了些?” 林微看着他眼底的光亮,笑着点头认可:“那当然,连我都差点被你骗过了。” 林微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知道阿水的事,从头到尾都是戏?” 叶鼎之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目光温柔又直白,低低答道:“因为我的目光,一直都在你身上。”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有时候,你那想坑人的小表情,太明显了。” 林微用另一只手戳了戳他的手背,说道:“真是躲都躲不开你的眼睛。” 叶鼎之忽然松开林微的手,双手轻轻扶在她的肩上,目光认真地与她对视。 “林微,我曾以为,报仇雪恨之后,找一处安稳之地,娶妻生子,便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心愿。” “你那一场剧本杀,我虽没有真正入局,却也跟着经历了一遭。我现在,想换一种活法。我不知道自己能救多少人,但我想试一试。” “我这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深思熟虑。” 林微看着着他,笑意盈盈的说道:“我说过,随心就好。你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 叶鼎之却微微摇头,目光愈发温柔坚定,他看着她,缓缓道:“可这件事,我要征询你的同意。 林微:“?” 下一秒,他放在林微肩上的手微微收紧,目光滚烫,说得认真又直白: “因为,你是我未来的妻子啊。” 第345章 少白23 “禽兽!” “我才十五岁啊!” “喝酒都要等我十八岁才能喝,你现在在干嘛?” 叶鼎之被林微三连吼得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说道: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这辈子就认定你了。而且,我又不是现在就要娶你。” 他解释的语气又软又认真, “我只是认定,你是我未来的妻子。” “所有我的事,我都想让你知道。” 林微不听,只一味输出: “太禽兽了,叶鼎之!” “你怎么是这样的人?” 叶鼎之连忙摆手,说道:“不是、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完。” 林微轻哼一声,眼珠微微一转,摆出一副认真商量的模样,开口讨价还价道:“那也行……如果你肯把喝酒的年纪提前到十六岁,我就考虑考虑听你解释一下。” 林微在心里面美滋滋的想,再过10天就16岁了哟,不得争取一把呀。 叶鼎之:“……” 叶鼎之看着她,沉思了片刻,才开口说道:“林微,我俩单独外出一趟。” 林微不解的问道:“单独出去?” “嗯,”他眼底带着点浅淡的笑意,“我请你喝酒,好不好。” 林微一脸诧异,忍不住问道:“真的?真请我喝酒?还有喝酒还需要避开他们?” 叶鼎之轻轻点头,语气认真的说道:“需要,因为我想和你单独喝酒。” 听到能喝酒,林微眼睛一亮,爽快应下:“那好啊。” 为什么林微对听到能喝酒没有抵抗力? 因为叶鼎之对她不到年纪就喝酒这件事,还是看得格外严的。 毕竟她是任务者,所以这对她来说,这就跟她当会计的时候一样,有要求工作期间绝对不能沾酒,那么她就会守这个规矩。 但有过一次例外,就是十四岁出村前,喝过隔壁王婶家的米白酒,甜甜的,超好喝。 …… 天字一号院, 两人到了一处幽静的小院,这是叶鼎之专门租下的,院子安安静静,布置得干净又雅致。 林微越看越觉得奇怪,忍不住问道:“不过是喝一顿酒而已,用得着这么精心挑选场地吗?” 叶鼎之只回了两个字:“需要。” 闻言,林微还暗戳戳的在想:还整的挺浪漫的呀,是想留个美好的回忆? 林微就没有再多问,只是看着他忙前忙后,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叶鼎之又拿出一盒口脂,递到她面前。 “我想看你涂这个口脂。” “只要你涂了它,我就让你喝酒。” 林微半点犹豫都没有,接过口脂,又从袖中摸出一面小巧的巴掌镜,认真地将口脂抹在唇上。 涂完后,她对着小镜子左右转了转头,细细打量了一番,才看向他,唇角弯起,轻声问道:“漂亮吗?” 叶鼎之看着她,眼底软得一塌糊涂,轻轻应道:“嗯,漂亮。” 然后便是两人愉快的碰杯时刻。 林微只觉得,喝酒的快乐又回来了。她小词一套一套的,不停跟叶鼎之干杯,开心得不行。没过多久,她便直接没了意识。 划重点!!! 没意识,只是林微的主观感受。 而实际上,她现在捧着叶鼎之的脸,醉醺醺地惊叹:“哇,小哥哥,你怎么长得如此好看啊!” 话音刚落,就狠狠的亲了一口叶鼎之的脸,口脂直接印在他的脸上。 紧接着又摇摇晃晃地坐到他怀里,手还不安分地摸向他的腹肌,一脸满足的说道:“哇,小哥哥,你的腹肌好好摸啊!” 叶鼎之叹了口气,制止住了林微乱摸的手。 可手是按住了,嘴却没拦住啊。 林微又对着他的脸“mUa、mUa、mUa、mUa”一连亲了好几口。 可怕的是林微的嘴不光会亲人,还会一套一套的小词往外蹦,句句都撩人得很,把叶鼎之听得脸红心跳。 画面转回出村前某日。 林微从王婶家喝完米酒回来,许是吹了风,小脸通红通红的。 叶鼎之上扶住她,低声问:“怎么脸这么红?” 林微只笑盈盈地摇头,不说话。 叶鼎之把她带回房间,刚扶她躺上床,林微却忽然一把拉住他,像今天这样,仰着头对他说:“小哥哥,你长得好漂亮啊。” 说完便凑上去,一口接一口地亲他。 那一刻,叶鼎之瞳孔地震,脑子一片空白,林微可是他当亲妹妹一样养大的人啊。 可在林微一个又一个吻里,他心里那道底线,也渐渐变得不牢固了。 也是从那之后,出来闯荡江湖时,他便再也不让林微叫他哥了。 所以,叶鼎之是真听不得林微喊他的哥,那样他会有一种……。 …… 清晨, 林微还没睁开眼,就先感觉到身边躺着人。她缓缓睁开眼,头轻轻偏向侧边看去。 是叶鼎之! 他还闭着眼没醒,脸上印满了口脂印,衣衫皱乱,甚至有些……破损。 林微睁大眼睛,定睛一看那口脂颜色,猛地闭了闭眼。 该死,真是讨厌这种秒懂的感觉。 林微:好了好了,我总算知道了,叶鼎之为什么死活不让我喝酒。我哪知道啊!经历了那么多世界,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酒后……的毛病,以前从来没出现过啊! 林微扶着额头只觉得天旋地转,心里瞬间炸开了锅。 苍天啊!她一直以为是叶鼎之先喜欢自己,但,似乎……好像是她先下的手?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脑子“嗡”的一下,瞬间想起了十四岁那年的事。 怎么会突然不让她叫哥了?那天他的反常,还有这一路以来的种种……这指向性也太明显了吧? 禽兽竟然是自己? 林微尴尬得简直要原地抠出三室一厅了。 就在这时,叶鼎之醒了,问道:“十六岁生辰那日还要喝酒吗?” 林微吓得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说道:“不喝了不喝了,我戒酒,我戒酒!” 叶鼎之闻言,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笑,又哑又撩。 叶鼎之在心里轻轻叹了声:一喝醉就抱着人亲满脸,小手不安分乱摸,还一句句往人心尖上撩。不让她喝,哪里是怕她闹,是怕她这般天真撩拨下自己终究会克制不住。 林微脸红的一把拉过被子,直接蒙住头,彻底装死。 …… 接下来的日子,五人小队再度启程,一路行来,已渐渐靠近望城山地界。 林微与叶鼎之自那日回去后,神色举止都与往常无异,半点异样不露,另外三人半点不曾察觉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只当是寻常的外出。 林微也不再让四人体验普通人的生活,四人本就天资出众,如今又多了几分历练,虽恢复了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性子却比从前沉稳踏实了许多。 今日马车由司空长风和王一行驾车,百里东君、林微、叶鼎之三人在车厢之中。 百里东君忽然开口问道:“林微,你觉得,一个明是非的帝王,该是何等模样?” 林微满脸问号,问我干嘛? 百里东君笑着说道:“闲聊两句。” 林微说道:“明是非的帝王?我觉得世上从无定论。” 百里东君皱眉:“为何如此说?” 林微缓缓道: “身为帝王,本就不能只以对错论事,而要以天下、以立场、以大局论事。 坐在什么位置,便要谋什么位置的事,所思所想,皆由位置而定。” 她顿了顿,继续道: “便以太安帝为例。站在叶家、百里家的角度,他是冷酷无情的君主。 可站在萧若风、萧若瑾、齐天尘的角度,他却是稳固朝堂的明君。” “所谓帝王本就如此,有人赞他,便有人恨他。立场不同,看法便天差地别。” 百里东君似懂非懂,仍是追问道:“那照你这么说,这世上就没有真正的对错了吗?” 叶鼎之这时插话道:“身在高位,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能不能守住想守的东西。” 林微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道:“他说得没错。帝王之道,从来不是做善人,而是做能扛事的人。 无论你做什么决断,最后都要由你自己承担后果。那么只要你扛得起、守得住、对得起江山社稷,那你的选择,便是对的。” 百里东君听得心头一震,喃喃自语:“所以……我心正,天下便正。可若我心偏了,却仍固执己见,那带来的,便是滔天大祸。” 林微看着他,神色渐渐郑重起来,接着说道:“你能想到这一层,已经比许多人都通透了。但百里东君,我还要告诉你一句,这世上并非只有你想的那样,凡事都能由着自己的心性,这世间也并非非黑即白。” 她顿了顿,声音轻却有力:“你们如今看得简单,只分对错与辨黑白。可真正的天下,最多的是灰。” 百里东君一怔:“灰?” 林微说道:“就拿影宗与暗河来说。世人皆骂他们阴邪歹毒不入流,可若我是帝王,我也会用他们,而不是一味扼杀。” 百里东君猛地一震,惊道:“你为何会这么说?你……” 林微抬手,轻轻止住他的话,缓缓道:“我不是说你爷爷直接除掉影宗,是错的。而是有些事,确实不能摆在明面上。 这是帝王的守则。帝王必须永远干干净净与光辉正大,但在治理天下时,有些手段是不可避免的。” “我给你举个例子。阿水出事那天,那个恶霸,是我杀的。 你们不能杀,因为虽然他有罪,但按律法来判,罪不至死。你们有身份,有坚守,要守律法,顾名声。你们一旦动手,就是自污,就是毁了自己的道。 可我不一样。 律法管得了明面上的事,管不了藏在暗处的恶。若我那日不杀他,等我们走后,还会有下一个阿水被他伤害。 你们进退两难,那便由我来破这个局。而我那日的所作所为,就像暗河的存在一样。 你记住,刀本无对错,只看握刀的人是谁。有些脏事,总得有人去做。有些黑暗,必须有人来扛。” “百里东君,你若只想凭一腔热血,就想坐上那个位置,是万万不可的。那是高处不胜寒的位置。你若真要走上去,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帝王之位,你不能只看光鲜亮丽的那一面,权力是至高无上的,但坐在那位置上的人,最先要丢掉的,就是自己。要藏起喜好,压下情绪,舍弃私情,连爱恨都不能由着心来。 天下人都可以讲对错、论是非,唯独帝王不可以。因为手里握着千万人的生死,一步错,便是血流成河。光鲜是给天下人看的,孤寒与煎熬,才是帝王真正的日子。” “那个肆意张扬的乾东城小霸王百里东君,不适合那帝位。只有懂得权衡、懂得取舍、懂得藏锋的帝王百里东君,才配站在那最高处。” 闻言,百里东君只觉得心口一凉,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他与王一行、司空长风畅谈的那些热血理想抱负,此刻在林微这番话前,竟都变得轻飘飘的,仿佛一碰就碎的空中楼阁,再也没有半分底气。 一旁的叶鼎之只是满含爱意的看着林微,目光柔得发暗。林微浑然不觉,侃侃而谈的她,有多动人,这样的她叶鼎之根本扛不住。 爱上林微,于叶鼎之而言,本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而然。 百里东君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林微,你怎么会对这些事,看得这么透?” 林微眼睫轻轻一动,面上却笑得漫不经心,随口胡咧咧道:“哦,以前瞎想过,万一哪天叶鼎之想当皇帝了呢,就随便琢磨了点。以上纯属瞎聊,你听听就可以了。” 百里东君听得一呆,不可置信的问道:“你就随便琢磨琢磨,就懂这么多?” 林微摆了摆手,一脸“这有什么”的轻松模样,说道:“还好吧,不算难。”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总不能告诉你们,我当年可是当过摄政王的人吧。 百里东君:“……” 叶鼎之听在耳里,心口猛地一震。当年离开村子时,林微的确问过他要不要当皇帝。原来那时候,她不是随口一问。 原来她真的替他想过,真的在为他铺任何一条可能的路。一念至此,心底那点情愫翻涌得更凶。好像……又更爱她一点了。 第346章 少白24 林间风轻,阳光透过叶隙落得满地碎金。马儿垂首啃着青草,溪水在不远处潺潺淌过,队伍暂作休整,四下一片安静。 百里东君沉默了整整三日,眉宇间的颓靡终于淡去几分。他缓步走到林微面前,站定,神色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林微,若我……依旧想做一个明是非的帝王,你觉得我该从何入手?” 林微笑着说道:“这事,我给不了你答案。但你师父古尘如今尚在,他还没到真正养老的时候。你不妨先去问问他。” 百里东君猛地一怔,像是被一语点醒,当即拍了拍额头,说道:“对啊!我还有师父!我怎么把他忘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身对着众人郑重拱手,语气坚定:“诸位,望城山一行,我便不随你们同去了。我要先回天启。我们的抱负应当是可实现的,不该是空中楼阁。我百里东君,想试试!” 叶鼎之、王一行、司空长风闻言,都笑着对他回礼。 林微看向百里东君说道:“马车你们驾着走。接下来的路,我与叶鼎之、王一行三人运功前往望城山。” 司空长风一愣:“啊?” 林微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模样,说道:“你随百里东君回天启,去拜李长生为师。” 司空长风满脸错愕,指着自己:“拜李先生为师……他怎会收我?” 林微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有这封信,李长生自会收你。” 司空长风两眼放光,双手郑重接过,躬身一礼:“多谢你,林微。” 一路同行的五人小队,便在这林间清风里,至此暂时分离。 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上了马车,勒住缰绳,朝着林微三人扬声喊道:“我们……天启再见!” 林微、叶鼎之、王一行三人并肩而立,同时抬手,拱手回礼:“天启再见。” 待马车远去,彻底没了踪影,叶鼎之才低声开口问道:“李先生因萧家一事,对我们心存芥蒂,本就不是一路人。你为何还要让司空长风去拜他为师?” 林微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轻声解释道:“司空长风本就是李长生命中注定的弟子,这是他的机缘,不该拦。” “再者,他与百里东君亲厚,将来学有所成,也能多帮一分。” “至于我们与李长生……立场不合归不合,没必要闹到不死不休。让司空长风做他的徒弟,将来真有冲突,他能在中间缓一缓。” 她顿了顿,看着叶鼎之又说道: “我们早已占尽上风,便不必赶尽杀绝。给人留一线,也是给自己留安稳。” “总之,仇我们已经报了。剩下的事,不必赶尽杀绝。先给对方一个台阶,日后才好相见。让司空长风拜入他门下,就是给李长生、给我们自己,留一步退路。” 叶鼎之沉默一瞬,点了点头,明白了林微的用意。 李长生是这世间的第一,战力天花板,真把他逼到绝路,他要是拼命来个极限反杀,谁都挡不住。 莫说李长生有软肋,他不会。 因为林微有软肋,她的软肋就是叶鼎之。她这辈子的任务,就是护着叶鼎之,不能让他出一点事。所以她现在必须稳妥行事,必须提前避开所有危险。 现在主动给李长生台阶,不是示弱,是提前算清楚风险,把所有可能伤害到叶鼎之的隐患,全都提前掐掉。哪怕这个风险点占比才是零点几几的可能性。 一旁的王一行看二人话说完,轻轻扬眉,说道:“那我们出发吧。” …… 望城山, 云海绕峰,青石古道蜿蜒而上。 松风入袖,白雾漫阶。 吕素真身着紫蓝镶边的宽袖道袍,衣料垂顺,衬得身形挺拔如松,周身透着一股阅尽世事的清肃之气。他负手立在山门,目光静锁山道,静候叶鼎之、林微、王一行三人。 小少年赵玉真手里攥着半颗咬过的桃,快步跑到山门。他眉眼带着几分急切,仰起脸看向吕素真,脆声问道:“师父,师兄要回来了吗?” 吕素真说道:“嗯,他回来了,还带了一个为师想见很久的人。” 赵玉真立刻眼睛一亮,笑道:“是林微吧?师父都念叨好久了,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歪了歪头,又好奇道: “我都被你们念叨得好奇得不得了,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吕素真说道:“她是个很聪明、很睿智的姑娘。师父很想收她为徒,只可惜,她不肯拜我。” 赵玉真立刻认真叮嘱:“那师父你可收敛着点,人家这次来只是做客,你可不能强压着头让人家拜师啊。” 吕素真被逗得轻笑一声,温声道:“好好好,都听你的。” 吕素真看着云海翻涌,手上掐着诀,心中轻叹:玉真此生劫数深重,万般推演皆无生路,而今林微至此,这一劫,总算有了一线生机。 “师父!师父!我们回来了!” 王一行兴奋的声音从山道尽头传来。 赵玉真立刻踮起脚,朝着那边不停挥手道:“师兄!师兄!我们在这儿!” 王一行快步上前,先收了笑意,规规矩矩走到吕素真面前躬身行礼道:“师父。” 林微与叶鼎之紧随其后,一同拱手见礼:“见过掌教。 吕素真微微颔首,语气平和的说道:“今日有贵客来,贫道特意在此相迎,里面请,我们进去聊。” 几人跟着吕素真往山中走去。 赵玉真走着走着,装作不经意地悄悄换到王一行另一侧,不动声色靠近林微那边,偷偷用余光打量她。 一旁的叶鼎之瞧在眼里,怕自己身形挡住小道士的视线,不动声色往后轻退小半步,把位置让得更开了些,唇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林微侧头看他,笑着问道:“怎么了,一直看我?” 赵玉真诚实道:“听师父他们提起林姑娘你太多次了,我好奇。” 林微眉眼弯弯:“那我长得漂不漂亮?” 赵玉真用力点头,脆生生道:“漂亮!” 林微笑着说道:“有眼光。” 闻言,叶鼎之只是淡淡看了两人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没出声,只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赵玉真又好奇追问:“林姑娘,你这次来是因为什么呀?你不怕我师父他强压着你拜师吗?” 这话一出,前面带路的吕素真脚步猛地一顿,无奈又好笑地在心里轻叹:好徒弟啊,真是半点都藏不住话。 王一行在旁忍不住捂嘴低笑。 林微与叶鼎之对视一眼,也忍不住笑了。林微说道:“因为你师兄啊。他是叶鼎之的朋友,还曾以命相护,这是他结下的善果,也是我前来的缘由。而他,是为了你,才下山的。” 叶鼎之闻言,深深看向林微,眸中微动。原来,她连他在意的朋友,都一并放在了心上。 赵玉真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得像落了星光,怔怔看向身旁的王一行,轻声唤道:“师兄……” 王一行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眼底温柔,并未说话。 可小少年赵玉真眼珠一转,狡黠的轻声道:“师兄,你怕不是只是为了我吧?我看你下山那一天,我怎么喊你都喊不住,你那雀跃的样子……你自己,也想下山吧?” 王一行闻言动作一僵,耳尖微微发烫,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 林微见状笑着解围道:“因为你师兄下山一趟之后,你也可以下山了呀,他自然是高兴的,所以才那般急切的。” 赵玉真眼睛猛地一亮,急切又期待地问道:“真的吗?我也可以去看看山下是什么样子吗?” 林微说道:“那自然可以。但你要记住,这都是你师兄的功劳。” 赵玉真立刻仰脸看向王一行,乖乖道:“师兄,你真好,是我错怪你了。” 王一行转头看向林微,轻轻点了点头,眼底带着无声的谢意。 …… 几人一路慢行,穿过松林,来到一处僻静的望松亭。 吕素真看了看左右,对林微轻声道:“林小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王一行立刻上前,正要引叶鼎之暂避,叶鼎之却未动,只静静看向林微,等她示意。 林微轻轻摇头,又对吕素真道:“掌教但说无妨。他们都听得,此事无需屏退任何人。” 吕素真微一颔首,几人便在亭中落座。 他望着远处云海,神色沉了几分,才缓缓开口道:“玉真的劫数,我推演半生,始终无解。只能算出,可因你而得一线转机。只是……逆天改命,代价何其沉重。我算出,你早已为叶鼎之逆天改命过一次。”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不带半分逼迫的说道:“我今日寻你,只是想问问是否有机会给玉真改命,但我并非要强求你再为玉真涉险。今日我找你相谈,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问问你改命之法。 若你愿意告知,我可以自己试着为他改,不必劳你亲自动手。若实在不可为,那便是他的命数,我绝不怪你。” 这话落下,王一行心头骤然一紧,脸色微沉。他从前只隐约知晓师弟命格特殊,却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赵玉真的劫数,竟已凶险到需要逆天改命的地步。而他身为望城山弟子,怎会不知逆天改命的代价? 而一旁的叶鼎之,在听到林微已经为他改过一次命时,浑身猛地一震。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握住了林微的手,眼底翻涌着慌乱与心疼。 林微之所以坚持让所有人都留下听,就是怕信息差闹出误会。 林微用另外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叶鼎之的手,转头看向吕素真,说道: “掌教不必多虑,你们望城山一脉乃是正统,循天道、守因果,在你们眼中,逆天改命自然要付出惨痛代价,这是常理。” “只是我与你们不同。我因某个机缘,不受此间天道因果束缚,自然也就无需承担改命带来的代价。 我既到了望城山,赵玉真的劫,我便可相助一二。于我而言,这并不算为难。” 吕素真听闻后大为震撼,久久无言,半晌后才说道:“世间竟真有小友这般的奇人?也是,这世间每人的机缘都是不可估量的。那我在此谢过小友,愿意相助,贫道替望城山记你这份情。” 林微说道:“这是王一行结的善果,若非王一行,我不会到这望城山来。” 王一行闻言松了口气,旋即笑着看向林微和叶鼎之。王一行对林微有一种莫名的信任,他觉得林微说她可以做到,那她必定可以做到,丝毫不怀疑。 这时赵玉真天真问的道:“机缘真的可以强大到无视天道因果?” 林微一脸高深莫测地说道:“其实你也有一份属于你的机缘。”说罢,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册子,递了过去,说道:“强不强大?你看这本册子,就明白了。” 赵玉真先行礼道谢,又兴奋地接过去,再轻轻翻开。一看册子熟悉感莫名扑面而来,他又翻了几页,心底那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愈发清晰。合上册子,他认真点头道:“林姑娘说的对,这是我的机缘,多谢。” 能不熟悉吗?这是之前赵玉真自己写下的文字,可以算是长大后的他亲笔所书。 笔锋、行文的习惯,都带着几分相似,就像长大后的字迹,和小时候的字迹隐隐能看出是同一个人。 吕素真心有所感,不可置信地掐诀推演,随即震惊问道:“林微,玉真的劫,这就解了?” 林微笑着说道:“嗯,解了。我说过,我无需付出任何逆天改命的代价。” 吕素真朗声笑道:“哈哈哈哈,小友当真是妙人!是贫道眼界浅了,从前竟不知世间还有这般手段。” 林微笑了笑,没有说话,心底却暗自腹诽道:我就是大自然的搬运工,从另一个世界把东西搬来了而已,一摸一样的要几本,有几本,生怕不够,空间里还多复印了一沓呢。 林微当然知道她在干嘛。 可这世上,试问谁能真正看透李长生? 没人! 那她林微为何就不能成为另一个谜? 她之所以坚持让所有人都在场,就是不愿叶鼎之再因一些似是而非的话,生出误会。 佛门、道门说话,本就都爱似是而非、点到为止。但那三言两语便足以让人胡思乱想,她不要与叶鼎之出现任何不必要的狗血误会虐心。 而且,有些事,只要她不说,真相就永远藏在她这里。旁人猜不到,问不出,更不可能逼她坦白。 就像李长生的秘密一样,她的秘密,也只有她自己愿意说的时候,才会被知晓。 第347章 少白25 望城山.客院, 林微直接把叶鼎之按坐在椅子上。 他生得太高,站着时她连他的脸都够不着,非得等他乖乖坐下,她再微微俯身,才能稳稳捧住他的脸,跟他平视说话。 林微盯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的说道:“来,现在看着我的眼睛。我问你,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觉得我正常吗?我觉得我不正常,我若正常,我怎么可能带你入神游,你说呢?” 叶鼎之轻轻点头:“不正常。” “那我看什么都一学就会,正常吗?” “不正常。” “今日我为赵玉真改命,你见我付出什么代价了吗?” “没有。” 林微就笑着说道:“那就把你那些担心、自责、胡思乱想,全都收回去。明白吗? 至于我为什么会这样,天机不可泄露。还是你还想追问一二?若要,我现编给你听。” 叶鼎之看着林微的笑脸,他也忍不住笑着说道:“你这是,半点儿伤心的余地都不肯给我留。” 林微一脸夸张,还手舞足蹈的说道:“你刚刚已经伤过心了,接下来你可不能伤心,你只能幸福!听到了没有,你叶鼎之只能感到幸福,知道吗?不然我林微多没有面子啊。” 叶鼎之看着林微这副小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了,跟往常一样,与林微在一起时,是难过不了一点的。 片刻后,叶鼎之盯着林微的眼睛认真问道:“林微,你真不用付出什么代价吗?” 林微一脸真诚的说道:“不用!” 林微当然不用付出什么代价,她是做心愿任务来的呀,合理合规的改命而来啊。 林微看着他,忽然挑眉一笑,语气带着点促狭,说道:“叶鼎之,难道……你喜欢那种虐心虐身的戏码? 你跑?我追?,分分合合、拉扯不断、互相试探、口是心非、误会连连、死不认错、又爱又恨、藕断丝连、反复纠缠、一言不合就冷战,一哄就好又翻脸。 这种故事我不是早就讲给你听过了?你当时还一脸不爱听。怎么,你现在又喜欢这个套路了?你要是喜欢,我们试试?” 叶鼎之脑子里闪过林微曾经讲的那个系列的相关故事,脸色一僵,当即连连摇头,慌忙摆手道:“大可不必!我知道了,我不乱想了,我真听懂了!我不喜欢那些个套路!” 林微神色认真了起来,见状叶鼎之的神色也认真了起来。 林微一本正经的说道:“叶鼎之,我们既然选择在一起,沟通就很重要。有什么想不通的,直接来问我,知道了吗?别自己在心里乱猜测。” 闻言,叶鼎之认同的点了点头。 林微又说道:“你问了,不该说的,我会认真编给你听的,万一真闹出什么狗血矛盾……说真的!你要是真喜欢那种戏码,我也可以陪你玩玩,我不介意的。”说到后面,林微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叶鼎之:“……” 林微兴致勃勃的说道:“到时候你跑了,给我留点线索行不行?就给我留合成线索,集齐六个小线索,拼一个大线索,然后……” 叶鼎之:“……” 林微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着“叶鼎之跑了留线索”的狗血剧本,小嘴叭叭个不停。她分明是仗着叶鼎话少,便故意逗他,瞧着他说不过自己,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 叶鼎之看着她一脸认真瞎掰的模样,眸色一深,叹了口气,终是再也按捺不住。长臂一伸,直接将人揽进怀里,低头不由分说吻了上去。 林微没说完的话,全都被这个吻堵了回去。而林微被他这般堵住嘴,非但没慌,反倒低低地笑出了声,带着几分故意气他的狡黠。 叶鼎之又气又无奈,心头一热,索性收紧手臂,加深了这个吻。 …… 夜晚,望城山早已陷入静谧。 叶鼎之终究放心不下,悄声寻到了王一行。王一行见他眼底藏着忧色,略一思索便懂了几分,轻叹一声,引着他往吕素真所在的大殿而去。 叶鼎之行礼后,开门见山的问道:“掌教,我想知道,逆天改命者,究竟会付出何等代价?” 吕素真看向他,目光通透如明镜,说道:“逆天改命,本是触犯天道。寻常人为之,必遭天谴,轻则修为尽毁、经脉尽断,重则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即便身负大气运者,也必重伤垂危,气血倒逆,伤及根本。” 叶鼎之疯狂回想,但与林微相依为命以来,林微面色如常,气息安稳,连一丝苍白都没有,更别说重伤、吐血、受损……半分异样都无! 叶鼎之想了三遍,真的都没有! 叶鼎之又问道:“那……这般行事,会对林微造成半分影响吗?会折她寿数、伤她根基、牵她因果吗?” 吕素真看着他紧张至此,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咳了一声,又说道:“贫道算过,林微此人,不在天道因果之内,亦不受命数规则束缚。 她做这一切,不会伤及她分毫。贫道多一句嘴,她在意你,远胜你所想。你信她,便是最对的选择。” 叶鼎之悬了整整一日的心,在这一刻轰然落地,浑身紧绷的力气尽数散去。他深深一揖,郑重道谢:“多谢掌教解惑。” 转身离去时,脚步都轻了几分。 吕素真摸着胡子,腹诽道:我瞎编的!林微的命格我根本算不到,纯哄你安心罢了…… 王一行陪叶鼎之走在夜色里,忍不住轻声叹道:“你真不必如此担忧,林微从不像表面那般简单。她既然说了无事,便一定无事,你要信她。” 叶鼎之轻声“嗯”了一声,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我知道了。” “我信她。” 王一行看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呀,就是关心则乱。就她那般心性,从不会做没把握的事,你只管安心。” 叶鼎之说道:“好。” 没有再多言,与王一行告辞后,叶鼎之脚步轻快的朝着客院的方向走去。 而叶鼎之刚踏进客院,廊下就转出一道身影。 林微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挑又促狭的说到道:“哟,夜色这么好,我还以为你留了线索,就偷偷跑了呢,我正出来找线索呢。你怎么不按剧本演啊,叶鼎之?” 叶鼎之脚步一顿,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纵容说道:“别再胡思乱想那些荒诞东西。” 林微几步凑上前,仰着头看他,笑着说道:“我追夫记都备好全套了,你怎么不跑?” 叶鼎之看着她眼底明晃晃的笑意,也跟着笑,只是未曾言语,选择一把抱住了林微。 林微在他怀里咯咯直笑,叶鼎之这是说不过,又开始物理打断了。 …… 赵玉真的院子, 林微看向赵玉真问道:“有没有哪里看不懂的?赶紧问。” 赵玉真皱了皱眉,有些困惑地开口说道:“奇怪得很,这册子上的内容我都看得明白,可直觉就是在提醒我,现在年纪还没到,强行修炼不妥。” “再大上一两岁,我就能练了。”他认真补充道。 林微闻言一怔,随即说道:“那你能练了叫人捎个信给我,到时候我再来一次望城山。” 赵玉真挠了挠头,语气天真又坦诚,说道:“林姐姐,我忽然发现,我好像没那么想下山了。嗯……我也觉得自己挺奇怪的。” “之前不让我下山,我天天惦记着山下是什么样子。可现在说我能下山了,我反倒没那么想去了。” 林微看着他,笑着说道:“你不是真的不想下山,只是以前被管着时,总觉得外面才是自由。 等真能随意走了,才发现自己心里最踏实的,还是这座从小长大的山。 人大多都是这样,想要的从来不是随便去哪,而是心里有处能安心落脚的地方。” 赵玉真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满眼佩服的说道:“哎,林姐姐你真懂我!” 林微又说道:“既然你的直觉告诉你,要再长大一两岁才适合修炼,那就顺着本心来。我说过,这是你的机缘。你既是望城山百年不遇的天才,就该相信你自己的直觉。” 赵玉真认真应道:“嗯,林姐姐,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觉得,遵从本心,就是最好的选择。” 林微瞥了他一眼,假装生气地说道:“早知道这样,你昨天晚上怎么不派人告知我一声?你看看你师兄,今日一早就直接把叶鼎之拐走了,他们俩倒是好,下山去吃香的喝辣的。” 赵玉真闻言,拿出一个桃子,递给林微,笑着说道:“林姐姐,吃桃子呀,这桃子可比山下的东西好吃多了。” 林微看着那鲜红多汁的桃子,眼里闪过光,嘴上却说道:“行吧,那我就勉强尝一个。” 赵玉真看着林微,笑嘻嘻道:“林姐姐,你就别装了,我知道你一点都不生气。” 林微挑了挑眉:“哦?你又知道了?” 赵玉真一本正经道:“我是小,但我不傻。你心里巴不得我师兄多带叶大哥出去玩呢。” 林微有些意外:“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赵玉真得意道:“从你们上山以来,你明面上一直在夸我师兄,可你夸师兄,其实是为了叶大哥。我那大师兄被你夸得晕乎乎的,感动得不要不要的。现在估计拿着他所有的私房钱,下山带叶大哥玩去了。” 林微冲他竖了竖大拇指,由衷赞叹:“嗯,不愧是天才,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赵玉真叹了口气,带着点小小的无奈:“可是我的师兄,他一点都没发现啊。” 林微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 半个月后, 林微掐指一算,日子也差不多了,王一行那点私房钱怕是早就见底,在望城山上待了半个月,也该动身离开了。 她当下便向吕素真告辞。 听闻林微与叶鼎之要走,王一行脸上神情格外复杂,一边是松了一大口气,再陪叶鼎之这么吃喝玩乐下去,他真要厚着脸皮跟师父伸手要钱了;可另一边,又着实舍不得。这些日子两人结伴四处疯玩,早已是实打实的兄弟情深。 赵玉真站在一旁,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家师兄,最后只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林微看在眼里,憋笑憋得辛苦。 吕素真抚着胡须,温声道:“记得常回望城山看看,这里始终有你们的一处落脚之地。” 林微笑着点头:“多谢掌教,那我们便先告辞了。” 叶鼎之也拱手行礼道:“告辞。” 林微与叶鼎之离开了望城山。 走在山路上,林微侧头看向他,轻问道:“这半个月过得开心吗?” 叶鼎之点头,眼底带着笑意,说道:“很开心。这半个月,王一行带我逛遍了望城山各处,真没想到望城山脚下的城镇,那么热闹。” 两人并肩慢行,叶鼎之就这么一路絮絮叨叨,细细跟林微说着这半个月来,他们到底去了哪些地方,见过什么新鲜的事。 第348章 少白26 从望城山下来,山路渐平,叶鼎之侧头看向身旁的林微,轻声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林微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语气轻松的问道:“你是想继续过热热闹闹的日子,还是……想我与你单独去江湖上走一走?” 叶鼎之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应道:“想和你单独去江湖上走走。” 他心里清楚,有兄弟相伴固然热闹快活,可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只和林微一起安安静静地走一走了。 林微说道:“好。不过,我们得换个模样再走。” 叶鼎之轻轻应了一声:“嗯。” 两人寻了处僻静之地,稍作易容,褪去一身锋芒,化作江湖上最寻常不过的年轻男女,并肩踏上了前路。 没有血海深仇压在心头,大仇已了,过往皆散,天地辽阔,只剩二人并肩。 叶鼎之走在林微身侧,往日里沉凝紧绷的气息尽数散去。他不再是那个背负满门血仇的少年,如今的他,肩是松的,眼是亮的,连脚步都轻了许多。 偶尔会驻足,看路边摊贩叫卖,看行人谈笑往来,会侧头听林微说话,听着听着,便不自觉弯起唇角。 那笑意很浅,却极真,是卸下所有枷锁后,才有的、发自心底的轻松与快活。从前活在仇恨里,他从不知,江湖可以这般安稳,日子可以这般平淡,又这般……让人安心。 林微看在眼里,也很满意。这才是她想看见的叶鼎之,会笑、会放松、会真正快乐的少年。 两人就这么不急不赶,不慌不忙,慢慢走,慢慢看,把从前错过的时光,一点点补回来。 这一日,走着走着,前方山林间隐隐露出飞檐古刹,香烟袅袅,正是寒水寺。 林微目光微顿,随即看向身旁的叶鼎之,问道:“叶鼎之,前面就是寒水寺了,要不要上去转转?” 叶鼎之轻轻点头,唇角带着浅淡温和的笑意,应道:“好,上去看看。” 两人相视一笑,顺着山路往寒水寺而去。 …… 天启.皇宫 古尘盯着百里东君看了许久,轻咳一声,问道:“出去一趟,怎么像换了个人?” 百里东君笑着回道:“师父,是不是觉得我长大了?” “是不一样了。”古尘语气里满是感慨。 百里东君说道:“此次游历,收获确实很多,而我也该长大了。” 古尘望着他,仍有些不敢置信,问道:“方才那番话,我竟不敢相信是你说的。你可还是乾东城那个无法无天的小霸王?” 百里东君垂眸轻笑,再抬眼时,目光已沉稳许多,说道:“人总会成长。从前我只想着酿最好的酒,想扬名,想肆意江湖。可现在我明白了……” 他声音微哑,字字真切的说道:“江湖从不只是刀光剑影,还有无数无名百姓的生死悲欢。 我百里东君从前锦衣玉食,从不知饿是什么滋味。这一趟出去,我才第一次尝到饿到极致的痛苦。而这天下间,还在受这种苦的人,数不胜数。” 闻言,古尘脸上的散漫一点点褪去,只剩沉重。 “还有一次,我们扮作残缺之人,连正常行走都艰难,只能勉强相扶。渴到近乎昏厥时,一位心善的姑娘给了我们一碗水。可转眼她就被恶霸欺辱。我们虽出手为她讨回公道,她却还是死在了我们面前。” 百里东君喉结滚动,目光沉沉的说道:“她死在我们眼前,而像她那样的人,世间还有千万。比如……” 百里东君又将一路所见的民生疾苦、人间悲惨,一一说与古尘听。 待他讲完,古尘长长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说道:“东君,你不单只是长大了。你还看到了黎民之苦。” 百里东君看向古尘,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拱手行礼道:“请师父教我帝王之道,我百里东君,要以手中权、一身能,把这天下苍生,从水火之中救出来。这便是我往后,唯一的追求。” 古尘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百里东君,轻轻颔首。他本是西楚儒仙,满腹治国经略,如今又已是神游玄境的高人,观遍世事沉浮,看透王朝兴衰。这帝王之道,天下间少有人比他更有资格讲授。 古尘笑着说道:“好,师父往后便教你帝王之道。” 听到古尘的话,百里东君满脸开心,眼中燃起明亮而坚定的光。 古尘咳了一下,说道:“东君,师父有一事不解……” 百里东君笑着说道:“师父,您问。” 古尘神色间仍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语气尽量委婉的问道:“你们当初,是怎么想着主动出去亲身历练这些事的?又是挨饿,又是扮作行动不便之人,把自己弄得那般狼狈困苦……” 闻言,百里东君一脸一言难尽。 片刻后,百里东君说道: “师父,说出来您可能不信,起初,我们只是简单的行侠仗义。有天林微就说,她想带我们去见见江湖的另一面……然后局面就越发不可控了。” “刚开始的时候,我和叶鼎之、王一行、司空长风四人,都觉得挺好玩的,能接受。但,几天后,就……想反悔了。” “可,林微说来都来了,体验不可半途而废,要体验够!但,具体怎样才算够,她说最终解释权在她手里,我们……反抗不了。毕竟,她的巴掌挺疼的。” 说到后面百里东君都哽咽了,又说道:“师父,半年时间,你徒弟我,饿过,瞎过,哑过,聋过,瘸过,瘫痪过……师父!我们打不过林微,说不过她,还怕她的巴掌。她、她连叶鼎之都一视同仁,说什么,我们那样是富家公子变形计。” 古尘:“……” …… 天启.稷下学堂 李长生刚开导完练功过度的萧若风,正往书房走,雷梦杀就拿着一封信找来了。 雷梦杀行礼后,说道:“师父,这是与百里东君一同归来的司空长风,亲自递来的信,说是林微写给您的,此刻他还等在门外。” 李长生面无表情的接过后,展信一看: “李先生台鉴: 司空长风心性纯澈,枪道天赋当世罕有,若无人引正,恐负一身才学。此子将来,于天下、于学堂、于北离,皆有大用。 先生眼界高远,本不屑俗事牵绊。然先生坐镇稷下,本就是教天下有才之人,不差他一个。 我与先生有旧怨,本不该再来打扰。但此事关乎少年前程,亦关乎学堂日后气运。望先生将他收入门下,倾心教导。 为少年,为天下。 林微 字” 李长生眸中先是一冷,随即泛起几分沉郁的怒意。旧怨犹在,此人竟还敢来指使于他。 可林微这封信,语气谦和,不提旧恶,只谈少年与天下,分明是在主动递台阶,缓和二人旧怨。 而且,若将来萧若风真冲动寻到她与叶鼎之面前,看在今日收徒这份情分上,林微也定会留萧若风一命。 想到此处,他心中怒意渐消,终是接下了这份缓和,说道:“罢了,这台阶,我下,司空长风,我收了。” 雷梦杀听得一头雾水,一脸茫然地凑上前,憨憨问道:“师父,一封信您就收他了?这……这是为何啊?” 李长生瞥了他一眼,淡淡丢出一句:“你懂什么,这哪里是收徒,分明是欠了林微一笔人情。” 雷梦杀:“???” 李长生轻叹一声,道:“林微这封信,是在跟我讲和。她不再提旧怨,也等于承诺,会留萧若风一命。 我收下司空长风,便是接了她的好意,承了她的情。所以,这不是收徒,是欠了她一份人情。” 雷梦还是没太转过弯,又追问道:“可是师父,她当时不是已经跟儒仙古尘说,萧家可留一人吗?没说要追杀师弟呀。” 李长生缓缓开口道:“林微愿意留一人,那是因为叶鼎之活着,也不愿意与我彻底撕破脸,所以她相应地留了一人。” 雷梦杀眨了眨眼,依旧茫然。 李长生目光微沉,看着他道:“林微与叶鼎之找萧氏报仇,成功报仇雪恨。可你的师弟萧若风,若是日后执念不消,再去找他们寻仇,你觉得他能成功吗?” 雷梦杀猛地一怔,瞬间反应过来,一拍额头:“哦!原来留一命是留在这啊!”他连忙点头,语气豁然开朗:“我知道了,师父!我全明白了!” 李长生望着远方,心底腹诽道: 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遇上这般智计近妖与修为能与我比肩的女子。一旦让林微动了杀心,她必定斩草除根,不留后患。我李长生,要么有本事将她彻底按死,否则,便只能与她井水不犯河水。 雷梦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悄悄凑到李长生身边问道:“师父,若是……林微独自一人落单,您能杀得了她吗?” 李长生目光平静,淡淡吐出两个字:“未知。” 雷梦杀猛地一怔,满脸不敢置信,小声问道:“师父您都没把握?” 李长生说道:“林微有说过她只是神游?” 一句话落下,雷梦杀瞬间睁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第349章 少白27 寒水寺.山门口。 忘忧大师望着缓步走近的两人,含笑合十,行了一记佛礼,说道:“有远客至,老衲特来相迎。” 叶鼎之微感诧异,林微却神色平静。佛门高人本就心有感应,有些事,冥冥之中自能洞悉,不足为奇。 林微上前一步,说道:“不知大师可否暂借一间空厢房,容我二人梳洗稍歇,再与大师叙话?” 忘忧大师的目光,没有落在叶鼎之身上,而是轻轻落在他身侧空无一人的地方,仿佛在看什么旁人看不见的身影。 忘忧轻点了一下头,随即才温声道:“厢房早已备好,两位施主,请随我来。” 叶鼎之看向林微,林微轻轻摇了摇头。 他便不再多问,二人一同跟着忘忧大师,步入了寒水寺。 …… 两人卸掉易容,露出本来的样子,就去禅房见忘忧大师。 忘忧大师看着叶鼎之的脸,笑着说:“原来是故人之子。我与你父亲乃是旧交,他当年更是有恩于寒水寺。” 叶鼎之听了,非常震惊,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刚想开口追问,却见忘忧大师轻叹一声,目光柔和却带着几分悲悯,缓缓道出一句让他瞬间失态的话:“你的母亲,等你很久了。” 此言一出,叶鼎之浑身一震,眼底满是慌乱与不敢置信。 忘忧大师望着他失控的模样,轻声道出了当年的过往:“当年你家中遭逢劫难,我闻讯赶去,已然太迟。 踏入叶府时,再也感受不到你父亲半分气息,老衲无能,未能为他超度往生。 可你的母亲,魂魄依旧执念不散,停在原地不肯离去,我生怕她怨气积攒化作厉鬼,便将她带回寒水寺,日日诵经超度。 可她心中牵挂人间至亲,执念未了,始终不肯踏入轮回。方才她忽然心绪躁动,飘至山门外,我便知晓,定是与叶家有关之人来了,未曾想,竟是你。” 叶鼎之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冷。他从不信鬼神魂魄这类虚妄之说,可忘忧大师目光澄澈悲悯,不似诓骗。 叶鼎之只能说道:“大师莫要妄言。” 这时林微开口,轻声对叶鼎之说:“叶鼎之,忘忧大师说的都是真的,你母亲现在就在这里。” 叶鼎之猛地看向林微,只见她对着自己轻轻点了点头。那一刻,他再也撑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冥界执掌轮回,魂魄归处有序,本是天地常态。叶夫人当年为护叶鼎之,引火自焚,身死之时执念极深,一心只盼儿子平安,盼大仇得报,说什么也不肯踏入轮回。 林微曾行走冥界,深知此间规矩,她当时便已察觉,也曾试着引导叶夫人离去,可对方执念太重,终究不愿。 不久之后,感应力极强的忘忧大师发现了这缕残魂,不忍她怨气积聚化作厉鬼,便将她带回寒水寺,日夜诵经温养。 这一切,林微都通过阴差知晓得一清二楚,之后才特意托人送来温养魂魄的玉。 这些年,她始终没有带叶鼎之前来。 并非不愿,而是时机未到。 大仇未报,心结未解,若是让叶鼎之知道母亲魂魄滞留世间不得安息,以他那股偏执的性子,必定会日夜苦修,急于求成,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走火入魔。 如此一来,反而害了他。 为什么林微有能力直接助他提升境界,却偏偏选择用六年时光慢慢陪在他身边? 因为她不愿! 当初经历过家破人亡的叶鼎之心中戾气太重,心智尚未完全成熟,若强行拔高境界,只会让他根基虚浮,心性狂乱,就算报了仇,人也会彻底废掉。 她要的从不是一个武功高强,却疯魔偏执的叶鼎之,而是一个戾气散尽,心智成熟,能真正好好活下去的人。 如今血仇已报,恩怨已了,林微才打算借佛门清净之地,暂时打开阴阳之隔,让这对苦命母子见上一面。 只为圆叶鼎之当年未能与母亲诀别的遗憾,也让叶夫人了却牵挂,安然重入轮回。 林微抬手掐诀,祭出【万界冥界友人光环】,光环一亮,叶鼎之果然看见了,忘忧大师身旁,正坐着他的母亲。 叶鼎之瞬间红了眼,失声喊道:“母亲!” 林微和忘忧大师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把这难得的相聚时光,留给了他们母子二人。 禅房外, 林微对忘忧大师说道道:“大师莫怪,我在此间能力受限,只能借着佛门之地,让他们母子能相见片刻。” 忘忧大师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无妨,能了却一桩心愿,本就是善事。叶夫人去得惨烈,若非你早前送来魂魄温养之玉,她恐怕撑不到今日。” 林微说道:“不过是还一段因果罢了,不算什么。” 忘忧大师看着她,说道:“林施主,我总觉得……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林微笑着说道:“或许吧,也许在三千世界里,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她又取出一张符箓,递了过去:“大师一生渡人无数,将旁人罪孽心魔皆揽于自身,时日一久,必受其累。 这道符你收下,将来若觉心魔滋生,有入魔之兆,只需撕开,便可护你心神安稳。” 忘忧大师含笑接过符箓,对着林微郑重行了一记佛礼。 二人不再多言,一同安静等候。 【系统正在连接中……】 林微看向忘忧大师,轻声道:“大师,我去后山走走。” 忘忧虽有几分不解,却仍是含笑点头,示意她自便。 林微转身便朝后山走去。 …… 【系统0726正在连接,连接成功】 系统0726:“任务者林微,好久不见。你已圆满完成任务,积分现已结算完毕。本次任务基础积分两百万,附赠积分一百万,总计三百万,已悉数划入你的积分账户。” 林微诧异的问道:“0726,为何积分结算得如此突然?我这边的任务,还未按原定计划完成。” 系统0726说道:“并非你的问题,是我这边的安排。我已寻到新的宿主,即将开启其他任务。况且,此次心愿者对你的任务成果极为满意,因此准许提前结算。 说起来,你做任务的方式当真是别具一格,这还是我头一回见到,任务尚未按原定流程走完,许愿者便主动放下执念,甘愿踏入轮回,这般结果,实在是做得相当棒。 若非我这边已经接触到新的备选宿主,都想直接与你定下长期契约了。” 林微闻言,唇角微扬,轻声应道:“随心罢了,第一次做这类任务,总想着方方面面都顾及到,尽量周全些,不让心愿者留憾。” 系统0726感慨道:“正是这份周全与用心,才让任务结局如此圆满,若是可以,你往后不妨多接一些这类心愿任务,以你的心性,定能帮更多执念者了却心愿。” 林微又问道:“0726,你为何直接越过系统0821来找我结算?” 系统0726解释道:“系统0821正与它的宿主执行任务,已开启勿扰模式,我这才直接与你联络。” 林微应道:“好,我知道了。” 系统0726建议道:“任务者林微,你亦可选择留下复制体,本体先行脱离。” 林微当即摇头拒绝道:“不必了。做事当有始有终,我会留在这个世界,直至终老。” 系统0726说道:“明白。祝你在此世顺遂安乐,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再见。” 林微轻声道:“再见。” 林微心里暗道:看样子,不出意外,下个世界多半又要出意外了。 林微很快调整好了心情,觉得未知也好,就当是开盲盒,充满变数的旅途也不错。 …… 相聚再暖,终究有一别。 阴阳相隔,本就不能久留,叶夫人执念已了,也该入轮回了。 叶鼎之就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魂魄,一眼又一眼,想牢牢记住她的样子。 他眼泪不停落下,声音沙哑发颤的说道:“母亲……儿子不孝,到今天才来见您。您放心,仇我已经报了,以后我会好好活着,平平安安,堂堂正正地活。您别再牵挂我了,好好走,下辈子……下辈子换儿来护着您。” 叶夫人也看着他,满眼温柔与不舍,说道:“好,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活下去。” 两人近在咫尺,却触碰不到彼此,只能这样静静看着,做最后的告别。 林微抬手捏诀,召来了本世界的阴差。 这阴差只有林微能看见,对方神情冷淡,十分疏离。 林微递过一张符箓,说道:“一点心意,劳烦引渡时多照拂她一程。” 阴差看了一眼林微身上的【万界冥界友人光环】,轻轻点了点头。 叶夫人临走前,朝林微郑重一礼,以示谢意。 林微躬身回了一礼。 当年林微第一次想要引她离去时,叶夫人便一眼认出,眼前之人并非自己亲手养大的朝禾。 她当时便问过,林微也如实告知,是受昭禾所托,前来守护叶鼎之、为叶家报仇。 千言万语,她们早已知晓,彼此心照不宣。这份恩情太重,早已不是一句道谢能承载的。 所以临别之时,她没有多余的话语,只用这深深一礼,将所有感激与托付都藏在了其中。 下一刻,阴差便带着叶夫人的魂魄,缓缓消失不见。 禅房内,只剩下叶鼎之望着空无一人的前方,泪流满面。 其实很多人都是这样。 白天看着一切正常,谈笑自若,可一旦夜深人静,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没来得及弥补的遗憾,就会悄悄钻出来,缠得人喘不过气。 短时间里看不出异样,可日子一长,那份藏在心底的自责与内疚,会一点点耗干一个人。 叶鼎之也是如此。 大仇得报,世人都以为他解脱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来没有放过自己。他清清楚楚记得,母亲是为了掩护他,才毅然引火自焚。 这份认知,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扎在他心底最痛的地方。武力再强,修为再高,旁人再多安慰,都抵不过这道坎。 直到今天,亲眼见到母亲,亲自送她安心离去。那根扎了多年的刺,才终于被轻轻拔去。那些日日夜夜啃噬着他的自责、愧疚、遗憾,在这一刻,真正烟消云散。 这一次,他的心结,才算彻彻底底解开了。 忘忧大师轻声开口说道:“叶施主,令堂已入轮回,你便为她诵一段经文,送她一程,护她前路安稳。” 叶鼎之轻轻颔首,低声应下。 林微与忘忧大师目光轻轻一碰,互相点了点头。这是他们方才便商定好的,大起大落之后,人最需要的从不是安慰,而是一段能让心神落地的安静。 诵经,便是最好的依托。 忘忧大师展开经文,与叶鼎之一同低诵。林微没有多留,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她比谁都清楚,此刻的叶鼎之,不需要拥抱,不需要劝解,不需要任何人围在身边。那些深埋多年的愧疚、遗憾与释然,只能由他自己慢慢消化,慢慢安放。 林微主动退开一步,把时间与空间,全都留给叶鼎之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 禅房内的诵经声才渐渐停下。 阳光照在寒水寺的廊下,地上落着碎碎的光影。叶鼎之从禅房里走出来,笑着看向林微。 林微也看着他,轻轻笑了。 叶鼎之说道:“林微,我们该回天启了。我曾答应过东君要助他一臂之力,现在该回去兑现承诺。” 林微轻轻点头,应道:“好,回天启。” 两人一同向忘忧大师辞行,随后便离开了寒水寺。 从这一刻起,叶鼎之不再是被仇恨与执念困住的人,他的人生再无枷锁,前路璀璨。 第350章 少白28 按理来说,大仇得报,就该找座山隐居养老,安稳过日子。 可林微只想说,叶鼎之才十九岁啊!!!十九岁就躺平归隐,他夜里真能睡得着吗? 当然是要搞事业,让他重新活过来,有新的奔头,有新的意义。 寒水寺的山门前,叶鼎之忽然看向林微,轻声问道:“林微,我虽说要帮东君,可我……该做什么?” 林微说道:“若让你守在天启,你本就偏爱自由,定然不愿。若让你总揽江湖诸事,你又向来不喜管事。 不如就做个闲散的高人,江湖人口中的传说。杀几只跳得最凶的恶猴,震慑整片山林,坐镇一方风波。 既得了自由,又替百里东君稳住了江湖,你觉得如何?” 叶鼎之闻言,眼底骤然一亮,像是瞬间找到了方向。他轻轻点头,应道:“嗯,我觉得合适。那我便与东君好好商议,他需要我杀哪几只猴。” 二人相视一笑,再不多言。下一刻,身影一闪,便已破空而去,直往天启城。 …… 天启.皇宫 百里东君忍不住疑惑的问道:“师父,这次天启大乱,南诀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就不想趁机插上一脚吗?” “南诀只是想扩张版图,可不是想把自己的版图送给北离。 如今北离四位神游玄境都在,他们这个时候来搞事,哪里是扩张,根本就是来送人头、送版图。” 林微的声音从百里东君身后淡淡响起。 百里东君猛地转身,一见林微与叶鼎之,脸上立刻绽开喜色,激动道:“你们回来了!啊,你们终于回来了!” 两人皆是对他微微一笑。 林微轻瞥他一眼,问道:“百里东君,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百里东君理直气壮的说道:“你不是说要多想、多看、多问吗?我之前只顾着吃喝玩乐,总不能想当帝王,一下子就会了吧?我得学啊。” 他瞥见林微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的嫌弃,连忙摆着手补充:“哎,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在学了,在学了!” 林微笑着说道:“还好,是你爷爷当完皇帝,你爹当,再轮到你。不然直接让你登基,我都怕你误国。” 百里东君轻轻点头,一脸认真的说道:“我也知道啊,所以我才在努力学了。” 林微眼神一转,朝古尘行了一礼,说道:“先生,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赶,不如把叶鼎之也带上,一起跟着先生学。” 林微心底腹诽道:偷个懒,不想天天盯着他读书,再说,我也没想过要做他的先生。古尘的眼界与手段,才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叶鼎之不解地指了指自己。 林微笑着对叶鼎之说道:“嗯,送你到古先生身边学一学,你还没好好读过书呢。” 叶鼎之辩解道:“我有好好读过书!” 林微说道:“中道崩殂了,所以现在给你续上一下。” 叶鼎之:“……” 百里东君高兴地说道:“好呀,好呀,那我们两个一起学!” 叶鼎之无奈地看向林微,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底还在默默腹诽:我真有好好读过书,不是没学问之人! 两人往宫外走时, 叶鼎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林微为何要让我去跟古先生学习?” 林微胡咧咧道:“你和百里东君都分开这么久了,不得好好培养培养默契吗? 等日后你替他管江湖,他给你使个眼色,你总不能当他是眼睛抽筋吧?不培养些默契,你领会不到他的意思。 就像我和你这般,有的时候,你一看便知道我在想什么。可你,知道百里东君在想什么吗?” 叶鼎之盯着林微,眼神里都是:编,你继续编! 林微继续胡咧咧道:“到时候,百里东君给你递眼色,意思是让你把人丢出去,你却以为他让你把人杀了,你抬手就把人给杀了,那场面,你说该怎么收拾?” 叶鼎之连忙摆手,说道:“好了好了,别胡说了,我去上学便是。” 闻言,林微勾唇一笑,叶鼎之正是该读书的好年纪,不遭点知识的毒打,怎么行? …… 叶府, 阵阵琴音漫开中~ “停停停停停!林微,你这哪是弹琴,琴弦都被你弹得吱哇乱叫,跟被踩了尾巴似的!”百里东君慌忙捂住耳朵,一脸崩溃地看着她。 林微:“……” 林微抿着唇,盯着琴弦默默反思。 看来得把弹琵琶那股又狠又冲的力道全忘了,不然这古琴迟早被她弹得当场散架。 她试着收力、放缓,想忘掉弹琵琶的那股狠劲,可指尖一碰到弦,力道还是不受控地往外冲。 改不了,真的改不了。 叶鼎之状似随意地摸了摸耳尖,语气里带着几分护短,说道:“不难听,随便弹。” 百里东君当场一脸问号,转头看向他,满脸写着你认真的吗。 林微还不信了,弹不了?她深吸一口气,指尖骤然落下。既然力道改不掉,那就改曲子! 这一次,不再是故作雅致的轻弹,而是带着琵琶式的苍劲与狂放,一曲《沧海一声笑》轰然炸开。 琴音豪迈洒脱,侠气冲天,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刺耳难听。 叶鼎之唇角笑意更深,静静望着她,满眼都是欣赏。 百里东君僵在原地,掏耳朵的手都停住了,整个人听傻了眼。 一曲弹罢,余音还在庭院里绕着。 百里东君先炸了:“我去!林微你这是藏拙啊!刚才那吱哇乱叫是故意逗我的吧?” 叶鼎之望着她,笑意温柔,轻声赞道:“很好听。你弹什么,都好听。” 百里东君当场被噎住,一脸被塞了满嘴狗粮的表情。 弹出曲子的林微,满意了,就问道:“今日你们下学怎么这么早?” 百里东君道:“我师父去给我爷爷解惑了,那些大臣个个八百个心眼子。我瞧着,我爷爷都想退位了,可我父亲死活不肯继位,我爷爷也只能继续撑着朝政。” 林微看向他,说道:“百里东君,你就没想过,你爹或许会直接传位给你,自己去当太上皇,把皇位一步交到你手上?” 百里东君当场就急了,说道:“我不行啊!我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接手朝政,我真的扛不住。” 林微挑眉问道:“哪里不行?是大臣不听话?还是你本事没学全?” 百里东君垮着脸,说道:“我打小就性子肆意,人心、算计这些东西,从来没认真琢磨过。跟你说,我和叶鼎之一块上课,师父讲的有些道理,我得他解释三遍才懂,叶鼎之听一遍就明白了,实在太打击人。” 叶鼎之在旁轻轻一笑,看向林微,说道:“是被某人教得好,有些事,倒也不算全然不懂。” 林微说道:“不就是偶尔让你分析分析八卦嘛,这也算能力培养?纯属无心插柳柳成荫罢了。” 叶鼎之说道:“对,只是简单分析。只不过,若是分析不出来,你就会说,我俩的感情淡了。” 林微:“……” 百里东君好奇的问叶鼎之:“所以,林微让你分析八卦,到底是怎么分析的?” 叶鼎之随口就给他出了一道再平常不过的题,问道:“有人雨天撑伞路过巷口,看见墙角野猫受冻,只是顿了顿脚步,便径直走了。你说,此人心中是何想法?” 百里东君张口就答,坦荡又直白:“他估计是赶时间,应该没多想就走了,非要说想,可能是可怜一二,但赶时间就走了。” 叶鼎之轻轻摇头,说道:“不是。你该这样分析,他顿住的那一步,是心有恻隐。可终究还是走了,是知道自身尚且风雨飘摇,无力长久庇护,索性不给予短暂的温柔,免得日后别离,更添伤情。 看似冷漠,实则是看透了缘起缘灭,藏着最深的克制与清醒。” 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当场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彻底沉默。他心里只剩一句:我真觉得人家只是赶时间而已啊…… 百里东君忍不住反问道:“叶鼎之……有没有可能,他真的只是赶时间?” 叶鼎之看着他,认真道:“重点不是他赶不赶时间。是出题的人想让你分析什么,你要答到她心里去,要能打动她。” 林微在一旁默默摸了摸头,心里暗道:糟糕,一不小心,把语文考试那套过度解读的绝招全教出去了。 叶鼎之双眼满含笑意的盯着林微看,挑了一下眉问道:“这个答案,满意吗?这样分析,显得我俩的感情够深了吧。 林微:“……” 百里东君张了张嘴,彻底沉默。 气氛过于暧昧。 百里东君揉着额头,岔开话题,接着说道:“跟你们讲,我娘最近也忙得脚不沾地,听说她和各家夫人在打交道呢。” 百里东君叹了口气,说道:“这么一看,前朝后宫,都有打理不完的事啊。” 林微道:“这有何可叹气的?你将来找个夫人帮你便是,难道你还想做孤家寡人,前朝后宫一肩挑?” 百里东君眼睛一亮:“对啊!我可以找个我喜欢的,还可以帮我分担些事的。” 林微笑道:“那还不赶紧开始挑?早点相处培养感情,总比盲婚哑嫁要强。而且有你母亲手把手带着教,你负责学如何当帝王她负责学如何当帝后,到时候岂不是很轻松?” 百里东君立刻看向林微,兴奋的说道:“林微,你帮我掌掌眼吧。” 林微调侃道:“媳妇是你的,我掌什么眼,又不是给我自己娶。” 百里东君急得跺脚,可怜巴巴地说:“你不是会掐指算吗?万一我又撞上一段孽缘怎么办?我可经不起再折腾一次了!” 说罢,他连忙转头朝叶鼎之疯狂使眼色,挤眉弄眼地求助,恨不得直接开口喊叶鼎之帮自己说句话。 叶鼎之却故意逗他,慢悠悠闭上双眼,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淡然模样,半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素来清冷的眉眼间还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促狭,尽显对好友的调侃。 见状,林微再也忍不住,捂着嘴轻笑出声,眉眼弯弯,满是戏谑的笑意,就这么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闹剧。 百里东君顿时气鼓鼓地抱起双臂,腮帮鼓得圆滚滚的,一双眼睛圆溜溜地瞪着两人,眼底满是直白的控诉,活脱脱一副被两人联手欺负了的委屈模样。 林微还火上浇油的当着百里东君的面亲了一口叶鼎之,又挑衅的看了一眼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当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写着受不了了,袖子一甩转身就走,边走边嘟囔:“哼,就知道欺负我!” 林微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直不起腰,畅快的笑声在庭院里散开。 可她刚转过身,就撞进叶鼎之深邃的眼眸里,那眼神裹着笑意与浓情,看得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就想闪身躲开。 谁知叶鼎之早有预判,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揽入怀中,牢牢圈在身前,低头凑近,气息微沉。 第351章 少白29 周遭的空气还滞着未散的燥热,风掠过庭院都带了几分滞涩。 林微脑袋空空,眼神发怔,目光涣散地落在叶鼎之的衣襟上,半点焦距都没有,全然是被亲懵了的失神模样。 叶鼎之垂眸盯着林微失神的脸,揽着她腰肢的手臂依旧紧绷。他素来清冷的眉眼覆着一层未褪的暗哑灼热,喉结不轻不重地滚了一下,气息还带着未平的低喘,脸色没太多波澜,唯有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欲色,冷硬又带着几分失控后的沉定。 叶鼎之没多余动作,就这么静静看着林微发懵的模样,半晌,才用低哑的声音说道: “林微。” “我不想等你十八了。” “我们尽快成婚可好?” 林微终于回过神,手轻轻抵在他胸口,并不直视叶鼎之,只是笑着,口是心非的说道: “再说,再说。” “我还没好好享受你追我的时光呢,我现在只想跟你甜甜的谈恋爱,才不要这么快就成婚。” “我还年轻,暂时不考虑过老夫老妻的生活。” 叶鼎之几乎是立刻就在心里做完了这道“阅读理解”:林微说不想成婚,不是不嫁他,只是还想多被他宠一宠,多跟他甜一阵子,只是不急。 下一秒,他再也绷不住,低哑的笑声从胸腔里炸开,越笑越肆意,伸手将她紧紧揽在怀里。 林微就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满心欢喜的笑声,整个人都被他的温柔与欢喜裹得严严实实。但……林微心里还是有一丝疑虑。 …… 另一边,百里东君骂骂咧咧地出了叶府,刚上马车,便有侍卫上前躬身禀道:“殿下,国师大人请您即刻入宫,说是有要事相见。” 百里东君闻言,就立刻回宫。 见到古尘,他就把在叶府的遭遇,一股脑全吐槽了出来。 可古尘看似静静听着,实则大半句都没往心里去,唯独抓住了其中一句。 古尘问道:“你是说,林微有问你,大臣听不听话?” 百里东君回忆了一下,答道:“她的原话是,‘哪里不行?是大臣不听话?还是你本事没学全?’,对,她就是这样说的。” 古尘眼底微光轻轻一转,就明白林微是懂朝堂,或许她……可解当前的燃眉之急。古尘问道:“东君,你想不想外出游历一二?” 百里东君皱着眉头说道:“师父,可我现在还要学很多。林微都说了,万一我爹不想当皇帝,直接把位置丢给我,那可怎么办?想想都头疼。” 古尘轻轻一笑,说道:“学,不分在哪里学。只要为师在你身边,到哪儿都是学。我们不妨出去游玩一二。” 百里东君眼睛一亮,还有些不敢确信:“这……真的可以吗?” 古尘笑着说道:“当然可以。” …… 叶府,清晨 阳光透过花园枝叶,洒下斑驳暖意,草木沾着晨露,周遭安安静静。 叶鼎之一早就去宫里上学,府中这会儿正好清静,没旁人打扰。 古尘步履从容,缓步踏入花园,身姿沉稳内敛,不疾不徐走到石桌旁。 林微正坐在石桌前泡茶,手法熟稔,瞧见他来,也不刻意客套,随手朝对面石凳一指,语气自然随性的招呼道:“坐,喝茶。” 古尘依言落座,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放下后缓缓开口道:“我打算带百里东君去江湖游历一二。” 林微随口应道:“挺好的呀。” 古尘又道:“此行耗时颇久,百里东君舍不得他爷爷,所以百里洛陈我也会一并带走。” 林微看向古尘,没再接话,只是静静等着他道出真正的用意。 古尘直言道:“到时候我们都走了,朝堂无人主事,只能托付你一二了。若等我们归来时,朝中大臣都能安分懂人话,少添乱子,那就更好了。 林微看着古尘,直接反问道:“你自己不会打理这些吗?” “我老了,许久不问朝政,一想那些琐事就头疼。”古尘轻叹一声,语气坦然实在,“况且我本就看那些大臣不顺眼,动起手来没轻重,总忍不住想下死手,可如今是百里家的天下,我直接出手不合规矩。” 林微看着他,又问:“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对他们下死手?” 古尘目光沉静地望着她,语气淡却精准,像是一眼看穿了林微心底那点没说出口的小纠结,半是提点半是顺水推舟,说道:“此行,我带叶鼎之走。” 古尘又接着说道:“我观你这段时间的神色,同鼎之,似是藏了点说不清的别扭。他性子闷,你心思灵,朝夕粘在一处,反倒容易揪着些小事暗自琢磨,倒不如借着这个由头,分开一段时日。 年轻人的情分,向来是当局者迷,或许适当分开一段,各自静一静,反倒能看清自己的心意,也懂对方的心思。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林微瞬间沉默下来。 古尘戳中林微的小心思,寒水寺之后,她总觉得俩人之间隔了一层,看着叶鼎之有时候刻意回避一二的样子,便暗自揣测两人之间隔了一层,劝他直说也无果,她本就不喜欢猜来猜去。 古尘这番话,恰好说中了她心底的念头,既是给了她台阶,也顺了她想冷静片刻的心思。 既然如此,不如应下,接手了朝堂也可推进一些事,也给彼此一段空间,一举两得。 沉默了片刻,林微语气干脆利落的应道:“成交。” 古尘嘴角微不可察一挑。 …… 夜色深透。 林微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又反手合上,一声极轻的“咔嗒”,落锁。 林微睁开眼睛就见叶鼎之站在床前,平日里寡言沉静的人,此刻周身都裹着股憋闷的火气,漆黑的眼直勾勾盯着她,带着点偏执疯劲,半点没有平日的温和。 叶鼎之只沉默盯着她,眼底泛着戾气。他一早就随众人出发,可越走越心头发慌,终究是半路折回。 林微刚撑身坐起,叶鼎之就欺身压近。 林微问道:“你们不是出发去游历了吗?怎么回来了?” 林微的手腕被叶鼎之一把扣住,力道带着气,却又没舍得弄疼她,下一秒林微便被叶鼎之带着力道压回榻上。 叶鼎之的吻来得又急又冲,没什么温柔章法,全是憋着的火气与委屈,砸在林微的脸上,连呼吸都带着烫人的躁意。 林微先是懵,睫羽慌得轻颤,刚想开口,就被他堵住嘴巴,又被紧紧地圈在他的怀里。 恍惚间,林微才明白过来,俩人之间哪里有什么隔阂?哪里有什么疏离?可能是她自己瞎琢磨,脑补出来的! 叶鼎之平日里的沉默闪躲,不是心有芥蒂,是忍着,是太在意才不敢轻易靠近。 ′聪明的′林微反倒以为两人之间生了嫌隙,还想着让他外出游历缓一缓,真闹了个大乌龙。 林微:“……” 叶鼎之像是察觉到林微的不专心,本就带着气的动作又沉了几分,疯劲更盛,全然是“你居然误会我、想把我推开”的赌气与偏执。 叶鼎之本是想着,要等堂堂正正娶了林微,守着礼数才敢碰她分毫。可此刻被林微“要赶他走”的念头逼得疯魔,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数规矩。 林微再也撑不住先前的淡然,脸颊发烫,连思绪都……七零八落的,只能抬手紧紧揽着他的肩,被迫直面这场因她自作多情脑补隔阂,引来的狂风暴雨。 一室只剩细碎的声响与交缠的呼吸,哪里还有半分疏离隔阂,全是林微闹出来的乌龙和叶鼎之气哄哄又滚烫的心意。 不知过了多久,林微的手刚搭出床外,就被叶鼎之一把攥回。 他俯身贴在她耳边,声线低哑发沉,带着点未散的狠劲,慢悠悠道: “我们的隔阂还深。” “我得向你再好好解释一二。” 林微慌得连忙摇头,说道:“没有没有,我们没有任何隔阂,是我误会……” 话音未落,叶鼎之吻住了林微,将她的所有辩解全堵得死死的。 林微在心里哭唧唧直打滚:错了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瞎脑补了…… …… 天光微亮,窗外刚泛起一层淡白。 叶鼎之就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系着衣扣,而目光却紧盯着林微。 林微被他看得不自在,没好气地问道:“起这么早干什么?” 叶鼎之声音还带着晨起的低哑,平静的说道:“我还要和东君他们去游历江湖,你今日也要去接手朝堂。” 林微眼睛猛地一亮。 他垂眸看她,语气淡淡的说道:“别怕,晚上我会回来,跟你再解释一二。” 林微喉间狠狠一哽,笑着说道:“大可不必。你都出去玩了,就玩得开心点,不用频繁的回来的。” “不费事。” 叶鼎之穿好鞋,整理好衣服,又说道:“每日,一来一回,费不了多少时间。” 林微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气笑了,磨着牙道:“仗着神游的修为,你挺会玩啊,叶鼎之。” 叶鼎之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反驳,转身便推门离去。 待叶鼎之走后,林微一个人安静了许久。她不是不信叶鼎之,只是……她真的没谈过这个类型的。 从前遇见的,从没有一个人像叶鼎之这样闷、沉、克制、不说,却把所有心思都藏在眼底,所有温柔体现在动作里。 叶鼎之不擅长表达,他越隐忍,林微越看不懂;他越小心翼翼,林微越暗戳戳的胡思乱想。 特别是,两人的开始,是因为林微酒后无德,万一……叶鼎之分不清亲情和爱情呢? 再者林微是第一次遇到闷葫芦型爱人,这才会自己脑补出隔阂,傻乎乎地以为两人之间生了嫌隙,甚至还觉得,分开一段时间会好一点。 现在回想,只觉得又傻又好笑。 是林微错了。错在没经验,错在不懂叶鼎之的喜欢,错在明明被好好爱着,却还傻乎乎地多了心。 可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林微只能慢慢跟叶鼎之赔不是,往后,再也不胡乱多想了。 第352章 少白30 去上早朝的官员们三两结伴,一路低声交谈。 “听说,陛下昨日就离宫了,国师与太孙也一道走了。” “太子与太子妃去乾东城迁陵,也是昨日出发的。” “偌大朝堂,竟丢给那位打理。” 那人说罢,悄悄比了个扇巴掌的手势,暗指的正是林微。 “也……太过儿戏了。那位虽武功高强,可年纪尚轻,朝堂大事,怎容她插手……” 话没说完,身旁人立刻低斥:“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乱讲!她杀你我犹如杀蝼蚁,小心祸从口出。” 那官员顿时冷汗直流,噤声不语。 可一行人眼底的轻视与不安藏都藏不住,让林微执掌朝政,在他们眼里,简直和孩童过家家没两样,但众人又怕她不讲理,然后被她一巴掌扇死。 早朝时间到了, 内侍官在前面引路,官员们排着队,一起走进大殿。 一进去,大家就看见龙椅前面,单独摆了一个位置。林微就坐在那里,神色温和,看上去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毕竟要给百里家体面,林微只是暂代朝政,懂分寸礼数,自然不会去坐龙椅。 大臣们只敢偷偷看两眼,马上低下头,不敢多瞧。毕竟谁都摸不准林微是什么脾气,心里都想着:不惹事,按流程走就好。 林微抬手示意内侍开始早朝的流程。 大臣们便照着规矩,装模作样地议论起了政事。 他们心里都打着同一个主意:差不多演一演,让林微体验体验上朝就够了,早点结束早省心。 在他们眼里,这朝堂议事,根本就是陪着林微过家家。所以,戏一演完,众人很自觉地闭了嘴,等着散朝。 见底下大臣尽数噤声,林微吩咐道:“来人,给诸位大人赐座。” 百官皆是一怔,面面相觑。大朝议事历来站班,何曾有过坐着论政的道理?一时竟无人敢动。 不多时,内侍领着侍卫、宫女搬来座椅,在殿内逐一摆放。 可这座椅排布却极为讲究,座与座之间刻意拉开极远的距离,疏疏朗朗地隔开,任谁想低头交耳、串供抱团,都无从遮掩,一目了然。 众人心中猛地一凛,这哪里是体恤大臣的赐座,分明是斩断他们结党私语的路子,要将他们个个拆分,单独应对。 “诸位大人,请坐。”林微语气平和,“今日不必拘礼,我们坐着慢慢谈。” 她又抬了抬手,内侍便捧着一叠封缄整齐的信上前。 林微对内侍叮嘱道:“仔细分发,莫要发错了人,若发错了,可是要出大事的。”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落在百官耳中,却让人心头莫名的发紧。 林微曾以黑暗高压之法暂代过天启朝政,理政清算本就可以算是熟门熟路了。 更何况她又在影宗便看过朝堂密档,各家官员底细,罪证脉络早摸了个七七八八。再加上曾经有敲打敲诈的经验,谁忠谁奸、谁可用谁该弃,她手拿把掐。 林微目光缓缓扫过阶下,声音依旧温和,说道:“按理,新朝当有新气象,不该翻旧账。可有些事,总要有个了结,我这朝政,才能代得安稳。” “诸位不妨拆开看看,信上我写的要求,若是过分,我们再商议。” “若有异议,可当面对质。” 官员们忐忑接过信封,指尖微颤地拆开。 只一眼,不少人当场脸色煞白,瞳孔骤缩。也有有人狂喜难掩,有人面如死灰,有人浑身发抖,殿内一瞬间百态尽显。 有人面色骤白,浑身冷汗,几乎瘫软在椅上。 信上内容清晰直白: 有的需捐出一半家产充入国库,以赎往日贪墨;有的想保全家中涉案亲眷,便要付出对等代价; 有人贪墨军饷、中饱私囊,要将历年赃款全数吐出,否则即刻移交大理寺;有人包庇族人、横行乡里,想保家人平安,便要自请罢官,永世不得入朝; 桩桩件件,都写得模棱两可,却又精准戳中他们心底的隐秘,没有直白定死罪名,也没有摆出具实铁证,只是凭着线索倒推的只言片语,偏偏戳中每个人最心虚的软肋。 心中有鬼的官员,只当林微已经把自己的底摸得通透,越是模糊不清,越是胡思乱想,越想越怕,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只想着按要求照做,只求能息事宁人。 百官之中也有人瞳孔一震,随即压不住地欣喜,眼底发亮。 因为信上并非问责,而是委任与重用:或调去关键实权职位,或委以清查弊政之任,字字都是认可,句句都是倚重。 这些人本就忠心向政,早就看不惯朝堂乌烟瘴气,此刻只觉得终于等到明主,激动得手指都在发颤。 一殿之内,一半人心惊胆战,如坠冰窟;一半人振奋不已,暗自庆幸。 方才还把林微当孩童、当吉祥物、当摆设的大臣们,此刻望着上方依旧神色温和、眉眼平静的少女,只觉得浑身发寒。 林微只凭一封封信,就拿捏了大部分的朝臣。 众人心中只剩同一个念头:这哪里是好拿捏的小姑娘。这是一眼看透官场肮脏,抬手就定生死荣辱的人。杀人不见血,清算不留情。 殿内一片死寂,人人脸色变幻不定。 林微看着底下百态,说道:“方才说了,这只是清账,那么接下来,就全看诸位大人的诚意。” 这话一出,心中有鬼的官员瞬间心领神会。林微这不是要定罪,是让他们暗码出价。 因为林微排座与座隔得极远,谁也无法私语,谁也不能串供,所以每个人只能偷偷瞥向旁人,猜度对方的筹码。 人人都在心里打鼓:不知我的罪,在其他人里面排第几?万一对方诚意更足,先一步过关,那死的就是我。 一念至此,原本犹豫的人,瞬间红了眼。可没人敢提半个字自己的龌龊事,所有人都端着朝堂体面,说得冠冕堂皇: “为天启江山社稷,臣愿献出家产七成,充入国库!” “臣不才,愿尽捐田产商铺,为朝廷尽一份心力!” “臣愿奉出双倍粮草,助国之用!” “臣愿自请降职,再献白银十万两,以表忠心!” 句句都是为国为民,字字都是忠诚奉献。可谁都清楚,这哪里是捐,这是买命。 接下来的百官筹码一个比一个重,一个比一个急,像暗拍场上拼命抬价的买家,就怕被人比下去。 方才死寂的大殿,此刻只剩一片争先恐后的表态,热闹得诡异。 林微安坐其上,神色温和,静静听着。谁出价狠,她便淡淡夸一句: “有心了。” “明事理,顾大局。” “心系家国,甚好。” “不愧是天启的顶梁柱。” “我觉得大人的仕途,该更顺一些。” 没有戳破任何人,没有当众定罪,可每一句轻描淡写的赞许,都让其他人更疯、更急、更要加码。 没跟上的人吓得心胆俱裂,立刻跟着抬价,家产、田地、财货,不要命般往外报,只求能跟上这场“忠心竞赛”。 林微听在耳里,心里默默盘算。 天启国库,这就要充盈了。 林微面上依旧温和,嘴角含笑。一场清算,被她做成了无声的暗拍。便让心里有鬼的大臣,都体面地“为国奉献”,心甘情愿掏空家底。 殿中那些心底坦荡,并无劣迹的官员,虽不必参与竞价,却也看得心神激荡,暗自称快。 他们冷眼望着同僚争先恐后掏家底,只觉多年浊气一朝散尽,看向林微的目光里,更是多了几分敬畏。 更有几个平日里八面玲珑,并无大错的官员,见状也跟着哄抬起来。他们本不必掏一分一毫,却偏要挤进来表忠心,喊得比谁都响亮,捐得比谁都干脆。 “为天启昌盛,臣愿捐出五年俸禄!” “臣愿献城中商铺五间,以资国用!” “臣愿三年俸禄分文不取,全数上缴!” ” 臣家中仅有薄产,愿献耕牛五头,以助农桑!” “臣不才,愿献粮食二十石,以济京郊流民。” 他们出得轻松,喊得坦荡,可落在那些真正有罪、不得不出血的官员耳里,简直字字扎心。 一个个气得牙痒痒,心里骂翻了天,面上却只能跟着疯狂加码,半分不敢落后。 一场清账,竟被搅得如同竞价拍卖, 有人买命,有人凑热闹,有人纯纯哄抬物价。热闹之中,只剩林微端坐其上,笑得温和。 …… 没过几日,天启城内便传得沸沸扬扬。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一坐下来便聊的全是朝堂上的事: “哎,你听说了吗?前几日早朝,那些大官在殿上抢着给朝廷出钱出东西!” “一开始我还不信,哪有官员主动掏家底的?结果现在人人都这么说!” “可不是嘛!听说这回一弄,咱们国库直接就满了,连粮草银两都堆不下!” “我的娘哎,这是真一心为国啊!往日哪见过这阵仗?” “你想想,陛下出去云游,都敢把朝政放下,那是心里有底!” “依我看啊,这是新朝新气象,大人一个个都奉公守法,一心为民!” “听说有的官捐得特别狠,田产、银子、商铺全往外拿,说是要振兴天启!” “这下好了,国库足了,百姓日子也能安稳了,这天启啊,要往好了走咯!” 殿内是被逼到走投无路的竞价买命,殿外却是人人称颂的盛世清官。 里子一团乱,面子光万丈。而这一切,不过是林微轻描淡写,布下的一场局。 林微自始至终,就没想过要一刀切的抄家。有些人贪是贪,恶是恶,可一个个都是会吐金币的蛤蟆。一刀杀了,不过是一次性的死财,得不偿失。 留着,才是细水长流,一刀一刀慢慢割,一次一次慢慢挤,年年都能挤出油水来。 更重要的是,天启现在要的不是清算,是风向。即便百官再不堪,她也要把这群人擦得干干净净,包装得光鲜亮丽。 对外,必须是新朝新气象、百官一心为国、朝野安定、国库充盈。只有面子立住了,人心才稳,朝局才顺,她这个暂代朝政的人,才能站得稳。 杀一人是祸,抚一群人是功。她要的从不是一时痛快,是长久拿捏,是稳稳掌控。 林微之所以这般粉饰朝局,不是为了百里家,她所做的一切,自始至终,都是为了最底层的百姓。 那些人分不到朝堂半点恩惠,沾不上世家半分富贵,天下乱,他们最先遭殃;天下安,他们最后受益。 所以她必须先稳住上层,不是妥协,不是忍让,而是布好大局,控死局面。 只有把上面的人稳住、按住、拿捏住,国库才能充实,政令才能下行,她才能把实实在在的好处,一点点推到百姓身上。 林微从不信一蹴而就的改变,只信步步为营的布局。 第353章 少白31 清晨,稷下学堂, 学堂内,清风拂过窗棂,还未到晨课时间,几人围坐闲谈,话题不约而同落到了暂掌天启朝政的林微身上。 雷梦杀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讶异与赞叹,说道:“林微此人,倒是次次都能给人惊喜,没想到她拿捏朝臣,竟如此有章法。那些人心里纵然万般不愿,可在外人看来,反倒个个都成了为国为民的好官。” 柳月轻轻点头,说道:“我听闻,原本朝中数位大臣,本打算以她不通政务为由,处处敷衍推诿。可她行事一环扣一环,步步算计精妙,那些人到最后,竟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只能顺着她的意思行事。” 顾剑闻也跟着感慨道:“我原以为,她会仗着一身武力强行镇压朝堂,没想到,真是万万没想到……她的每一步棋,都完全出乎众人意料。”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满心惊叹。 雷梦杀随即又皱起眉,满是疑惑地问道:“我是真搞不懂,现在朝堂大权全在林微手里,她的手段又这么厉害,为什么不直接自己称帝,反倒甘心代理朝政?” 柳月闻言缓缓说出自己的看法,说道:“我总觉得,林微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长久把持朝政。 你们也别只看表面光景,如今天启城上下百姓称颂她,朝臣也看似安分守己。 可你们别忘了,她对朝臣下手向来狠绝,半点余地都不留,但凡有人敢暗中与她作对,她绝不会姑息。 也正因她处置对手向来光明正大,桩桩事都有理有据,百姓非但不觉得她狠戾,反倒越发敬重她。可这般雷霆手段落在朝臣眼中,却让满朝文武人人自危。 也正是这份不留情面的狠劲,恰恰印证了她本就没打算长久留在这个位置上。” 柳月的话音刚落,学堂门口便传来缓步的脚步声,萧若风徐徐走入,神色沉了几分,当即接过话头,说道:“柳月说得没错。她用的正是杀鸡儆猴的法子,敢与她作对的大臣,她处置起来手段极狠,轻则抄家,让其倾家荡产,重则株连九族。 行刑之时必当众逐条宣读其罪状,犯人伏法后,还要将罪状公示于城门,让全城百姓都知晓。这般手段,足以震慑满朝文武,不可谓不强硬。可她最厉害的地方,从不是狠绝,而是沉稳。” 顿了顿,萧若风语气里泛起几分难言的复杂,又缓缓说道:“我仔细查过那些被她处置的人,桩桩罪状都查实清楚,有据可查,没有半分虚假。即便依照天启律法逐条判罚,那些人也皆是死罪。 林微不滥杀,这才是最让人忌惮之处。她既以雷霆手段镇住了朝臣,又牢牢占住律法大义,任谁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一旁的谢宣听得面露讶异,直言慨叹:“以法度行霹雳,以民心定朝纲,她这哪里是摄政,分明是在为天启清障啊。” 雷梦杀沉默片刻,又问道:“照你们这么说,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林微并非在祸乱朝纲?” 谢宣闻言轻轻一叹,点头道:“她步步有据,哪里有半分祸乱朝纲的样子。” 雷梦杀看向萧若风,低声道:“如此说来,师弟……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萧若风眸色一冷,久久未发一言,只沉沉闭上了眼。他本就武功不及对方,本想借其插手朝政之事出手,可如今林微行事滴水不漏,他连半分可乘之机都抓不住。 李长生始终静坐上首,默然听着徒弟们的议论,目光遥遥望向皇宫的方向。 这时,司空长风刚练完惊龙变枪法,一身枪劲未散,缓步走了进来,对着上首的李长生躬身行礼,朗声道:“师父。” 李长生坐在上首,看着他,忽然笑了,慢悠悠的问道:“长风,你们当初出去游历,可遇上什么有趣的事?” 司空长风轻轻点了点头,刚要开口,目光扫过堂内诸位师兄,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卡住。当着这么多人,有些事实在不好意思说。他顿了顿,只含糊道:“师父,我们游历……可有趣了。” 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只勉强补了一句:“我们经历颇为精彩。” 李长生好奇的追问道:“精彩?” 司空长风脸颊微热,只硬邦邦丢下一句:“是……感受颇多的那种精彩。” 说完便抿紧嘴,半个字也不肯再多说。 李长生看得好笑,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转头看向萧若风,吩咐道:“若风,你们先晨读,我和你们长风师弟,去谈几句心。” 话音一落,他伸手一捞,便将司空长风直接带了出去。 二人进了李长生的书房,门一合上,司空长风才将一路游历的荒诞经历一五一十道来。富家公子变形计,听得李长生一愣又一愣,神色变了又变。 …… 叶府, 刚沐浴完的林微刚用功力烘干了头发,她抬手刚要理开发丝,身后便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接过她手里的梳子,力道温缓地替她梳起头来。 林微问道:“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叶鼎之边力道温柔的梳着头发,边说道:“没和东君他们汇合,今日我去帮苏暮雨报仇了。” 林微转过头,发丝随动作轻晃,叶鼎之梳发的手也跟着放缓,生怕扯到她。林微好奇的问道:“苏暮雨杀了刘云起?” “嗯,杀了。”叶鼎之手里的梳子依旧有条不紊地打理着她的长发,“而且在我的劝说下,苏暮雨还夺回了无剑城。” 林微问道:“你怎么劝的?” 叶鼎之停下梳头的动作,说道: “苏暮雨杀了刘云起后,满心只剩仇恨余烬,站在无双城前茫然无措,只当大仇得报便再无牵挂。” “我便同他说,杀刘云起,报的是一己私仇,可无双城是卓家祖业,亦是他未来剑道所依,若就此撒手,那仇便不算真正得报。” “他身为卓家后人,手握剑道报仇,不是为了挥剑斩一人便作罢,而是要拿回属于他的东西,守好本该由他执掌的无剑城,才对得起枉死的家人,对得起他自己的剑道。” “苏暮雨本就不是庸碌之人,只是被仇恨蒙了心,这番话点醒了他,他便振作起来,在我的帮助下,带着苏昌河一举收回了无剑城。” 说罢,叶鼎之重新执起木梳,继续安静地为林微梳着长发,屋中依旧静谧,唯有烛火轻摇,将两人的身影映得格外温情。 林微实在是忍不住,就问道:“叶鼎之,你怎么一遇上苏暮雨就话这么多啊?平日里你对旁人向来寡言少语,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闻言,叶鼎之手中的梳子顿了顿,嘴角控制不住地一抽,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说道:“别胡说!我只是看他同我一样,身负血海深仇,感同身受,才忍不住多说两句,点拨他一番。” 林微继续头铁的问道:“叶鼎之,那你分得清对我是亲情,还是爱情吗?” 叶鼎之眼神略带危险,接话道:“我还真有点分不清,所以想试着分清一下。” 不等林微反应,他长臂一伸,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转身便往床边走去。 林微:“……” 叶鼎之将林微轻轻放到床上,就打算欺身而上,林微立刻用手撑住他的胸口,说道:“哎哎哎,再聊两句,再聊两句嘛,我还没聊够呢!” 叶鼎之直接被气笑了,翻身躺在林微身边,看向她没好气的问道:“说,还想知道什么,我给你仔细讲讲,满足你的好奇心。” 林微就问道:“所以苏暮雨是怎么收回无剑城的,只是把刘云起的弟子们赶走?你展开讲讲,我好奇呀!” 叶鼎之看着她眼底的光,心头的那点无奈瞬间消散,伸手轻轻扒顺了她遮在脸上的发丝,指尖温柔地拂过她的脸颊,才将后续的事情娓娓道来: “苏暮雨性子本就心软,起初复仇,也只想杀了罪魁祸首刘云起,在我的点拨下,才动了夺回无剑城的心思。” “一开始,苏暮雨只是让刘云起的弟子们自行离开无双城,并不打算为难其余人,可……苏昌河红着眼睛,跟苏暮雨说了一番话。 苏昌河说,暗河之人向来不为世间正道所容,一辈子漂泊无依,如丧家之犬。 若是能有个落脚之地,他既能把弟弟苏昌离接来身边照料,还能把暗河里那些厌倦了打打杀杀,以后不想再做杀手的兄弟姐妹都接过来,让他们能摆脱过往,开始新的生活。” “我一听便懂了,苏昌河是想要一个属于暗河之人的独立地盘,让那些苦命人有个归宿。” “苏暮雨自然也听懂了,可他念及暗河众人入驻后,仇家众多,惊扰了无双城那些百姓。一边是满城百姓的安稳,一边是相依为命的家人,苏暮雨站在原地,迟迟下不了决心。” “苏昌河见他为难,便摆了摆手,说罢了,不勉强他,让苏暮雨安心留在无双城,重拾卓家荣光,毕竟他的大仇已报,而他苏昌河,本就是暗河的人,该回到那不见天日的地方,继续带着暗河之人漂泊。” “苏昌河才刚转身,往外走了两步,苏暮雨便开口叫住了他,终究是应了下来。所以最后,苏暮雨亲自找到宋燕回,让宋燕回带着无双城原本的旧部与百姓,尽数离开了无双城,将那座城池,彻底空了下来。” “原来如此。”话落,林微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林微:此时不睡,更待何时!白天还得跟那些大臣斗智斗勇呢,死了不少脑细胞呢,叶鼎之每天都归来,有点消受不起了,今日绝不能再…… 叶鼎之望着她秒睡的模样,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漾开,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温柔。 他的林微,真是怎么看都可爱。 叶鼎之静静凝视着熟睡的林微,心头翻涌着从未对人言说的心思。其实林微没有感觉错,自寒水寺那一晚后,他的确在刻意避开她。 不是疏远,更不是隔阂。 是他太想将她牢牢攥在身边,恨不得与她骨血相融,再也不分开。 可林微太过神秘,太过强大,像一阵抓不住的风,他总怕下一秒,她就会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这份不安,让他连靠近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惶恐。理智一遍遍告诫他,太过偏执的占有,只会将她推得更远。所以他才拼命克制,显得有些疏离。 可没人知道,早在林微第一次醉酒调戏他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心。他对她,是男女之间的动心与爱意。 第354章 少白32 林微正陷在香甜的睡梦里,脸颊忽然落满细碎又密集的吻。她迷迷糊糊随手挥了挥,本想翻个身继续睡,唇瓣却忽然被人轻轻含住。 窒息感一点点漫上来,她猛地被吻醒,低呼一声,下意识挣扎了一下,睁开眼就恼道:“叶鼎之,你干什么?” 叶鼎之低低笑出声,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该起床了,你今日还要上朝。” 林微皱着眉嘟囔:“百里东君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继位啊,烦死了,连个懒觉都睡不成。” 叶鼎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说道:“你布下的那些局,百里东君接不住,还得辛苦夫人多撑一阵子。” 林微瞬间睁开眼,目光直直锁进他眼底,一字一句问道:“叶鼎之,我从小跟你一起长大,你就没有半点疑惑?为什么我懂的,永远比你多得多?” 叶鼎之却答得理所当然:“你本就比我聪明,学什么都快,有什么好疑惑的。” “说实话。”林微语气沉了几分。 叶鼎之静静看着林微,眼神认真又温柔,没有半分试探:“我不管你从前是谁,只要你往后是我叶鼎之的妻子就够了。你如今做的一切,我不会去追问你的本事从何而来,只会为你骄傲。” “你将你在朝堂上的所作所为整理成册,让我每日都带去给古先生,让他分析给东君听,我也有在旁听。我虽然不是很懂,但我知道你在做的事情,比我们当初想救世时的所有谋划都还要宏大。” “在我心里,你就是下凡救世的人。你救了我,也在尽力,救这天下苍生。” “我叶鼎之不是不识好歹之人,我是受益者,不会矫情地问你究竟为何而来。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是我的妻,其余一切,我都不在意。” “我的妻子林微,本就是万丈光芒的人。而我,作为她的丈夫,与有荣焉。” 听完这番话,林微终于笑了。 林微忽然话锋一转,笑着打趣道:“叶鼎之,你是不是因为昨天我说你喜欢苏暮雨,今天才特意跟我说这么多?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叶鼎之无奈又认真地看着她,说道:“是我之前的行为让你胡思乱想了,是我的错。以后我都听你的,有什么事都跟你说清楚。你说得对,我们是彼此的爱人,最重要的是沟通。”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委屈说道:“你别总说我喜欢苏暮雨了好不好?我爱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见状,林微主动凑上去,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软声哄道:“好好好,我以后不说了,再也不提了。” 叶鼎之眼底笑意流转,顺势反客为主,抬手轻扣住她的后腰,加深了这个吻。 然后,林微被他吻得气息紊乱,实在受不住,轻轻推着他的胸膛躲开,嗔怪道:“叶鼎之,我费心给你培养的那点心眼,是不是全用在我身上了?” 叶鼎之不答话,只看着林微眉眼弯弯,低低地笑,眼底满都是得逞。 …… 皇宫, 前去上朝的大臣们个个拖着沉重的脚步,人人脸上都写满了愁绪,彼此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神情里看出同款的疲惫与忐忑,谁也猜不透今日林微又要布置什么棘手的任务,只觉得在朝堂当差的日子度日如年。 他们个个表面风光无限,在外是百姓敬重的朝中官员,百姓看他们的眼神满是尊崇,可这背后的苦楚,唯有自己心知肚明。 更何况林微行事向来一视同仁,从不偏私,就连素来清廉尽责的好官们,此刻也个个面色凝重,满心愁闷。 只因林微用人向来严苛,把他们使唤得如同耕牛战马,事事卡着时间、盯着节点,半分松懈都不许。 尤其是那些清官,但凡流露出一丝倦怠情绪,林微便会轻描淡写笑着问道:“大人当初的清官抱负去哪了?可还记得你曾立志要为民做事,如今就因为这点小压力就撑不下去了?” 一番话下来,他们也只能咬着牙继续硬撑。 至于那些本身理亏的官员,林微更是半点情面不留,直接撂下一句:“无妨,不想做便辞官,有的是人顶上。真要闹,后果你自己担。你自己选条路走,这事,你不做,有的是人抢着做。” 因此,满朝文武,如今竟都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无奈,个个苦不堪言却又无可奈何。 早朝之上,周扒皮·林微嘴角含笑,望着底下一众大臣,心里默默盘算:都是好用的牛马啊,使劲用,都给天启创造价值! 紧接着,她便开始有条不紊地派发任务。底下大臣听得两眼发直,想反抗,可林微布置的任务,咬咬牙确实能完成;不反抗,这牙就得咬碎,因为必须跟昔日政敌通力配合才能做完。 从前还要谈利益、讲条件、拖三阻四,如今林微直接取消这一套,不配合,大家都别想好过!大臣们闭了闭眼,气得浑身发抖,却半个字都不敢吭。 林微淡淡开口问道:“怎么,诸位大人有异议?” 百官齐齐一激灵,立刻齐声应道:“谨遵林大人令,必定按时完成!” 林微笑盈盈地夸了一句:“嗯,都是好官,是我误会诸位大人了。” 百官:“……” …… 这边叶鼎之回到百里东君与古尘处,便将册子递了过去,开口道:“古先生,这是今日带回的朝堂上的要事梳理册。” 古尘笑着接过,逐页细看。看完后,又转手递给百里洛陈。百里洛陈扫过内容,心里不免有些同情底下那群大臣,却只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再将册子递给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看完,当场倒吸一口凉气,惊叹道:“哇!林微她……这、这也太厉害了吧!” 古尘说道:“东君,林微的手段,你只可看,不可学。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步步算尽,环环相策。你若只学皮毛便去施行,必定崩盘。” 百里东君连连点头:“嗯嗯嗯,我知道,我知道!” 百里洛陈忽然开口:“东君,你父亲来信,说有人写信鼓动他回天启掌权。他还在信里表示不想继位,想直接当太上皇。所以东君,你得努力了。” 百里东君一脸艰难地点头:“是,爷爷,我会努力的。” 古尘看着他,温声劝道:“东君,你不必有太大的压力,只需做一个守成的君王便够了,林微已将前路替你铺得明明白白。” 他顿了顿,忍不住轻声感叹:“我当初,本只想让林微出手打压几分朝野势力。毕竟你百里家上位,在某些大臣眼中终究名不正。借外力压一压,你们再接手,位置才能坐得更稳。” “可我万万没料到,林微的能力竟远超我的预料,做得如此出色。往后你即便不多做什么,只要循着她定下的理念去守,便足以将天启打理妥当。” “我从她的行事里看得出,有些事,从来不是拼一时之力,而是赢在长远布局。” 叶鼎之在旁忍不住插话道:“东君,你只要别动不动就灵机一动,按着林微规划的来,定然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百里东君笑着说道:“嗯,我知道了。” …… 叶府, 林微依旧坐着弹琴陶冶情操。 这一次她已能稳稳掌控力道,指尖流泻出的琴音,再不会像之前那样力道过猛。 李长生忽然现身。 林微没有停手,只用眼神淡淡示意他稍等,自顾将一曲弹完。曲终音落,她才开口问道:“不知李先生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李长生直视着她,开门见山的问道:“林微,你究竟意欲何为?” 林微轻描淡写的说道:“自然是做让自己开心的事。” 李长生皱眉,说道:“你大可自己坐上那皇位……” 林微直接打断道:“大可不必。我不喜欢,也不爱做皇帝,谁爱做谁做。” 李长生一脸不解的问道:“那你为何要插手朝政?” 林微说道:“为百姓,我想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李长生说道:“若你坐上那个位置,岂不是更能掌控一切?” 林微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请听清楚,是我想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不是我欠他们,更不是我应该做。这是两回事。” “我想做,是出于我自己的意愿。我不问最终结果,只问当下我做的事,是否问心无愧。可一旦坐上那皇位,我背负的便是天下万民的生计,那不是我想要的。” 李长生说道:“我怎么觉得,你这人很矛盾。” 林微轻轻摇头,说道:“不矛盾。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如今站在这个位置,看得见民生疾苦,也有能力改变,便顺手做了。但这不代表,我要为此背负一辈子的因果。” “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做,这些,不过是顺手为之。” 李长生说道:“可你名不正言不顺,插手朝堂,后世会如何评判你?” 林微笑了笑,说道:“还是那句话,我开心,我想做,我乐意,我便去做。至于身后事,功过是非,任由后人评说。” “何况,我都死了,难道还能被他们的一句句好话,复活回来不成?” “只要他们不舞到我面前,随他们说。” 李长生看着林微,久久无言。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忽然发现自己从未真正看懂过她。她有治世之才,却无争权之心;有兼济之志,却无束缚之念。 这般通透洒脱,世间罕见。 李长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彻底闭了嘴。 或许有人会不解,以林微的能力,本可登临帝位,她却止步于当过摄政王后,半分称帝之意都无。 只因这世间从无只享权利,不负义务的位置,皇位更是如此。 那至高之位,从来都是身不由己的牢笼,坐上它,便不能再为自己而活,要被大局裹挟,活成世人与局势要求的模样,终究沦为孤家寡人。 林微从不是吃不得苦的人,她敢以女子之身摄政朝堂,敢压下满朝非议整顿朝纲,敢直面民生疾苦倾力改变,这般胆识与魄力,从无半分怯懦。 可她从不会去寻那没必要吃的苦,不会为了虚无的帝位,把自己困在那方紫禁城的牢笼里,耗尽一生自由。 于她而言,不必身居皇位,游离在皇权桎梏之外,却仍能插手世事,推行善政,便已足够。 这世间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她又不求事事完善,只求尽己所能,哪怕只是做一点改变,惠及几分百姓,便不负本心,不负这一身能力。 所以,她要的不是那把冰冷的龙椅,而是活得自在随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护自己想护的人,守这世间片刻安稳,如此,便足矣。 第355章 少白33 李长生自叶府告辞,一路神情恍惚,回到了稷下学堂。刚至门口,便撞见了面色郁郁的萧若风。 他看着对方眼底的沉郁,轻轻叹了口气。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荡着不久前的对话 是他曾问林微: “你我修为相比,如何?” 林微语气平淡的答道:“同归于尽,不在话下。甚至,我尚有余力,将你一脉之人,尽数带走。” 李长生便明白,萧若风心中对林微与叶鼎之的那份仇,这辈子,终究是无解的。 萧若风恨之入骨,日夜想着报仇雪恨,可单论林微的实力、眼界、心境,早已远超常人,连他李长生都不敢说能稳胜,甚至还要忌惮三分。 萧若风纵有满腔恨意与复仇之心,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所有的执念都成了徒劳。 萧家的仇萧若风根本报不了,那份恨意从始至终,都没有半点得偿所愿的可能,只能生生困在自己心里,熬着、痛着,至死都无解。 李长生知道自己的大椿功已近丧功之境,功力不再精进,反倒开始回落、内敛、不复巅峰。 他替萧若风报不了仇,也撼不动林微那般人物。可若风是他最疼爱的弟子,就算仇怨难解,他也总得为他疏解心结,不能让他一辈子困在这股执念里,熬垮了自己。 沉默片刻,李长生轻声说道:“若风,陪为师出去走走吧。你不是一直向往江湖吗?我们去游历一番,散散心。” 萧若风本就是通透之人,一听便懂了师父的用意。他虽满心恨意,却从不会执拗为难对他掏心掏肺的师长。 看着李长生眼底的疲惫与关怀,他心头微涩,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轻轻应了一声:“好。弟子听师父的。” …… 翌日早朝,大殿之上气氛肃穆。 忽有内侍高声通传道:“启禀林大人,南诀太子携使臣,求见!” 林微应道:“宣。” 不多时,南诀太子一行使臣鱼贯入殿。起初几人尚且礼数周全,言辞客气。可待他们站定之后,才发现天启满朝文武皆安坐议事,唯有他们一行人站在殿中,形同异类。 这般待遇,落在南诀众人眼中,便成了刻意轻慢。仿佛他们不是使臣,而是被围观的玩物。一股火气自心底缓缓攀升,语气也渐渐带上了刺。 “近来听闻天启朝政,由女子摄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我等奉皇命而来,贵朝这般待客之道,未免太过失礼。” “女子当家,朝纲不肃,规矩倒是乱得很。” 明里暗里,句句都在挤兑林微以女子之身把持朝政,辱天启朝堂无规矩。 可满殿天启大臣,非但没有动怒,反倒一个个神色古怪,好奇不已地盯着南诀使臣。 几人目光交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群人,是真敢说啊…… 他们又悄悄抬眼,看向高位上的林微。 少女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眉眼温温柔柔,不见半分怒意。 只这一眼,百官齐齐打了个寒噤。 完了。 林微笑得越柔,说明心里计策越歹毒。 这群南诀来的,死定了! 可南诀一行人尚不自知,依旧你一言我一语,喋喋不休,气焰越发嚣张。 林微唇角笑意不变,淡淡开口说道:“这,本是我的待客之道。若南诀不想做客人,也无妨,我成全你们。” 南诀众人一时怔住,满脸茫然,全然没听懂她这话里的深意。 不等他们反应,林微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吩咐道: “传天启令。” “北离,宣战南诀。” 一语落下,满殿死寂。 南诀太子与使臣们瞬间瞪大了眼,满脸不敢置信。不是邦交往来吗?不是该唇枪舌战,再谈判拉扯吗?怎么……怎么一句话就直接宣战了?!!!! 南诀太子脸色煞白,慌忙开口,声音都在打颤,说道:“且、且慢!我南诀并无……” 话未说完,便被林微轻轻打断。她笑意温软,说的话却吓人的很,说道: “别急。” “相信我,不日之后,我们便是一家人。” “到时候,有什么话我们再慢慢说。” 下方百官听得眼睛齐齐一亮,心头狂震。原来还能这么玩?不吵不闹,不辩不争,直接宣战。 这师出有名的手段,也太绝了! 林微看着殿下两眼放光的群臣,唇角笑意微深。她心中早有定数,天启内部矛盾被她的镇压的怨气越积越重。当内忧到了顶点,最好的解法,从来不是内斗,而是向外转移矛盾。 一战对外,既能释放朝野上下的积怨,又能将原本被她逼的拧成一股绳的各方势力,继续同仇敌忾。 扩张疆土,扬天启国威,才是当下最稳、最狠、也最合适的路。 所以今日,哪怕南诀使臣不上殿挑衅、不暗讽挤兑,林微也会寻个由头,主动宣战南诀。 他们来闹这一场,不过是给了她一个最名正言顺、最无可指摘的借口罢了。 …… 北离宣战南诀的旨意刚传遍朝堂,殿外便匆匆赶来两道身影。 率先快步踏入殿中的是百里成风,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热切与期待,一见到林微便快步上前,语气兴冲冲的说道:“侄女啊!你快看看你叔叔我,我本就不是那块坐得住,搞那些文绉绉政务的料。 你瞧瞧我这筋骨体格,天生就是驰骋沙场的将!如今要开战南诀,你可得让我领兵上前线,我定要打头阵!” 他话音刚落,温洛玉也紧随其后走了进来,步履从容,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看向林微时语气温柔却透着对丈夫的纵容,说道:“微微,你叔叔素来喜爱带兵打仗,闲在宫里这些日子早就憋坏了,你便酌情考虑考虑他,给他个上阵的机会吧。” 林微看着眼前这对夫妇,一个满心热忱盼着上战场,一个温柔附和懂他心意,眉眼间满是暖意,不由轻笑出声道:“叔叔自然是开战南诀的主力,这前线领兵的位置,我本就属意于你。” 百里乘风闻言,瞬间喜上眉梢,嘴角咧得大大的,满心都是即将上阵的畅快。温洛玉站在一旁,看着丈夫这般开怀的模样,眼底也漾满了温柔的笑意,满心欢喜。 林微见状,又缓缓开口打趣道:“不过,百里叔叔要去前线可以,得留个人质在宫中帮我,也好让我安心。” 温洛玉听懂了林微的调侃,立刻笑着应声道:“好好好,把我留在宫里,我来当这个人质,绝无半句怨言。” 话音落下,三人相视一笑,殿内的氛围轻松又融洽。 林微随即又示意侍从取来一本深蓝色册子,亲手递到百里乘风手中,神色瞬间敛去笑意,多了几分郑重,说道:“百里叔叔,前线战事,一切事宜皆听你调度,我绝不从中掣肘。 但切记,这一战,我们出手便要打痛、打怕南诀,让他们数十年都不敢再犯。 北离不日便要推行农业改革,全力发展民生,绝不能有外患滋扰,所以这一次,不惜一切代价,把南诀打到绝望,打到后怕,彻底断了他们挑衅的念头。” 百里乘风双手郑重接过册子,指尖翻开粗略一看,里面竟是详尽的南诀地形布防,还有针对性的作战方略。 他眼底亮了又亮,满是震撼与敬佩,当即收敛笑意,后退一步,对着林微郑重拱手行军礼:“是,谨遵林大人令!” 林微连忙虚虚抬手扶了一把,说道:“都是自家人,不必这般客气。” 一旁的温洛玉笑着打圆场,语气温婉的说道:“好了好了,夫君既然领了差事,便先下去筹备前线事宜,早做准备方能万无一失。我和林微再聊两句家常。” 百里乘风也不拖沓,深知战事紧迫,对着二人颔首示意,满心热忱的快步转身离去,即刻着手筹备开战各项事务。 温洛玉对林微说道:“京中适龄女子我都已让人梳理完毕,画册也整理好了,我们一同去看看吧。” 林微调侃道:“温姨,这是给百里东君选妻子,我去看怕是不合适吧?又不是给我自己选的,万一我瞧上了呢?” 温洛玉笑着应道:“我倒是想让你选一选,就怕鼎之不答应。” 话音落下,两人便说说笑笑的朝着东宫走去。 …… “近日城里头最热议的事儿,你们都听说了没?” “啥事儿啊?快说说!” “还能有啥,咱们北离要向南诀宣战了呗,满街都在传!” “听说了听说了,我早知晓了,据说是南诀使臣上朝时说话太难听,公然挤兑林大人,这才把人给惹恼了!” “那你们可曾听说,此次攻打南诀,但凡参战出力、乃至受伤或是牺牲的,能有多好的待遇?” “这倒未曾听说,这里头到底还有什么讲究?” “我可打听的一清二楚!这次出征,但凡出钱出力的,战后能去官府领新粮种,还能减免往后的税赋!” “不光如此,官府都贴了明文告示,若是不幸在战事中伤亡,官府一律发放银钱抚恤;要是能立下战功,还能封官晋爵呢!” “待遇竟这么好?该不会是官府开的空头支票吧?” “哪能啊!都是官府白纸黑字写下来的,作不了半分假!” “那我可得赶紧回家,让我家孩儿去报名参军!” “可不是随便就能参军的,官府还要筛选,得身强体健,合格了才能入营呢!” “那我得速速派人通知村里的乡亲,这可是一条实打实的活路啊!既能领粮种,又有这般优厚待遇,搏一搏说不定还能光宗耀祖!” “你们说的那新粮种,当真是真的?” “千真万确!我有个亲戚在皇庄当差,说皇庄早就试种出一批了,产量高得惊人,这才试种了几种,就把庄里人都惊着了!听说还有好些,没试种呢。” “反正我家就奔着那粮种去的,有了高产量粮种,往后再也不愁饿肚子了!” “走,咱们也赶紧去官府门口,瞧瞧那告示到底写了些啥!” “走,咱们这就去官府门口瞧瞧!若是真有这等好事,说什么也得给家里报个名!” “真能领到粮种,享受到赋税减免,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咱们先去看了告示,再回村招呼乡亲们,可别错过了这机会!” 林微是考虑到百姓常年只种习惯了的旧种子,一年到头就靠收成吃饭,试错成本太高,谁也不敢拿全家生计去赌新粮种。 可一旦把良种与出征立功挂钩,百姓便有了底气,愿意耕种。 林微早已算定,此战对南诀是必胜之局,让全民一同参与出力,等大胜之后,人人都能共享胜利荣耀,国民凝聚力自然大大提升。 如此一来,百姓既敢种,也会用心耕种,良种便能快速推广开来,既解决了粮种普及的难题,又收拢了民心,还能稳固朝政,一举多得。 第356章 少白34 李长生带着萧若风一路游历,行至半途,竟恰好遇上了百里东君一行人。 他们正停在路边休整,两方人马猝然碰面,气氛一时僵住,尴尬难言。 百里东君率先打破沉默,笑着拱手行礼,开口招呼道:“见过李先生,怎不见我那好兄弟司空长风?” 李长生亦含笑应道:“此次是带若风出来散心,长风仍在稷下学堂。你回天启之后,自可见到他。” 百里东君说道:“多谢李先生告知。” 便在此时,萧若风缓步上前,对着叶鼎之说道:“我萧若风想向你问剑。” 叶鼎之淡淡应道:“可以。” 李长生轻轻叹了一声,终究没有出言阻拦。 问剑的结果,自然毫无意外。 叶鼎之已是神游玄境,修为远胜萧若风,可他并未仗境压人,反倒刻意压至同境与他交手。 即便如此,萧若风依旧不敌。 叶鼎之出手极有分寸,只分胜负,不伤人命,定局后便即刻收剑,点到为止。 萧若风怔怔望着跌落在尘土里的剑,嘴角扯出一抹凄苦又阴鸷的自嘲,眼底满是战败的狼狈与压抑已久的偏执。 他猛地抬眼看向叶鼎之,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平静,反倒带着几分破防后的沙哑与刻意挑唆的阴恻,说道:“叶鼎之,你别自欺欺人了!林微那般心性、那般手段,杀伐果决远超世间男子,哪里是寻常女子能有的?她身上的异常,你当真半点都察觉不到?” 叶鼎之眉眼微冷,随即勾起一抹护短至极的淡笑,眼神锐利地看穿他的心思,说道:“你不过是战败心有不甘,便想在此挑拨?我劝你收了这份心思。林微是我的妻,在我心中,她从无异常,唯有惊世之才,你的这点心思,注定要落空了。” 萧若风死死攥着拳头,不死心的接着说道:“叶鼎之,你醒醒!林微她根本就不正常,一个女子怎会有如此通天手段,她这般对你,定是有所图谋!” 叶鼎之闻言,非但不怒,反倒缓缓笑了。那笑意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小肚鸡肠,又藏着被人偏爱后的肆意炫耀,眼神慵懒却带着扎人的锋芒,慢悠悠开口,字字都往萧若风的痛处戳: “你觉得我夫人异常?再正常不过,因为你从来不曾拥有过我这样的人生。” “我叶鼎之早年背负血海深仇,若没有我家夫人,就该孤身一人,举目无亲。可我家夫人陪了我整整六载,有她在侧,我顺利报了血海深仇;从前一无所有的我,如今修为已成世间佼佼者,这一切,都是我家夫人陪我挣来的。” “我家夫人还悉心护着我所在意的一切。百里东君与王一行,都是我过命的兄弟与知己。她连我身边这些重要的人,也一并放在心上,一并护着。” 他上前一步,语气里的炫耀毫不掩饰,带着几分故意气人的得意,温柔又霸道的说道:“你说我家夫人图我什么?我本就一无所有。她先助我修成绝世功法,再帮我血债血偿,又为我铺就前路,把可能阴郁寡言的我,养得阳光四溢。” 叶鼎之看向萧若风的眼神,满是居高临下的怜悯,语气轻飘却杀伤力十足,接着说道:“我家夫人不过是太爱我了而已。你不懂,也不奇怪,毕竟,你这辈子,都不会有这样一个人,这般掏心掏肺地待你。” “我家夫人陪在我身边第一年,就替我定下了复仇之路,并为之努力。而你萧家覆灭已一年有余,你至今毫无头绪?” “萧若风,你该不会真以为,凭你这半吊子修为,下次还能有脸再来问剑吧?” 萧若风怎会听不明白。 他听明白了叶鼎之字字句句的炫耀,更听明白了那层居高临下的怜悯。 昔日云端之上的人是他萧若风,如今跌入尘埃、一无所有的,也是他。 萧若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踉跄后退,整个人都被叶鼎之那极致的炫耀击垮,再无半分辩驳的力气。 叶鼎之望着失魂落魄的萧若风,忽然懂了林微留萧若风一命的真正用意。他从前也以为,林微是顾着李长生的情面才不杀萧若风。可此刻他才明白,林微从不是心软。 林微留萧若风活着,是要萧若风亲眼看着叶家沉冤得雪,是要他这辈子都报不了仇,让萧家仅剩的他,独自为当年的罪孽,一世赎罪。 原来他的夫人,竟在他叶鼎之看不见的地方,也这般为他讨着公道。想到此处,叶鼎之勾唇一笑,腹诽道:我家夫人真的很爱我。 李长生见场面僵到极致,连忙打了个圆场,讪讪笑道:“既然事了,那我们……便先告辞了。” 他伸手扶住失魂落魄的萧若风,快步带着人离开了。 百里东君这才走上前,撞了撞叶鼎之的胳膊,笑着问道:“我以后得喊林微嫂子?” 叶鼎之眉眼一弯,笑意温柔的说道:“她是我的夫人,自然也是你的嫂子。” 百里东君哈哈一笑:“那还等什么,赶紧回天启!” 几人不再多言,再度朝着天启城而去。 …… 夜色渐深,叶府内一片静谧。 林微本就睡得正沉,察觉身侧缓缓躺下一道熟悉的身影,下意识便往温暖的怀抱里滚了滚,寻了个最舒坦的姿势,埋在他怀中继续酣睡,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全然是毫无防备的模样。 叶鼎之轻轻收拢手臂,稳稳拥住怀中软乎乎的人,垂眸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心底漫开一阵滚烫又踏实的满足。 萧若风那点挑拨离间,在他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的聒噪,半分也动摇不了他。因为他叶鼎之,真真正正拥有了林微。这份攥在手心的圆满,足以让他抵御世间所有流言与离间,半点不惧。 萧若风越是挑拨,他反倒越肯定林微爱的就是他叶鼎之。 他丝毫没有睡意,就这般静静侧躺着,一瞬不瞬地望着怀中熟睡的女子。 目光轻柔得近乎虔诚,一遍又一遍,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挺翘的鼻梁,还有微微抿起的唇角,连一缕垂在颊边的发丝,都舍不得挪开视线,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却浓烈的笑意,温柔得好似能溺出水来。 “叶鼎之,你发什么疯……有觉不睡,盯着我干什么……” 怀中人忽然皱了皱鼻子,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咕哝出一句,嗓音软糯又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瞬间打破了满室缱绻的氛围,煞风景得可爱。 叶鼎之眸中的笑意更深,看着她依旧闭着眼的模样,脑子闪过一道灵光,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的说道:“夫人,我叶鼎之,爱你。” 这话落下,原本还睡眼惺忪的林微,唰地一下便睁圆了眼睛,瞬间清醒得彻底,半点睡意都无了。 林微:“?” 叶鼎之瞧着她骤然惊醒的模样,眼底的亮光闪了又闪,果不其然,他家夫人一听这话便会立马清醒。 林微故作镇定地说道:“大晚上的,你要干嘛呀?赶紧睡觉,明天……” 话还没说完,叶鼎之就轻轻吻住了林微,后续的温存肆意蔓延,全然是独属于他的缱绻与霸道。 林微被动承受着,心底忍不住暗自暗骂:这个叶鼎之,有点心眼子全用在我身上了!合着表白,就是为了把我弄醒? …… 次日,天启皇宫。 林微对着百里东君,将一切规划娓娓道来: “大致方向我已经替你规划妥当。你即刻随你父亲前往南诀战场,积攒军功。” “此战得胜归来,你便可顺理成章继承大统,推行所有新政。” “若能顺便定下婚事,自然是锦上添花。你母亲为你遴选了不少名门贵女,我都见过,皆是出色之人。” “但缘分强求不得,最终还是要你自己心意相合。若暂时没有心仪之人,也不必勉强。你母亲可先替你打理后宫,待朝政彻底稳固,你再娶妻立后,也不迟。” 百里东君听得认真,末了轻轻点头,恭敬的应道:“我知道了,多谢嫂子。” 一声“嫂子”入耳,叶鼎之站在林微身侧,身姿挺拔,唇角克制不住地微微上扬,眼底漫开藏不住的得意与温柔,目光始终落在身旁的林微身上,满心都是欢喜。 林微也弯了弯眼,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坦然应下了这声称呼,没有半分推辞。 百里东君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与期许,又问道:“我师父同我说,如今朝政大方向已定,我日后只要照着嫂子的规划去执行,我们那些抱负,便都能一一实现。嫂子,这是真的吗?” 林微看着眼前满眼赤诚的少年,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的应道:“嗯,真的。” 话音落下,百里东君胸中热血翻涌,积压许久的家国抱负终于有了清晰的归途,他猛地挺直脊背,对着林微深深拱手,声音铿锵有力,满是郑重承诺。 百里东君说道:“嫂子放心,我定不负你与师父的期许,此番前往南诀,必奋勇杀敌,立下军功,早日平定战事! 待我归来,定会谨遵规划,推行新政,守护好北离,护北离百姓安稳,让我们所有的抱负,全都一一实现,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 无剑城, 自苏昌河携暗河部分人员入驻无双城后,苏暮雨当即决议:废无双之名,复其旧称无剑城。 苏昌河神色间带着几分对前路的思量,看向身旁的苏暮雨,说道:“暮雨,官府张贴的告示,你可看过了?咱们无剑城既已决意不再涉足暗杀行当,总得寻一条正经出路,谋一番安稳景象。 依我看,不如考虑投身南诀战场,在军中搏出一席立足之地,也好给城中众人一个归宿。” 苏暮雨微微颔首,眸中透着认同,应道:“我也觉得理应如此。况且告示中提及,还会配发良种,待我们在战场立下功绩,再凭此发展农业,便能彻底与过往的一切斩断牵连,安稳度日。” 苏昌河,眉头微蹙,将心底的疑虑终说了出来:“只是咱们这群人,从前的身份终究特殊,不知军中,是否肯真正接纳我们。” 苏暮雨轻轻叹了口气,眼中虽有几分无奈,却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坚定,抬眼看向苏昌河道:“我明白你的顾虑,可这是眼下唯一的良机,机会就摆在眼前,我们无论如何,都得试一试。” 两人正商议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昌离快步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疑惑与急切,开口便问道:“哥,天启城送来一封信,可我们何时在天启城中,有这般能直接送信过来的朋友?” 苏昌河闻言心头一动,上前接过信件,拆开细细阅览完毕,原本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随即将信递给一旁的苏暮雨,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是叶鼎之,又是他出手帮了我们。信中说,他早已为我们备好了介绍信,让我们直接前往南诀战场,随军立功。” 苏暮雨接过信快速阅毕,一直紧绷的神色也终于松弛下来,难得露出真切的笑意,看向苏昌河,语气坚定无比:“昌河,此次机会,我们定要牢牢抓住!” 苏昌河重重点头,目光坚定,沉声应道:“嗯!” 苏昌河望着窗外,心中一片澄明。 他从暗河血雨中走来,早已习惯了黑暗,习惯了藏在阴影里出手,习惯了不见天光的日子。 可苏暮雨不一样。 暮雨想走正途,想带着无剑城的人,堂堂正正站在阳光底下,做一回普通人。 苏暮雨想,他苏昌河便陪。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迟疑。苏暮雨要向阳,苏昌河便为他开路;苏暮雨要弃暗,苏昌河便为他收刀。 谁又愿意一辈子活在黑暗里? 若能有家可归,有途可走,谁会甘愿永远做见不得光的杀手。无剑城,是他们的根,是他们的家,是他们往后余生的指望。 如今机会在前,叶鼎之递来台阶,他们没有理由不抓住。这一战,不为杀戮,不为仇怨,只为给暮雨,给无剑城,给所有跟着他们的人,搏一条光明大道。 这一次,他苏昌河,要陪着苏暮雨, 一起走出黑暗,并肩站在阳光之下。 第357章 少白35 天启城门口, 一名传令兵披甲策马,沿着长街直奔皇宫方向狂奔而去,马蹄踏得尘土飞扬,他振臂狂呼,吼声一路响彻全城: “南诀战场大捷!” “我北离大胜!” “我们赢了!” 呼声所过之处,百姓纷纷涌出家门,街头巷尾瞬间炸开沸腾的欢腾。 “我们赢了!北离威武!” “我北离铁军扬威天下,国势大振啊!” “我家儿郎在前线,定是建功立业了!” “这一战,打赢了南诀,我北离终于强大起来了!” “那,传说中的新政……是不是真要来了?” “新政若能推行,咱们百姓的好日子就不远了!” “以后能安稳度日,再不用惶惶不安!” “我北离要兴了!” “太平日子要来了!真正的好日子要来了!” “胜了!我们北离,终于胜了!” 满城欢腾如潮,人人扬眉吐气,喜气直冲云霄。 …… 天启朝堂之上, 传令兵满身尘土,大步踏入殿中,跪地高举捷报,声音铿锵有力的回禀道:“启禀林大人,诸位大人!南诀战场大捷,我北离铁军大获全胜,捷报传至!” 一语落地,满朝百官瞬间哗然,连日来的紧绷心绪尽数散去,人人脸上漾开浓烈的喜意,交头接耳间满是振奋,朝堂之上顿时一片沸腾,皆是为北离大胜而欣喜不已。 林微端坐于上首,身姿挺拔,眉眼沉静,周身气场从容笃定。 她静静看着下方百官,待众人的激动情绪稍稍平复,喧闹渐歇,才缓缓开口说道:“南诀战场大胜,军心民心皆定,接下来,诸位大人便依照我此前拟定的规划,各司其职,一一推行新政。” 这些百官早已被林微的手腕与谋略折服,先前虽受过她的制衡打压,却也深知她皆是为北离基业着想,如今见她行事沉稳有度,反倒觉得这位林大人比以往更显亲和,也更让人信服。 听闻此言,百官无一异议,纷纷躬身拱手,齐声应道:“谨遵林大人令!” 声音整齐划一,回荡在大殿之中,满是对林微的信服,也预示着北离新政,即将正式推行,盛世之景,近在眼前。 …… 天启皇城之巅, 登基大典盛大开启,鼓乐齐鸣,金钟铿锵,响彻云霄。 观礼台上,林微与叶鼎之并肩而坐,目光从容地俯瞰着下方。今日的她身着素雅的衣袍,却难掩风华,眉眼间带着成事之后的淡然与舒展。叶鼎之一身玄色锦袍,目光自始至终都温柔地落在林微身上。 台下,百里东君一身龙袍加身,身姿挺拔,步履沉稳。他一步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帝王之位,走过的地方,皆是文武百官的跪拜与山呼。礼官高声宣读,完成了登基大典的所有仪式,新帝,自此登基。 紧随其后,王一行身着国师服饰,神色庄重,一身正气,稳稳立于新帝身侧。 司空长风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欢喜,看着百里东君的模样,满是少年挚友的欢喜与骄傲,看着自己的兄弟,一步步走向皇位。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声震天地。 登基大典的繁文缛节终于落幕,盛大的礼乐声渐渐远去,林微、叶鼎之、百里东君、王一行、司空长风五人,一同步入宫殿偏殿。 百里东君抬手挥退殿内所有宫人内侍,待殿门紧闭,周遭再无旁人,方才还端着帝王威仪的他,瞬间卸下所有拘谨,画风陡然变得随性松弛。 刚登基的新帝百里东君,哀嚎一声,毫无帝王架子地大步走到殿中主椅旁,整个人大大咧咧瘫坐下去,揉着发酸的腰背,一脸崩溃地抱怨到:“我的天,这典礼也太繁琐了,从清晨折腾到现在,可把我累坏了,浑身都酸疼得厉害!” 一旁的司空长风也跟着叹了口气,伸手揉着自己的脸颊,满脸苦不堪言,说道:“可不是嘛,方才全程都得陪着笑,一开始还觉得挺精神,笑的时间太久,我现在感觉两边脸颊的肌肉都僵了,酸得慌,简直比练枪还累!” 王一行身着庄重的国师服饰,此刻也没了方才的肃穆沉稳,快步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水,仰头大口灌下,喝完还长长舒了口气,接连又喝了两杯才停下,说道:“我还想着今日场合太过正式,早起连口水都没敢喝,渴得我嗓子都快冒烟了,可算能畅快喝口水了。” 林微站在一旁,看着三人瞬间放飞自我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叶鼎之早已贴心地递过一杯温茶,她伸手接过,轻轻抿了一口,才故作严肃地开口提醒:“你们三个注意点形象好不好?如今东君是帝王,一行是国师,长风你也是身居要职,好歹都是高位之人,形象,注意形象!” 这话刚落,百里东君、司空长风、王一行三人齐刷刷翻了个白眼,一脸不以为然地看向林微,异口同声地打趣道:“咱们五个人谁跟谁啊,在这儿还讲究什么虚头巴脑的形象,怎么舒服怎么来才是正经!” 叶鼎之站在林微身侧,看着眼前打闹的几人,唇角始终噙着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暖意,历经诸多风雨,这般挚友相伴、安稳闲适的时刻,显得愈发珍贵。 林微忽然看向瘫在椅子上的百里东君,问道:“对了,你如今已是北离帝王,皇后人选,可有眉目了?”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一脸头疼的说道:“皇后……我还真没想过。” 林微挑眉:“没想过?这可不是小事。” 百里东君干脆往椅背上一靠,摆烂道:“现在新政刚起,国事一堆,哪有空想儿女情长。再说,我也没遇上想放在身边一辈子的人。” 司空长风在旁边凑热闹道:“哟,这是要当孤家寡人啊?” 王一行也放下茶杯,淡淡补了一句:“帝后相配,关乎国本,你确实该上心。” 百里东君哀嚎一声:“你们能不能别一登基就催婚啊!至少……让我先喘口气吧!” 百里东君下一秒眼里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立马坐直了身子,坏笑着说道: “我一个人被催多没意思!要不,我就给长风、一行也一起安排安排!” 王一行眼皮都没抬,端着茶杯淡淡一句:“大可不必。我是修行之人,无心于此,我望城山也没有皇位要继承,没有这方面的压力。” 司空长风立刻摆手,笑得一脸灿烂的说道:“你可别瞎操心我,我早有心仪之人了,婚事都快定下了。” 就在这时,叶鼎之轻轻握住林微的手,语气平静,却字字扎心,慢悠悠补了一句:“东君,你既已登基,我与你嫂子的婚仪,也该正式提上议程了。” 这话一出,百里东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心口被狠狠扎了一刀,垮着脸哀嚎:“不是吧……你们一个个的,就我一个人被催婚是吧?” 林微看着他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慢悠悠的又补了一刀: “百里东君,你有没有想过,当初要是皇后选得合适,成婚大典和登基大典一并办了,你就只用累这一回?不然像今天这样折腾,你日后成婚,还得再遭一遍罪。” 百里东君当场僵住,一脸悔不当初,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这茬啊……” 话音一落,旁边四人再也绷不住,直接笑开了,一屋子的人,全在看新帝的热闹。 …… 无剑城众人又出来“打工”了。 这一回,众人心里却藏着几分说不出口的尴尬。他们一身武功,本是为了暗杀、为了制敌、为了在江湖里争一条生路,招招都是冲着夺人性命去的。 可如今,他们领的差事,不是截杀,不是护卫,不是争锋,是炸路。 没错,就是炸路。 带着炸药,往崇山峻岭里扎,利用武力与炸药把险山炸开,把危崖平了,硬生生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开辟出一条能通马车、能过人、能通商的大路来。 只因如今北离新喊出一句口号,响彻朝野,也传遍了江湖:要想富,先修路。 新政一颁,各地征召劳力,连武林人士都应征而来。 一时间,路上热闹得不像话。刀劈山石,剑斩荆棘,剑气劈山,掌风碎石。 各门各派的人,丢开纷争,一身武力全用在了开山辟路上。 无剑城一行人站在山路边,面面相觑。 一身杀人技,今日全用来劈山开路。 招式依旧凌厉,气势依旧不弱,只是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莫名的违和。众人沉默半晌,一头扎进了烟尘里。 罢了,能赚钱嘛,不寒碜。 杀人的手,如今在炸山。 夺命的招,如今在修路。 可心里,反倒比打打杀杀时更踏实。 暮色落下来,众人歇了工。 苏暮雨望着平整出的山路,对苏昌河说道:“昌河,我感觉我好快乐啊。踏实,真的很踏实。” 苏昌河嘴角狠狠抽了抽,违心应道:“……嗯,我也快乐。” “你不开心就别硬说。” 苏昌河瞬间垮脸,说道:“开心!怎么不开心!可是,得赶紧歇着,明天还有老远一段路要炸!无剑城的粮还没熟,咱们得赚钱养家!” 苏暮雨轻轻点头,目光望着远山,语气认真:“嗯。明天我们再努力。” 苏暮雨又说道:“昌河,等我们的粮食熟了,给叶鼎之送一些去吧。我们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可那是我们无剑城第一次种出来的粮食。” 苏昌河应道:“要送的,肯定要送。是叶鼎之帮了我们的,我们得回报,未来还长,我们慢慢还。” 苏暮雨望着天边,轻轻感慨:“昌河,我总觉得,叶鼎之帮我们,是因为林微。” 苏昌河脑海里不自觉闪过林微的身影,叹道:“你没感觉错。叶鼎之是想帮我们,但说到底,是林微要帮我们在先,他算是爱屋及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因为我听说,但凡是叶鼎之在意的人,林微都真心相待。我们能一次次被叶鼎之伸手相助,大概……也是沾了林微的光。他们两个,真的是很爱对方。” 苏暮雨说道:“你这么说,那确实有道理。无论如何,他俩都是我们的恩人。” 苏昌河看向苏暮雨,认真应道:“嗯,是我们的恩人。” 第358章 少白36 山间清风徐徐,松涛阵阵,李长生负手而立,望着远处天启城方向的万家灯火。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萧若风,声音温和的问道: “若风,你且看看如今的北离,国泰民安,新政昌隆,百姓安居乐业,江湖纷争减少。这般光景,你心中还存着对林微与叶鼎之复仇的念头吗?” 萧若风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并未出鞘的昊阙剑,良久才抬眼,目光望着那片繁华,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恨意未消的涩然,更有释然的通透,声音轻却坚定的说道: “师父,弟子心中,终究还是怀有恨意的。萧家血海深仇,哪能说忘就忘。可我也清楚,我的仇,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自嘲般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唏嘘:“我从前自诩天之骄子,总觉得北离若是少了我萧家,少了我的付出,定会一塌糊涂。 可如今我亲眼所见,没有我萧家,没有我萧若风,北离照样开启了这前所未有的太平光景,是我萧若风从前穷尽心思,都未曾敢奢望过的。” 说到此处,他眼底的恨意渐渐散去,只剩满心的坦荡与释然,轻轻摇头:“如今百姓安乐,北离安稳,我萧若风,不会以报仇之名,去搅乱这来之不易的太平。” 山间清风依旧,松涛轻响。 李长生看着身旁彻底释然的萧若风,望着他眼底褪去戾气、只剩平和的模样,眉眼间泛起一抹柔和的暖意。 他忽然想起当初林微曾与他提及,世间有一女子名司徒雪,心性温良通透,或是萧若风的良配,能抚平他半生的伤痛与执念。 看着萧若风终于放下仇怨,李长生心中便想再为这苦命的徒弟走上这一趟,为他寻一份余生的安稳。 李长生没多说半句缘由,只轻轻拍了拍萧若风的肩头,声音温和又笃定,缓缓开口:“走,师父带你去一个地方。” 萧若风虽满心疑惑,却对李长生全然信任,轻轻颔首应下。 李长生率先迈步,衣袂伴着山间清风轻扬,萧若风紧随其后,师徒二人踏着林间光影,就此启程,奔赴一场未知的远方。 …… 叶府, 林微敏锐察觉到李长生的神游气息渐渐远去,眼底瞬间一亮,伸手轻轻推了推正在吻她脸的叶鼎之。 “快,去找司空长风。” 她声音透着一股不容分说的精明劲儿,“你俩去把百晓堂的姬若风逮住,让他交出百晓堂三分之二的财富,至于抓他的缘由让古尘给你们编。” 叶鼎之被推得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微见状,急得又催了一声:“快啊!你兄弟百里东君大兴新政,国库都快空了,再不给他捞点钱,拿什么撑下去?” 叶鼎之无奈叹了口气,慢条斯理起身,随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袍,看向林微说道:“夫人,等我。” 话音落,他转身便推门出去了。 林微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又好笑地嘀咕:“真是太粘人了……” 她赶紧抓紧这点空档,翻了个身就沉沉睡了过去。 …… 皇宫里, 古尘一听叶鼎之的来意,眼睛瞬间亮了又亮。他记得林微早前跟他说过,百晓堂本是李长生的基业,如今叶鼎之既然来提这事,便意味着李长生暂时不在天启。 古尘当即眼珠一转,噼里啪啦就给百晓堂列了整整十条罪名,条条“罪大恶极”,有理有据。 叶鼎之和司空长风对视一眼,二话不说,直接去拿姬若风。 叶鼎之抓完人,就闪回了叶府。 之后,古尘跟姬若风“友好交流”了三天三夜,一番“推心置腹”后,姬若风终于含泪点头,乖乖交出了百晓堂三分之二的财富。 百里东君看着账册上一笔笔巨额银两稳稳落入国库,眼睛都亮了。他抱着册子激动得直晃,心里直呼:太爱他这帮朋友,太爱他师父了! 这下有钱搞事业了! 修路、治水、推行新政、安抚百姓……样样都能放开手去做。北离的盛世宏图,终于能真刀真枪地添砖加瓦了。 …… 李长生携着一身淡然笑意,慢悠悠踏回天启城。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先安顿好门下其余弟子,了却世间所有牵挂。 之后便寻一处静谧之地,从容散功,便即刻动身去寻洛水,再彻底离开北离,与洛水相伴安度余生。 可刚一入城,便听闻百晓堂‘主动’的交出了三分之二的家产捐献给朝廷。 方才还眉眼温润的李长生,脸上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定在原地,彻底懵在当场。他呆愣半晌,才一脸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我不过出门一趟……我的家业被偷了?” 李长生身形一闪,骤然出现在叶府。 林微瞧见来人,眸子先是一亮,当即抢先问道:“萧若风和司徒雪成了?” 李长生眉头一蹙,不接话,直截了当问道:“你打劫我的百晓堂做什么?” 林微说道:“劫富济贫啊。” 李长生被气笑了,说道:“你劫我的富做什么?我的富,招你惹你了?” 林微抬着下巴,一脸理所当然:“因为北离你最富啊。我劫你的富,济北离的百姓,有何不对?” 她顿了顿,不要脸的继续说道:“你李长生缺钱吗?我觉得,你不缺。百晓堂对你来说,不过三瓜两枣而已。” 李长生盯着她,语气幽幽的问道:“你是不是算准了,趁我不在天启才敢来这一手?” 林微半点不藏,大大方方点头应道:“对啊。你要是在,我们前脚去抓姬若风,你后脚不就找上门来了?那我还怎么慷你之慨?” 李长生直接骂道:“林微,你真是演都不演了呀?你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 林微说道:“你又不是我的朋友,坑你,我还需要有什么良心上的过意不去吗?” 李长生:“……” 李长生沉默冷静了片刻,终是轻轻叹了一声:“罢了……那我要走了,我那些徒弟……” 林微看着他,笑盈盈的说道:“我既然慷了你的慨。你放心,你的那些徒弟,一定会安安稳稳的活在北离的太平盛世里。” 李长生不再多言,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林微忽然在他身后扬声喊道:“李长生!你若能再添些银子,你那些徒弟,能活得更好,我林微向你保证!” 这一声喊,让李长生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周身的气息都沉了几分。 他其实从始至终,都没真的动过要回百晓堂银两的心思。方才气冲冲找上门,恼的从不是钱财流失,而是林微这般不声不响,趁他不在天启之时,贸然动他的百晓堂,连一句招呼都不曾打。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林微从不是贪财之人,那些被收缴的银两,半分都没进她的私囊,尽数入了国库,实打实是要用在北离百姓身上,是真正的用之于民。就冲这一点,他即便心头有气,也终究忍了下来,没打算跟林微计较。 可直到此刻,他才骤然反应过来,自己从踏入叶府的那一刻,就掉进了林微精心设好的套里。 她算准了他的心思,算准了他看重徒弟安危,算准了他知晓银两用于民生便不会真的追责,更算准了他为了门下弟子的安稳,即便心有不甘,也只能顺着她的话往下走。 一股又气又闷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活了这般年岁,纵横江湖多年,向来从容随性,如今却被一个小辈掐住了命门。他紧了紧牙关,腮边微鼓,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他再不停留,大步流星地踏出叶府,背影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望着李长生憋屈离去的背影,林微嘴角勾起一抹大大的笑意。她敢如此嚣张有恃无恐,全因看透了这位世间第一人。 李长生看淡名利钱财,心怀天下,又极看重弟子安危,而她所做之事皆是为了北离盛世与百姓,分毫未谋私利,她笃定,李长生绝不会拿她怎么样,这才敢步步拿捏,毫无顾忌。 …… 某日, 林微跟着叶鼎之出城踏青,说是他新置了一处庄子。可越往庄里走,她越觉得不对劲。景致是极好的,可安静得过分。 她闭眸稍一探察,整座庄子里,竟只有她和叶鼎之两人。 林微问道:“叶鼎之,你要做什么?” 下一秒,叶鼎之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径直往室内温泉的方向走去。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温柔的说道:“我们许久没单独相处了。我已同东君他们说过,我们要外出游历,这段时间,没人会来打扰。” 林微猛地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不是……你这么记仇的吗?就只是被打断过一次?你这……” 叶鼎之打断林微,反问道:“夫人,你确定只是一次?” 林微心虚的小嘴叭叭辩解着,而叶鼎之脚步不停的往里走,到地方后他直接堵住了林微的嘴。 林微:“……” …… 岁月流转, 北离已是海晏河清,国泰民安。 百里东君终究寻得了心意相通的女子,册立为后,再办大典。 这一回,他再没有抱怨繁琐,没有瘫倒叫苦,自始至终都攥着皇后的手,笑得像个得了珍宝的少年,认认真真、满心欢喜地走完了所有礼制。 王一行得林微数次点拨后,道心愈澄,道术大进,已能观天象、测凶吉、辨地脉,真正做到了以术法护国安民,每逢天灾将至,必提前示警,救下无数百姓,成了朝野上下真正敬重的大国师。 司空长风则常伴百里东君左右,执掌护卫亲军,一身枪法护得皇城安稳,成了新帝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而林微与叶鼎之,大婚之后,便活得自在如风。 两人常常布衣易容,行走于江湖四方,看遍江南烟雨、塞北飞雪,尝尽人间烟火百味,游山玩水,惬意洒脱。 可这份闲游从不是单纯的玩乐,二人虽隐于市井,却始终心系江湖安稳,但凡遇上江湖势力作乱、欺压良善之辈,或是有邪派妄图搅乱太平,两人便会出手,不动声色便抚平江湖纷争,让江湖减少了很多腥风血雨,守得江湖安宁。 他们是彼此的爱人,也是江湖的隐世守护者,相爱相守,自在随心,既享人间烟火,也护江湖安稳,活成了所有人都艳羡的模样。 无剑城众人依旧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昔日的杀人招式,尽数化作谋生的本事,日子过得踏实安稳,岁岁感念着林微与叶鼎之的恩情,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平淡幸福。 当年一同历经风雨的少年们,各自得偿所愿,家国安定,江湖清平,友人相伴,爱人相守。 少年时的热血拼搏、风雨同舟,终换来了这盛世太平,岁岁无忧。 春风吹过天启城,拂过江湖万里,那些意气风发的少年,从未老去,只是将年少的锋芒,酿成了人间最圆满的温柔。 自此,北离盛世长存,江湖安稳无波,少年情谊不散,爱人岁岁相依,便是最好的结局。 【完】 第359章 士兵突击1 林微耳边是嘈杂又压抑的哭声,有人用力按了按她的肩,声音沉得像压了铅:“微微,跪下,给你爸爸磕个头。” 林微脑子一片空白,意识没归位,身体却先一步听话。她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个头。再抬头时,视线直直撞进眼前一方冰冷的墓碑上。 烈士。 那两个字刺得她瞬间失语。 周围的人看着,都只当这孩子是没了父亲,伤心过度吓傻了,连哭都哭不出来,只剩满眼茫然无措。 没人知道,此刻跪在墓碑前的灵魂,早不是原来那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林微只是刚穿过来,一睁眼,就撞上了原主这辈子最痛的一场离别。 突然,眼前一黑,林微整个人软了下去。不是晕,是心脏被狠狠攥住,疼得她连呼吸都抽不上来。耳边是一片慌乱的脚步声、呼喊声,乱糟糟的,越来越远。 再睁眼时,她竟飘在了半空,灵魂出窍的状态。而不远处,站着一个十三岁模样的女孩,林微猜她是原主。 林微心里一紧,立刻解释:“刚刚是我不小心占了你的身体……对不起,我马上还给你,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女孩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不是你的错,我已经死了,在你来的前一秒。” “而且,我不回去了。” “我想去找爸爸妈妈团圆。” 闻言,林微下意识伸手去捞,指尖却只穿过一片空茫。下一秒,那道身影便彻底消散在了风里。 林微心头一急,喊道:“不是,好歹你有什么诉求你说一下呀,不然我这么平白无故占了你的身体,我不知道要怎么还这份因果啊。” 可空气中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林微刚要召唤阴差,下一秒,一股强烈的吸力猛地拽住她的灵魂,意识重重砸回身体里。 原本模糊遥远的声响,瞬间清晰起来。 “微微!醒醒” “微微,你怎么了?别吓我们啊……” “快快快,送医务室。” 林微脑子还乱着,状况半点没摸清,只能先弱声应了一句:“我没事……” 耳边立刻有个焦急的男声连忙应道:“让开,我抱她去医务室!”话音刚落,那人便一把稳稳抱起了林微。 林微一听索性顺着这具身体原本的虚弱,头轻轻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 病房里, 林微正一口一口的被人喂着稀饭。 她醒来已经三天,一句话也没有说过。连医生都以为她是伤心过度,失了语。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什么记忆都没有,连人都认不全,根本不敢开口。 吃完后,喂她吃稀饭的那人先开口问:“微微,我是你赵文叔叔啊。你还记得我吗?” 林微看向他,眼里只有全然的陌生,一句话也不说。 一个大男人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这一哭像是开了头,旁边围着的一圈人,全是平日里硬朗的大男人,竟一个跟着一个红了眼,纷纷落了泪。 林微心里急得不行,一遍遍在心里喊:哎呀,你们别哭啊!快喊医生啊!喊医生来确认一下,给我一个官方认定的失忆呀。 可面上,林微依旧是那副呆呆愣愣的模样,半分动静都没有。 有人轻轻拍了拍赵文的肩,低声说:“先别急,可能孩子……还没完全缓过来呢。 有人皱眉,似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又问道:“微微,你还记得林耀是谁吗?” 林微一脸懵的看向他。 “医生!” “医生快来呀!” “医生!医生!快来看看这个孩子。” 林微在心里叹了口气,三天了,总算有人意识到了。 医生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又翻了翻她的眼皮,听了心肺,末了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守在屋里的一群人见状,心里都沉了下去。 医生朝他们使了个眼色,众人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老式营房的走廊本就不隔音,门板根本挡不住声音。 林微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听着外面断断续续传来的对话。 “医生,孩子到底怎么样了?”赵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止不住的哽咽。 “你们要做好准备。”医生的语气沉重,“孩子受的打击太大了,我怀疑不单单是失了语,很可能是刺激过头,失忆了,甚至还可能有更不好的情况。” 走廊里瞬间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泣。 有人哑着嗓子问道:“那……她还能恢复吗?” 医生轻轻叹了口气:“这个要看后期观察,谁也说不准。我们这儿本来就只是个医务室,条件有限,要不,试着往军区医院送去看看。” 沉默只持续了片刻,另一阵压低了的争执声又传了进来,让人听得人心头发紧。 “我想收养林微。” “赵文,你疯了!你媳妇怀孕四个月了,微微这个情况,你顾得过来吗?” “可是,可是她的父亲是因为我而死啊……” “你不要乱来。林微我们会妥善安排好,这个问题不是你收养林微就可以解决的。林耀并不是掩护你一个人牺牲的,是掩护我们在场所有人,所以不需要你一个人扛。” “对呀,我们都有责任。养一个孩子而已,我们大家一起养嘛。你一个人承担,那像什么话……” “唉,好好的孩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我们怎么和林队交代啊……” “……” 林微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哭声、争论声一阵接着一阵,她心里乱糟糟的,却只能一动不动,继续维持着那副呆呆愣愣的模样。 …… 后来,几人带着林微辗转了好几家军区医院。 从营地附近的小分院,到市里的总院,一项项检查做了个遍,针打了无数,调理的药物也按时吃着,可林微始终沉默着,看所有人的眼神都带着挥之不去的陌生。 折腾了许久,医生终究是摇了头,说只能靠慢慢调养,没有立竿见影的办法。 众人虽满心不甘,却也只能无奈作罢,收拾东西,带着林微回了军营。 回到家属院,林微还是不说话,大多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院子里的军装身影来来往往,眼里没什么神采。 有人看着安安静静坐着的林微,压低声音叹道: “这孩子命苦啊……她妈妈在她八岁时就没了,好不容易长到十三岁,她爸爸又走了。” “以前多机灵多有礼貌的一个小姑娘,见了谁都甜甜地喊叔叔、喊阿姨,嘴甜又懂事。” “逢年过节还会拉着她爸,给我们家孩子糖吃,那小模样可爱的不得了。” “学东西也快,脑子灵光,她爸总跟我们炫耀,说闺女是他的小骄傲。” “平日里帮着家属院的阿姨递东西、照看小弟弟小妹妹,从来没半点脾气。 “现在倒好,整个人呆呆愣愣的,连句话都舍不得说,看着真让人心疼。” “她爸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可对孩子来说……她的天,就这么塌了啊。” “是我们没照顾好她,我们对不住林队,对不住这孩子……” “往后咱们多上点心,把孩子照看好,也算给林队一个交代,不能让英雄寒了心。” 负责照看林微的人,在日常照料中渐渐发现了一件小事。 只要他们聊起部队里的事,比如练格斗、打拳、摸枪械、讲训练场上的趣事,原本安静的林微,就会轻轻勾一下唇角,不说话,却明显听得认真,不再是呆愣愣的模样。 一来二去,便心照不宣的常常在林微身边聊些军营里的日常,后来更是干脆把她带到训练场边遮阳的地方,让她安安静静坐着,看着场上训练。 林微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心里默默感叹道:好热血啊……只是看着这样滚烫鲜活的军营,整个人都觉得精神愉悦、浑身舒畅。 赵文等人看在眼里,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发酸。有人忍不住轻声感慨: “林哥在的时候就常说,微微打小就喜欢军营,喜欢咱们这一套。现在她……,可喜欢的,到底是没变。” “要是……要是她没变成这样,凭着微微有过目不忘的聪明本事,再加上她自己这份喜欢,将来肯定是个顶厉害的角色,绝对是个潜力股啊。” 好好的一个孩子,本该耀眼,如今却只能安安静静坐着,连情绪都淡得很。几人看着看着,心里那股心疼,怎么都压不下去。 林微则默默提取信息中,原主有过目不忘的能力,还喜欢军营。 …… 这天傍晚,赵文端来一碗刚煮好的面条,轻轻放在她面前的小桌上,像往常一样没多说话,就打算转身去忙活别的事。 林微坐在小板凳上,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面条,嘴唇翕动了好半天,突然哑着嗓子,挤出了两个轻得像羽毛的字:“谢谢。” 声音干涩沙哑,还带着久未开口的生涩,却清清楚楚传进了刚转身的赵文耳中。 赵文猛地顿住脚步,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屋里另外几个没训练任务,来看她的叔叔也瞬间僵在原地,眼睛齐刷刷看向林微,先是愣神,随即眼底猛地涌上狂喜,紧跟着又泛起浓浓的酸涩,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没人急着问林微记起了什么,没人再提失忆的事,只是声音发颤地应着,一遍又一遍,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哎,哎!好,说话就好,能开口就好……” 他们彻底认命了,不求林微能找回记忆,只要孩子能开口说话,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比什么都强。 甚至在心底悄悄庆幸,至少对林微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不用再被失去父亲的痛苦日夜折磨。 从那以后,林微就一直住在原来的家里,没有再挪过地方。叔叔们商量好了,不再把她接来接去,而是轮流过来照顾她。 今天是赵文和他媳妇过来做饭、收拾屋子、陪她说说话;明天是另外一位叔叔和他媳妇帮她洗衣、买东西、守着她睡觉。 林微待在自己家里,等着不同的叔叔阿姨上门照拂。他们把对牺牲战友的亏欠,对这个苦命女孩的怜惜,全都揉进了日常的点滴里。 衣食住行事事周全,嘘寒问暖处处贴心,谁都不推诿,谁都真心实意,生怕她受半分委屈,只盼着她能在这个熟悉的小家里,慢慢走出阴霾,好好长大。 林微话依旧不多,可眉眼间的茫然和疏离渐渐淡了,偶尔会对着照顾她的叔叔阿姨,轻轻扯出一抹浅笑,会主动说一句简单的感谢,慢慢接纳着这份沉暖融融的善意。 眼见着林微状态渐渐平稳,几位叔叔凑在一起商量了许久,都觉得林微还是得上学,完成学业。 军区本就有自己的附属学校,环境也放心,孩子们之间也都是军属子弟,知根知底,不用让孩子去适应陌生圈子。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这天傍晚,几个人都到林微家里来了,赵文坐在林微身边,语气放得格外轻柔,问道:“微微,叔叔们问你,你想不想去学校读书,从头开始学?”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位叔叔都带着期许又忐忑的目光看着她,怕她不习惯陌生的环境,又盼着她能去读书。 林微看了看眼前满眼温柔的叔叔们,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动作不算大,却格外坚定。 众人见状,脸上瞬间漾开欣慰的笑意,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没过多久,他们就把一切都打理妥当,给她准备了崭新的书包、文具,直接把她送进了军区附属学校。 就这样,林微正式开启了她的读书生涯。每天清晨,会有一位叔叔按时送她到校门口,傍晚再把她接回家里。 他们把林微送去了一年级。 1988年,教室里十四岁的林微握着铅笔,一笔一画在算术本上写下:5 + 9= 14 老师走过来一看,脸上立刻露出欣慰又温柔的笑意,轻声夸她:“哎呀,我们林微真聪明,一学就会!我们班的同学,要向她学习哦。” 闻言,其他小朋友羡慕地看着林微。 林微抬起头,对着老师乖乖弯了弯眼,面上露出浅浅的笑。 而在心里疯狂腹诽:我这属不属于大佬屠杀新手村啊?根本不讲武德…… …… 日子一天天安稳地过着。 家属院里的阿姨们也渐渐把她当成了自家孩子。 张阿姨蒸了包子,会端来两个热气腾腾的;李阿姨晒了红薯干,总不忘装一小袋给她;就连最不爱说话的柳叔叔,每次训练回来,都会从兜里摸出一颗水果糖,悄悄塞给她。 还有两个同龄的小姑娘,每天一放学,就抱着作业本跑到林家来写,叽叽喳喳地陪着林微。其中一个叫柳梦,生得格外好看,眉眼干净又亮眼,林微没事就爱悄悄多看她几眼,怎么看都看不够。 这两个小姑娘,其实是家属院的叔叔阿姨们特意安排的。想着让林微多跟同龄人待在一起,多说说话,慢慢敞开心扉,日子久了,人也能轻快些。 “林微,你说柳梦漂不漂亮?” “漂亮。”林微脱口而出。 杨雨婷接夸道:“我也觉得柳梦最漂亮,我好想摸一摸她的脸!” 柳梦弯着眼笑:“那……漂亮的我,就让你们摸一下脸。”说着就抓起两人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脸颊上。 林微和杨雨婷一点不客气,伸手就摸。三个小姑娘笑作一团,闹得满屋子都是欢快的笑声。 柳梦的手无意间往沙发缝里一按,忽然碰到了一本硬硬的书,她顺手一抽,一本封面很新的小说就被拿了出来。 “咦,这里怎么藏着本书?” 林微眼神轻轻一闪。这书,本就是她故意放在那儿,等着她们发现的。至于来历,随口往照顾她的叔叔们身上一推,谁也不会多想。 她往两人那边凑了凑,做了个小声说话的模样:“这是叔叔们给我买的,他们知道我闲着没事,就给我找来的。” 杨雨婷立刻伸手接过去,翻了两翻,有点纳闷:“奇怪,这本小说我在书店没见过啊,可我昨天才去了一趟的。” 柳梦凑过来笑了笑,自然接话:“肯定是叔叔们外出的时候,捎回来的呗,咱们这的书店,哪能什么都有。” 杨雨婷一听眼睛都亮了,忙把书抱怀里,眼巴巴看向林微:“微微,那你给我看看呗!我最最爱看小说了!” 柳梦也期待地看着林微。 林微轻轻点头应道:“可以,但不能带走,只能在我家看。” 这话一出口,杨雨婷和柳梦立刻就懂了。这会儿看小说,在不少大人眼里都有点不务正业,再说这又是林微的东西,她们自然懂分寸。 两人连忙点头:“好,就在你家看!” 不知不觉就到了该回家的时间,两个小姑娘恋恋不舍地合上书。 林微看着她们,笑着打趣:“你俩看小说都看上瘾了,都不跟我说话了。” 杨雨婷和柳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林微又说:“你们也得给我找点东西看啊,这样我们一起看书,就互不打扰了。” 柳梦立刻眼睛一亮:“林微,我那儿还有十几本小说呢!” 杨雨婷也连忙说:“我也把我的那几本也拿来给你!” 林微轻轻摇了摇头:“我暂时不太想看小说。要不……你们把以前用过的课本都拿来我家吧,我看看课本。” 两人愣了一下,随即都用力点头:“好,明天我们就给你带来!” 从这天起,看小说就成了三个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她们从不在外面提半个字,只关起门来在林微家安安静静地看,谁也不对外说她们在这儿看了多少本。 在大人眼里,这画面再乖巧不过,两个小姑娘天天往林微家跑,是在陪着林微、教林微认字读书,一个个都夸她们懂事。 可实际上呢? 大部分时间,都是杨雨婷和柳梦抱着小说看得入迷,安安静静连头都不抬。 林微则坐在一旁,要么翻着课本,要么就装作不懂的样子,偶尔问: “这句是什么意思啊?我有点看不懂。” “这里讲的是什么呀?我不太明白。” 两人一听,立刻放下小说,一本正经当起小老师,教得特别认真。等教会了,又美滋滋继续看小说。 一来二去,谁也没觉得不对劲。 大人看是“辅导学习”,俩小伙伴看是“一起看小说顺便教林微学习”,而林微则是借着这层最正当的掩护,不动声色地′恢复′。 …… 系统0726来找林微结算积分时曾说系统0821与它的宿主开启了勿扰模式,那么林微就不会冒昧的去打扰。 林微召唤过本世界的阴差,很遗憾,原主与她的父亲都已经入了冥府,考虑到时差问题与林微身边基本有人守着的情况下,林微只能多送些礼,托人去照看一二了。 林微觉得问题不大,既来之,则安之。她在哪里,都能活下去。 自从穿越以来,林微除了第一个世界是年代背景,后面待的几乎全是古代。她之所以长久沉默,看上去呆呆愣愣,一坐就是一整天,不只是为了装傻、装失忆。 更深的原因,是她一旦放松下来,言行举止里就会不自觉带出古代的礼仪、姿态、眼神和气度。 所以她必须逼着自己:多观察、少动作、慢反应、压习惯。她在心里一点点掰回现代人的举止、说话方式、走路姿态,逼着自己忘掉那些古风仪态。 众人当她是病未痊愈,性子安静。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副木然的外表下,是一场漫长又紧绷的自我调整。 毕竟,要是那些不属于这个年代的眼神与举止,但凡露出来半分,在这戒备森严的军营里,轻则被当成精神异常,重则直接会被当成敌特抓起来严查。 直到一年级毕业那天,她才终于彻底把自己“掰”了回来。从那之后,那个安安静静,甚至有些迟钝的林微,在众人面前开始慢慢变正常了。 第360章 士兵突击2 转眼,林微已经十六岁,也到了1992年。 因为她出色的学习能力渐渐′恢复′,不过短短时日,便顺利考上高中,重新踏入了同龄人的课堂,现在正在读高二。 ′恢复正常′后的林微,又变回了那个安静、懂礼貌的孩子。她主动谢绝了叔叔阿姨们天天上门帮忙的好意,自己能做的事情全都自己做,生活、上下学都能独立打理,不再麻烦别人。也只有实在推脱不掉的时候,才会去他们家里吃顿饭。 但家属院的大人们,依旧在默默关心着她。所有人都很有默契,绝不在林微面前提起她的父母,只安安静静地用善意对待她。 曾经那个呆呆傻傻的小姑娘,终于彻底恢复,安安稳稳地开始了新的生活。 …… 某天放学,林微和家属院的小伙伴一起往家走。她安安静静地跟在旁边,听着大家叽叽喳喳地说话,不怎么插嘴。 走到半路,有七个十六七的少年突然围了上来,摆明了是故意挑衅。林微一看对方的脸很陌生,应该是其他家属院的。 领头的周春上下打量着林微,语气刻薄又嚣张的问:“你就是那个傻子?” 周春在心里狠狠咬牙腹诽道:自从这个林微不傻了之后,我家柳梦就再也没拿过第一!那天看到柳梦躲在教室里偷偷哭,我心都要碎了!这笔账我必须跟林微算清楚,看我不把她骂到哭!最好再变傻! 林微挑了一下眉,没有说话。 可她身边的小伙伴当场就炸了,一个个挡在她身前,气得大喊道: “你说谁呢!” “你才是傻子!” “你全家都是傻子!” “你们想干嘛?” 周春不屑地嗤笑一声,满脸嘲讽:“不然呢?谁不知道她十四岁还去读一年级,不是傻子是什么?”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人立刻跟着哄堂大笑,你一言我一语的说林微是傻子。 林微身边的小伙伴和对方对骂起来,场面一片混乱。 林微依旧没吭声,只是平静地往前走了几步。下一秒,她出手极快,一人结结实实一巴掌。 那些人又疼又怒,立刻想还手反抗。 可林微动作干脆利落,几下就把所有人全都放倒在了地上。跟在她身后的小伙伴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因为林微还顺手弹了他们的麻筋,地上那群人更是疼得嗷嗷直叫,半天爬不起来。 林微轻轻拍了拍手,神色淡然地对自己人说:“走了,回家,晚了不好。” 几个小伙伴眼睛亮得放光,看看林微,又看看地上哀嚎的一群人,满脸崇拜,欢欢喜喜地跟着她回了家属院。 …… 学校, 校长王煦民一脸严肃:“各位家长,今天把大家叫来,是因为昨天放学后学生打架的事,影响不好,必须一起处理。我特意让老师通知,今天必须父亲到场,就是希望大家把事情说清楚。” “什么,我家微微会打架?真的吗?她打赢了嘛?”赵文语气里全是兴奋。 赵文乐滋滋的在心里腹诽道:果然,微微这孩子是真的彻底恢复了,半点没白费我们哥几个的心思。平日里守在她身边,就刻意当着她的面练拳脚、教防身术,就怕她以后受欺负没人护着,如今看来,全都没白费,真好,真是太好了! 校长脸色稍微缓和了点:“这位家长,注意影响。你家林微一个人打赢七个男生,确实厉害,但学校不鼓励打架。 赵文两眼放光:“一挑七还打赢了?我姑娘也太厉害了! 校长王煦民压着嘴角:“这位家长,请你不要过多肯定林微在打架这方面的能力,毕竟是乖乖巧巧的女孩子,打架不可取。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打架肯定是有原因的,所以我们还得听听孩子们讲讲,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打起来的。” 那七个家长们已经脸红的不行了,打输了,还是七个打一个女生打输的,丢脸! 校长王煦民温和的对那七个男孩说:“你们是被打的人当事人,来,你们先讲,你们的父亲也在,定会为你们做主的。” 七个男生推推搡搡,不敢开口。 见状,校长王煦民又对林微说:“林微同学,你来讲讲,为什么在放学回去的路上,非要打他们?你是烈士之后,无故打人不可取,但……” “烈士”二字入耳,那七位父亲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尤其是周海南眼神凌厉地瞪向自家不争气的儿子,满心的怒火。 林微一脸平静的开口:“我因为失去了爸爸,受了刺激,病了,所以我才十四岁去读的一年级。他们放学时,堵住我,骂我是傻子,我很难受,我……” 话音落下,赵文看向那七位父亲的眼神瞬间冷冽,满是狠厉,若非场合受限,险些当场发作。 而那七位父亲,更是对自家孩子怒目圆睁,又羞又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校长王煦民拼命抿着嘴,努力绷住严肃的神情,心里却暗自腹诽:听明白了没有,你们的孩子先骂了人家后,才被人家姑娘动手打的,我都想亲自出手收拾这几个不懂事的小子。 可校长王煦民早听说这七个孩子个个被家里宠得无法无天,尤其是周春,所以他才特意要求必须父亲来参会,就是盼着家里亲爹能下狠手管教,免得力度小了根本记不住教训! 校长王煦民在拼命抿着嘴,努力绷住严肃,宣布最终的处罚:“学校是不鼓励打架的,本该严肃处理。但是,这事又没有人受伤严重,学校决定,仅在口头上批评一次,望学生以后不再犯。” 那七位的父亲早已羞愧得抬不起头,连连向林微致歉,还当场按住自家孩子的头让他们道歉,并保证一定会好好管教。 那天夜里,七人所在的那片家属区里,“竹笋炒肉”的声音响了整整一晚。 …… 篮球场, 地面被晒得发烫,蝉鸣一声盖过一声,少年们的身影在阳光下肆意穿梭。 十八岁的高成刚一个利落的上篮,篮球稳稳空心入筐,落地后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汗,转头看向身边同样喘着气的李磊。 “那几个混小子呢?之前不是放话说今日要和我们好好比一场,特意下了挑战,怎么这会儿我们都等了快半个钟头,人连影子都没见着?” 李磊闻言,嗤笑一声,一脸了然地打趣:“还能是为啥?听说昨天晚上被家里人狠狠来了顿竹笋炒肉,估摸着现在屁股疼得连床都起不来,哪还敢来球场晃悠!” 高成眉峰一挑,语气里满是疑惑:“竹笋炒肉?他们又惹什么事了?” “可不是惹了事,还是捅了大娄子。”李磊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听说是去招惹了隔壁家属院的烈士之后,张口就骂人家是傻子,就是那个十四岁又去读一年级的姑娘,叫林微的那个。” 这话一出,高成攥着篮球的手瞬间紧了几分,脸上立刻涌上怒意,语气愤然:“是她?我早就听说了,那姑娘是因为父亲牺牲,受了刺激才重新读书的,他们也太不是东西了,连烈士家属都敢欺负!” “可不是嘛,缺德透了。”李磊也跟着愤愤点头,随即又忍不住笑出声,凑到高成耳边补充,“高成,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吗?他们七个人,都被那个姑娘一个人打趴下了。” 高成眼睛一亮,又解气又意外:“呵,七个欺负一个,还打不过,也真好意思?”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满是对那几个顽劣少年的不屑。 高成收了笑容:“下次他们还敢来跟我们下挑战,我们也别客气,在球场上狠狠打他们一顿。” “好嘞,就这么说定了!”李磊爽快应下。 两人把这事牢牢放在了心上,随即转身朝着场边的小伙伴们挥了挥手,高成将手中的篮球狠狠往地上一拍,清脆的拍球声再次响起。 少年们迅速聚拢,奔跑、传球、上篮,炙热的阳光下,满是蓬勃又正义的少年意气。 …… 林家, 自从打架的事一出,林微就借着这个由头,说什么都不肯再去学校了。 几位叔叔轮番过来劝,嘴都说干了。 可林微只是一个劲摇头,一句话:“我不想去了。” 几个叔叔又急又心疼,可也不敢逼她。 林微说:“叔,就让我在家自学就行,到时候再去学校考试,不耽搁什么。” 叔叔们一听,也只能点头:“行,听你的,我们这就去跟校长打招呼。” 林微眉眼弯弯的撒娇道:“叔,我想要从高一到高三的所有课本。” 几个叔叔也没多想,林微想要就给,随口就应:“行,我们去给你找齐。” 等人都走了,林微在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能摆脱上学早起的痛苦了,谁懂啊!天天那么早爬起来,简直要了老命。 她默默在心里给那七个小子鞠了一躬:感谢七位老铁送来的完美请假理由啊! 自从不用上学,林微彻底放飞了。 有人来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坐在桌边,装模作样翻两页书,一副乖巧好学的样子。等人一走,她“啪嗒”一声就栽回床上,被子一裹,整个人陷进软乎乎的被窝里。 什么课本,什么学习,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在林微心里,床和被子,才是这世上最好的家人。 那种软绵绵、暖烘烘、不用早起、安安静静“堕落”的快乐,简直让人上瘾。 她躺在被窝里,心里半点负担都没有,只觉得通体舒畅。 人生苦短,就该享受当下。 学不学习的,急什么。 先躺舒服了,再说别的。 …… 这天下午,小伙伴杨雨婷兴冲冲跑来找她唠嗑。两人东拉西扯聊了半天,杨雨婷忽然一拍脑袋,想起件大趣事。 “林微,我跟你说个特好笑的事!” “欺负你的那七个混小子,昨天不知天高地厚的跑去找他们家属院的高成和李磊挑战打篮球。” 杨雨婷越说越起劲,手舞足蹈起来: “结果你猜怎么着?被人直接剃了光头,一分没得,输得脸都没地方搁!” “后来李磊还笑着说,呦,这是欺负烈士之后遭报应了吧,连篮球都不会打了!” “旁边一群男生跟着起哄,一人一句,把那七个小子说得当场就红着眼睛跑了!” 林微就随口应了一声:“还真是谢谢他们,挺有正义感的。” 杨雨婷一听也觉得解气,又叽叽喳喳聊起了别的闲话。 林微很快就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从头到尾,都没把“高成”这两个字往心里去。对她来说,这不过是个陌生的名字,听过就忘。 “咚咚咚~” 只见柳梦满脸一言难尽的站在门口。 林微:“?” 杨雨婷:“?” 柳梦,进门,关门,反锁。 柳梦像是被狠狠吓到了,抓着林微的手滔滔不绝的开口吐槽: “微微,太吓人了,真的太吓人了!你知道周春刚才找我说什么吗?他居然说,他做这一切全都是为了我!” “他说,他找你麻烦,全都是为了我。就算被他爸第一次那么狠地打,他都不觉得委屈。” “就连昨天打球输了被人笑,他也说都是因为我。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他还让我对他负责,简直是神经病!他明明欺负了我的朋友,转头还说是为了我?我简直不敢相信他在说什么。” “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认定吗?他说,是因为你生病的时候,我妈照顾你,连我都得陪着你,他可怜我;等你病好了,又总考第一,我只能考第二。他说他看见我在教室里哭,他心疼我,才替我出头骂你。” “可是根本不是那样啊!我妈照顾你,是家属院大家轮流帮忙,轮到我妈她才来的,我哪里可怜了? 而我那天在教室哭,也根本不是因为成绩!是你给我的那本小说,看到男女主分开那段,我没忍住才哭的!真的!” “结果到他嘴里,就变成我被抢了妈妈、考第二才难过。现在我还平白无故要对他负责,我真的太冤了!” 杨雨婷震惊的说道:“疯了吧他?自己做错事还往别人身上赖,太离谱了!” 林微吐槽:“估计是犯桃花颠了。” 柳梦与杨雨婷异口同声的问道:“什么是桃花颠?” 林微解释道:“桃花颠,就是一门心思觉得别人都喜欢他,自己陷在臆想里,偏执又吓人。 跟周春现在这副样子一模一样,他现在的脑子里,估计是你爱他,却在心口难开,你们俩正在双向奔赴中…… 而且周春这种人你还没办法跟他沟通,你理他,他会觉得你果然爱上了他。你不理他,他就在那里自我脑补,你们因为各种原因被阻碍了,不能光明正大的相爱。 柳梦,还记得我给你看的那本强制爱的小说吗?我与他虽只有两面之缘,但我觉得他有这个倾向,挺可怕的。” 柳梦听的脸都绿了:“微微,我该怎么办啊?我的直觉也告诉我,他真的好可怕啊。” 林微提出建议:“你之前不是说想学钢琴吗?而且你妈妈也说你舅舅家那边教育资源更好,一直想让你去你舅舅那边,你去了那边上学吧,可以边学钢琴边上学。 但记得让你妈妈对外说,你是回老家那边去看爷爷奶奶了,一定要先找个理由,掩饰住你已转学离开。至于转学手续,你直接去找校长,他是个很好的人,会帮你的。” 柳梦闻言,立马起身,边跑边说:“微微,你的这个建议很好,我现在就回去找我妈,去办转学手续,尽快离开家属院。” 杨雨婷满脸震惊的问:“微微,那周春真有这么可怕吗?” 林微点点头:“真的可怕,你想一下他父亲与柳梦父亲的级别差距,还有他家里人的那种溺爱方式,导致周春很自我,很偏执。 他已经盯上了柳梦,一旦他真下手,柳梦真得为他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与他一厢情愿的付出,背黑锅。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例如到时候周春无论做什么,大家都会说是因为柳梦这个红颜祸水的错,而周春只是太爱柳梦了。” 杨雨婷打了个哆嗦。那本强制爱的小说是她和柳梦一起在林微家看的。一想到书里的情节,再对照周春现在的样子,她瞬间觉得,柳梦转学,实在是太明智了。 现在是末法时代,望城山的术法有被限制,但林微算个姻缘,绰绰有余。所以,林微看到漂亮的柳梦时,掐指一算,就发现她简直是虐文女主的姻缘线啊。 然后,林微便以为自己身处一本年代文的强制爱小说之中,柳梦是命定的女主角,而偏执疯魔的周春,便是书中注定要纠缠与带给她无尽磨难的强制爱男主。 林微见不得温柔善良的柳梦,被既定的悲惨宿命裹挟,平白遭受无妄的劫难与煎熬。为了改柳梦的命,她才悄然布下此局。 林微刻意让她感受看小说的快乐,又超绝不经意的让其看强制爱小说,又让她了解什么叫做正确的恋爱观。 还特意单独给一本催泪小说,只许柳梦只在教室翻看,不许带回家,就是算准周春会撞见柳梦落泪的模样,误将剧情泪当成失意泪,顺着他本身的偏执性子,一步步陷入自我感动的臆想。 所以,周春挑衅滋事,是林微顺势引导的,既可以帮柳梦解决命定的烂姻缘,又可以达成她不想上学的诉求,一举两得。 …… 林微万万没想到,单方面殴打一次人后,竟会引出这么一遭。 这天傍晚,几个叔叔像是约好了似的,齐齐挤在她家小院里。 没有批评,没有说教,一个个眼神亮得吓人,围着她,语气又认真又隐秘。 “微微,你记住。”赵文先开口,声音压得低,“打架不是为了逞强,是为了不吃亏。” 旁边的叔叔们立刻小声接话: “想好了真动手,就别乱打。要打就打疼,但最好不留印。” “小臂内侧麻筋,一指弹上去,整条胳膊瞬间软,抬不起来。” “腋下软肉,猛戳一下,人直接岔气,站都站不稳。” “膝盖外侧韧带,一脚斜踹下去,当场站不住,但不会残。” “后腰侧方,掌根一磕,疼得直不起腰,外表一点看不出来。” “锁骨下方,轻轻一按,人瞬间喘不上气,不敢再靠前。” “手腕反关节一拧,不用劲大,角度对了,对方立刻松手求饶。” “被围先冲领头的,被抓先顶胸口,被抱先踩脚尖,倒地先护头再踢膝盖。” “不用讲规矩,不用讲体面。” “谁先惹你,你就先下手。” “出事,叔叔们给你兜着。”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实打实管用的小防身招。林微站在中间,听着一群糙汉围着她七嘴八舌,把最疼、最准、又不留印子的法子全掏出来教她,心里又暖又好笑。 她本来只想安安静静摆烂,结果这一架打完,直接解锁了军营专属·独家防身·阴损保命大全套。 她轻轻“嗯”了一声,乖乖点头:“我记住了,谢谢叔叔们。” 几个大男人瞬间笑得一脸满足,仿佛比自己立了功还骄傲。 可林微万万没料到,教完招式,才是噩梦的开始。叔叔们一致认定:招式再阴、再准,没体力、没反应,全是白搭。 于是,林微刚燃起的摆烂大计,当场被砍半。 从此,不管谁上门,都没空手唠嗑的道理。赵文来,拽着她晨跑:“微微,跟着叔跑两圈,练肺活量。” 李叔来,拉着她打拳:“出拳要快,脚步要稳,别软绵绵的。” 张叔来,直接陪她练反应:“叔伸手你就挡,练熟了别人碰不着你。” 人人都怕她只懂理论、不懂实践,真遇上事扛不住。于是,跑步、压腿、出拳、闪躲……一天不落,轮番上阵。 林微躺在床上的时间肉眼可见地缩水,她望着天花板,在心里默默叹气:早知道打架还附赠强制体能训练,她那天……大概还是会动手,但绝对会打得更低调一点。 第361章 士兵突击3 后来,柳梦几乎是办好了转学手续,就走了。从那以后,柳梦的妈妈几乎一天一趟要来林家照看林微,杨雨婷只是偶尔过来,陪林微说些家属院里的闲话。 林微这副懒洋洋的性子,放在这个朝气蓬勃的年代本就格格不入,所以她几乎不出门。 这日,柳梦的妈妈张芳又来了。 林微一见她就笑:“张姨,你又给我带什么好吃的啦?” 张芳温柔地看着她,笑着应道:“是你爱吃的海带炖排骨,多吃点,把身体好好养回来。”她顿了顿:“微微啊,你上次说的那些话,我和你柳叔叔回去想了很久。你说得对,我们再留在部队,只会被人拿捏。我和他商量好了,打算转业去地方,陪着柳梦,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够了。” 林微很高兴两人能听得了劝,就说:“张姨,你和柳叔叔能想通,是最好的。只是你让柳叔叔暂时先别提转业的事。” 张芳一愣,不解地问:“微微,为什么还要拖一阵子?” 林微说道:“想让张姨您先把柳梦已经转学的消息,不经意地透出去。” 张芳皱眉,犹豫的问道:“可……若周春闹事怎么办?他在大院里出了名的无法无天的主。 他最近经常有意无意的在我家附近晃,还各种打听我家柳梦什么时候从老家回来,我怕……” 林微说出了目的:“就是要让他闹事。你们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不然到了地方,周春照样能跑去纠缠你们,到时柳家更难脱身。 不如以受害者的身份转业,柳叔叔或许能拿到更好的转业待遇,也能彻底断了周春这个麻烦。” 林微又接着说:“周春这样的熊孩子从来不是一天惯坏的。他父亲或许是忙着工作没空管他,可他长成这么偏执任性的样子,绝不是他父亲一个人的问题,家里其他长辈亲人,个个都脱不了干系。 万一周春真拿自己的性命要挟家里,以他家对他的溺爱,肯定会顺着他、妥协退让,所以这件事,必须闹大才能彻底解决。” 张芳虽然不解,但认真的表态:“微微,你柳叔叔一直说你打小就聪明。你既然这么安排,我回去就跟他说,我们照你说的办。” 林微轻轻应了一声:“嗯。” 周家势大,可再大的人家,也不可能没有对家。 这事一旦闹得人尽皆知,不用柳家主动开口,自然会有人愿意搭把手,不是好心,是借着帮柳家的机会,顺手踩周家一脚。 到那时,柳家再以“受害者”的身份申请调离,不仅合情合理,没人敢拦,还能借着这股外力顺顺利利脱身,一了百了。 至于,闹开对柳梦的名声不好?这个年代交通不便,消息就相对闭塞,只要柳家一家搬到新地方,这边的是非基本传不过去。 到了新环境,谁也不知道过去这些糟心事。即使名声暂时难听一点,总好过一辈子被烂人缠上,毁了一辈子。两害相权,当然是趁早脱身最要紧。 这才是林微真正的打算:借势、借理、借人心,把柳梦的烂姻缘,彻底断干净。 …… “咚咚咚~” “微微!微微!” 杨雨婷着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本在躺尸的林微两分钟就叠好被子,打理好头发,去开了门:“雨婷,怎么了?” 杨雨婷快步进门,反手就把门锁死,一边跑向窗户关紧,一边气喘吁吁地说:“周春疯了!我妈让我赶紧过来陪着你,她已经去找我爸和赵文叔叔他们了。” 林微诧异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杨雨婷关好窗,才压低声音说:“周春知道柳梦转学了,直接跑到柳家又哭又闹,说柳梦爸妈是棒打鸳鸯。 要不是我清楚柳梦根本就不喜欢他,单看他那副样子,真要以为是家里逼着柳梦跟他分手了,太吓人了。 我悄悄把柳梦转学的原因跟我妈说了,我妈担心周春发疯,会闹到你这儿来,就让我赶紧过来守着你,让我们把门窗都锁好。” 林微有些不解:“阿姨怎么会觉得,他会闹到我这儿来?” 杨雨婷一脸嫌恶的说:“周春连柳梦家旁边的张家都骂了,说张继尧妨碍他跟柳梦,说人家是柳家安排的眼线,专门盯着他,不让他跟柳梦单独相处。” 林微难以置信:“要是我没记错,张继尧只是柳梦家的邻居吧?俩人上下学时会一起走,只是因为家的方向一致啊,这也被骂?” 杨雨婷点头,接着说:“是啊,张继尧比我们高一个年级,对柳梦来说就是个邻家哥哥,也就放学路上碰个面而已。” 林微一时竟无语,不过如果周春敢来,她就敢抓住这个机会。 …… 没过多久, 门外果然传来剧烈的砸门声, “砰砰砰!” “林微,你给我出来!都怪你!我不过说了你两句,你就闹那么大,毁我名声,把柳梦吓得离开了我!” “都是因为你,你这个祸害!” “出来!你给我出来!” 杨雨婷吓得浑身一抖,有些声音发颤:“真被我妈说中了……他真闹到你这儿来了。” 林微却轻轻笑了笑:“这个周春也是厉害,怪天怪地怪空气,就是从来不怪自己。” 杨雨婷用力点头。 说完,林微转身往厨房走。 杨雨婷一愣,连忙问:“微微,你去干什么?” “找个东西。” 杨雨婷眼睁睁看着林微拎着一把水果刀走出来,眼睛都瞪直了,声音发抖的问道:“林微,我们防周春要防到这个地步吗?他、他真有那么可怕?” 林微伸手轻轻摸了摸杨雨婷的脸,语气温柔,却带着一股冷意:“雨婷,我告诉你一个道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该怕的不是我们,是周春。” 杨雨婷一脸茫然。 而林微直接拉开了门。 门外的周春目眦欲裂,他看见林微开门,准备好的话还没骂出口,就被林微一脚踹得连连后退。 不等他反应,林微已经近身,用赵文他们教的小损招一顿狠揍,还尽量争取不留痕。周春越反抗,林微越下手狠,还一直弹他的麻筋,痛的周春嗷嗷叫。 林微牌揍人,加麻加辣,大份! 围过来的邻居们全都看呆了,眼睛瞪得老大,都觉得安安静静的小闺女打架还挺有一套呢。 “啊!天杀的,你放开我儿子!”刚刚赶过来的周母嚎着就要冲上来帮周春。 林微干脆利落将周春直接撂翻在地,不等他反应,膝盖已重重跪压在他胸口,死死锁住他动弹不得。 手腕轻翻,一柄水果刀从袖中滑出,寒光一闪,便稳稳抵在了周春颈侧。 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周春被压得胸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直到冰冷刀锋贴上脖颈,又对上林微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杀意,他才浑身骤然一僵,整个人瞬间定住,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微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绝望的狠劲骂道:“你仗着你父亲,欺负我们。我已经退学了,柳梦也被逼着转学,我们都退到这一步了,你还想怎么样?非要逼死我们才甘心吗?” 林微先一步把事情定性,这不是小孩子打闹,是逼人至死。 周春又急又怒的喊道:“你胡说!我没有……” 林微直接打断他,声音拔高,力求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暗地里经常尾随柳梦,不就是想让她所有朋友都跟她断交,从而控制她吗?可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物件,她都说了不愿意,你却还想各种纠缠。” “柳梦只是在我生病时多陪了一段时间,你心里不平衡,就当众骂我是傻子,不就是想让我和她绝交吗?” “你去打篮球输了,被嘲笑后,你还跑去威胁柳梦,说她要是不跟我绝交,你不光要让我退学,还要把我赶出家属院,说你周春有的是手段。” “柳梦被你逼得快崩溃了,我才让她赶紧转学走。我也退了学,以为这事就能过去。可你呢?你连这点活路都不给我们。既然这样,不如我带你一起去死,至少能换柳梦一条活路!” 这时,人群中喊了起来: “微微,冷静!” “林微,你冷静一点!” “林微,你别乱来……” 闻言,林微抬头目视众人,众人一看,全都倒抽一口冷气。 林微眼里满是死意和决绝,谁都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周春彻底被吓住了。 他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要一闹,什么都能到手。他原以为只要闹一闹,柳梦就会回来。 可这一次似乎完全不一样了…… 冰冷的刀刃贴在脖子上,死亡的恐惧压得周春喘不过气。 林微心里冷笑着腹诽:周春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你比他横、比他狠,他比谁都怂。他之前有倚仗,真让他感受到死的威胁,他最怕死。 人群里的高成看得心惊肉跳,转身就往父亲办公室跑。他绝不能让烈士的女儿就这么毁了。 周围渐渐响起抽泣声。 不是怕林微,是心疼她。这孩子好不容易才好起来,又遇上周春这种烂人。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是带着怒火的,死死盯着周家一行人。 而周家人也不敢动,也不敢刺激林微。毕竟他们知道林微是真生过病,也真怕她敢对周春下手。 周母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下意识护着儿子,忙不迭劝道:“林微你别冲动!春儿他还小、不懂事,就是一时糊涂,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行不行? 你先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他就是太喜欢柳梦了,才钻了牛角尖,真不是故意要逼你们…… 我们回去一定好好说他,保证他再也不来烦你了!也不去烦柳梦,好不好?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你要是伤了他,我们可怎么活啊……” 周奶奶脸色铁青,又慌又怒,却不敢大声,只能压着嗓子急劝: “林微!你先把刀放下!是我们没教好孙儿,可他再不对,你也不能这样啊! 你放了他,有啥事我们周家担着,我保证以后绝不让他再踏进这里一步!你年纪轻轻的,别为了一口气毁了自己,不值得!” 围观群众听完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格外微妙。先是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偏偏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哎呀,这是护犊子护到天上去了吧?” “还小?都多大的人了,干出这种事还小?喜欢柳梦,喜欢到逼得人家不得不转学?这叫喜欢?” “什么叫伤了他怎么活?人家林微都快被逼得活不下去了,他们怎么不想想?” “难怪周春能这么混,有这样护短的妈妈和奶奶,能教出什么好来?” “还有一个像死了一样的爸,自家的孩子都不管,怪不得孩子被惯的……” 一道道异样的目光齐刷刷扎向周母和周奶奶,有鄙夷,有愤怒,更有毫不掩饰的嘲讽,像针一样落在两人身上。 谁都不是傻子,一听这两人的话,立马就明白,周春这性子,根本不是“不懂事”,是被宠得无法无天,从根上就烂了。 林微垂着眼,听着这对句句都在偏袒周春的长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把周家的护短、不讲理,摆到明面上,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她林微今天的“疯狂”,到底是谁逼出来的。 她忽然想起,有个当老师的朋友曾跟她说过一句话:如果你发现一个孩子有病,那他很有可能是家里病得最轻的一个。 此刻看着眼前这一幕,林微只觉得,这话真的有可能。 …… 等赵文等人匆匆赶到时,眼前的场面让他们气得目眦欲裂。 林微又开始说些似是而非、透着绝望的话:什么活不下去了,撑不住了,想去见爸爸妈妈了,对不起各位叔叔阿姨,下辈子再报答…… 林微边说边不动声色地给了赵文一个眼神,赵文几人瞬间就看懂了林微的用意。 之前的事,他们原本还想着等领导回来,让上面出面做主,可谁知道,昨天才刚回来的领导,今早去开会前还私下发牢骚,说周春他爹周海南,眼看着又要升一级了。 几人对视一眼,又悄摸摸地狠狠掐了一下大腿,哭喊起来,那哽咽、那痛心疾首的模样比林微还真情实感,还悲壮,还戳心: “微微啊!你可别想不开!叔叔看见你这样,心都要碎了啊!” “有我们在,我们替你做主!周春混蛋,周海南教子无方,周家有势力,但叔叔们也不怕啊,听话,放下刀。” “这可是部队啊,烈士的女儿被欺负成这样,还有没有王法了!要是我们有一日也……,我的孩子会不会被这样对待啊?” 那嗓门、那气势、那哭腔,林微握着刀的手都顿了一下,心里默默腹诽:好家伙,叔叔们比我还会演。 赵文他们扎心的话一出,场面一下被推到最高潮,哭喊声、议论声震天响。没过多久,连隔壁片区的家属院都被惊动了,乌泱泱涌过来一堆人。 这正是林微想要的效果,有势力又怎么样?还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吗?逼迫烈士遗孤、欺负军官家属,周家这次,就算不死,也得被扒下一层皮。 周春最大的依仗不就是他父亲吗? 那就试试看,光脚的林微,到底能不能把那个连小家都管不好的人,一起拉下来。 其他片区的家属院的人一来,议论声,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气愤: “这不是老林家那姑娘吗?爹是烈士,娘走得早,孤零零一个人,这是谁这么狠心,把孩子逼成这样?” “还能有谁,不就是周家那小子吗?仗着他爹,在院里横行霸道惯了,这回是真把人逼到绝路了!” “烈士的遗孤啊!别说欺负,平时都得好好对待着,他倒好,逼得孩子都要拼命了,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小小年纪心就这么黑,又逼得人家一个退学一个转学,今天又上门闹事,再不管管,以后还不得无法无天?” “子不教,父之过!当领导的连自家孩子都教不好,还怎么带兵?怎么服众?” “这事可大可小,欺负烈士子女,往小了说是家教不严,往大了说,那是伤军心、毁风气,是触碰部队底线的大事!” “你们看那孩子的眼神,都带着死意了,真要是出点什么事,周家真该死!” “太让人心疼了,爹妈都不在了,就这么被人欺负,换谁谁能忍?” “今天这事必须给个说法,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都看着呢!” 指责声、同情声、愤怒声混在一起,所有人的立场都一边倒,全向着林微。 周春感受着林微抵在他脖子上那把冰凉刀,又听到周围的议论声,每一句都在告诉他:这件事,已经不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而是捅破天的大事,这次可能他家里也压不下去,他爹也护不住他了。 …… 会议室, 长条桌旁坐满了人,气氛很轻松,一看就是会议结束后的闲谈。 主位上的大领导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接下来部队要进行新一轮人事调整,这次提拔,高振邦与周海南你们两个人都要升上去。考察期间,切记方方面面都要注意,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周海身上,语气重了几分:“特别是周海南,你家孩子前段时间在学校闹出来的那档子事,影响实在不小。这段时间,务必严加管束,不要再出任何乱子。” 周海南立刻起身,腰背挺直,沉声应道:“是,首长,我一定严厉管教孩子,绝不再给组织添麻烦。” 听到周海南的话,坐在下边的石峰嘴角撇了又撇,他旁边的人用手肘动了一下他,示意让他不要表现的太明显,石峰才收敛了一点。 突然,会议室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不等里面回应,门外便传来公务兵略显慌乱的声音,喊道:“报告首长!高参谋家的孩子高成,说有急事,现在就在会议室外,一定要见高参谋!” 士兵还补了一句:“首长,真是急事。” 不等高振邦请示,大领导就对外喊道:“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高成快步走进会议室,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父亲高振邦身上,因为高成跑的太快,脸色有点发白,呼吸急促。 高振邦心头一紧,快速走近高成问道:“家里出什么事了?” 高成看到有这么多军官都在,心里快速过一遍说辞:“爸,不是家里……你快跟我走,是家属院……” “家属院怎么了?”大领导眉头一皱,沉声追问,“有话直说,讲清楚!” 高成着急得对高振邦喊道:“爸,他们要把烈士的女儿,逼死了!就是昨日石叔叔托你照看的林家那个姑娘。” 石峰急忙追问道:“高成,是谁,是谁要伤害林微?” 高成一言不发,只是看向周海南。 下一秒,石峰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浑身都在发抖,目光死死盯住周海南,双目赤红。怒火直冲头顶,再也按捺不住,大步上前,二话不说,一拳狠狠砸在周海南脸上。 石峰怒喝道:“周海南你说上次的事是孩子之间的小事,而这一次,你儿子是要直接逼死我好友唯一的骨血!” 他指着周海南,声音响彻整个会议室:“周海南,我告诉你,林微要是有半点三长两短,我一定宰了你儿子!” 话音未落,石峰转身就冲出了会议室。 满室寂静被彻底打破,大领导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快去追!石峰才刚执行完任务回来,杀气太重,会出大事的,快去拦住他!” 众人纷纷起身冲出去,可等他们赶到走廊,早已没了石峰的影子。 大领导脸色铁青,当即厉声下令:“你们几个,立刻追上去!尽快拦住石峰!千万不能出事!” 几名军官应声狂奔而去。 紧接着,大领导猛地转头看向僵在原地的周海南,声音冷得像冰:“还愣着干什么?你们周家闹出来的事,现在连孩子都跑会议室报信了,你自己想想,家属院现在得乱成什么样!还不快跟我过去!” 周海南脸色煞白,浑身僵了一瞬,再也顾不上其他,慌忙抬脚跟了上去。 高振邦早已冲在最前面,脚步快得几乎带起风。高成紧紧跟在父亲身后,小脸煞白,一路小跑着,嘴里还不停念叨:“爸,我们得快点!我来的时候,林微的刀已经架在周春脖子上了。” 队伍瞬间拉开距离,高振邦父子一马当先,紧随其后的是周海南和其他几个军官,一行人匆匆朝着家属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第362章 士兵突击4 愤怒的石峰一路狂奔过来,远远就看见前面围了好多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堵得严严实实,大家都伸着脖子在那指指点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可围的人实在太多了,肩膀挨着肩膀,根本不好挤进去。石峰只能一边费力地往人群缝隙里钻,一边侧着耳朵听旁边人说的话,听着听着,突然听到自己手下那几个人的哭嚎声,声音还特别大,小词还一套一套的输出。 石峰心里立马觉得不对劲:这几个人都是很在意林微的,要是真出事,肯定会上前帮忙,这会反倒在旁边光哭不动,一看就有问题,绝对不是真的急到没办法。 好不容易扒开人群,挤进去一小段距离,远远就看清了里面的情况,竟然是林微把周春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再看看赵文那帮人,一个个哭得撕心裂肺,跟真的遇上大事了一样,石峰一下子就全明白了,这里面肯定是演的戏,就是做给别人看的。 他又猛地想到,自己刚才急匆匆跑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那些人说不定已经跟着自己身后赶过来了,眼下必须赶紧做足生气的样子,不能露馅。 于是他立马扯着嗓子,怒气冲冲地大喊,一边喊一边卯足劲往里面挤: “让开!都给我让开!” “都别挡道!我今天非宰了周春不可!” “敢欺负我兄弟的女儿,我就算脱下这身军装也要杀了他!” 周围的围观群众看他满脸杀气,喊得又凶又狠,一副要拼命的样子,都吓得赶紧往两边躲,飞快给他让出来一条路。 石峰装作气冲冲的模样往里走,眼角余光跟赵文几个人快速对视了一眼,赵文他们立马懂了石峰的意思,也是来配合演戏的,心照不宣。 石峰故意放慢了点脚步,表面上看着是拼命往前冲,实则用余光一直盯着后面追上来的人,特意留了点时间,就等着他们上来拉住自己,嘴上还不停歇,依旧扯着嗓子喊:“我非杀了那小子不可!” 林微正拿着刀抵着周春,情绪看着特别激动,突然听到这道陌生的大喊声,心里还挺纳闷:这人是谁啊,哪儿冒出来的,喊得比我还要凶? 林微不动声色地扫了赵文他们一眼,看赵文打的手势,就知道来的是自己人。林微立马对着周春面目狰狞的再次大声嘶吼道:“周春,我要与你同归于尽!” 林微腹诽道:给你加深一下记忆,让你往后想起这一幕都发抖,吓不死你! 周春被吓的泪眼朦胧的瑟瑟发抖,还不断哭求林微。而周家人一边在旁边不断苦求林微,一边又满脸惊恐的准备去拦正在穿越人群而来的石峰。 眼看石峰就要走到林微和周春跟前了,会议室里先追赶而来的四五个人赶紧冲上来,一拥而上死死拉住他,不让他再往前半步。 石峰拼命挣扎,红着眼吼道: “放开我!” “你们放开我!” “我非宰了那个小崽子不可!” “今天谁拦我我跟谁急!都给我松开!” 几个人使出吃奶的力气按着他,石峰挣得比过年待宰的猪还凶,四五条汉子都快按不住他。 这时候大领导也匆匆赶过来了,一看这场面,马上安排身边的人手清场,把围观的群众都劝走。家属院的人看到要清场,也都很自觉,乖乖听从安排,陆续离开了。 石峰很了解身后大领导的行事作风,被那四五个人拉着的他,本来就没想着挣开,演了一会,就不演了。 石峰又对林微温柔的说:“孩子,石叔叔回来了,石叔叔给你做主!你可千万别因为这么个狗东西,毁了自己的一辈子啊,就算他真该死,也轮不到你动手,石叔叔给你讨回公道!” 林微一听这话,秒懂,这是给她递台阶呢,赶紧顺着下就对了。她余光飞快扫了一眼刚赶到的大领导的军衔,瞬间就明白了石峰的用意,这是要当着领导的面,把这事圆过去。 当下她就装作被这番暖心话戳中,一股委屈涌上心头的模样,手里攥着的水果刀“啪啦”一声掉在地上,紧接着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旁边的人见状,立马一拥而上,赶紧把林微和周春彻底分了开来,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石峰见状,立马装作急得不行的样子,一边挣扎一边喊:“放开我!你们快放开我!我要去看看孩子怎么样了!” 拉着他的人看林微已经放下刀,没了过激举动,她似乎又很听石峰的话,也觉得石峰也不会真的发疯闹事了,便慢慢松了手。 石峰立刻快步上前,一把将林微紧紧抱在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停柔声安慰:“没事了孩子,石叔叔回来了,都没事了啊,别害怕。” 林微靠在他怀里,就照着之前的样子哭,简直就是让人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但因为刚刚哭的太久了,现在林微光有哭声半滴眼泪都没有,正想着偷偷掐自己大腿逼出点眼泪装样子,就听见石峰贴着她耳朵,极轻地说了两个字:“晕倒。” 林微反应极快,听完这话,脑袋顺势一歪,直接身子发软,在石峰怀里晕了过去。 “微微,别吓叔叔啊!别吓叔叔啊!” 石峰抱着晕过去的林微,急得声音都发颤,脸上满是后怕与心疼,演得真切无比。 大领导站在一旁,目光先落在石峰怀里看不见脸,但一动不动的林微身上,又缓缓移到旁边被周家人嘘寒问暖的周春上。 他上下淡淡一扫,周家人又是扶又是摸,紧张地问周春哪里疼,伤着没有。 周春脸都皱成一团,捂着腰,揉着胳膊,又蹭着腿,一会儿喊这里痛,一会儿叫那里酸,一副浑身上下哪儿都疼,疼得快站不住的模样,嘴里还不停嚷嚷,要家里人一定不能放过林微。 可周春露在外面的胳膊、脖颈,只有几处淡淡的浅红印子,是小女生动手力度该有的痕迹,既没有破皮流血,也没有淤青红肿,看着压根算不上严重,更谈不上他喊的那般剧痛难忍。 大领导没说话,只是淡淡地转过脸,目光落在周海南身上,那一眼不凶、不怒,却沉得吓人。 见状,周海南瞬间就明白了他的仕途,被他的蠢儿子祸祸了。 …… 医院, 林微靠在病床上,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安安静静盯着高成看。 高成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先开了口:“不用谢,我、我就是看不惯周春那样欺负人,才跑去找我爸说了一声。” 话说完,他自己先有点懊恼,自己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倒像在等着人家道谢似的。 林微咽下苹果,忽然问道:“高成,你今年几岁?” 高成回道:“十八,比你大两岁。” 林微又问:“那你是不是要去读军校了?” 高成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石叔叔跟你说的?”他顿了顿,坦然承认:“嗯,我马上就要去军校了。” 林微含糊的应道:“挺好的。” 而林微在心里呐喊:穿什么年代强制爱文啊,她穿的明明是《士兵突击》! 这张脸,再加上年纪对得上,即将读军校。林微的脑海里浮现王团长那句:高成,三年军校,一年排长,三年连长。 全对上了! 眼前这个少年,就是日后702团钢七连里最骄傲、最耀眼的那位风云连长。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石峰和高成的父亲高振邦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石峰快步走到病床前,率先开口,语气满是关切,询问:“微微,感觉怎么样?” 林微立刻坐直了些,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举起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石叔叔,我挺好的,你看,护士姐姐还拿苹果给我吃呢。” 石峰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眼神里的心疼藏不住:“是得吃点补充一下,刚刚哭到后面都哭不出来了吧。” 林微一听,乖乖点头,声音软软的说道:“嗯,是的,可把我哭累了。” 高振邦看在眼里,语气带着几分赞赏:“小姑娘你挺聪明啊。” 林微坦然承认:“要是只让人劝一下,他肯定不当回事。到时候,三番五次闹上门来,才真的麻烦呢。不如釜底抽薪,一次就让他怕了。” 高振邦点点头,语气沉了下来,给了林微一颗定心丸:“嗯,聪明。接下来的事,我和你石叔叔会处理。你就不用操心了。” 林微立刻弯起眼睛,笑着道谢:“谢谢石叔叔,谢谢高伯伯。” 这话落在旁边的高成耳朵里,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是满满的震惊,不是?原来林微那些喊打喊杀都是演的? 高振邦叮嘱了林微几句,便带着还没缓过神的高成转身离开了病房。 …… 病房门一关上,刚才还一片和气的氛围,忽然淡了下去。 林微脸上的笑意轻轻收了些,和石峰之间,多出了一点生疏。 石峰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才慢慢开口:“微微,你爸走的时候,我在外地出任务,刚赶回来就被拉去开会,一直没腾出空来看你。你不认得我,心里生分,也正常。” 林微没说话,只是安静听着。 石峰才看向林微,又解释道:“高振邦是我多年好友,可信。周家在这儿确实有话语权,但这事你闹到明面上,我们几个人一起发力,周海南兜不住。” 林微轻轻点头:“我听出来了。您刚才让我在他面前应下,就是让我放心,他会站在我们这边。” 石峰眼底露出笑意:“我家微微,一点就透。” “之后会怎么样?”林微问。 “周海南这次人事变动,彻底黄了。”石峰语气平静,“柳桦刚找过我,说他已经提交了转业报告。这一回因这事转业,他们是受害方,到地方上级别只会更高。我们也会把他们转业信息封存保护,尽量不让周家查到。” 他顿了顿,继续说:“事情已经摆上台面,若周家还敢不择手段的去查信息,去缠柳梦,那周家的政敌也会下场。所以柳梦那边,你不用再担心。” 林微听完,轻轻弯了弯眼,点头:“嗯,挺好。” 石峰看着她,问道:“你不气?” “气什么?气明明是周春的错,转业的却是柳叔叔?”林微声音很淡,却异常清醒,“人要看清现实。柳叔叔在部队上再拼,也越不过周家这座山,若还留在部队上,被穿小鞋的概率太高,或许还会涉及生命。他能及时止损,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石峰轻叹一声:“是我和你叔叔们没用。” 林微立刻摇了摇头:“没有。你们能做的,已经足够多了。” …… 车上, 高成时不时偷瞄一眼开车的父亲。 高振邦目视前方:“有话就问。” 高成立刻问道:“爸,所以当时林微对周春那样,都是演的?她不是真要……杀了周春?” “是演的。”高振邦语气平静,“她目的只有一个,把事闹大。以她的身份,把事情的性质往上抬一层,周家就不得不顾忌。” “可那样……对她名声不好吧?” 高振邦嗤笑一声:“谁会跟一个刚恢复健康的孩子计较?她为什么病的,因为父亲的牺牲。烈士子女在军中是什么分量,除了周家那个拎不清的,谁不清楚?” “她这么一闹,也是给柳家铺路。柳家能借着这事,以最快速度转业退出。若周家敢去地方上找事,就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她不是莽撞,是每一步都算好了,我才说她聪明的。” 高成愣了愣,很是不解:“那她就不怕连累石叔叔他们?毕竟……” 高振邦直接打断道:“你石叔叔他们是直属独立的,周家插不进手。不然,她不会闹这么大?” 高成沉默片刻,由衷的夸道:“那她……是真聪明。” 高振邦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松了点:“我儿子也不差。今天这事,亏得你先去找了我,还当着大领导的面闹开,我们才有光明正大出手的理由。” “我们……和周家不对付?” “不是针对周海南个人,是他们那一派系。本来你爸我这次被提拔,势必要与他们打交道,我正愁没法脱身呢。现在还没去任职,却有不大不小的矛盾,这样刚刚好。”又淡淡总结道:“柳家得了安稳,我也顺势脱身,这事真是一举两得。” 高成坐在副驾,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吐出一句:“爸,以后,我也能像林微这么稳就好了。” 高振邦没立刻应声,只是侧过头,深深看了高成一眼。那一眼里,带着明显的欣慰与认可。随即他转回视线,继续稳稳握着方向盘,认真开车,只轻轻“嗯”了一声。 …… 病房里很安静。 林微靠在床头,静静想着往后的路。 她本来以为,自己穿的就是本普通年代文,安稳混两年,再找机会考大学就行。 可现实偏是《士兵突击》的世界,全是实打实的军营日子。 接着在部队待着?去办公室混日子? 她曾当过卧底,一身本事就这么耗着,实在太浪费。 可再走卧底那条老路,又行不通。 她现在是烈士子女,这个身份摆在那儿,部队不可能轻易放她去涉险。 她到底该怎么走? 其实,她自己想怎么样,根本不算数。父亲那些老战友,对她的保护欲强得反常。 这么几年,他们从没提过林微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半个亲戚都没出现过。 就好像,从她父亲牺牲那天起,她就理所应当归部队管,归部队护着。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等找个合适的机会,她必须好好问清楚。 林微刚把心头那些迷茫与疑惑压下去,就听见门把手轻轻转动的声响。 病房门被缓缓推开,进来的是柳梦的父母张芳与柳桦,两人手里一个提着保温饭盒,一个拎着一兜新鲜水果,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到她。 进门后,发现林微醒着,两人的脸上都勉强扯出笑意,张芳先开口说:“微微,醒着呐?饿不饿?我和你叔叔特意给你做了点吃的送过来。” 林微脸上立刻漾开甜甜的笑,声音清脆又带着点小馋意,主动问道:“是不是特意炖了鸡啊?我隔着门都闻见味儿了,好香啊!叔叔阿姨对我可真好啊。” 原本脸上还带着几分拘谨与担忧的两人,听着林微甜滋滋又亲昵的话,脸上的紧绷瞬间散去,真心实意地笑了出来,眉眼都柔和了不少,连带着病房里沉闷的气氛,都一下子轻快了起来。 林微正捧着碗,美滋滋地小口喝着,暖意在胃里散开。 可一旁的张芳看着看着,眼圈就红了,悄悄抹起了眼泪,声音哽咽的说:“微微啊,我们柳家对不起你……要不是为了救梦梦,也不会把你扯进和周家的恩怨里,是阿姨和叔叔没用,护不住你……” 旁边的柳桦也红着眼眶,沉声道:“微微,你柳叔我这辈子,就柳梦这么一个闺女。我真不敢想,要是她被周春那混蛋缠上,我们家还有什么盼头。这份情,柳家记一辈子。” 林微放下汤碗,看向两人:“张姨,都过去了。往后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你们一家三口安安稳稳团聚,再也不用怕周春去地方上纠缠。” 她顿了顿,又认真补上一句:“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柳叔,你回头多记几个能举报与能反映情况的渠道。要是真看见周家人在附近晃荡,别硬碰,立马上报。” 柳桦连忙点点头。 两人拉着林微的手,谢了一遍又一遍,话翻来覆去,全是掏心窝子的感激与愧疚。 末了,柳桦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裹得严实的信封,硬往林微手里塞。 “微微,这钱你拿着。是叔执行任务的补助,不多,但你一定要收下。你因我家梦梦受了这么大牵连,我们心里实在过不去……” 里面整整六千元。 林微一掂厚度就知道数目不小,当即推了回去:“叔,太多了,这是你拿命拼来的钱,我不能要。” “你必须拿着!”张芳也红着眼劝,“我们马上要转业走了,去哪儿、地址在哪儿,连你都不能说。以后能不能再见,全看缘分。你一个姑娘家无依无靠,我们就只能用这点钱,求个心安……” 林微看着两人恳切又固执的样子,知道这钱不收,他们这辈子都放不下。她沉默片刻,从里面抽出一半,把剩下的塞回柳桦手里:“那我就收三千,多了我不要。你们往后也要过日子,重新安家处处都要花钱。我收这三千,你们安心,我也拿得踏实。” 柳桦和张芳对视一眼,知道林微心意已决,再推下去反而生分,只能红着眼点头应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微微,你保重。若有来日,柳家必报。” 门轻轻关上。 从此山高水远,再相见,只能看缘分。 林微捏了捏信封,随手收进空间里。 她闹这么大,不是为了这点补偿。 爱看小说的都知道,能在年代文里当“强制爱男主”的人,家里根基有多深——那不是一个人的官职,是一整个派系的势力。 柳家只是普通军官,原本连硬碰的资格都没有。可经她这么一闹,事情彻底摆到了明面上,反倒把柳家彻底护住了。 周春欺辱人的把柄人尽皆知,牢牢握在柳家手里。即便周家势力再大,也不得不心存忌惮。 倘若周家再敢私下去找柳家,就是把实打实的政治把柄往对手手里送,等同于自毁前程、自断派系根基。就算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冒这个险。 三千块,她收得坦然。 这事确实对她多少也有些影响,只是她不在意罢了。 毕竟这事闹得这么大,往后难免被人贴上情绪不稳、性子烈之类的标签。 就算她是烈士子女,在世俗眼里,对将来婚嫁、旁人议论这些,也难免会有波及。 可这些林微根本没放在心上。 她从不是活在别人嘴里的人,更不会被这点闲言碎语绊住脚。收这三千块,只是让柳家走得安心,她自己半点负担都没有。 各得其所,各安前程,就够了。 第363章 士兵突击5 柳家夫妇走后,赵云是第一个来病房看林微的。他拎了罐头和麦乳精,往床头柜一放,笑得爽朗,语气也放得轻:“微微,好些没?” 林微靠在床头,乖乖点头,脸上是晚辈该有的温顺模样,像是随口唠家常似的,问了一句:“叔,我一直都想问……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我的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啊?别人都有,我怎么一个都没有呀?” 这话一出,赵云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瞬。他眼神飞快闪了一下,又立刻移开,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罐头盒,喉咙动了动,硬是没接这个话。 顿了两秒,他故意扯出轻松的语气,岔得干干净净:“微微,你婶子说这罐头特别甜,我给你打开吃一点好不好?” 林微没再追问,只乖巧应了一声。因为她看得清清楚楚,不是不知道,是不想说。 接下来几天,又陆续来了好几个叔叔。有人拎水果,有人带点心,个个都对她嘘寒问暖,疼得跟亲闺女一样。 林微每一次,都挑着最放松的时候,问一句关于亲人的事。 结果一模一样。 没人正面回答。 要么眼神躲闪,要么面色微沉,要么立刻扯别的话题,要么干脆叹口气,摸了摸她的头,不发一言。 没有人选择骗林微。 但,也没有一个人给一个像样的解释。 林微表面听话懂事,心里却疑惑越来越大,怀疑是他们在拼命捂一个秘密。 …… 训练场的僻静处,几个男人凑在一起,烟一支接一支,烟雾在昏黄的阳光里飘得四散。 “都被问了吧?” “嗯,我也被问了。” “那事……还不能告诉孩子。” “再等等,等她再大些。” “都把嘴闭紧点,别漏了。” “知道。” 有人轻轻叹口气,烟蒂摁在墙上捻灭。 “往后……微微咋办?总得有个打算。” “绝对不能让她离开部队,外头太险。” “要不……就让她在办公室当个文员?安稳。” “等事情结束了,就安全了。” “可……不知道还需多久啊……” 有人迟疑着开口: “咱们这么拦着、瞒着,会不会太强势了?让孩子心里不舒服。” “微微若出了部队,我们护不住,所以留在部队里是最好的选择。” “也不能太武断……多少问问孩子喜欢啥吧。” “还早。”有人声音哑了点,“等她十八。现在他不想上学就不上,在家待两年也行。我们多去看看她、陪陪她。” 烟味更浓了,没人再说话,只有沉默的烟火,明灭不定。 …… 后半夜,营区早已陷入沉睡。 林微攥着一支老旧的黄光电筒,轻手轻脚摸进办公楼后侧的档案室。 铁门锁着,她拿出铁丝轻轻一捅,就打开了。屋里弥漫着旧纸张与油墨的味道,一排排铁皮柜在月光里沉默矗立。 她按着标签走到标着“干部档案”的柜子前,指尖划过一排又一排姓名,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轻轻一抽,一本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被林微拿到手里。 封皮上只有工整的黑色字迹:林耀。 林微打开手里的手电筒的将光压得极低,只照亮眼前一小片。 林微坐在地上,慢慢翻开了档案。 大部分是林耀个人的资料,其中一张资料用纸比较新,林微就将其抽出来一看。 纸上的字迹带着年代特有的硬朗,内容简洁而冰冷,没有一丝多余修饰,却字字戳心: 林耀,父林山河,母吴菡,其为家中次子,其兄林峥,1979年于作战任务中壮烈牺牲,评定为烈士,生前未婚。林耀之妻吕文雅,无父无母,孤身一人。 林耀参与****军地联合禁毒专项任务,捣毁跨境贩毒团伙期间,身份信息遭人泄露,被毒贩恶意报复,其父母、妻子均被投毒身亡,手段残忍。林耀之女林微,为烈士遗孤,现归部队全权管护。 林微合起档案,黄光电筒的光还亮着,映着档案封皮上“林耀”两个字上。 林微腹诽道:看来,得重拾老本行了。 有脚步声越走越近,但林微没动,手里捏着档案,没关电筒,依旧坐在地上。 “咔嗒~” 来人是石峰,他焦急地跑向林微,边跑边问道: “微微,你怎么在这?” “微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微微?” 待看清牛皮纸上的林耀二字,石峰停住了脚步,满脸心疼的看向面无表情的林微。 …… 会议室, 气氛本就带着几分沉闷的凝重,林微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群自她′病倒′以来,始终悉心照拂她的叔叔们。 这里密闭又安静,恰好是套话的好地方,也最适合探她想知道的底。 林微语气平静的问:“所以,害死我父亲的凶手,还活着,我没说错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在林微身上,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震惊,连呼吸都顿了半拍,谁也没料到,她是以肯定句,问的这个问题。 林微看着他们的神色,心里已然有了答案,不等有人开口,又追问了一句:“军方和地方联合开展的跨国禁毒行动,背后牵扯了不少利益纠葛,所以我林家才被报复的,对吗?甚至,可能不止我林家被报复。” 众人嘴唇动了动,却依旧一言不发,只是脸色愈发沉郁,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林微接着问:“我的名字,应该还在他们的追杀名单上,对吧?”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终于回过神,脸上瞬间涌上错愕与慌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们这是,被这孩子一步步套了话。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没人敢与她通透的眼神对视,满是无措与自责,他们拼了命想护她远离那些,到头来,还是被她窥破了真相。 不是他们没保密意识,而是他们从未对林微设防,所以才这般轻易的把微表情暴露得一览无余。 林微看着他们低头沉默的模样,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好了,我想知道的,都清楚了。” 众人闻言,又猛地抬头看向她,眼神里交织着心疼、担忧与慌乱,再也绷不住。 “孩子。相信叔叔们,好嘛?我们会替你父亲报仇的” “你别多想,更别掺和进来。” “你只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就够了,剩下的事,有我们扛着。” 七嘴八舌的劝阻声瞬间填满会议室,语气里全是急切的保证,每个人都盯着她,生怕她一时冲动,踏入这步步惊心的泥潭,他们宁愿自己扛下所有危险,也绝不让这烈士遗孤,再沾染半分仇怨与凶险。 林微直接打断,问了一句:“叔,我们来谈谈,你们是想让我自己出去单打独斗,还是做我的后盾?”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猛地睁大了眼,齐刷刷闭了嘴。 林微腹诽道:单打独斗是不可能单打独斗的。因为这群人她观察了这么久,个个真心待她,没有半点虚与委蛇。所以她要做的从不是孤身闯险,而是把这群最可靠的力量,团结起来。 石峰温和的劝道:“微微,这事儿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放心,这些烂摊子,叔叔们来收拾,你别掺和,行不行?” 林微直视石峰:“叔,你们都知道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而且你们陪伴我以来,该教的,不该教的都教了,你们的本事我也算是学了个七七八八。 你们拒绝我,不是因为我不够格,只是因为我是林家最后的血脉。可这恰恰说明,你们心里早就认可我的能力了。” 顿了顿,林微继续说:“我身上没有半分训练的痕迹,可我懂枪械,懂部队里的每一条规矩,就算有欠缺的地方,我学习能力一流,可立即补上。你们说说,这部队里,还有人比我更合适执行那类任务吗?” 石峰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满是心疼,却依旧固执地劝:“可你父亲用命护了家国,我们怎么能让你去冒这种险?” 林微忽然站直了身子,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指尖微微颤抖,语气却掷地有声:“正因为我是他的女儿,我才要替他把没做完的事做完。我愿意,和我的父亲一样,为祖国赴死。” 放下手,林微继续说:“我知道你们心有顾虑,怕我年纪小,怕我扛不住,更怕我牺牲。但我想说,一切以个人本事为先,你们尽管考验我,至少要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实力证明,自己能不能与你们并肩作战。” 话音稍顿,她抬眼扫过众人,语气沉了几分,又说了狠话:“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若你们始终不肯松口,不愿做我的后盾,不肯让我参与,那我也可以选择单打独斗。我自有我的法子,去查剩下的真相,为家人报仇。”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死寂瞬间被打破,却不是反驳的声音,而是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动静。 石峰脸色骤变,刚要接着开口劝阻,嘴唇动了又动,终究没敢说出半句强硬拒绝的话。 他们心里都清楚,林微看着温顺听话,骨子里却藏着和她父亲林耀一样的执拗与韧劲,说得出就做得到。 若是真把她逼急了,冲动之下独自跑出部队,外头毒贩还在虎视眈眈,追杀令还没撤销,那后果他们想都不敢想,根本承担不起这样的损失。 一时间,满室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满心都是纠结与无措,既心疼林微,又怕她真的孤身涉险,谁也不敢轻易表态,只能僵在原地,满心都是两难。 会议室的僵持并未持续太久,石峰等人终究拗不过林微的执拗,更怕她真的一时冲动独自离队,终究松口答应给她一次考核的机会。 …… 他们私下商议后,统一战线想借着严苛的考核难住林微,哪怕只是拖延些时日,让她慢慢打消参战的念头也好。 不是不信林微的能力,恰恰是太信了,才更不敢放她涉险。能用考核拖一天是一天,能多护一刻是一刻。 他们就特意挑了部队里最繁琐,高强度的内容,本想着足够让这林微犯难,至少也要耗上一段时间才能摸清门道。林微却一脸淡定,完成得轻轻松松。看得几人眼睛都直了,半天没回过神。 他们是还不死心,把考核难度直接拉满。可不过短短几日,考核场便没了半点声响。 而林微心里吐槽道:还好没翻车,总算搞定了,差点绷不住了。 林微的考核成绩都出来后,众人重新回到会议室,气氛比先前还要沉闷压抑。 石峰坐在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眼底满是难以平复的震撼。 其他人也是沉默不语,有人垂着眼,有人神色复杂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微,没人开口说话,满室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谁也没料到,这场存心用来拖延的考核,会变成一场单方面的碾压。林微完全是见过即会的恐怖水准,学习能力远超常人,连队里最拔尖的尖子兵都比不上。 他们想卡人的心思,在林微这逆天的学习能力面前,彻底落了空,连半分拖延的效果都没达到。 林微越是厉害,他们越是不敢松口。本事再强,也是林家最后一根独苗,真要在任务里有个闪失,他们这辈子都没脸去见地下的老战友。 可即便满心震动,却没有一个人怀疑林微的异样。一来林微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基本没离开过大院,根本没有被人替换的可能;二来她父亲林耀本就是部队里出了名的能人,本事强、悟性高,在他们这群老战友里也是拔尖的,青出于蓝胜于蓝,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只当这孩子是继承了林耀的天赋,天生就有这般过人的本事。 林微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我知道你们的担心,但我有这个能力,就有资格与你们并肩作战。” 众人相视无言,原本想用来拖延的法子,反倒成了林微证明自己的底气,想再阻拦,竟找不出半点站得住脚的理由。 僵持还在继续,厚重的会议室门忽然被人敲响,清脆的“咚咚咚”声,瞬间打破了室内沉默的氛围。 屋内众人几乎是目光齐刷刷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眼底都带着几分诧异,显然没料到这个节骨眼上会有人来。 石峰坐在主位,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暗沉的眼底骤然亮起,几乎是立刻便起身,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他脚步急促,难掩急切,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是高振邦时,眼里的光更盛,全然是见到救星般的欣喜,心里直呼来得及时,这简直是雪中送炭的及时雨。 若不是此刻身处会议室,周遭还有一众战友,他都想亲一口高振邦了。 “谢了,兄弟。”石峰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东西,压低声音道了句谢,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感激。 高振邦看着他这副急切的模样,笑着点了点头,没多做停留,转身便径直离开了。 石峰关上会议室的门,落锁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走回原位,先是不轻不重地清了一下嗓子,这才看向林微,笑着说:“微微,你的能力,我们都认可了。”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信封轻轻放在桌上,推到林微面前。 “只是我们几个认可,还不够。这是军校的录取通知书,你去军校好好学,等你毕业那天,我们就让你正式参与进来。” 这话一出,周围其他几人面上没什么明显表情,一个个依旧沉稳端坐,可心底里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大口气。再缓三年,总归是能多护她三年。 林微看着桌上的信封,心里瞬间明白了。她本事亮到这个地步,他们依旧不肯松口,不是不信她,是过度保护,是真的怕她出事。这群叔叔的过度保护,已经到了“不惜违规走关系,也要把她锁在安全区”的程度。 他们不是那种打着“为你好”的旗号伤害她的人,而是真心实意把她当亲闺女疼。对这样一群掏心掏肺对自己好的人,她再硬犟下去,反倒显得不懂事了。 林微问道:“确定毕业后,我就可以参与,之后也不会再以任何缘由拒绝我?” 石峰几乎是立刻点头,语气无比肯定:“是。毕业后,我们不会再以任何缘由拒绝你。” 林微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拿起那份录取通知书“好,我答应。” …… 夜色渐深, 石峰脚步沉缓地进了林家,能来劝的人都来过了,一个个都铩羽而归,他是最后一个。 落座后沉默片刻,才对着林微说:“微微,你去军校后好好了解一下,部队里不光有叔叔们这个兵种,海陆空那么多队伍,都不一样。等你往后看上哪支你想去的,跟叔说,叔帮你引荐。” 他没明说,可意思再清楚不过,就是不想让林微去接班,半点都不想。 林微直接表态:“叔,我知道你们的心思,不就是想靠就读军校的那三年时间,让我算了呗。 但我想好了,就算去读军校,毕业还是跟你们一块儿。倒是挺可惜的,你看现在的我,身上一点训练的样子都没有,这不就是你们最合适的接班人选嘛。” “我们不希望你来接班!”石峰当即急了,声音都不自觉提了点,带着急哄哄的阻拦,“你别想这些,先去军校上学!” 林微语气软了点:“知道啦,你别担心。等我从军校出来,保证看着跟现在一模一样,半点儿军人的样子都没有。” 石峰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他们本来是想让林微去军校拖一拖,盼着她哪天能改主意,去别的兵种也行。 可现在才反应过来,哪里是他们给林微缓冲,明明是林微在给他们时间缓冲。她已经打定主意要走那条路,只是慢慢等他们接受罢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眼眶慢慢就红了。 林微又问道:“我能知道我妈妈与我爷爷奶奶到底是怎么去世的吗?” 石峰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讲述:“你父亲的信息被泄露,对方先找到了你爷爷奶奶。他们当时在大学里教书,那些人给他俩下了慢性毒,两个人都病倒了。 那时候你爸还在执行别的任务,回不来。你妈接到两人病危消息,想赶过去照顾老人。可偏偏那时候你又发着烧,路途又远,她就把你留在家属院托人照看,自己一个人过去。 结果你妈妈到了之后,发现你爷爷奶奶的病不对劲,越想越蹊跷,打了求助电话,就惊动了暗中盯梢的那些人。 那些人一不做二不休,就直接下了烈性毒药,三个人一起没了。” 林微听完,沉默了一下,问了一句:“当时我林家应该不是唯一被报复的吧?” 石峰抹了一把脸:“不是。还有一个警察同志的身份也泄露了,对方抓了他儿子带走了半个月后又送回来,当时孩子被折磨得奄奄一息,还染上毒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压着火气:“那些人还嚣张得很,公然挑衅。说我们断他们财路,就得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石峰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了下去:“那孩子才十六岁,太苦了。他受不了毒瘾发作的痛,也不想因为复吸而抹黑他引以为傲的父亲,最后走了绝路。 只留下一封遗书,说不怪他父亲,只盼着他父亲接着做禁毒英雄。” 石峰认真的对林微说:“微微,那些人可以为了利益杀红了眼,根本不是人,是一群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的狂徒。 那条路太险、太苦,我们这些人走就够了,你只要平平安安地长大,好好过日子,其他的腥风血雨,都交给我们,好不好?” 他话一出口,心里就先凉了半截。 他太清楚了,林微跟她爹林耀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当年林耀一门心思扑在任务上,明知前方凶险,队里劝了又劝,他依旧半步不退,硬是咬着牙守在一线。 那股犟劲,谁也拉不回来。林微现在这眼神,跟当年的林耀,一模一样。 林微直视着石峰,眼神极认真,一字一句地说:“叔,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拼了命想护着我平安。可这么多人因毒惨死,这么多家庭支离破碎,这份担子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责任。 你们能义无反顾地站在前线,我也可以。我林微不想一辈子躲在你们身后,靠着你们的庇护安稳度日,我想和你们一起,守住这份安宁,把我父亲用生命守护的安宁,一直守下去。” 石峰怔怔地看着林微,良久都说不出话。劝说的话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他终究还是没能劝动林微,一想到往后她要面对的,是数不尽的危险,他就满心难过与心疼。 可看着眼前眼神无比坚定的林微,他心里又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欣慰与骄傲,这是烈士的孩子,骨子里刻着担当,就算历经苦难,依旧选择扛起责任,他们的队伍,从来都不缺这样优秀的接班人。 第364章 士兵突击6 高成家门口, 高成对着高振邦连连摆手,努力压住嘴角上扬的笑意:“爸,不用送了,我知道火车站怎么走,我一个人可以的。” 高振邦淡淡回了一句:“今天,我不是特意送你的。” 高成不相信的反问:“你不是特意送我,那你把车开回来干嘛?你平日里都很注意形象,除了出去开会,基本都不怎么把车开回家。” 高振邦打开车门:“别废话,上车。” 高成嘴上傲娇地哼了一声,一脸“我早就看穿你了”的模样,嘴里嘀咕道:“切,嘴上说不送,还不是要送。” 说完还是高高兴兴地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往另一侧家属院方向开去,高成越发好奇了:“爸,你这是要去接人啊?你要接谁啊?” 高振邦没理他,只管开车。 直到看见前方一群人围成一圈,高成眼睛瞬间瞪圆,下意识压低声音:“爸,家属院该不会又打架了吧?” 闻言,高振邦叹了一口气:“别瞎猜,部队大院哪有那么多架可打。”又随手按了下喇叭,人群缓缓散开。 被围在正中间的,正是林微。 此刻的她,被一群叔叔围着叮嘱、塞东西,活脱脱像全村的骄傲,眼看着就要奔赴前程,脸上笑得乖巧又明亮。 高振邦摇下车窗,探出头朝着众人扬声道:“好了,时间不早了,我送两个孩子去火车站,你们就不用送了,各自还有任务,忙去吧,我送就行。” 众人这才把林微的行李放进后备箱,又簇拥着把林微送上车后座,临走前还一人一句反复叮嘱,满是不舍与牵挂。 高成坐在副驾,从人群散开那一刻起,整个人就绷住了。 他先是眼睛微微一眯,等看清被众星捧月的是林微时,眼皮狠狠一跳,眼睛一点点睁大,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满脸不可思议。 他没敢吭声,就那么一会儿飞快瞥一眼后座乖乖坐好的林微,一会儿又看向车外那群平时个个硬气的叔叔,来来回回,眼神里写满了: “这什么情况?” “为什么都在说让林微去军校别累着,还说留级也行?” “为什么高中没毕业的林微,会去读军校,她也考了?” 高成疑惑,高成不敢开口问。 见众人还想再多说几句,高振邦再次开口打断道:“好了,时间真不早了,再耽搁赶不上火车了。” 话音落下,他缓缓发动车子,朝着家属院大门驶去,林微趴在车窗边,乖乖地朝着窗外的叔叔们挥手道别,车子慢慢驶离。 车子平稳驶出家属院,路在车轮下缓缓向后退去,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掠过的树影和轻微的引擎声。 高成坐在副驾驶,身子时不时偷偷往后扭,眼角余光一遍遍往后座瞟,心里那点好奇跟猫抓似的,挠得他坐立难安,憋了一会实在没忍住。 他先是正了正身子,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刻意端着少年人的小架子,扭头看向后座的林微问道:“林微,你这是要去哪?” 林微眉眼弯弯的答:“跟你走啊。” 高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眉头一皱,语气里带着几分懵:“跟我走?我要去读军校,你跟我走干嘛?” 林微笑着继续说:“我也去读军校呀。” 这话一出,高成瞬间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身子猛地往后转,语气都拔高了些许,问道:“你去读军校?你都没参加考试,怎么可能读军校?你在开玩笑吗?” 林微看着他这副炸毛又惊诧的模样,笑盈盈地说道:“是你的爸爸,我亲爱的高叔叔,给我走的后门呀。”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在高成耳边,他猛地转头,两眼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震惊地看向驾驶座的高振邦,嘴巴微张,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满脑子都是“走后门?我爸给她走后门?”的难以置信。 高振邦从后视镜里瞥了高成咋咋呼呼的模样,眉头一蹙,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坐好!在副驾驶上蹦来蹦去的,像什么话!” 高成被父亲一训,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悻悻地坐直身子,可脸上的震惊还没散去,时不时还是偷偷斜眼瞄一眼后座的林微,又偷偷看一眼一脸淡定开车的父亲,心里翻江倒海,怎么也想不通,向来最讲规矩的父亲,居然会偷偷给人走后门,还把人跟自己一起送去军校。 车厢里刚安静没一会儿,高振邦握着方向盘,语气放缓,对着后视镜里的林微说:“林微,你叔叔他们为什么要把你送去军校,你心里清楚。他们手上的日常任务重,你在军校安安稳稳待着,别乱来,才能让他们无后顾之忧。叔叔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听话些,明白了吗?” 林微应道:“我知道了,高叔叔,我会听话的。” 高成在副驾竖着耳朵听完全程,心里更懵了,瞅瞅他爸,又瞅瞅后座乖巧懂事的林微,一脸“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大事”的表情,憋了半天还是没敢再乱插嘴。 ……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动,绿皮车的颠簸带着慢悠悠的年代感。 这节卧铺车厢这会儿还稀稀拉拉没上满客,他们这个六人间隔间里,正好就只有林微和高成两个人,暂时安安静静的。 高成把热水瓶往小桌上一放,往对面铺边一坐,终于憋不住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一脸“我忍了一路”的表情:“林微,现在总可以说了吧?一路上又是给你拎行李,又是给你打水,我都快成你跟班了。” 他顿了顿,眼神直勾勾的,好奇快溢出来:“你真要去军校?我爸那个人比谁都讲原则,怎么可能给人走后门,还是给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林微语气轻飘飘的,满是敷衍的说:“不走后门我怎么去啊?我高中都没毕业,年龄也不够,那后门不开大一点,我怎么塞得进去?别怀疑,真是你爸给我走的后门。” 高成刚竖起耳朵等着下文,就听见她慢悠悠补了一句:“至于为什么给我走后门嘛……欲知后事,且听下回分析。” 高成气得伸手指着她,半天憋出一连串:“你、你、你、你、你……”最后狠狠一甩手,闷声闷气:“算了,我不跟你计较!” 说着他一翻身,一米八的大个子憋屈地缩在窄窄的卧铺里,背对着林微,肩膀还绷得紧紧的,一副气呼呼的样子,闭眼装睡。 林微望着他紧绷的背影,轻轻弯了弯眼角,在心里暗笑:这人也太好逗了。 接下来,高成硬是绷着劲儿,没跟林微说过一句话,可行动上半点不含糊。打热水与买盒饭,样样都替她安排得妥妥帖帖。 中途有个年长的乘客过来,不由分说就要跟林微强制换铺位,话都没好好说就要往铺上坐。 高成脸色一沉,当即起身把人挡了回去,语气硬邦邦的,几句话就把事情摆平了。 可从头到尾,他愣是没回头看林微一眼,也没跟她说一个字,依旧绷着张傲娇的脸,别扭得不行。 林微半点没有要哄他的意思,只在一旁看得暗自觉得有趣。不愧是傲娇的七公主,别扭起来都这么好玩。 …… 到了军校门口,高成一声不吭,左右手各拎着一大件行李,他自己的,还有林微的,哼哧哼哧地走在前面。 大个子拿着行李步子迈得稳,可眼角余光却总忍不住往后瞟,生怕林微跟不上掉队,嘴上硬是半个字都不肯跟她说。 林微就慢悠悠跟在后面,看着他这副别别扭扭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玩极了,嘴角一直噙着笑。 高成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余光一扫,见林微没跟上来,就站在原地不动,一副打死也不回头跟林微讲话的样子。 林微笑盈盈地迈步上前,他立马又迈开步子往前走。 她停,他就停;她走,他才走。 来回几次,高成终于绷不住了,“唰”地转过身,黑着脸对着林微问道:“林微,你到底走不走啊?” 林微笑得眉眼弯弯,连忙点头:“走走走,这就走。” 两人正往前走着,不远处扎堆的几个新生压低声音议论的话语,轻飘飘飘进了他们耳朵里。 “哎,你们听说了吗?咱们这届指挥班居然招了个女生,可太稀奇了!” “可不是嘛,我还听人说,这次有人是走后门进来的,连考试都没正经参加。” “真的假的?指挥班这么严还能走后门?这人也太……” “我也是听别人私下议论的,具体是谁也没人敢明说,就当听个热闹呗。” “这届指挥班只招了一个女生,那女生得有多强啊?” “嗯……我在想,该不会她才就是那个走后门的吧?” “不会吧,唯一一个女生也太显眼了吧。这跟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什么区别?” “也是啊,我还是好奇,走后门的到底是谁呀?” “走后门进来又怎样?能不能待下去两说呢,毕竟我们这可是军校。” “对,是骡子还是马,一溜就知道,所以我们现在不用猜走后门的是谁,到时候就知道了。” 闻言,高成的脚步猛地顿住,拎着行李的手不自觉收紧,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林微,眼神里又急又恼,还带着几分无措。 林微依旧笑意盈盈。 周围的议论声还若有似无地飘过来,高成飞快压低声音对林微说:“你记着,要是有人问起,就说走后门的是我高成,不是你,听明白了没有?” 林微看向高成,不解的问道:“为什么要说是你?不可以直接说是我吗?” 高成梗着脖子,语气又硬又认真地说道:“我爹给我走后门,名正言顺。再说,我只要好好学,成绩一出来,就算是走后门进来的,他们也没话说!” 林微一眼就看穿了他那副硬壳底下想护着自己的心思:“我觉得没必要……” “有必要!”高成立刻打断,语气带着不容拒绝,“我爸都说了,让我照管好你。这是我爸交给我的任务,我必须完成。你听我的就行。” 林微半点不听,只见她对着前面那几个新生扬声喊:“战友们,你们好啊!” 那几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就见林微笑盈盈地冲他们打招呼:“我就是你们刚才说的那个人,指挥班的女生是我,走后门进来的也是我。战友,请记住我这张脸。” 那几人瞬间满脸震惊,又带着说人坏话被当场抓包的窘迫羞怯,慌慌张张地快步走开了。 而高成在林微开口的那一刻,整个人像遭了雷劈似的僵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高成咬牙切齿地问道:“林微,你在干什么?!!!” 而林微一脸坦然:“我本来就是走后门进来的,大大方方的,多好啊。” 高成被她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沉着脸不再理她。他去打听了新生宿舍安排,得知指挥班只有林微一个女生,给她分了单间,便默不作声地带着她过去,一路办妥手续。 到了宿舍,高成推门进去,把林微的行李放好,自始至终没跟她说一句话,放下东西转身就走了。 门被轻轻一带,缓缓合上。 眼看就要关严,门却唰一下又被拉开。 高成冷着脸重新出现,硬邦邦丢下一句:“林微,明天有体测,早点休息。” 话音刚落,门就被他带得猛地关上,连半点停顿都没有。 林微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终于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这人,也太好玩了吧。 …… 第二天体测一结束,所有人看林微的眼神都跟见了鬼一样。 昨天还传得沸沸扬扬,说她是走后门塞进指挥班的女生,结果今天各项测试她全拿第一,还是断层第一。 全场人心里只剩一句疯狂咆哮:林微这走的是什么后门?她要是走后门的,那我们这帮人算走的什么门?狗洞吗? 林微正低头擦着汗,高成别扭地凑过来,手里拎着瓶水,递得磕磕绊绊。 她笑意盈盈地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高成瞥她一眼,语气又傲又酸的说道:“看把你能的。”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点,带着点藏不住的傲娇,一脸恍然大悟: “我总算知道我爸为什么给你走后门了。他哪是走后门,他是发现人才了,才特意把你弄进来的。” “不愧是我爸。” “老头子的眼光就是好。” 林微忽然看向高成,笑着问道:“高成,想当我的小学弟吗?” 高成一脸莫名其妙,伸手就想探她额头:“你是不是体测用力过猛,疯了?咱们一块儿入的学,同级,哪门子学弟?” 林微轻轻扒开他的手,语气平淡却惊人:“我打算尽快修完学业。你有没有兴趣挑战一下,一年半读完军校?” 高成愣了愣,又伸手狠狠摸了下她的额头:“疯了疯了,这人是真疯了。走、走、走,我送你去医务室。” …… 日子一天天往前赶,高成是骂骂咧咧地跟在林微后面学的。 他没敢说自己非要跟她一块儿毕业,只闷头林微学什么,他就死磕什么。 书本堆得比人高,课程排得连喘气的空都没有。高成只觉得自己脑子嗡嗡作响,快要炸了。 林微半点事儿没有,稳得像座山。 高成却天天在崩溃边缘反复横跳: 林微没疯,他快要疯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要学?!!! 可即便天天学得脑子发涨、骂骂咧咧,真要让他退回按部就班的节奏,高成又打死不肯。因为林微的卷法,早就带着他一起冲起来了,他已经慢不下来了。 一旦停下,他自己都会先看不起自己。 于是只能咬着牙,跟着林微往死里卷。 林微依旧淡定从容,高成却在崩溃边缘反复横跳。她没疯,他快疯了。 只是这般没日没夜地拼下来,高成往日里的炸毛脾气竟温和了不少。 不是性子变了,而是身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死感。因为累到极致,没力气发火了,然后整个人看着前所未有地平顺。 下课后,高成伸手朝林微一摊:“林微,给我三本你做的笔记,我拿回去抄一遍,复习一下。” 林微随手抽了六本出来,往他怀里一塞:“三本算什么,洒洒水。六本,才配得上你高成的气质。” 高成白了她一眼,抱着六本笔记转身就走,脚步快得跟逃命似的,生怕晚一步,林微又能多掏出几本给他加上。 高成回了宿舍,先灌了一大口水,翻开林微的笔记就埋头抄起来。 室友看得一脸懵,忍不住凑过来问:“高成,你跟林微到底在拼什么啊?咱们军校课程本来就重,你俩这么往死里加量,我都怀疑你俩是不是疯了。” 高成笔尖顿了顿,没抬头,只淡淡说了一句:“本事不压身,学识不亏人。现在多学一分,将来的底气就硬一分。身为军人,唯有自身足够过硬,才能担得起肩上的责任。” 室友闻言愣了愣,心里虽仍觉得他俩这劲头太过吓人,却也知道劝不动,只得叹了口气,不再多言,由着他埋头苦学去了。 旁人只当高成是跟着林微瞎拼,可高成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一点不傻。跟着林微学的这些日子,苦是真苦,累是真累,可收获也是实打实的,大到远超他的想象。 单说抄笔记这一件事,就藏着门道。 他自己也做笔记,可每次拿起林微的本子再誊写一遍,都能从字里行间读出许多课堂上、书本里没有的东西。那是她的思路延伸、逻辑补全,是超出课程要求的拓展与沉淀,像是无声的额外训练。 同样的知识点,经她梳理记录,便多了层次、多了角度。他一遍抄写,便是一遍重新理解,一遍深化吸收。累归累,可每多抄一页,心里的底气就多一分。 只是……高成一边握着笔埋头猛抄,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嘴上还时不时蹦出几句嘟囔。笔没停过,骂也没停过,累得要死,却抄得无比认真。 终于有一天,高成实在熬不住,凑到林微面前问:“林微,你真就一点儿都不累吗?说实话,别骗我。” 林微淡淡应着:“还好,一般般。” “别嘴硬,说实话。” 林微说:“我是真觉得还行。” 高成一脸不信的表情。 林微打算凡尔赛一把,就假装轻轻叹了口气:“高成,我忘了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过目不忘。” 高成愣了一瞬,一言不发,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沉,表面看着平静,心里已经在疯狂嘶吼: “过目不忘……过目不忘你居然不早告诉我!我天天抄笔记抄到半夜,手都快写断了,困得眼都花了,你看一眼就全记住了!” “合着从头到尾就我一个人在这儿累死累活当大冤种是吧!行,你有天赋我认了!但我有毅力,我不怕熬!你过目不忘就了不起啊?还真了不起……” “不行,我高成不认输,一遍记不住,我就抄!我就背!我靠笨功夫死磕到底,绝不认输!” …… 高成这天刚回宿舍,就听室友随口提了一句:“高成,听说林微去医务室了。” 高成以为林微是死鸭子嘴硬的累倒生病了。就跑去医务室,结果,他担心的林微正在校医室里翻中医书籍,还在本子上狂记笔记,校医还在一旁跟她对知识点。 高成当场僵在门口,瞳孔地震。 林微不是不舒服,她是在学中医? 高成觉得他脑子嗡嗡响,课业堆成山,还疯狂加码的状态下,就这样,林微居然还有空、还有精力、还有脑子去学医??? 过目不忘,真这么厉害? 高成站在原地,小小的脑袋,装满了大大的疑惑。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跟林微,到底是不是一个物种? 这一次,他没再咬牙硬撑。沉默了足足一分钟,高成在心里沉痛宣布:行!军事这块,我还能跟你拼一拼。医学……我彻底认输。 再看林微时,高成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认命式的服气:你是真神,我是凡人。我卷不过你,我躲还不行吗? 但,高成躲不了一点! 没过几天,林微拿着针灸包,径直朝他走去,脸上挂着惯常的笑意。 高成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后退,警惕道:“林微,你、你想干嘛?” “找你练个手。”林微晃了晃手里的银针,语气轻描淡写。 高成吓得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别别别,你找别人去!” 可他躲无可躲,被林微轻轻松松按翻在地,没一会儿功夫,胳膊、手上就扎了好几根银针,活脱脱变成了个刺猬。 高成欲哭无泪,皱着眉嚷嚷道:“林微你到底行不行啊?别拿我瞎试!” 林微指尖捻着一根银针,眉眼弯弯的逗道:“试试呗,不试怎么知道。” 这话一出,高成心里瞬间慌了,声音都拔高了些:“不是吧林微,你没经验还扎我?” “扎你总比扎我自己好吧,”林微继续慢悠悠逗他,“你这么个大块头,皮糙肉厚的,扎一扎又扎不坏。” “你这是兽医啊,没安好心!”高成气急败坏地骂道。 林微瞥了他一眼,应得干脆:“嗯,我是兽医啊。” 高成一时语塞,愣在原地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变相骂自己吗?顿时脸憋得通红,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憋屈地闭上嘴,敢怒不敢言。 第365章 士兵突击7 “你们听说了吗?指挥班那的林微和高成,两人简直是往死里铆上了,跟要把对方压下去似的!” “何止啊!我都听说了,他俩那狠劲儿,简直不是人。” “最离谱的是,林微还有时间去医务室学中医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到见林微把高成扎成刺猬。”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 “你在哪看见的?” “四楼教室啊。” “我在操场那边看见的!” “哇……这俩是真能折腾啊!” “话说林微那半路出家的医术,高成怎么愿意被扎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高成愿意,是林微硬按着扎。” “嘶~这也太狠了吧!她俩有仇吗?” “不像啊,高成天天借林微的笔记抄,还给她打饭,看起来不像有仇啊。” “这……我就看不懂了,真看不懂。” “不过那俩是真厉害,连高年级的尖子学员都不是他俩的对手。” “确实,确实,这俩太狠了。体能狠,射击也好,文化成绩更好。” “而且我听说,林微都不怎么正经练,就拎根小棍子。天天逮着高成指导,一言不合就抽他。” “奇怪的是,高成被抽了也不恼,更不还手。” “哟,那他俩指定是一对儿吧?” “这还真不是!好多人跑去围观,结果看了半天,俩人半点儿暧昧都没有。” “纯纯师徒似的,一个狠抽,一个硬扛,正经得不行。” “那……俩人的关系还挺神奇的哈。” …… 如今的高成,因为遇上了林微这个开了挂的对手,早已不是原来那个天之骄子的高城。他依旧骄傲,却不再自负,认清了与林微天赋上的差距,却凭着一股绝不认输的毅力死磕,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靠韧劲拼到底的硬汉。 也正因如此,高成靠不要命的毅力,加之林微的鞭策,硬是将三年的军校课程,只用一年半就全部修完学业毕业了,真是实打实靠真本事闯了出来。 站在军校门口的高振邦到现在还有些恍惚。当初他叮嘱林微要听话,这丫头倒也真听话,规规矩矩,从不惹事。 可谁能想到,她竟带着自己的宝贝儿子,把本该三年的军校生涯,硬生生一年半就毕了业,还都是响当当的优秀毕业生。 这份荣耀与出息,让他打心底里自豪。可一想到林微毕业后即将要去的地方,他嘴角的笑意又怎么都扬不起来,只剩下沉甸甸的担忧。 没多久,就看见林微和高成一起走了出来。高成很自然地拎着林微的行李,林微空手走在一旁,一身军装挺拔利落。 高成一眼看见高振邦,大大方方地扬声喊道:“爸,你来接我们啦!” 他再也没有半分从前的扭捏,也不再避讳旁人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坦荡又精神。 高振邦看着高城与林微,脸上露出明显的满意神色,目光温和又肯定,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赞许:“我特意来接你们。好样的,你们俩都拿了优秀学员,够给我长脸的。” 高成笑了笑,把行李麻利地往后备箱放。 高振邦看向林微,语气沉了几分,问道:“林微,你真想好了?” 林微目光清亮而坚定,直视高振邦:“高叔叔,我都按你们的要求读完军校,你们可不能反悔。” 高振邦沉默一瞬,重重点头:“好,我们不反悔。” 高成走到副驾驶那边,打开车门:“爸,走啦,我们先上车再说!” 三人上了车,车子平稳驶出,窗外的绿树飞快向后掠去,车厢里一时安静得能听见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 高成攥了攥军装衣角,心里藏不住疑,忍不住开口问道:“爸,我被分到C集团军T师702团了,可林微呢,为什么她的分配待定呀?” 他问完后,目光直直看向驾驶座旁的父亲,等着一个答案。 高振邦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神色平静的林微,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声音沉了几分:“林微的安排有特殊考量,等后续会有通知。” 林微坐在后座一侧,脸上没什么波澜。高成见状,心里的疑惑更甚,可看着父亲凝重的神色,又看着林微平静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追问终究咽了回去。 车厢里再次恢复安静,只有高成偶尔看向林微的目光,藏着少年人纯粹的关切,而高振邦心底的沉重,却随着车子的行驶,一点点漫开,他既为儿子的成长和圆满分配欣慰,又为林微即将踏上的未知前路,满是揪心与不舍。 林微自来到这个世界起,向来秉承着少说话、多做事,脸上总带着温和笑意,看着沉稳又好相处,却从不多言半分不该说的。 毕竟,从一开始她就和军人打交道,加上之后要执行的是极度隐秘的卧底任务,容不得半点闪失。 所以这些年她一直格外谨慎,只让自己表现得规矩、踏实、极致优秀,绝不露出任何异常破绽,就是为了日后任务启动时,少些无端的猜忌和麻烦。 直到车子彻底驶离军校,她才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轻轻暗叹一声。终于熬到这一刻了,不用再时刻紧绷。接下来,她总算可以放飞自我,真正自由了。 …… 某军区, 会议室内气氛肃穆,负责汇报的工作人员手持文件,神色郑重,缓缓开口念道: “林微系革命烈士林耀之女,出身清白,根正苗红。其人天赋异禀,拥有过目不忘的极强记忆力,身手利落,精通各类枪械操作。 军校就读期间,她所有功课均为满分,成绩始终稳居榜首,仅凭一年半时间便完成了原本三年的全部课程,顺利提前毕业。 虽日常不常参与额外训练,但在射击考核中依旧稳居第一,综合素质极为突出。 正因具备如此过硬的专业能力与可靠的家庭背景,经组织慎重研究,特选定其执行此次***计划。” 会议室内,负责汇报的工作人员话音刚落,便有人眉头紧锁的反对: “我觉得林微如此优秀,就该留在部队里,重点培养。” 那人说着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我觉得,组织上还是要再慎重考虑。” 话音未落,又一人跟着附和,语气更重了几分:“我赞同,更何况,她可是林耀同志唯一的血脉,真要有个闪失,我们怎么向牺牲的英烈交代?我坚持认为,组织应当慎重。” 也有人说道: “她太年轻,这种极端隐蔽的任务,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我不是怀疑她的能力,是担心组织把最宝贵的人才,放在了最不可控的位置上。建议重新评估人选。” “她是烈士遗孤,又是全军少有的天才,不该去冒这个险。我保留意见,不赞同这个决定。” “若留在一线部队,能带出一批尖兵,能立无数战功。就这么送进最危险的地方,实在太可惜了,我不同意。” 坐在主位的领导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很慢,却格外清晰,打断了发言:“你们说的这些,组织上全都反复考量过了。但林微本人意愿极为强烈,态度十分坚决。依我看,我们不如直接听听她自己的想法。” “咚咚咚~”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咔嗒一声,门被推开。 林微一身简单的白色长裙,脚上是干净的小白帆布鞋,黑发高高束成清爽的高马尾,眉眼清纯,气质干净。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军人的影子,完全就是个普通又乖巧的年轻姑娘。 会议室里瞬间静了一瞬。 主领导目光落在林微身上,认真的询问道:“林微,你是否真的决定接受组织安排的任务?” 前一秒还清纯无害的姑娘,眼神骤然一凝。周身温顺的气息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笔直如松的挺拔气场,属于军人的锐利与坚定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 林微抬手,标准有力地敬了一个军礼,声音清亮的说:“我林微,志愿执行任务,忠于祖国,忠于人民,严守纪律,保守秘密,不畏艰险,绝不叛离,时刻准备为国家和人民牺牲一切,请组织指示!” 不等众人再开口,林微率先出声:“感谢各位首长的爱护,但我已是军人。我父亲没退过,我也不能退,请组织相信我。” 闻言!所有人心底共同的念头:这不是孩子在逞强。这是林耀的女儿,站在了她父亲该站的位置。谁再拦,就是拦信仰,拦传承,拦军人的本分。 …… 边境,某山村。 村口大青树下,有三五成群的妇人凑在一块儿,手里择着菜,闲聊中。 娜苏手里拎着个布包,林微安安静静的走在她旁边,眉眼弯弯,笑得又甜又乖。 妇人们闲谈没停,眼睛也没闲着,都在悄悄打量林微这个陌生姑娘。 小山村极少来外人,一瞧见生面孔,个个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娜苏,你领着哪家小娃嘞?”有人忍不住问道。 娜苏笑着拉过林微,操着一口佤族汉话:“这个是我侄姑娘!就是嫁去德宏那边的那个我表妹家的小娃,玉香。从小在城里长大,特意把她接来我家过新米节的。” 新米节是佤族独有的尝新节,是阿佤人庆贺新谷丰收、祭祀谷魂与天地祖先的大日子。每年八月新谷成熟,家家户户割下新稻、舂出新米,先祭谷魂、敬祖先,再全家一起吃第一口新米饭。 “是喽,城头娃娃都没感受过我们山里的热闹,这回可要好好感受一下呢!” “玉香?一听就是傣族的哨哆哩,傣族跟我们一样都过这个节呢,合适了,合适了!” 娜苏回道:“是呢,就是想着这跌,才领她回来的啦。我先领她回家里吃个饭哈,老远远的来,不能给娃娃饿着。” 林微轻轻弯眼,回以一个温和的笑,便跟着娜苏走了。 林微与娜苏走了后,妇人们又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开了: “那个小姑娘,白白净净的,好看噶。” “傣族姑娘就是生得好看,皮肤白,不像我们佤族姑娘,黑一些。” “什么黑一些,是黑好些!” “你要是这样说,明年五月摸你黑节,喊娜苏再把玉香接,我把她也抹得黑黑的,大家一起黑,哈哈哈哈哈哈。” “你真呢是,太坏了。不过……我也想摸黑她,白白嫩嫩的,一看就好抹,哈哈哈哈哈哈。” 摸泥黑节是佤族最热闹的狂欢节,那天无论男女老少,都会互相抹上黑泥,寓意吉祥驱邪,越黑越有福。 “小心娜苏收拾你们两个噶。” “娜苏那个妹子是嫁得好哟,嫁到城里,娃娃都养得这么好。” “我咋不有听她提过她那个妹子嘛?” “你自己不注意听的吧,她妹子经常寄东西回来,我都认得好几回了。” “我们这里进出还是困难的嘞,能送来好几次东西嘛,就说明还是惦记着娜苏这个姐姐呢。” “就是就是,我也见着过呢,送来的还是好东西呢。” “娜苏那个人不爱炫耀,所以你们认不得嘞。她妹子对她还是好呢,而且今年她家谷子种得不少,估计是特意去接呢。亲亲戚戚嘛,还是要有来有往的嘛。” “是呢,是呢,亲戚之间,只要不经常走动,感情就淡了,还是要让娃娃多走动走动,认认亲戚呢,这种下一代才会亲。” 旁人还在说笑议论,人群里一个妇人也跟着脸上堆着笑,嘴里跟着应和两声,目光却在无人留意时,轻轻扫过林微离去的方向,眼底藏着一丝疑虑。 她依旧笑着搭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事一般,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慢慢退出了扎堆聊天的人群,全程自然得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一路上都是低矮的泥房、茅草顶,唯独她走向的那间大砖瓦房,在村里显得格外扎眼,她加快脚步,径直朝那间房子走去。 …… 另一边, 娜苏和林微因为还在外边,两人半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可娜苏嘴上依旧热络得很,一路絮絮叨叨,语气亲热得挑不出半点错。 林微就乖乖巧巧地笑着应,声音软软嫩嫩,带着点傣族姑娘特有的轻软口音,不多话,只乖巧点头。 路过谁家,娜苏都笑着跟人打招呼, 林微笑得温温柔柔,用一口软乎乎的傣式普通话问好。一路走,一路笑,真像个腼腆懂事的傣族小丫头。 娜苏带着林微踏进家门,转身看向林微的那一刻,眼底瞬间蓄满了泪水,声音哽咽道:“你们来了就好了,我们……有救了。” “别怕。”林微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又坚定,“有国家在。” 听见这句话,娜苏再也绷不住,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忍不住失声哭了出来。 在娜苏断断续续的哭诉里,林微渐渐听明白了一切。 娜苏是二嫁才来到这个村子的。她头一任丈夫所在的村,起初只是几个人吸毒,后来越演越烈,那几个瘾君子竟然丧心病狂的开始在村里做起了生意。 没有客户怎么办?人为创造客户。所以她前夫去别人家喝酒时,不是不小心,是被人恶意算计,硬生生染上了毒瘾。 一个原本勤恳老实的农民,就此走上绝路。毒瘾发作时,在产生的幻觉里杀了他们的三个孩子。而娜苏那天正巧出门做农活,才捡回一条命。 娜苏恨得牙都快咬碎了,声音又哑又抖的小声说:“前头那家子,就是被那帮丧良心的害散的!国家费了天大的劲把毒禁了,我以为能好好过日子了。 哪想到,我好不容易再成个家,这边又冒出来一帮黑心货,为了俩钱又要干那断子绝孙的事!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娜苏拉着林微的手,声音发颤,一字一句地说:“玉香,我们小时候是不会笑的。寨子里今天死一个,明天抬两个,男人越来越少,没爹没妈的娃一堆一堆的,好好的家说没就没。” “解放后,国家1950年就下死命令禁毒了,那才把祸害我们寨子多少年的烟毒给禁了。那天起,我们才敢笑,才敢抬头做人。我这辈子都记着那个年份,比记我自己的生日还清楚。” “可有些人,就是黑心鬼,为了钱,又去碰那些,我前头那家,就是被这东西害绝的。” “我好不容易才从那地狱里爬出来,遇到一个好人,再嫁,过上几年的好日子,以为总算能安稳了……哪想到,这边又要重蹈覆辙,黑心鬼又要害人了!” “我娜苏不认命,所以我这次不会让那些黑心鬼再害我的家。我跑出去找人,当线人,我要把那群黑心鬼都送去枪毙。” “玉香,我跟你说……” 娜苏絮絮叨叨地念着,似找到了一个诉苦的宣泄口,眼泪还在不停地流,却不再是全然的绝望,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劲。 林微就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拍一拍娜苏的背,无声地安慰着,眼神里满是心疼。毒品毁的从来不是一个人,是一整个家。人没了倒也一了百了,可活着的人,要扛着空落落的日子,那才是最熬人的。 过了一会,林微骤然察觉到院外有脚步缓缓靠近,气息压得极低,她立刻轻声唤道:“姨妈,不要哭了,我妈妈也是惦记你的。” 这句突兀却暗藏提醒的话,瞬间让娜苏浑身一僵,积压的哭声猛地憋了回去,她连擦都来不及擦脸上的泪,脑子飞速运转,当即顺着话头应道:“看到你,就想到你妈妈了,一时没忍住。你叔叔带着你小弟去山上做活计了,我俩先吃饭,你赶了远路,好好歇口气。” 话音落下,娜苏抬手胡乱抹了把脸颊,带着未干的泪痕,转身就往屋外走。 刚踏出房门,就撞见方才从人群里退出的那个妇人,正站在院门口,看似随意地往院里张望。娜台一瞧见娜苏泛红的眼眶,当即笑着开口:“娜苏,你怎么哭了?” “见着娘家人,心里头高兴,没忍住。”娜苏压着心底的惊涛骇浪,脸上扯出一抹略显不好意思的笑,语气自然得毫无破绽。 “原来是这样,我说呢。”娜台笑着往屋里瞟了一眼,话里满是试探,“你那个侄姑娘,长得可真好看,一看就是城里养出来的好姑娘,你妹妹会养娃娃。” 接下来的话,娜台句句都在明里暗里打听林微,问得细致又隐晦。可娜苏早有准备,每一句都对答如流,顺着之前编好的亲戚说辞,半分马脚都没露。 两人在院里说着话,林微也适时从屋里走了出来。娜台见状,立刻上前几步,伸手亲昵地摸了摸林微的手,满脸笑意地夸赞:“不愧是城里的小姑娘,细皮嫩肉的,这手嫩得跟豆腐似的,真招人疼。” 林微垂着眼,露出一副腼腆害羞的模样,轻声说了句“谢谢嬢嬢”,便不再多话,全然是个乖巧腼腆的城里姑娘。 娜台又客套了几句,见打探不出别的消息,才慢悠悠地转身离开。 直到娜台的身影彻底走远,娜苏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她转头看向林微,示意娜台,就是她之前说的黑心鬼之一。 林微无声的点了点头。 …… 青砖大瓦房, 娜台正凑在几个人面前,笑着汇报:“我实打实试探过了,没发现半点异常。我还特意摸了她的手,软得很,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城里的娃娃,不像会碰枪的人,也不像会做事情的人。” 众人沉默了一瞬。 有人依旧皱着眉,满脸怀疑:“可这个时候,突然来个生面孔,我感觉还是有问题。” “是啊,寨子进出难,一个外人突然闯进来,还是在这种特殊时间,不能大意。” 就在这时,另一个粗嗓门的男人开口问道:“那你们说,我们对岩三的怀疑,是不是可以先解除了?” 这句话一出,场面瞬间安静了几秒。 有人沉吟道:“岩三那小子这段时间确实没出过岔子,也没见他跟外人瞎接触。” “娜苏嫁来村里不过四年,关于她侄姑娘玉香都是她的一面之词,我觉得把盯岩三的人派去盯娜苏家那边,更把稳一些,我还是有点放心不下。” 娜台立刻附和:“是喽,岩三那边我也暗中盯过几眼,没发现他有啥异常行动。虽然我去确认过玉香没有异常,但不放心的话,盯一盯也行,不过人手不够,只能抽盯岩三的人去。” 另一个人跟着点头:“那行,暂时先把对岩三的盯梢撤了,重点还是盯着那个外来的小姑娘。” “嗯,先盯着她,确认她真是走亲戚的,再把心思放回别处。” 众人纷纷点头,看法统一。 …… 村外, 草丛里静得只剩虫鸣。 几个人蹲点的人,有的悄悄揉了揉腿肚子,有的用力眨着发红的眼睛,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直到远处那棵大青树下,一点极淡的火光闪了三下,又暗掉。 几人同时轻轻吁出一口气,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松了半分。 “是岩三的信号。”有人低声说,声音哑得厉害,“安全。” “好险……这次他差点暴露了。”旁边年轻警员揉着发酸的腰,“他在里面埋了这么久,是咱们唯一能碰核心的人,真要折了,整个线就断了。” “还好军方同志顶得及时。”老警察望着村寨方向,“这人选得太好了,这个时间到村里,硬生生把所有怀疑全拉自己身上,解了岩三的困。” “军方同志的任务就是搅局,给岩三腾空间。现在毒贩全盯着她,岩三才敢动。” 又有人揉了揉眼睛,长时间盯着暗处,视线都发花:“现在信号出来,说明军方同志那边也稳住了。” “两边都安全,暂时没事了。” 老警员轻轻一挥手,声音低得像风:“撤。绕后走,别留痕迹,跟大部队汇合。” 几人慢慢起身,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一个个压低身子,依次往后退,消失在夜色里。 一路沉默前行,没人再高声说话,只有脚下杂草摩擦的细碎声响。许久,年轻的警察压着嗓子,轻声叹出一句:“咱们干缉毒的,没那么多露脸的时候,大多就是数不清这样熬人的夜晚,蹲、守、等,枯燥,磨人。没参加工作前,我以为……” “可没办法,那些藏在暗处的罪恶,就得靠我们这样一点点揪出来。为了那些被毒品毁掉的家庭,为了牺牲在这条路上的战友,我们咬着牙也要走到底,哪怕一辈子都默默无闻,也得把这帮毒贩彻底连根拔起。” 话音落下,再无人言语,只有一道道坚定的身影,朝着大部队汇合的方向,一步步隐入更深的黑夜之中。 第366章 士兵突击8 房间里,林微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是岩三传来的,上面只有潦草几字:李扎二生疑,望寻机解围。 林微脑中飞快掠过此次任务资料,立刻锁定这伙人里作为军师角色的李扎二。想来是岩三身份被此人察觉,行动处处受限,才冒险传信,想让自己从中寻找突破口,化解危机。 那这件事,她得好好盘算怎么下套了。 “玉香,吃饭了。”娜苏喊道。 林微应声:“来了。” 坐在饭桌前,林微问道:“姨妈,叔叔和小弟呢?” 娜苏边给林微递筷子边说:“去上山做活计去了。” “这么早?” 娜苏声音闷了下来:“那件事不结束,我只想让他们早出晚归,少待在寨子里。” 林微心里不解,却没再多问。 娜苏看出她眼底的疑惑,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玉香啊,不是我谨慎,是我见过太多惨剧了。” 娜苏身子微微发抖,眼神飘着,像怕被人听见似的,声音压得又低又颤: “我还记得,我还小的时候,寨子里有人染上了毒瘾,到后来没钱买了,就动了歪心思去贩毒,一门心思要拖更多人下水。 “他们竟盯上了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那孩子前一天刚做错事被家里打了一顿,心里正委屈着呢。那些黑心烂肺的东西,就哄着孩子问,想不想让爸爸妈妈乖乖听你的话,想不想让他们都顺着你。” “孩子太小了,哪懂这些阴狠勾当,只当是真能让家人听话,傻乎乎接过了那人递来的一包粉。就那么一次,直接就上了瘾,这辈子都甩不掉了。” “你知道吗,那家人原先可是村里数得上的人家,家境殷实,和和美美,就因为这档子事,整个家彻底毁了。” “那些黑心鬼都是丧良心的,为了钱他们什么都会做。毒品根本不是有钱人才会碰的,只要被他们盯上,不管家境好不好、愿不愿意,他们都会千方百计地凑上来、拉人下水,躲都躲不掉。 “我要不是相信国家禁毒的力度,我都不敢再结婚,沾上毒品的人太可怕了,我真的……赌不起。因为我真的怕……怕哪天家里人又没了。” 林微安静听完,没急着插话,等娜苏把心里的苦都倒完,才轻轻开口安慰:“别怕。你要信国家,信我们。 还有很多很多人在暗处拼着命奋斗着,就是为了让你们以后不用再怕,不用再把家人往山上赶。 我们一定会把这帮人连根拔掉,让寨子恢复安稳,让你们再也不用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娜苏看向林微,眼里带上了笑意。 林微抓紧时间询问起娜苏,关于毒贩老大扎妥的八卦,打算信息整合一下。娜苏一听林微想知道八卦,就带着林微去了村里的情报中心,大青树下。 …… “砰砰砰~” “岩三!岩三!快起来!出事了!” 岩三猛地睁开眼,手几乎是本能地摸向枕头底下。枪柄冰凉,一握上手,心才稍稍定了半分。 他攥着枪,声音尽量放得沙哑慵懒,应了句:“叫魂呢噶,大晚上呢,咋个了?” 脸上的紧绷悄悄收了收,扯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才抬手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扎姆,喘着粗气:“岩、岩三……老大,要杀李扎二。” 岩三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你说老大要杀李扎二?” 扎姆点头:“是呢,他被抓起来了,嘴都堵起来了!我亲眼看见呢!” 顿了顿,又接着说:“我听说,前几天他们派人盯着你,就是因为李扎二撺掇老大要杀你,他想断了老大的财路,结果被老大察觉,这才把他抓起来呢。” 岩三觉得很不可思议,就问道:“老大怎么察觉的?” 扎姆一脸茫然:“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就只听见这些。又亲眼见他被抓,我就赶紧来给你报信了。” 岩三腹诽道:军方的同志这么给力?这是内讧级别直接拉满? 岩三嘴角压着笑意,边走边说:“我们去看看。” “我听说他要害你,就赶紧来给你报信的。我上次生病,是你领我去看的,这事我一直记着。”扎姆跟在后边语气雀跃的说道 走在前面的岩三眼神微闪:“这点小事,不要放在心上,都是弟兄。” 听岩三把他当成自己人,扎姆龇着牙乐颠颠:“你把我当弟兄,我也当你是弟兄呢,走走走,我们去看热闹。” 岩三边走边想到,上次带扎姆看病,本是为了传消息,没想到无心插柳,反倒得了回报。李扎二盯上他的事,也是扎姆报的信。这个扎姆,算是救了他一次。 …… 青砖大瓦房, 岩三才靠近,就听到愤怒的扎妥用一口地道的马普大喊道: “李扎二,你还狡辩,你看看,这些都是从你房间里面搜出来呢,哪跌冤枉你了?啊?” “我给我小情人的东西,咋会在你的房间里面?岩三带我赚了钱后,我就打了一根金项链送给了我的小情人,结果金项链就在你房间里面?” 岩三在门外心里一乐:哦豁,金项链一出,直接锤死李扎二睡他小情人。 扎妥又骂道:“说,你是不是跟我的小情人有一腿,所以你见不得我赚钱,才一天呢在我耳朵边念叨,岩三有问题。是想让我杀了岩三,断我财路?” “你现在是见不得我赚钱,以后是不是要把我干掉,坐我的位置?” 李扎二眼睛通红的解释:“不是我,我不喜欢你的小情人,我两个喜欢的类型都不一样,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扎妥不听,接着问:“不喜欢?好,不说金项链,那这个小金佛呢?这个应该是放在我房间里面的东西,你怎么会到你手里的?难道你跟我老婆也有一腿?” 岩三心里腹诽道:还涉及到小金佛?这事有点大啊! 李扎二很认真的解释:“我真认不得,它咋会在我房间里面,我跟你婆娘也没有一腿,我……我是真认不得,但,我可以发誓,真不是我拿的。” 扎妥就冷笑着说道:“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啊,它们凭空到你房间里面的啊?金项链和小金佛长脚了呀,它们哪个的房间都不去,就去你房间啊?” 李扎二到现在都是懵的,咋感觉只是睡了个午觉,醒来后,天都变了。 岩三心里爽翻,腹诽道:睡情人、睡老婆,再加夺权之心,三条罪证扣得死死的,这下李扎二插翅难飞。快快快,我得赶紧进去添把火。 李扎二看到走进来的岩三,愤怒的说道:“岩三是不是你?给是你陷害我呢?” 岩三还没开口,扎妥就骂道:“李扎二,你还想拖岩三下水,是你早上说,还是不放心岩三,让我派人盯着他,我听你的话,我让人去盯了,人家岩三今天门都没出。咋类,你还想说金项链和小金佛是岩三放你房间里面的?” 闻言,李扎二突然不知道怎么证明自己了。 岩三一脸委委屈屈的对扎妥说:“老大,我还以为是我带你赚的钱太少,你怀疑我藏钱,所以冷落我呢。没想到是李扎二在你面前撺掇。事到如今我也直说了,他想害死我,肯定是因为我看见他往你小情人家那边转悠,他是要杀我灭口。” 岩三腹诽道:感谢军方同志送来的助攻,让我编瞎话有依据。 接下就是,李扎二怎么解释,扎妥都不信。看求饶没用,李扎二就摆老资格耍横。岩三在旁边努力拱了几句火。然后,吵着吵着枪突然响了,李扎二当场被打死。 事情来得太突然,岩三都愣了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也太顺利了! 陷害李扎二这事,林微深藏功与名。 …… 四天后,村口, 装作不经意偶遇娜苏与林微的娜台,问道:“娜苏,你侄姑娘要回去了?” 娜苏背着一袋米,笑着应道:“是呢,今天要送我侄姑娘回去了,来了好几天了,娃娃也想家了。” 娜台又问:“你背的是新米?” 娜苏一脸自豪的说:“是呢,玉香特意来我家过新米节,回去嘛,顺便让她带点回去,城里面什么都要花钱买,省点钱。而且,我自己家种的米更香。” 娜台又看向林微,热情的邀请道:“玉香,以后记得再来玩呀,比如每年的五月份,我们会过摸泥黑节的,到时候让你姨妈接你来。” 林微腼腆的回道:“好呢,嬢嬢。” 娜苏说道:“不说啦,我们先走了。” 娜苏就拉着林微走了,娜台站在原地看着林微与娜苏走远,又朝暗处招了招手,有个人就出来了,吩咐道:“跟着去看看,是不是真回家了?记着,要跟到县城去,亲眼看玉香是不是坐班车走的。” 那人点了点头后,就跟上去了。 林微察觉到身后的小尾巴,勾唇一笑,又对娜苏说道:“姨妈,还好我来的时候,我妈说我三哥会来车站接我,不然这么大一袋米,我怎么拿得回去嘛。” 娜苏听了林微的话,心里一咯噔,这是出门前林微叮嘱过的,如果她提‘三哥’,就说明有人在后面跟着。 娜苏稳住情绪,语气正常的接话:“这米是姨妈的心意,你带着回去就是了,姨妈会送你到县城坐班车的。中途,你喊别人帮帮你,到家了,就让你三哥背回去。” 林微乖乖的应道:“好。” 她的任务就到此为止了,她只负责协助岩三。因为这条线从头到尾是岩三在跟,林微不需要做什么,怕多做多错坏了岩三的布局。 林微完成自己该做的,就该撤了,线人娜苏绝不能暴露,万一斩草不除根,怕娜苏一家会被报复。所以,林微干干净净来,也要干干净净走。 …… 车站, 娜苏眼睫一颤,泪珠便滚了下来,砸在衣襟上:“玉香,路上要注意安全啊。” 林微伸手抱住了娜苏,在她口袋里塞了一点钱,又小声在她耳边说:“娜苏,相信我们,寨子很快就会恢复平静的,这钱是你应得的,国家会记得你的付出,只是碍于现在的情况,不便明面上奖励你,只能用钱表示一二。” 闻言,娜苏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说完后,林微放开娜苏,带着哭腔:“姨妈,那我回去了,我会想你的。” 娜苏哭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招手告别。 林微上了班车,一步三回头的看向娜苏,眼泪大滴大滴的掉。 后面盯梢的人远远看着林微和娜苏,忍不住低声咂舌:“这俩人感情还真深,哭成这样……” 见班车走了,娜苏还站在原地,盯梢的人觉得没什么异样,就懒得跟着耗,嘀咕两句便提前回去了。 …… 青砖大瓦房, 扎妥本来在与岩三议事,娜台径直走了进来但不语,只是看向扎妥。 扎妥立即会意,摆了摆手:“岩三不是外人,有什么事,直接说。” 娜台对扎妥汇报道:“老大,那个玉香回家了,我让人盯到县城的,我就说那个姑娘是城里的姑娘,娇生惯养的。今天娜苏背的那袋大米,她都背不了多远,基本是娜苏背着去县城的。” 扎妥面无表情的说道:“没问题就好,那个姑娘来的也是时候,把李扎二让我杀岩三的事打岔了一下。不然,我真杀了岩三,就让那个该死的李扎二得逞了。” 扎妥又对岩三说:“李扎二想借我的手杀你,他说你是卧底,不是真的带我挣钱,那几次都是让我甜头。我也是听信他的谗言,错怪你了,这个错我认,但你也别怪我……” 岩三立刻表忠心:“老大,我岩三是不会怪你的。毕竟李扎二那时候演得太好了,我都把他当成好人。 他之前跟我要好处,我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给的。可结果呢?他狼子野心,就是想砍断你的左膀右臂,才设计害我。我们两个都被他骗了,我怎么会怪你?” 扎妥很满意岩三的回答“你是我的得力助手,以后,咱们一条心。” 岩三立刻抬起头,满眼恳切又带着几分激动,直直望着扎妥,语气郑重的说:“老大放心!我岩三这辈子都跟你一条心!” 被抢了风头的娜台,突然开口说道:“老大,大嫂说……” 闻言,扎妥黑着脸立刻横了娜台一眼,娜台又重新说道:“娜袜说她和李扎二没有什么,她和李扎二只是对接拐卖姑娘的相关事情,真没有其他的事。 你重新打了大金佛后,小金佛她有好好的收起来,没有给任何人,她说她也认不得怎么丢的,但她可以发誓,不是她给李扎二的。” 扎妥冷哼了一声,说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不是她娜袜,还能是谁,我不想听她狡辩,你去把她处理了。” 娜台又超绝不经意的问道:“老大,那你的小情人呢?” 扎妥摆了摆手,说道:“都处理了,我不想再见到她两个。” 得到指令,娜台努力的压住嘴角想上扬的笑,就退了出来。 岩三看着退出去的娜台腹诽道:军方的同志太给力了,不仅协助我除去嫌疑,还顺手除了三个人贩子。 是的,这个组织不仅贩毒,还拐卖人口,毕竟两者都是无本买卖,而扎妥的老婆和小情人就是负责跟着拐卖人口这条线的。 娜台为什么会高兴,因为那两人都没了,那条线就归她负责了,所以她才抓准时机提到扎妥的小情人,趁扎妥在气头上,能顺手杀了。 扎妥又对岩三说道:“岩三,就按我们刚刚说的,再加三倍的钱,干一票大的!下一次的运毒路线,就按你计划的走,我全权交由你去办。” 岩三立刻应道:“谢谢老大信任,我一定办好这件事!我给你赚多多的钱。” 扎妥兴奋的又说道:“我们只要这次成功,以后贩卖人口的事都不用再干了,拿了钱,我们就去潇洒了。我跟你说,到时候我带你……” 扎妥还在滔滔不绝的讲着这事成功后,一定要怎么怎么犒赏岩三,岩三情绪价值给的也充足,扎妥就讲的停不下来,一直在畅想未来。 岩三心里长舒一口气,叹道:这次交易只要摸到供货的上线是谁,就可以收网了。 岩三看着已经飘了的扎妥,再次感叹李扎二除掉的妙啊,没有李扎二的规劝,扎妥一飘,破绽就越多,之后的货越大,收网时就越爽。 …… 密林幽深,草木疯长,虫鸣此起彼伏,蝉声、蛙声、不知名的虫叫混在一起,吵得人心头发紧。 林微伏在密林深处,狙击枪稳稳架在臂弯里。树叶遮去天光,她像一块沉在阴影里的岩石,与草木彻底融成一片。 枪口稳稳对着下方那条蜿蜒小路,呼吸轻得几乎不存在。 今日,收网。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群人喘着粗气,慢慢走进了她枪口对着的范围。 林微没有动,她这次是配合警方一起行动的,还需要警方发出信号,才能出手。 林间虫鸣聒噪,枝叶缝隙里,与警方约定的信号光骤然闪了三下,快得转瞬即逝。 就是现在。 林微指尖稳稳扣下扳机,狙击枪迸出低沉闷响,子弹穿透层层枝叶,精准命中首个目标。她眼神冷冽,呼吸节奏丝毫不乱,指尖微调枪口,准星死死锁住逃窜的毒贩,逐一点名,每一发子弹都干脆利落,不给对方丝毫反扑的机会。 埋伏在两侧的警察猛地冲出,瞬间形成合围,将小路死死封住。 “放下枪!敢动直接击毙!” “不许动!全部趴下!双手抱头!” “站住!再跑直接开枪!” 混乱骤然爆发,一名毒贩疯了般绕到侧面,举枪就要对准冲上前的警方人员,指尖即将扣动扳机。 林微眸色一沉,几乎是本能般迅速调转枪口,扳机瞬间按下,子弹破空而出,直接击中那名毒贩,阻止了致命一击。 那名警察只觉一股寒意贴着头皮扫过,下一秒,不远处的毒贩应声倒地。他瞬间明白,刚才那一枪,再慢半秒,死的就是他。可下一秒,他咬着牙握紧枪,依旧不要命地往前冲。 林微压低身形,悄无声息地在密林阴影里快速转移,换了个隐蔽狙击点位,重新架稳枪支,身形再次与周遭林木融为一体。她的枪口死死锁住逃窜的毒贩,指尖匀速扣动扳机,一枪一个精准爆头,依旧逐一点名,不间断为前线警方提供远程压制,牢牢掌控住战场远端的主动权。 没过多久,场面便被警方彻底控制,毒贩尽数被制服押走。 林微自始至终没有靠近,只远远立在密林里,一身迷彩服早已被汗水浸得发暗,脸上涂着迷彩油,五官隐在色块里,没人能看清她的模样。 现场负责人望着那道隐在阴影里的身影,心中满是沉甸甸的敬意。 这次能把计划做得如此周密,将毒贩内讧、路线、布防摸得一清二楚,靠的是军方同志在暗处配合岩三。 此刻能做到全员零伤亡,靠的又是她在战场上一枪一命的精准兜底。从幕后布局到前线掩护,大部分是她在托底。 他们甚至连她的名字、样貌都不知道,只知道她是来自军方的无名战友。 现场负责人郑重抬手,对着密林深处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礼,身旁所有参战的警员,也齐刷刷抬起手,一同朝着那道隐蔽的身影敬礼。 林微同样抬手回礼,动作干脆利落。 协助任务完成,她不再多留,转身没入密林深处,身影很快消失在浓绿之中。 后续的一切,自有警方处理。 任务结束,她该撤了。 在缉毒的战场上,不是谁都能拥有姓名。有人站在光里,有人埋在暗处,以无名之身,行有为之事。 …… 边境,某军区 会议室内只有寥寥几人,气氛肃穆。 一名军官拿起文件,声音沉稳有力的念道:“经组织研究决定,林微同志此次协助警方专项任务完成度极高,处置果断、保障到位,圆满达成任务目标。经考核,合格。现命令:林微同志即刻赶赴指定岗位,执行外派任务。” 林微“唰”地站起身,抬手敬了一个标准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话音落下,会议室内几人都看向她,目光里带着满意,也带着几分后生可畏的叹服,可落在林微年轻的脸庞上,一想到她即将奔赴的一线,那份赞许里,又多了一层难言的沉重。 其余人员先行离开,室内只剩两人。 那名军官看向她:“林微,给家里回个电话。” “是。”林微应道。 通过了基础考验,接下来就该奔赴一线,是该给叔叔们报个平安了。 林微找了处安静的通讯室,电话接通后,她轻声说了三句: “喂。” “我是林微。” “一切顺利。” 一直守在电话那头的赵云,在听到林微声音的那一刻,便知道她通过了考核,即将踏上真正的征程。 无需多问,无需细说,絮絮叨叨的叮嘱漫过电话线,满是藏不住的牵挂与担忧。整整二十分钟,几乎全是对面的声音,没有追问任务,没有提及去向,只有数不尽的叮咛。 直到最后,赵云才满是不舍地挂断电话,听筒里的忙音响起,林微握着电话,指尖微微收紧。 这通简短的报平安,亦是无声的告别。 …… “叮铃~叮铃~” 老式军用电话的铃声短促、刺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突兀。 高振邦伸手拿起话筒:“喂,我是高振邦。” 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又有点犟的声音:“老头,中午好。” 高振邦当即沉下脸,骂道:“高成,你别有事没事往这儿打电话,注意影响。” “那我不管。”高成语气硬邦邦的,“我就问一句,林微到底去哪儿了?” 高振邦沉默了一会儿:“不该问的,别问。” “行。”高成赌气似的:“那我明天再给你打,我们明天再聊。” 高振邦被气笑了:“你小子疯了?天天打,你是打上瘾了?” 高成耍赖般说道:“自从你去军校把我和林微接出来,转头把我送到702团,林微就跟着你走了。从那天起,我就再没她半点消息。我不找你,我找谁?” 高振邦语气认真的再次重申:“高成,你找我也没用,我也不知道。” 高成不死心的继续问:“爸,你真不知道?” 高振邦一字一顿,认真得近乎严肃:“高成,我真不知道。”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轻了很多:“好,我知道了。爸,再见。” “咔嗒。” 电话干脆地挂断。 高振邦握着话筒,片刻后,才轻轻放回机座。 不该知道的,不能知道。 不能说的,半句也不能说。 这是纪律,也是保护。 另一边,高成挂了电话,站在宿舍窗边,默默点了根烟。 火光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眼神沉得看不见底。 其实他早有预感。 林微那么优秀,毕业时没分配,出了军校跟着他爸一走就没消息,不用想也知道,她肯定是去了一线。只有那种地方,才配得上她的本事。也只有那种地方,能让她连一句告别都没法说。 风从窗外吹进来,烟味散了些。高成掐烟时指尖被烫了一下,他下意识皱了皱眉,低头对着发烫的指尖快速吹了两口,动作又糙又随意。 高成在心里骂道:谁家好人不分配部队,就直接就上一线,林微真是……优秀得让人闹心!烦! 第367章 士兵突击9 日子一天天过去。 训练场上依旧尘土飞扬,口号声、脚步声此起彼伏。军营里的一切都按部就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改变。 只有少数人知道,有些任务,不在编制里。有些身影,不在队列中。 有些坚守,无声无息。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没有动静,就是最大的安稳。 办公室里茶香袅袅,窗外是军营此起彼伏的操练声,石峰率先落座,看着高振邦,眼底带着真切的笑意:“振邦,恭喜啊,集团军军长,实至名归。” 高振邦抬手轻轻摆了摆:“你就别打趣我了,都是组织的信任,担子更重罢了。倒是你们这边,近来是不是要启动改革了?” 石峰闻言,神色缓了缓,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军旅生涯的释然,也有对后辈的期许:“嗯,改革方案定下来了,我们这批老人,都要退居二线。不再冲在一线指挥作战,转而当教官,牵头组建新的队伍,沉下心培养有生力量,把手里的本事,身上的经验,都传给那帮年轻人。” 高振邦闻言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窗外的新兵队列:“也好,强军之路,本就是一代接一代,你们把好苗子带出来,比什么都重要。” 石峰笑了笑,又夸道:“我可听说了,你家高成,在你当上集团军军长之前,就先当上连长了。这孩子,是真优秀。” 高振邦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多亏了林微。高城自从跟林微一起读军校变化大得,我都快不认识了。” 石峰听到“林微”两个字,沉默了下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茶水微微蒸腾的气息。 高振邦轻轻补了一句:“别担心,林微一切安好。” 石峰满眼期待地看向高振邦。 高振邦手指往上指:“嘉奖通报,都攒下厚厚一叠了。她那摊子任务特殊,跟咱们这边不搭界,至今也没碰过面。人是安全的,就是没法常联系。 你也算她的家人。我们不提任务,只讲功劳。我可以告诉你,林微,太优秀了。” 石峰没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眼底的担忧松了些,却又多了几分沉甸甸的骄傲。 有些话,不必明说。 有些牵挂,一句“安好”就够。有些荣耀,不能张扬,却足够让家人安心。 当年林微外出执行任务,只用三个月,便了结了林耀的仇。那等能力惊动了上层。所以如今她所涉之事,层级更高,也更危险。整个体系里,唯有高振邦这一级,尚能略知一二。 石峰他们,连获知消息的渠道都没有。 …… 边境,某警局 “队长,青山又传来消息了。让我们明天去指定地点,迎回李彬同志的骨灰。” 消息一出,整个警局瞬间被复杂的情绪笼罩,众人又是欣喜,又是钻心的痛。 李彬是他们并肩作战的战友,是深入边境毒贩窝点的缉毒卧底,当初执行任务时不幸暴露,惨死在毒窝之中。 他们拼尽全力追查,却连他的尸骨葬身何处都无从知晓,这份遗憾与不甘,压在每个人心头许久。 之前不过是在与青山对接任务时,委婉地提过一句想寻回李彬骨灰,让战友落叶归根,他们压根没抱任何指望。 毕竟那是边境凶险至极的毒贩地盘,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谁也没料到,青山同志竟把这句不经意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还真凭着一己之力,把李彬的骨灰找了回来。 没人知道青山是谁,只知道青山出手,任务完成得利落。 次日,指定界碑处。 冷风掠过庄严矗立的界碑,碑身洁净规整,鲜红的国徽与国界字样醒目又肃穆,前来接应的警员们攥紧拳头,心绪紧绷。 他们快步走到界碑旁,骤然顿住脚步,八个裹着肃穆黑布的骨灰盒,早已被人整齐摆放妥当,一字排开,稳稳靠在界碑内侧,每一个都安放得郑重又安稳,显然是提前安置在此。 原本只盼着迎回李彬一人,可眼前整整八个骨灰盒,瞬间让所有警员红了眼眶。 他们只认得李彬,另外七人是谁、来自哪支队伍、牺牲于何时,无人知晓。但能被青山以这样的方式送归祖国地界,不用问也明白,那必是同一条战线上,埋名异乡、连尸骨都险些无归的缉毒英烈。 欣喜与剧痛同时攥紧了每个人的心脏,他们看着眼前静静伫立的骨灰盒,又抬眼望向密林深处,终于在浓重的树荫暗影里,捕捉到一道模糊又挺拔的身影。 是青山,始终远远站在密林之中,不曾踏出半步,只提前将英烈们的骨灰安稳送抵界碑之内,送回祖国的土地。 所有警员强忍眼底热泪,挺直身躯,对着密林深处那道身影,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片刻后,密林里的身影抬手回礼,随后便彻底隐入密林深处,再无踪迹。 缉毒的无声战场上,有太多不能公开的秘密,太多无法重现姓名、无法展露面容的人,他们为了守护更多人,长眠在异国他乡,连一缕英魂都难归故土。 林微能做的,就是带他们回家。 …… 某大毒枭窝点,空气里全是烟味、酒气和压不住的暴戾。 “青山究竟是谁?查到没有?” “没……没有。”有人弱弱的回道 闻言,为首的男人猛地掀桌,桌上的酒瓶、茶杯、碗碟哗啦啦摔了一地,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怒吼道:“这些年我们损失多少人、多少货?连对方是男是女、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们干什么吃的?” 底下没人敢吭声。 半晌,才有个手下硬着头皮上前,声音发颤的回话:“老大……我们真查了。电话监听、线人排查、路线反追,全都做了。可青山这人,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我们……尽力了。” “尽力?” 男人猛地揪住对方衣领,目眦欲裂,吼声震得屋梁都发颤:“尽什么力?人都踩到我们头上拉屎了!运毒路线次次被点水,好不容易赚的钱一笔笔不翼而飞!再这么下去,不用警察来抓,我们自己先完蛋!” 他狠狠甩开人,喘着粗气扫过全场,眼神阴鸷得像要吃人。 “继续查!掘地三尺也要把青山给我挖出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敢跟我斗这么久!” “是……是!” 众人连忙低头应声,大气都不敢喘。 那名刚被甩开的手下岩龙捂着胸口退到一旁,心里却止不住地叫苦:查了啊……怎么没查?可,青山就像不存在一样,我们能有什么办法?都恨不得冲进军方档案室翻个底朝天了!可没那个本事啊…… 众人低着头,匆匆退出房间。 岩龙刚走出门口,旁边一个小弟立刻上前,递过一瓶水。他接过来,仰头猛地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往下压,胸腔里那股快要炸开的憋屈,才算稍稍压下去一点。 岩龙看了那小弟一眼,心里暗道:这小子,还算会来事。他缓了缓气,问道:“我听说,你想请假?” 小弟一愣,连忙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卑微:“龙哥,我……我想给家里汇点钱。家里上有老下有小,都等着这点钱填肚子呢。” 岩龙沉默一瞬,摆了摆手:“去吧。跟下面说一声,车借你开,早去早回。” “谢谢龙哥!谢谢龙哥!”小弟激动得连连鞠躬,千恩万谢,转身快步离开。 岩龙望着那小弟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轻轻叹了一声。这小子是真有眼色,跟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他从前也是靠着察言观色、步步小心,才在这条道上混出头。 可如今不一样了,老大被青山逼得疯魔,情绪阴晴不定,再会看脸色、再懂事,也挡不住那股子随时要炸的戾气。会看眼色,早就没用了,真是越来越难混了。 小弟·林微,悠哉悠哉地开着车驶离毒枭大本营。没错,那个最会看眼色、最懂分寸的小弟,就是她本人。 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一手灯下黑,林微玩得贼6。所以这些年,林微一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 林微把车停在路边一处热闹街口。 街边就有一个普通公用电话亭,不算新,但干干净净,能正常打通国际线路,是最常用的那种。 她走过去,投币、拨号、通话,全程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电话接通的瞬间,她语气自然得像真在跟家里报平安:“妈,我又挣了点钱,马上给你汇过去。” 那头沉默一瞬,轻轻“嗯”了一声。 林微继续用家常语气,语气轻松的说道:“这次老板大方,给得多了些,够家里吃上一段时间了。可别在省吃俭用的,不够您就说,我努力挣,我在外面挣钱容易。” 电话那头的人听着,嘴角狠狠抽了抽,又一声无奈又认命的“嗯”。 林微直接挂了电话,转身就走,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多余眼神。 而电话那头,是林微的单线领导,哭笑不得。他不是不专业,是真没见过这么能捞钱的卧底。林微这哪是执行任务,怕是要把毒枭家底都快搬空了。 经费早就充足到溢出,他一边狂喜,一边又替她捏把汗:这丫头,再这么捞下去,毒枭不得被她薅秃噜皮而狗急跳墙? 林微走出电话亭,风一吹,她嘴角轻轻一扬。别人是上有老下有小要养,她是祖国妈妈还等着投喂。 捞钱,捞钱,捞钱,毒枭的钱,不捞白不捞。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依旧是那个没人在意的小喽啰。 林微一边开车,一边想,她再厉害,也没分身,只能盯着一个毒窝。 可毒品利润太大了,毒贩就跟春笋似的,灭一茬冒一茬,怎么都打不完。 最近边境越来越乱,货多、人杂,往国内偷渡的也越来越多,风险一天比一天大。毒贩就跟野草一样见风就长,光端一个窝根本没用。 她开着车,心里琢磨道:怎么才能一次性干掉他们一批有生力量? 忽然一下,她想到老办法。 钓鱼执法! 林微嘴角一勾,都在外面熬这么久了,布完这一局,也该回国调整一下状态了。 …… 毒枭大聚会, “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知道青山是谁了?” “是的,青山是卧底警察。我们还拿到他的照片了。” “拿到照片了?那怎么还让他跑了?” “就……不小心让他溜了。” “你们怎么这么没用?人都查到了还能放跑?” “你还好意思说我们?我们至少知道他长什么样了!你们查了这么久,查到个屁了?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我能搞到照片,你搞不到,还有脸怪我?”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说正事。你确定这是青山?” “我确定,肯定,以及一定。他想拿我们的一笔钱,被我当场逮住。” “我提议,既然他真是青山,那我们就得抱团。谁没在他手上吃过亏?谁没被他点过水、坑过钱?” “对,再这么下去,我们都活不下去了,必须抱团。” “我同意!” “我也同意!” “我赞成!先把这小子弄死再说!” “那就说定了。各家抽人,全力追杀青山。” “好!” “没问题!” “干死他!” 聚会一散,各路毒枭立刻从自己手下抽了最能打的精英,一股脑全派出去,全力追杀青山。 一时间边境上动静闹得极大,好几拨人联手布网,眼线撒得到处都是。追了好几回,有几次都差点把青山堵死。 这几次差点得手,让他们信心一下子就上来了,觉得抓青山只是时间问题。于是又加了更多人手,砸进去更多力气,非要把青山弄死不可。 林微本人则表示:真的是差亿点点就要被抓了,好怕怕呀~ 日子一久,各路毒枭慢慢就觉出不对了。明明好几次都差点逮到青山,可每次到最后都差那么一口气,人就跟凭空消失似的。 追来追去,青山没抓到,人手倒折损了一大半,钱砸进去无数,越耗越心慌。 慢慢的,一个个都开始打退堂鼓,心里犯嘀咕:这青山到底是真滑头,还是……他们从一开始就被人下套了? 再这么追下去,人都死光了,老本都赔光,还抓个屁。不少人已经悄悄缩了回去,不敢再往里面填人了。 就在众人都想撤的时候,一条消息突然炸了出来,有人传信:青山受了重伤,跑不动了,有机会杀掉! 这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执念,之前赔进去的人命、耗光的家底,全都成了最后一搏的筹码。他们红着眼、咬着牙,彻底梭哈,把手里剩下的所有精锐全都派出去,发疯似的朝着信号方向围追过去,打算这一次彻底了结青山。 此刻的林微,早已浑身是血,她身上确实挨了好几枪,好在都避开了要害,可伤口不停往外渗血,失血过多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腿发软,每走一步都疼得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意识都开始模糊。 林微含着参片恢复了些力量,借着提前布好的局,反手突袭,直接剿灭了这群毒枭三分之二的主力,剩下的残部瞬间溃不成军,四处逃窜。 解决掉大半敌人,林微不敢多停留一秒,捂着流血的伤口,弯着腰,拼尽最后一点力气,踉跄着朝着边境线的方向狂奔而去。 林微到边境线附近后,便看见了前来接应的石峰一行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半分,她下意识调整好脸上的神情,扯动嘴角,朝着他们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可在石峰等人的眼里,映入眼帘的,不是林微的笑容,只是一个衣衫被鲜血浸透得辨不出原样,连眉眼都糊满血迹的血人,摇摇欲坠地站在那里,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林微看着石峰一行人疯了一样朝自己奔来,撑着最后一点意识,掐准时机,就在石峰冲到跟前那一瞬间,她眼前一黑,整个人软下去。 石峰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扑,双臂狠狠一捞,刚巧稳稳将人接了个满怀。怀里的人浑身滚烫,全是血,头一歪,直接昏死过去。 林微有自保能力的,但她绝对不能把这份能力用得太明显,她亲手灭了这么多毒枭,把局势搅得天翻地覆,如果最后活蹦乱跳的回去,根本不符合常理。 真要毫发无损回去,反而要被反复审查、层层核实,比受伤更麻烦。 所以她故意挨了不致命的枪伤,把自己折腾到失血昏迷,就是要让自己的伤势合情合理。看似狼狈惨状,其实是刻意藏起了自己的底牌,把外挂压到最低,只求一个能安然过关的结局。 …… 某军区医院,走廊里气氛凝重。 “医生,都七天了,她怎么还没醒?” 医生摘下口罩,说道: “患者受伤太重了。一共中了六枪,万幸都没伤到要害,但穿透伤深,又失血过多,送来时已经重度失血性休克。” “人能保住,已经是极限。现在昏迷,是身体严重缺血、创伤过大后的保护性昏迷,不是想醒就能醒。”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 “说不准,要看自身恢复。脏器、血管、体能都亏空到了底,必须靠静养慢慢补。醒得越晚,说明身体越需要时间修复。” “那,她现在……算脱离危险了吗?” “生命体征稳住了,但还没到安全线。后续感染、并发症都是关卡。患者能撑到医院,已经是硬扛出来的。我们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 话音一落,走廊里瞬间静了半秒,随即响起一片压抑至极的抽泣声。没人放声哭,都是死死咬着牙、闷着声,肩膀一抖一抖,眼泪砸在地上没声音。 都是铁骨铮铮的军人,可一听见“六枪”“休克”“靠意志硬撑”,谁也绷不住。 …… 病房内, 监护仪规律又清冷的“滴滴”声,穿透寂静,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一下下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十五天里,部队安排的轮班陪护从没断过。石峰等人一有空就往医院跑,换班下来的人眼睛全是红血丝。 林微是在半个月后的清晨醒的。 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眼。 “医生!医生!” 赵云一声喊,刚换班过来的石峰一行人立刻冲了进来。看见林微真的睁开眼,一群汉子当场红了眼。 直到医生笑着点头,众人悬了半个月的心,才终于稳稳落地。 林微这一醒,彻底成了众人捧在手心里照顾的对象。 往日里威严的部队叔叔们,全都放下了平日里的严肃,对她呵护备至。谁都知道她在挨了六枪,九死一生才捡回一条命,打从她睁眼的那一刻起,这群汉子的保护欲直接拉满。 病房外从不让人大声喧哗,吃喝用度全挑最适合她的来,哪怕她只是轻轻动一下,身边立刻就有人上前照看。 所有人都把担心和疼惜写在脸上,变着法子照顾她,就怕她伤口疼,怕她恢复不好,甚至好几个叔叔私下里都在劝:退伍吧,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林微:“……” 但,话又说回来了,因为林微这次受伤重,政审没遇到半点阻碍。她的任务本就是机密行动,伤情说明、任务证明一应俱全,加上她本身履历干净,所有调查、背调早在医院休养时就悄悄走完了。 没人多问,也没人起疑,一切都顺理成章,没掀起半点波澜。 不巧的是,病房里有人劝林微退伍的话被政审人员听了个正着,三转两转,竟直接惊动了上层。 没过多久,高振邦亲自来探病。他站在病床前,看着虚弱的林微,语气沉而郑重的说:“林微,你这次伤得太重,九死一生。于私,我真不想让你再回一线。你要是不想再冲在前面,组织可以安排你退到二线、三线,做后勤、做指导、做训练,都可以,不用你再玩命。”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却没有半分逼迫:“但退伍这件事,我希望你慎重。不是为难你,是你的价值是独一无二的。有些事离了你,真的没人能顶得上。 留,你可以选安全的岗位;退,是彻底安稳。我不逼你,只是……希望你再好好想想” 林微毫不犹豫的说道:“一线,我不会退,等我养好伤,我就回去。” 话音一落,高振邦整个人都顿了一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情绪翻得厉害,是松了口气的欣慰,又是揪着心的疼惜。 公事上,林微肯留,是国家之幸。可私心深处,他是真希望她能退下来平安活着。他本是上面派来的说客,可对着林微,他比谁都为难。 最终只沉沉叹了一声,语气些许复杂:“好。我知道了。你安心养伤,别的,有我。” 林微看着他,轻轻笑了下,语气带着点无奈:“高叔叔,我这伤养得也算差不多了,能下床走动了。就是这帮叔叔们太爱护我,有点盛情难却,我都快被养得不会动了。” 高振邦一听就懂了她的潜台词:石峰他们的过度保护,让她不舒服。但作为小辈,她又不好直接表露,这是让他帮忙解决一下。 他沉吟一瞬,就安排到:“你这伤,不养够一年半载,别想回一线。不如我给你安排个去处,去钢七连当军医。” 林微眼睛一亮,当即笑开:“好啊!” 高振邦心里默默一乐:高城那混小子,自从知道我瞒了消息,电话都不打一个,摆明跟我杠上了。行,不是硬气吗?我把林微直接塞钢七连去,让她治治那臭脾气,比我说一百句都管用。既给林微找了个热闹地方养伤,又能顺便治治那个混小子的傲气,一箭双雕,稳赚不赔。 第368章 士兵突击10 钢七连的连部宽敞整洁,墙面贴着规整的训练计划表与连队纪律条文,空气中透着一股积极向上、敢打敢拼的硬朗气息。 窗外时不时传来士兵们训练时整齐嘹亮的口号,热血又有劲。 高成坐在桌前,低头专心处理着手里的连务,笔尖在文件上快速划动,神情专注。 “咚咚咚~”清脆又规矩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连部的安静。 “进来。”高成头也没抬,声音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门被轻轻推开,史今走了进来,身姿挺拔,神情带着几分温和,又藏着一丝欲言又止的纠结。他站在办公桌前,斟酌着开口:“连长,团部来通知,让您亲自去接个人。” 高成笔下顿都没顿,语气里满是不屑与不耐烦,透着骨子里的骄傲:“接谁啊这么大架子,还得我亲自去跑一趟?” “不知道,团里只说了让您亲自过去,没透露具体是谁。”史今如实回道,指尖微微攥了攥,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情绪又翻了上来,话到嘴边犹豫了半天,终究没再说下去。 高成这才缓缓抬起头,对上史今欲言又止的模样,瞬间就猜到了他的心思,脸色当即沉了几分,语气强硬地摆手:“你别说,想都别想,那种兵我钢七连不要。” 他口中的“那种兵”,不言而喻,正是指刚被分配去草原五班的许三多。 说完,高成便重新低下头,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好了,你出去吧,接人的事我知道了,一会就去。” 史今看着态度坚决的高成,心里满是无奈,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没再多说什么,转身默默走出了连部,轻轻带上了门。 走到走廊上,史今停下脚步,望着窗外训练的新兵,眼底满是愧疚与自责。当初是他心软,把许三多从家乡招进了部队,满心想着能让他在部队好好历练,可到头来,许三多却被分到了条件最艰苦的草原五班,彻底远离了主力连队。他总觉得,是自己没能帮到许三多,心里这道坎,始终过不去。 …… 半个小时后,高成把手里的连务处理妥当,合上文件夹,往桌上一丢,嘴里嘀嘀咕咕道:“到底是何方神圣啊,还要我亲自去接?我倒要瞧瞧。” 他抓起外套往身上一披,扣好扣子,抓起军帽往头上一扣,动作干脆利落,没再多耽搁,转身就出了连部,驱车直奔团部而去。 高成到了团部,熟门熟路往团长办公室一走,推门就进,半点不生分。他往那儿一站,直接开口问道:“王叔,到底让我来接什么人啊?还非得我亲自来。” 王团长头也没抬,翻着文件淡淡一句:“给你们钢七连配个军医。” 高成眉头当场就皱起来了,语气冲冲:“配军医?我们连卫生员好好的,怎么还特意给我配一个?这不是特立独行吗?” 王团长抬眼瞥他一下:“她身份特殊,不参与日常救治。” 高成眉头皱得更紧,直接炸毛道:“不参与救治?王叔,你把人安排我那儿当花瓶啊?底下兵怎么看?他们怎么议论我?说我搞特殊?” 王团长脸色一板,不容反驳的命令到:“高成,服从命令。” 高成顿时卡壳,一脸为难,抓着头发都快愁死,念叨:“不是……你这么一弄,我这边真的很难办啊!” “真是难为高连长了呢。王团长,要不……给我换个连待?” 听到林微的声音,高成猛地一顿,像被按了暂停键似的,不可置信地转身朝门外看去。一看清是林微,他眼睛都瞪圆了,几步“噔噔噔”冲到她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半天没说出话。 林微被他看得好笑,弯着眼慢悠悠开口调侃:“三年没见而已,高连长这是忘了我长什么样子啊?” 高成没回林微的话,猛地转向王团长,硬邦邦一句:“人我带走了。” 说完一把攥住林微的手,转身就往外走。林微赶紧伸手重重拍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形象!注意形象!这是办公区!” 高成动作一顿,不情不愿松开手,却依旧死死盯着她,语气硬得像石头:“走。” “好好好,走。”林微又伸手指了指墙角的包裹,“喏,我的行李。” 高成二话不说走过去,弯腰拎起她的行李,背着就走。林微慢悠悠跟在后面,一脸悠哉地跟着他。 两人刚一出门,王团长“噌”一下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窜到窗边,扒着窗台偷偷往外瞄,准备看高成的热闹。 片刻后,看到高成那副又急又冲、被林微吃得死死的样子,王团长捂着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心里乐开了花:“哎哟喂……这小子!他爹说得真对啊!也就这女娃娃,能治得住他!哈哈哈~” 他在窗边乐了好一会儿,才一脸满足地转身坐回去,嘴角还咧着收不回去。 …… 车上一路安静。 高成绷着脸开车,一言不发。林微坐在副驾,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待着。 僵持了没一会儿,高成先绷不住了,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开口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微饶有兴趣的盯着炸毛的高成,漫不经心的回话:“最近,刚回来没多久。” 高成瞟了她一眼,语气沉了点:“你医术又不差,不参与日常救治是什么情况?” 话一出口,高成自己先顿了顿,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城脸色一变,慢慢松油门、稳稳靠边,把车平停在路边。 高成拉完手刹,转头盯着林微,眼神一下就紧了,问道:“你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林微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哇,高成,你变聪明了哎,不愧是年轻有为的连长,这三年在部队里成长的很快啊,有没有什么心得想分享给我?” “别岔开话题!”高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慌,“说,你是不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林微收了笑,轻轻一句:“受了一点点伤,养养就好。” 高城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追问,重新松了手刹,踩下油门。车子再次启动,朝着钢七连的方向开去。 高成握着方向盘,脸绷得紧紧的。他猜到林微当年不告而别,肯定是去了一线执行机密任务。 可猜到归猜到,心里还是憋得慌。三年前,一个告别都没有,换谁都别扭。 而当年林微不告别,就是怕高成闹,怕他放弃前途跟着去一线,因为这事高成真干得出来,所以现在林微懒得哄高成,气吧,气吧,反正林微向来爱逗高成。 而高成呢,明明担心林微的伤,话出口却硬邦邦的;明明早不气了,就是拉不下脸软下来。只能一路冷着脸,把所有担心都憋在心里,半句不肯露。 车子稳稳停在钢七连门口,高成依旧抿着唇没说话,心底那点别扭的憋屈还没完全散掉,正琢磨着该怎么把人带进连里,又该怎么跟连队里的人交代。 可没等他理清思绪,耳畔就传来了轻浅又均匀的呼吸声。高成下意识转头朝副驾看去,瞬间愣住了。 林微睡得格外香甜,眉眼舒展,没了平日里的调侃从容,安安静静的,一看就是睡了一路。 高成原本憋了一路的火气、别扭、憋屈,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唰地一下全消了。他在心里又气又无奈,暗自腹诽:好家伙,他在这儿纠结憋屈了一路,摆了一路的冷脸,这人倒好,心安理得睡得香甜,半点儿没把他的别扭放在心上。 没等高成喊,林微自自己醒了。她揉了揉眼,看向窗外,又转回头看向高成,语气还带着刚睡醒的轻哑:“到了?” 高成盯着她看了两秒,那一路憋的气,在她这副刚睡醒的模样里,一下就散了:“嗯,到了,下车。” …… 钢七连大部队早已拉去训练场,整栋楼里只剩下史今、甘小宁、白铁军、伍六一四个值班的,在廊下进行枪支保养。 车在连部门口停了好一会,往日里风风火火的连长高成竟然没有第一时间下车。 见状,甘小宁先憋不住说道:“连长这车停半天了,咋没人下车啊?不是说他去团部接人了吗?怪神秘的。” 白铁军压低声音:“难道没接到人?” 忽然伍六一低喝一声:“哎哎哎!动了动了!车门开了!” 一群人立刻假装正经,实则眼角全往那边瞟。 看到林微下车,甘小宁眼睛都直了,小声喊道:“副驾……女的?两毛一的少校女军官?!!!” 白铁军倒抽一口冷气:“我滴个乖乖,连长亲自给拿行李?” 史今瞪大了眼睛,小声咋舌道:“看着年纪也不大啊……这得是什么来路啊……让连长这么上心。” 高城回头眼风冷冷一扫。 几人瞬间缩脖子,假装埋头干活。 伍六一咬牙小声说:“别看了,藏好藏好!连长瞪我们了!” 甘小宁连忙缩着脖子应:“别瞅了别瞅了,要命!” 话虽那么说,但几人一直偷偷拿余光瞄着林微。见她笑意盈盈朝他们抬手打招呼,几人立刻抬起头,笑着回应。 可几人的笑容刚挂到脸上,眼角余光忽然扫到高成黑沉沉的脸。那笑容“唰”地一下全收了回去,几人又飞快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擦枪,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紧张得空气都凝固的当口,史今猛地一拍脑门,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他们光顾着八卦,完全忘了最基本的规矩:见到首长,必须起立敬礼! 史今“唰”地一下站起来,声音都带着颤,大声喊道:“起立!!!” 这一嗓子让其他人手忙脚乱,刷地一下全放下手里的枪,条件反射般站直、挺胸、抬头。 “敬礼!” 众人整齐划一的向林微敬礼。 林微看着眼前这阵仗,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也抬手回了个礼:“同志们辛苦了。” 几人齐声吼道:“不辛苦!” 高成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脸色终于缓了几分,却还是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翻了个白眼,随即对林微说:“走,进去说。” 等人走没影了,史今才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小声嘀咕道:“哎呀,光顾着八卦了,差点忘了敬礼这回事,真是的!” 甘小宁和白铁军对视一眼,也赶紧附和:“是啊是啊,谁能想到啊!刚才光顾着聊天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伍六一挠挠头,一脸后怕:“还好还好,不然这脸就丢大了。我还以为连长黑脸是怪我们对着少校笑呢,没想到是因为我们没敬礼啊!” 高成和林微走到连长单间门口,他没急着开门,转身走到楼梯口,往下面一喊:“史今!上来!” 史今在楼下听见,立马应了一声,噔噔噔跑上楼:“连长!” 高成没废话,一挥手:“走。” 然后,高成带林微与史今进了自己的连长单间,高成直接往床一指,对史今说:“把我铺盖卷起来,抱你们班去。” 史今啥也不敢问,闷头就收拾被褥。 高成则转身去拿林微的行李,打开她的铺盖,准备动手给她铺床。动作麻利,一声不吭,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样子。 史今偷偷瞟了一眼,连长居然打算亲自给人铺床?他眼睛瞪得溜圆,嘴角憋得直抽,又不敢笑,又不敢问。 史今抱着他的铺盖准备撤,被高城冷不丁喊住:“先别走。” 史今立马站住,心里更奇了。 林微站在窗边,问道:“你这是打算把房间让给我?” 高成头也没抬,边铺床边说:“连里没别的单间,你先住这儿。我跟指导员商量下再给你安排正式住处,你今晚先住这里,我去排房挤一晚。” 说完,他把钥匙往桌上一放,声音干脆:“有事喊我。”然后转向史今,一扬下巴:“走。” 史今抱着铺盖,跟在高成身后出门,出门前忍不住又回头瞄了一眼整洁的床铺,表情又震惊又想笑,憋得辛苦。 等高成带着史今一出门,门轻轻带上,屋里就剩林微一个人。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吐槽道:死傲娇。明明怕影响她名声,特意把史今拉来避嫌,做得滴水不漏。可转头又当着人家的面,一本正经给她铺床,叠得比谁都整齐。嘴硬得要命,心思却细得不行。 也别怪林微总爱逗他。高城这副别扭又认真的样子,是真的太好玩了。 …… 高成铺好自己的床后,又把甘小宁、史今、伍六一、白铁军几人一挥手叫上,往训练场方向走。 刚到场地,他一声沉喝:“集合!” 钢七连的兵立刻收了训练,动作利落地站成横排,脊背挺得笔直。 高成背着手,在队列前走来走去,靴底碾过地面,一声一声沉得有分量。他脸绷得紧,眉峰压着,眼神扫过每一张脸,没半点玩笑意思。 “讲个事。”他顿住脚步,面朝队伍,声音不高却穿透力十足,“咱们七连,新配了一名军医。” 队伍里立刻泛起一阵极轻的骚动。 可队列里规矩大,没人敢说话,一双双眼睛里全是疑惑,目光互相瞟着,又赶紧收回去,只留一脸正经。 史今、伍六一他们几个更是心里咯噔一下,少校军医? 高成像是早料到这反应,嘴角扯出一点冷硬的弧度:“三年军校,我一年半毕业,这事你们听别人说了吧?” 队伍里有人忍不住挺了挺胸,齐声应得响亮:“听说了!” 那是钢七连独有的骄傲。 高成点头,语气陡然加重,眼神也锐了几分:“听说了就好。那你们给我记死,我高城在那一届,并不是最优秀的。” 这话一出,队列里明显一静。 连呼吸都轻了半截。 “最优秀的那个,就是配到咱们连的这位少校军医。” “所以,都给我放尊重点。” “以后对她,要比对我还尊敬。别因为她是女军官,就在底下瞎议论。” 他往前半步,目光压得更沉: “我把话放这,你们说我,可以。但你们是七连的人,就得记住一句话:在部队,她年纪比我小,军衔却比我高,那就说明,她比我厉害。还有,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猜的别猜,都听明白没有!” 队列里不少人悄悄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全是惊涛骇浪,可没人敢乱。下一秒,整齐划一的吼声震得空气一颤:“听明白了!” 高成语气硬邦邦的又补了一句:“对了,她是心理医生。找她看病的,都给我老老实实排队。但,小问题尽量自己克服,没事别瞎凑上去烦她,听见没有!” “听见了!” 每个人心里都在疯狂刷屏:比连长小、少校、女军官、还比连长厉害……我靠? 高成扫了一眼,满意地点头,手一挥:“该值班值班,该训练训练!” 说完转身就走,背影硬挺,半点多余解释都不给。留下心里炸翻天,脸上还得绷住的钢七连众人。 …… 连部办公楼, 高城抬手推开连部办公室的门,大步走了进去,随手带上门。 洪兴国正趴在办公桌上整理连队台账,笔尖不停,听见动静抬了抬头,语气带着几分诧异:“回来了?团里到底让你去接什么人,还非得你这个连长亲自出面?” 高成没绕弯子,径直走到桌旁,往桌边一站:“团里给咱们七连配的女军医。” “女军医?”洪兴国手里的笔顿住,满脸疑惑,“咱们连有卫生员,怎么突然又专门配个女军医过来?” “特殊安排,具体不多说。”高成不想过多透露细节,直接说后续安排,“人我已经接回来了,暂时先安排住我那间连长宿舍。” 这话一出,洪兴国彻底放下笔,站起身,眉头微蹙,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盯着高成敏锐开口问:“住你那?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你认识她?” 高城坦然点头,语气没藏着掖着:“认识。” 得到肯定答复,洪兴国眼睛瞬间亮了几分,身子微微前倾,显然察觉到了其中不一般。 高成见状,索性直白道出关键:“她跟我一样,三年军校一年半就毕业,今年是少校军衔,还比我小两岁。团里还有特殊要求,她不参与日常救治,所以我刚刚对连里的人说她是心理医生。” 短短一句话,洪兴国脸色微变,瞬间就领会了其中深意,眼底闪过了然与震惊,当即收敛了神色:“我知道了。” 他心里已然清楚,这位女军医绝不是普通调配的基层军医,背景和能力都绝非寻常,也瞬间懂了高成特意让宿舍的缘由。 “先临时住我那应急,连部旁边那间闲置的器材室,你赶紧安排人收拾出来,那间屋子宽敞,规整规整就能当她的宿舍,顺带也能当个临时诊疗的地方。”高城顺势往下说。 “那位置好啊。”洪兴国立刻附和,语气也多了几分慎重,“有独立的卫生间,日常起居方便,也避开了人多杂乱的地方,能少不少尴尬,就这么办,我马上去安排人整理。” 高成颔首,语气带着不容拖沓的利落:“嗯,让他们手脚麻利点,别耽误事。” …… 到了晚饭时间,高成带着林微往食堂走。高成边走边说道:“我跟他们说,你是心理医生。” 林微偏头看他,有点意外:“怎么,你不信我的医术?不信的话,我给你扎两针,展示一下我的医术。” 闻言,高成嘴角一抽,想起了当年在军校被林微按着扎针的事,白了林微一眼:“你自己都带着伤,还能给人看病?心里没数吗?再说,你真当自己是来当军医的?我这是给你找个挡箭牌。” 他顿了顿,语气有点别扭:“我们七连心理不健康的少,这不是给你找份轻松的工作,不让其他人打扰你养伤。” 林微立刻笑了,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哟,高连长真是高瞻远瞩啊。是我不识好歹,错怪你了。” 高成瞥她一眼:“你瞧瞧你这张嘴,就适合当心理医生。红的白的黑的,都能被你说成想要的颜色。” “行啊,”林微笑意更浓,“那高连长可得第一个来咨询,我给你好好开导开导。” “我不需要。”高成硬邦邦回。 林微慢悠悠补了一句:“未必哦。话别讲太满,尤其在我面前。” 高成想起从前吃过的亏,瞬间闭了嘴,不再接话。 两人一进食堂,里头正埋头吃饭的兵们刷一下全抬了头,目光齐刷刷盯在林微身上。有人还轻轻倒抽了口气:哇,看着好小啊…… 高成眼风一扫,横了他们一眼。 一群兵立刻跟被按了开关似的,“唰”地低头猛扒饭,不敢再乱看。 高成带着林微径直往干部桌走。洪兴国 就坐在那儿,一见人就站起来笑着招呼道:“林医生,快来坐,辛苦了。” 林微应声坐下。 周围士兵没敢明目张胆看,可那一道道偷瞟的目光,跟小雷达似的,一圈一圈往这儿扫。 林微早习惯了这种场面,神色自然,端起碗就准备吃饭。 高成瞥了眼她面前那碟辣炒白菜,二话不说,伸手就把自己那盘炒鸡蛋换了过去,辣菜直接挪到自己跟前。 洪兴国看在眼里,顺口问道:“林医生吃不惯辣?” 高成接话:“不是吃不惯,是不能吃。” 闻言,洪兴国就笑着说:“那之后我交代炊事班,做些清淡的。” 林微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不挑,有什么吃什么就行。” 高成认真的对洪兴国说道:“她不是挑,是身体受不住,所以炊事班那边你还是得打个招呼。” 洪兴国一听就懂,没再多问,只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林微没反驳,安静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炒鸡蛋。下一秒,她便主动开口,岔开了话题,跟洪兴国聊了起来。 没几句话,洪兴国就跟她聊得十分投缘,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 高成在旁听着,心里腹诽道:我就说嘛,林微就适合当心理医生。你看,把指导员哄得这么开心。 第369章 士兵突击11 高成虽才当了两年的连长,但威信是真足。他跟钢七连的人打过招呼后,大家一开始也就对林微好奇了那么一下,之后就没人私下议论,更没人去打扰她。 洪兴国办事也利索,没几天就给林微收拾好了住处和诊疗室,一应俱全。 林微就这么安稳地在钢七连待了下来。 林微身上中了六枪,明面上是重伤未愈,得定期去军区医院复查。 她提前就跟洪兴国说借辆车去军区医院。到了复查的日子,刚出门,就看见高成坐在驾驶位上,扫了她一眼,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上车。” 林微挑眉问道:“我记得跟指导员说的只是借车,怎么还配了司机?让日理万机的高连长亲自送我,我良心可不安。” 高成白她一眼:“上车。” 林微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故意叹口气说道:“哎,你这样影响不好,咱俩得避嫌。” “避什么嫌?” “现在702团里我俩的事传得沸沸扬扬的,你没听见?” 高城喉结滚了滚,硬声道:“要说就让他们说,说一下能死?”话是这么冲,但明显把这事放心上了。 现在的部队对流言蜚语看得很重,尤其对干部影响大,高城又是连长,传多了真影响前途。林微看他这副嘴硬样,也不跟他犟,提醒到位就行。 俩人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拌着嘴,往军区医院去。 高城嘴上不饶人,心里却莫名松快,竟有种回到军校时的感觉他侧头瞥了眼旁边的人,嘴角不自觉往上扬,脸上慢慢漾开一点轻松的笑。 …… 军区医院, 林微进诊室复查,高成在外面等着。 护士出来时,手里拿着林微的病历本,见高成是陪同的军官,就顺手把病历本往他手里一递,让他等会儿交给林微。 高成本来没想看,可随手一翻,目光就钉在了那几行字上。身中六枪,昏迷十五天,九次下达病危通知。 他当场就僵住了,心口猛地一沉。 周围人来人往,他没失态,只能死死攥着病历本,把所有情绪硬压下去,脸绷得紧紧的,只眼底红了一圈。 直到林微复查完,高成将车往回开,没外人了,那股绷了一路的劲儿才彻底垮掉,他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 见状,林微忍不住骂出声:“高成,我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你这是想送我上路啊?” 高成猛地抹了把脸,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 “停车!” 高成一脚刹住。 林微一把扯掉安全带,打开门下了车,从车头绕到驾驶位旁,敲了敲车窗:“下车,我来开。” 高成没说话,沉默着解开安全带,闷声下了车。 换林微坐进驾驶位,车子重新启动。副驾上,高成背对着林微,看着窗外,眼泪大滴大滴的掉。 林微边开车,边瞥高成一眼,无奈又好笑的说道:“大哥,怎么感觉中枪的是你啊?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高成猛地吸了口气,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抽噎着,话都颠三倒四:“你……你受这么重的伤……怎么不告诉我……我看你天天在我跟前活蹦乱跳的……我以为……我以为就一点小伤……谁知道……谁知道你……九次病危……昏迷十五天……你怎么能一个人扛着……你怎么能不跟我说……” 他越说越乱,越说越哽咽,到最后只剩浓重的鼻音,眼泪砸在裤子上,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林微握着方向盘,没笑,也没接着调侃:“我不说,是怕你们拦我。我这人,伤好了,该上还是得上。” 高成猛地转头看向她,无声的在掉眼泪。 林微目视前方,接着说道:“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句,我会拼命活着回来见你们。这是我能给的唯一保证。” 她侧头瞥他一眼,又说道:“别哭了。你一哭,像我真要没了似的。” 高成没忍住,直接哭出了声,肩膀剧烈地抖:“你还要去……你还要去是吧……林微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九次病危啊……九次……你真要把命丢在那儿才甘心吗……” 林微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国家需要我,人民需要我。我身着军装,高成,你应该懂这身军装的责任。” 高成猛地一噎,哭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只剩胸口剧烈起伏,再也哭不出声。 他懂,比谁都懂,所以他知道他拦不住林微,也不能拦。 车里安静得只剩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 集团军军部。 办公室里高振邦正伏案批阅文件,身边的秘书敲门,进入后低声汇报道:“军长,702团那边……关于高连长和军医林微的流言,最近越演越烈。” 高振邦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头也没抬,淡淡道:“无妨。我那儿子知道分寸,这事他会处理。” 秘书迟疑了一下,说道:“可……这种事,当事人越解释,反而越压不住。” 高振邦这才放下笔,抬眼看向他,语气笃定的说:“他不会去解释。我儿子傲,但不莽,更懂部队的规矩。他知道什么方式最干净,也最有效。” 秘书又问道:“当初把林微同志安排到七连,对高连长的影响……不太好吧?” 高振邦靠回椅背上,目光沉而稳:“林微那个年纪,那个军衔,放哪儿都会被议论。但放在702团,有我儿子护着,有王庆瑞盯着,翻不了天。那才是最稳妥的地方。” 秘书点头应道:“明白,军长。我这边继续盯着。” 高振邦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从我个人的津贴里,准备些营养品,送到702团。” 秘书微怔:“送到……连部先给高连长?” “不用遮遮掩掩,直接送到林微手里。” 高振邦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大张旗鼓送,但分寸要准,只让702团的人知道就行。让他们都看清楚,林微是谁的人,谁在护着她。” …… 车刚停在钢七连驻地门口。 高成眼睛还是红的,但整个人已经把情绪硬压了回去,脸上只剩一层冷硬的沉色。林微刚下车,他就从副驾一步跨回驾驶座。 林微皱眉问道:“你还要去哪?” 高成只淡淡丢出一句:“办点事。” 话音刚落,油门一踩,车直接窜了出去。 林微望着车尾,轻声嘀咕道:“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可一想起他刚才那脸色,默默补了句:“就他那模样,现在路过的狗,都得挨他一巴掌。” 顿了顿,林微又摇摇头,想到高成是个有分寸的人,应该不会乱来,她不再多想,转身回了自己的诊疗室。 这边,高成到了团部。他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王团长熟悉的声音:“进来。” 门被推开,王团长抬头一看是高成,先是一愣,随即打趣道:“哟,你小子今天还学会敲门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高成没接话,一言不发,径直走到王团长的办公桌前。 王团长这才察觉到不对劲,高成的脸色沉得吓人,眼尾泛红,眼底还带着未褪尽的湿意。他收起玩笑的神色,站起身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王叔。” 高成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求你个事。” 这话一出,王团长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猛地站直了身子,语气也郑重起来:“高成,你说。什么事?” 高成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翻涌:“团里最近在传我和林微的事。林微怎么到702团的,你比谁都清楚。她不该被这么谣传。”他顿了顿,声音发紧,哽咽了一下,才继续道:“哪怕他们说我都行,但他们不能谣传林微。” 王团长眼神一沉,点了点头:“这事我知道了,我会处理。” “王叔。” 高成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心疼说道:“二十岁的少校,她得付出多大的努力,才能拿到这份功劳?这一次,她从一线退下来,是因为受伤了,可伤好了之后,她还是要回一线的啊。”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王叔,六枪,昏迷十五天,九次下病危通知书。这含金量,那些人有资格议论她吗?”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团长看着高成通红的眼睛,沉默了许久,最终重重地拍了拍桌子,沉声道:“我知道了。这事,我亲自去处理。谁敢再乱嚼舌根,我一定不放过他。” 高成没想着私下解决那场流言。他太清楚部队里的蜚短流长,最忌讳的便是当事人亲自出面解释,但凡多说一句,都只会越描越黑,反倒坐实了那些无端揣测。 而他向王团长透露林微的伤情,不违规泄密,一切都合乎部队的规矩与程序。 一来,高成本就是王团长手下的带兵干部,上下级之间汇报所辖人员的相关情况,本就是分内之事;二来,林微目前在702团挂职,王团长身为部队主官,肩负着全团人员管理与纪律管控的职责,完全有权知晓下属干部的真实伤情,高成的主动汇报,也是遵循正常的组织流程。 唯有通过上级领导出面,以正式的组织手段干预,才能从根源上快速压制住所有流言蜚语,护住林微不受闲言碎语的侵扰。 …… 连营级干部会议, 702 团连级至营级的所有军官都到齐了,人人面前,都放着一份《保密协议》。 众人低头扫过协议上“林微”二字,顿时面面相觑。 这段时间团里的议论他们早有耳闻,自己私下也没少嘀咕,谁也没想到,居然会为了这个女军医,专门开这么一场严肃的会,还要签保密协议。 也难怪底下人会议论。这时候的女军官本就少,更别说那么年轻,军衔又高的,突然空降下来,还被将门虎子高成特殊照拂,换谁都会忍不住瞎猜。 人齐的那一刻,王团长推门而入。 他扫了一眼全场,沉声开口:“保密协议,都看了吧?今日这个会,只入耳,入心,不外传。听明白了吗?” “明白!” 台下异口同声,声音洪亮。 王团长点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缓缓道:“近日,关于七连长高成与军医林微的传言,在 702 团内闹得沸沸扬扬,滋生了不少流言蜚语。 首先,我表个态:林微,是我安排去钢七连的。其次,很明确地告诉你们,林微只是挂职。再一个,高成照顾林微,是受我的命令。那她为什么能享有这个待遇? 我就告诉你们一句话:一线任务,身中六枪,昏迷十五天,九次下达病危通知书。她现在,只是暂时到 702 团养伤。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接下来的事情,我希望你们落实到位。若让我在 702 团内,再听到一丝议论林微的声音,那你们,都别干了。” 王团长的话音一落,台下的军官们皆是心头一震,随即肃然起敬。 之前以为是桃色绯闻,此刻才明白是英雄隐情。一个个脊背发凉,脸上满是羞愧与敬佩。羞愧自己曾无端揣测,敬佩的是那六枪、九死一生的含金量。 一时间,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了林微的真实分量,之前那些暧昧好奇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实打实的敬重与佩服。 …… 营养品送到连部那天,林微看着箱子上集团军后勤的印戳,再想到最近70团内的众人骤然变得敬重又规矩的眼神,心里一下就明白了。 流言,算是彻底压下去了。 她轻轻笑了笑,心里暗道:高成看着傲娇得不行,办起事来是真靠谱。 她当然明白高振邦当初把她往钢七连塞的用意。不是随便安排,是把她放进自己人的圈子里,702团里有高成护着,有王庆瑞盯着,有集团军层面托底,安全、体面、稳当。 林微的年纪与军衔,放哪儿都扎眼。但边境是边境,军区是军区,任务环境不同,规矩尺度也不一样。 她卧底时隐姓埋名是任务所需,可回到正规部队,她是立过功、流过血、九死一生的英雄,有些荣光本就该她受着,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当初不压军衔,直接以正式军衔过来,不是张扬,是应得。因为,英雄不必永远活在阴影里。 至此,林微在 702 团,算是真正扎下根了。 …… 七连要开赴野外驻训,消息一到,全连都动了起来。 高成特意跑来跟林微说道:“你别待在屋里发霉了,跟着连队走,到地方转转,散散心。” 林微也没推辞,就跟着走了。 到了驻训地,大部队安营扎寨,一片热火朝天。林微转了两圈,觉得热闹归热闹,心里还是发空。 她去汽车班登记借了辆越野小吉普,一头扎进无边无际的草原里。 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青草味,视野开阔得让人想放声喊。她把车开得轻快,在草原上肆意跑着,好久没这么松快过。 远远地,她看见一道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像是在捡什么。林微放缓车速,慢慢开过去,探出头喊了一声:“战友,你在干嘛呢?” 那人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笨拙却格外端正。看清林微肩上的军衔,他立刻挺直腰板,“啪”地敬了一个标准军礼: “首长好!我是红三连草原五班战士许三多,我……”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脸有点涨红,最后老老实实道,“我在捡石头。班长给我任务,让我修路。” 林微看着许三多那副有点局促的模样,勾唇轻轻一笑,心里暗道:真是巧,让我遇到许木木了。 林微感觉她找到了快乐的源泉,她要培养一个魔童许三多! 林微推开车门跳下来,笑着对他说:“战友,我跟你一起捡。” 许三多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不用,首长,我自己就行。” 林微指着自己的肩章:“我是702团的军官,军衔还比你大,你得听我的。” 许三多愣了愣,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可又挑不出错,只能老老实实应声:“是。” 两人就开始一起捡石头。 林微语气随和又好亲近的问道:“许三多,你在五班待得怎么样?” 许三多讷讷道:“还好……”话说出口自己也顿了一下,再说不出别的。但对方能记住他的名字,许三多感觉很开心。 林微又问道:“你们班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捡石头?” “这是班长给我一个人的任务,我得完成。”许三多回道 林微接着问道:“你觉得修路,有意义吗?” 许三多认真点头说道:“有意义。我来当兵,总得做点什么。” 林微没急着往下问,就陪着他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没一会儿,许三多就觉得林微这位首长特别和气,不端架子,就什么都愿意跟她讲。 他絮絮叨叨地说自己踢不好正步,就自己私下练,说每天捡石头、修路,心里特别踏实,说很想他的老乡成才……。说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了愣,感觉好像很久没这么痛快说过话了。 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首长,跟你聊天,我真开心。” 林微看着他,问道:“许三多,你信我吗?” 许三多毫不犹豫:“信。” 林微肯定道:“我觉得,你是个好兵。” 许三多一下子红了脸,低下头:“我……我什么都做不好,算不上一个好兵。” 林微忽悠道:“我是军医,你要相信我的诊断。你不是笨,是太聪明,脑子歇太久,锈住了。像机器一样,久不动,一转就卡,你现在就是这样。” 许三多听得似懂非懂,有点玄,又觉得很有道理。 林微一本正经接着说道:“我真是军医,我叫林微,你可以去查验我的身份。” 许三多立刻说道:“我不问,首长,我信你。” 许三多觉得林微说话又好听,待人又平和,还是军官,肯定不会骗他的。 林微就开始诱惑道:“那你就听我的,让你的脑子重新转起来。那样你就会变聪明,未来肯定是一个合格的兵,然后你就能和成才一样参与实弹射击。” 许三多好憧憬能拥有实弹射击的机会,就疑惑的问道:“那我……我该怎么做?” 两人脑袋凑在一起,小声说了好些话。 林微看他面前堆了一堆石头,皱了皱眉,说道:“捡的太多了,你走路回去太远了,我送你。” 许三多拒绝道:“不用不用,首长我……” “上车。”林微不由分说。 许三多抱着石头乖乖上了车。 车刚开到五班宿舍附近,就看见老马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一眼瞥见林微肩上的军衔,再一看她臂章上的702团,心里“咯噔”一下。就算在这鸟不拉屎的草原五班,702团那位年轻的女少校,他也是听过传闻的。 这人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老马不敢怠慢,快步上前“啪”地敬了个礼:“首长好!” 林微抬手回礼,语气平和:“班长好。” 老马脸上堆着紧张又圆滑的笑:“不知道首长过来,招呼不周了。” 林微没绕弯子,先转向许三多,说道:“许三多,你撞大运了。这位老马班长,我早听过他的厉害,也在团里的老照片集里见过,这不,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可是咱们702团最会带兵的班长之一,还带出过不少好兵。当初带你入伍的史今,就是老马班长带出来的。史今现在可是团里顶尖的骨干班长。” 老马嘴角忍不住悄悄往上扬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许三多身上,心里忽然一软,一下子就想起了当年那个软乎乎的新兵蛋子史今。 谁能想到,那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史今,如今也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好班长。 林微又语气认真的说道:“你刚才跟我说,队列、内务总做不好?那你就是守着金子不捡,抱着宝贝不知道用。是不是你哪儿没做到位,让老马班长觉得你不上心,所以没好好教你?” 老马一听,喉结猛地滚了一下,又不好告诉林微是他们这松散,草原五班早就不讲究那些了。 林微又说道:“许三多!刚才答应过我,下次再见,你会是个合格的兵。我下次来,可要验收的。” 许三多一脸懵,但他死死记住林微停车时那句:“等会儿不管我说什么,你只答‘是’就行。” 于是他立刻挺直腰板,大声应道:“是!” 林微这才转回头,跟老马淡淡寒暄两句,转身上车离开。 车一开远,老马还站在原地,半天没转过弯来。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又说不上来。只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被林微,轻轻巧巧套进了一个套里。 老马一转头,就对上许三多亮得吓人的眼睛。那眼神直勾勾的,像盯着什么稀世宝贝似的。 老马被看得一慌:“哎,许三多你别这么看我。” 许三多一字一顿,特别认真的说道:“班长,我要变成一个合格的兵。” 老马摆着手想糊弄过去:“再说再说,先回去。” 可许三多跟定了他,走一步念一句,声音不大,却格外执着: “班长,我要变成合格的兵。” “班长,我要变成合格的兵。” “班长……” 老马被他念得头皮发麻,又甩不掉,又躲不开,心里只剩一句:这位林首长,是真给我扔了个紧箍咒啊。 众所周知,许三多这人,轴起来能把人逼疯。在他那儿,逻辑特别简单:林微是首长 → 首长说话又好听 → 首长说得对 → 我必须听。 然后,一条筋的许三多,单方面对草原五班,开启了许三多式霸凌。 整整三天,早上追着老马练队列,中午缠着李梦写小说,下午堵着老魏讲八卦,晚上盯着薛林认路。四个人被他缠得团团转,连喘口气的空都没有。 直到三天后许三多终于抱起筐子,又跑去路边捡石头修路,五班宿舍里,剩下四个人齐刷刷瘫在椅子上,长长松了口气。 世界瞬间安静得像被水洗过一样。 李梦抹了把脸,说道:“他可算是重新去死磕那条路,放过我们了。” 老魏瘫着,感叹道:“再让他缠半小时,我感觉能把这辈子的八卦全说完。” 薛林苦笑吐槽道:“现在谁再敢说修路没用,我跟谁急。” 老马靠在门上,望着许三多孤单的背影,幽幽叹一句:“以前嫌他修路吵,现在……他一修路,咱们才算活过来。” 从那天起,没人再嫌许三多修路碍事。甚至隐隐盼着他多修一会儿、再修一会儿。 可日子一复一日,许三多的霸凌从没停过。缠人半天,再去修路半天。五班四个人就在“被缠到崩溃”和“修路救命安静”之间反复横跳。 可没人真的讨厌许三多。 连他们自己都奇怪。 后来慢慢才明白, 草原五班太静、太偏、太没用了。 他们在这里待久了,早就觉得自己是被团里忘了的人,活着跟闲置没两样。 可许三多不一样。 他看李梦的眼神,一副真觉得李梦能写成大作家的模样;他听老魏说话,是真觉得那些八卦有意思一样,他还会复述,不懂就追问;他跟着薛林认路,是真把薛林当成老师一样,仔细跟着学;他追着老马练队列,学本事是真把他当成能教出好兵的班长。 每一次被他缠着、问着、盯着,他们心里那点“我还有点用”的感觉,就冒出来一点。 实在是被需要的滋味,太久没尝过了。所以哪怕被许三多缠得头大,他们也舍不得赶他走。许三多一去修路,世界是安静了,可那份被人需要的热乎劲儿,也跟着没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五班四个人,就这么被许三多一根筋的执着,悄悄焐热了。 可他们不知道,许三多其实他不懂他这么做的意义,只懂听话,懂坚持。 他只是听了林微的话,林微说该做、值得做、必须做,他就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认认真真去执行。 第370章 士兵突击12 补给车准时开进五班, 司机卸完米面油,搬下一个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往地上一放:“老马,这儿还有一箱,是你们班许三多的。钢七连连部托带的,林军医给的。” 老马愣了一下,上前把箱子接过来,沉甸甸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补给车一走,草原又恢复安静。 老马、李梦、老魏、薛林四个围着纸箱蹲成一圈,眼神全盯在上面。 李梦先忍不住猜道:“这林军医……又给三多带啥任务了?” 老魏啧了一声:“自打许木木见过她跟换了个人似的。这箱子里指不定又是啥‘指示’。” 薛林摸着下巴,瞎猜道:“说不定是让他修更长的路?还是继续磨我们?” 老马没说话,心里也犯嘀咕。 自打林微走后,许三多那股疯魔劲儿他们是见识过的。谁都觉得这箱子里,肯定又是一道“紧箍咒”。 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先动手拆。都在猜:林军医这次又要给许三多安排啥“好事”? 许三进门看见四个人围着箱子,就憨笑着问道:“班长,你们在干嘛?” 老马回头温和的说道:“这是你的,林军医让人捎来的。” 许三多眼睛一亮,赶紧拆开,脑海里浮现林微说的:给人礼物,要双手递过去才显得尊重。 他先拿出一本写作指导,双手递给李梦:“李梦,给你的。” 李梦一下愣住。 许三多又翻出一副新扑克和笑话书,双手递过去:“老魏,你的。” 老魏接过后,张着嘴没说出话。 许三多再拿出一个亮堂堂的指北针,双手递过去:“薛林,你的。” 薛林看着自己手里的指北针,眼睛都直了。 最后拿出一个印着优秀班长的搪瓷缸和小本子,依旧是双手递到老马面前:“班长,你的。” 剩下的一双作训鞋和一本队列小册子,是许三多他自己的。 一屋子人全静了。 谁也没想到箱子里是这么些东西,更没想到是冲他们来的。许三多抱着自己那双新作训鞋,笑得特别实诚,说道:“上次,我不是去团部买花籽了,那天我见着林军医了。她检验我队列,说我现在……算是半个合格的兵了。” 他挠挠头,又看向四个人,接着说:“林军医说,我能变好,是因为你们帮我,是我的好班长兼战友。她说我该谢谢你们。我又不知道买啥,就托她帮我挑的。” 许三多的眼神特别干净,问道:“你们……喜欢吗?” 这话一落,李梦、老魏、薛林、老马四个,全被戳得心口发闷。 不是林军医给的,是许三多真心觉得,他们有功劳,值得被感谢。在草原五班被忘了这么久,第一次有人把他们的好,认认真真记在心里,还认认真真,说了出来。 许三多看着他们四个都愣着,自己在心里偷偷腹诽:果然听林军医的话就是对的。现在自己在五班的日子越来越好过,能学的东西越来越多,路也照常修着,生活真的是越来越有意义了呢。 这么一想,许三多心里更笃定了:以后一定要更听林微的话。 …… 不久后的某天, 林微正在诊疗室里整理药材,因为钢七连那群战士训练太猛,一个个上火嗓子疼,她打算熬点凉茶给他们分下去。 刚把药材分好,就听见外面有人喊:“林军医,连部有你的电话!” 林微洗了手,就走向连部。 电话响起,林微刚“喂”了一声,那头就传来一个老老实实,还有点紧张的声音:“林军医,我是许三多” 林微一顿,笑着说道:“我是林微。” 听到林微的声音,他声音立刻亮了点,又有点不好意思,接着说道:“我们……我们把路修好了,很漂亮。” 林微眼睛一下就亮了,语气轻快的说道:“真修好了?行,那我明天过去看你们。” 许三多那边明显顿了一下,像是高兴得不知道说啥,最后只认认真真应:“好……好的。我们等你。” 等许三多那边挂了电话,林微心里默默嘀咕:看来她那点“魔童养成计划”,比预想的还成功。 林微觉得很满意,嘴角逐渐上扬。她刚撂下听筒,高成那张又硬又帅的大脸直接凑到林微跟前,一脸好奇的问道:“谁啊?打电话给你乐成这样?” 林微说道:“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高成被噎得一噎,立刻梗着脖子装不屑道:“切,谁稀得听。”嘴上这么说,耳朵却悄悄竖得老高。 林微也没理他的小傲娇,径直转身走出了连部办公室。 高成站在原地,看着林微干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在背后嘀嘀咕咕,语气里全是不服气的傲娇:“还有秘密,哼!不说,就不说。” 嘀咕完又立马抬脚追出去:“哎,你不是说要熬药给我们喝吗?” 林微脚步没停,边走边说:“药材整理好了,但我一个人熬不动。” 高成倒着往后退,目光盯着她,语气又急又硬:“那你早说啊!我找人帮你!我还能累着你不成?” “我不是才理完药材吗?你催命呢?”林微怼道。 高成噎了一下,又硬邦邦道:“那……那我现在陪你去看看。” 林微瞥了他一眼:“日理万机的高连长,你不忙啊?” “我士兵的身体健康也很重要!”高成梗着脖子,“我这是关心他们,这也是正事。” 林微轻轻一笑:“你少跟我待在一起。” 高成猛地睁大眼睛,一脸不解:“啊?” “少学我那些胡话。” 高城愣了两秒,突然“嗤”一声笑出来:“嘿,你这人怎么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林微斜他一眼,语气轻飘飘却杀伤力拉满:“你这是东施效颦。我长的美,我说就算是胡话,他们都觉得好听,不像你。” 高城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气得脸都有点鼓。 他狠狠瞪了林微一眼,气鼓鼓地“哼”了一声,猛地转回头,脚步也从倒走改成了正常朝前,依旧气呼呼地跟在林微身侧。 不远处的树荫下,甘小宁、伍六一、史今三人藏得严严实实,正偷偷围观。 甘小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小声叨叨:“你们看,咱们连长次次被林军医说破防,可次次都自己往上贴,比训我们还积极。” 伍六一抱着胳膊:“也就林军医能把他气成那样。我发现只要在林军医身边,连长那毛,真是说炸就炸。” 史今靠在树上,笑得一脸意味深长的说道:“你们不懂。” 伍六一和甘小宁立刻转头看向史今,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史今看着他俩那副懵样,嘿嘿一笑,慢悠悠来了句:“因为你们不懂爱情啊。” 甘小宁和伍六一当场愣住,眼睛都瞪圆了。 伍六一一脸不可思议,声音压得极低说道:“你是说连长喜欢林军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急得直摆手,“你看他俩那模样,要不是林军医是女的,我都怀疑他俩一天能打八次架!” 甘小宁也跟着点头,一脸赞同的说道:“我也觉得不可能。林军医全程都在逗我们连长玩,她每次把连长逗炸毛,然后在连长看不到的地方自己乐得不行,明显就是觉得逗连长好玩。” 史今只是笑,笑得更意味深长了,说道:“等着瞧吧,早晚你们就懂了。” …… 另一边, 许三多攥着已经挂断的听筒,久久没放下,就呆呆的站在电话机旁,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往上扬,眼睛弯成一道憨实的弧度,一个人站在原地傻乐,连身边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老马带着薛林、老魏、李梦刚从外面走进屋,一进门就撞见许三多这副模样,几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诧异。 平日里闷声不吭的许三多,这会儿满脸都透着藏不住的欢喜,实在是显眼。 薛林性子最急,率先凑到许三多跟前,咋咋呼呼的开口问道:“三多,你一个人在这儿乐啥呢?嘴都快咧到耳根了,碰见啥好事了?” 老马也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许三多的胳膊,语气温和的追问道:“这是给谁打电话啊,把你乐成这样?” 许三多这才回过神,攥着听筒的手紧了紧,抬头看向围过来的几人,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未散尽的欢喜,语气还有些腼腆的说道:“给、给林军医打电话。” 李梦立马跟着搭话,满脸好奇:“林军医?那她跟你说啥了,给你高兴成这样?” 许三多用力点了点头,神情变得格外认真:“我们把路修好了,我告诉她了,她说明天……就来看我们。” 这话一落,几人瞬间来了精神,原本散漫的神色一扫而空。老马当即一拍大腿,朗声喊道:“那还愣着干什么!快快快,都动起来打扫卫生!” 话音刚落,几人跟听见紧急集合哨一般,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分工明确地忙活起来。有人抄起扫帚清扫房间里的尘土,有人忙着整理屋内的杂物,连角落里不起眼的灰尘都不肯放过,动作麻利又急切,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懒散模样。 许三多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群突然变得鲜活热闹的战友,没有上前搭手,只是站在原地,露出了一个纯粹又灿烂的笑容,眉眼间满是暖意,看着眼前这充满烟火气的一幕,心里满是踏实与欢喜。 老马看着还愣在原地的许三多,连忙催促:“三多,愣着干什么?一起打扫卫生啊!林军医明天可就来了!” 虽说薛林、老魏、李梦都没真正见过林微,只从老马嘴里听过。 但自从林军医点拨过许三多后,原本死气沉沉的草原五班,一点点变了模样,不再是混日子的颓废模样,有了要做的事,有了精气神,心里早就对这位素未谋面的林军医满是好感与敬重,那是纯粹的,对温暖又厉害的人的认可。 几人一边手脚麻利地打扫,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凑在一起念叨。老马擦着桌子,时不时叮嘱两句,随即又皱着眉琢磨,开口问道:“对了,那我们明天做点什么吃的呀?也不知道林军医爱吃啥。” “要不煮点粗粮粥?再炒两个清淡的小菜?我听说她的口味偏清淡,明天可不能做辣菜。”老魏停下手里的扫帚,挠着头提议。 “咱们这儿也没啥稀罕东西,都是部队里的吃食,尽量做得可口点就行!”薛林接话道。 “林军医是来看看我们,不用太讲究,但也不能怠慢了人家!”李梦也跟着附和。 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神色,原本空旷冷清的五班宿舍,此刻满是热闹的烟火气。 许三多看着忙活又热切的战友,也连忙拿起工具加入进去,咧嘴露出憨憨的笑容,眼里满是对明天的期盼,心里对林微的崇拜与敬重,又深了几分。 …… 第二天中午,林微真的来了草原五班,没爽约,军装上的肩章亮得晃眼。 五班几个人早就在门口望眼欲穿,一看见她,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激动得手足无措,又紧张又欢喜。 林微刚下车,老马就带头迎上来,笑得真切,说道:“林军医,您真来了!” 薛林、老魏、李梦也跟着立正,一个个绷得笔直,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期待。 林微扫了一圈,笑着点头说道:“我说话算话,答应了许三多说了要来,就肯定要来。” 几人立刻把她往院里领,还特意把许三多推到前面。 薛林憋不住,主动邀功似的说道:“林军医,我们让三多给您表演个队列!您看看他现在多标准!” 许三多立刻站得笔直,在林微面前认认真真走了一遍队列,每个动作都练得扎实。 林微看得认真,等他走完,语气肯定的夸道:“不错。在四位班长的帮助下,你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兵了。” 这话一落,许三多眼睛瞬间亮了,嘴角绷不住地往上翘。老马、薛林、老魏、李梦也不约而同挺起胸膛,脸上全是藏不住的骄傲,这夸奖,他们听着比夸自己还受用。 接着林微又去看他们打扫的宿舍,桌椅整齐、地面干净、被子方方正正。她扫了一圈,点头笑着夸道:“可以啊,比有些正规连队还像样,很优秀!” 几人听得腰杆更直了。 林微再到外面看那条路。 不再是许三多一个人瞎铺的样子,路面平整、边沿用碎石码得整齐,明显是五个人一起动手的成果。 林微踩了踩路面,笑着说:“这路不错,不是许三多一个人的功劳吧?” 老马嘿嘿一笑,说道:“是我们一起弄的!三多带头,我们搭手!” 许三多也笑着说道:“林军医,这路是我们五班一起铺的,大家都出力了。” 林微点头,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小相机,说道:“我带了相机,给你们拍张照好不好?就当是记录草原五班优秀的诸位。” 几人瞬间眼睛都直了,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拍照?” “真的吗林军医!” “真的给我们拍照吗?” 林微笑着承诺道:“拍,胶卷管够。我要把带许三多成长为合格军人的班长们,都好好记下来。” 这话一落,老马、老魏、李梦、薛林几个人当场就愣了。没人接林微的话,可四人站得笔直,心里像被灌了碗热乎的迷魂汤。 林微笑着指挥他们站好,一会儿说“笑自然点”,一会儿说“靠近点”,一会儿又夸“这张好看”“精神!”。 快门按了一张又一张,几人笑得脸都酸了,却还是舍不得停下。 到了吃饭的时候,桌上摆着清淡的小米粥,和几样简单小炒,全是往爽口,不油腻的方向做的。 林微一看就笑着说道:“哟,还特意给我准备清淡的?你们可太有心了。”她尝了一口,点头夸道:“粥熬得香,菜也炒得好,都很不错。” 几人被夸得满脸通红,笑得合不拢嘴,一顿饭吃得比过年还热闹。 全程下来,林微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到人心坎里:该肯定就肯定,该夸奖就夸奖,分寸刚刚好,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 草原五班几个人从头到尾都笑得停不下来,心里又暖又亮,只觉得这一天,是他们在草原上最开心、最体面、最有奔头的一天。 …… 天色渐晚,林微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五班几人一路把她送到门口,一个个都满脸不舍,许三多就跟在最后,低着头,指尖微微攥着衣角,眼底满是舍不得,却又不像往常那般唯唯诺诺,原本怯懦的眼神里,悄悄透出了一点点光亮,那是微弱却真切的自信。 被人认真对待、被人真心夸奖、被人放在心上认可,这些从未有过的温暖,一点点撬开了许三多骨子里的自卑,悄悄生出了自信的嫩芽。 林微看着他这副模样,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许三多,语气放缓,格外认真地开口:“许三多,你过来。” 许三多连忙上前一步,站得笔直,看着林微,眼神专注又认真。 林微缓缓说道:“你还记得,我那天跟你说的话吗?有些东西,是要靠自己争取的。现在,你信了吗?” 许三多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头,声音比以往坚定了不少,回道:“嗯,我信,林军医,你说的话我都信。” 要是他没听林军医的话,没一点点去磨老马四人,他就学不到很多东西,更不会有人陪着他一起把路铺起来。 也正是因为他争取了、坚持了,路才修好,他才敢打电话报喜,林军医才会来看他们。他今天才能挺直腰杆,走好标准的队列,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原来自己也能被人认可。 林微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继续说道:“你的脑子终于转起来了,这很好。但接下来,你要学会思考。” “思考什么?”许三多挠了挠头,一脸懵懂地问道。 “思考你许三多,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林微的语气温和的说道,“人做每件事都要讲意义,可你不能只盯着‘有意义’这三个字,你要想清楚,这个意义到底是什么。” 林微的目光轻轻扫过旁边的老马,再落回许三多身上,声音不大,却足够所有人听见:“你现在会学、会记、会做,很好。但你要记住,你新学的那些,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老马班长教你的,是大家陪着你练出来的。” 她顿了顿,又说道:“你记一句话,老将不死,薪火相传。” 这话一落,许三多还是懵懵懂懂,只牢牢把八个字记在心里。 但老马整个人猛地一震,瞬间就懂了,他向林微,眼眶一下就热了。 原来他不是混子,不是被部队丢在草原的废物,他这些日子教给许三多的那些,都没白教。他这个班长,当得有意义。 薛林、老魏、李梦看着老马的样子,再琢磨那句话,也跟着慢慢回过味来,他们不是没用的人。他们陪着许三多修路,陪着他成长,他们做的一切,都算数,都有意义。 几个人没说话,却都悄悄挺直了腰杆,眼里的光,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林微没再多解释,只对许三多说道:“现在不懂没关系,记着就行。” 许三多认真应声:“林军医,我记住了。” 林微驱车离开了草原五班。 夕阳落在草原上,风轻轻吹着。 五班五个人站在原地,心里第一次觉得,这日子,没白过。 林微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身影,轻轻笑了一下。她不是闲得慌,也不是单纯心软,她是真的开心。她亲眼看着许三多踏出了成为兵王的第一步,而她在这条路上,实实在在搭了一把力。 她愿意花心思,愿意跑这一趟,是在提前投资未来战友。因为许三多将来会是一线作战时最可靠、最能扛、最值得托付后背的战友。 或许有人会觉得许三多前期太软,但成长本就不是一蹴而就。 兵王本就难得。 而许三多那样,靠着心底那份干净、执拗、不肯放弃的劲儿,一步步走出来的兵王,才更难得。 …… 林微回到钢七连。 她先去汽车班还了车,又慢悠悠走回诊疗室。刚拐过路口,就瞥见树下立着一道模糊身影。夜里很黑,树影浓重,只有他指间一点烟火,在暗处明明灭灭。 林微扫了一眼,开口就没好气的说道“大晚上站这儿装什么鬼。想吓死我,好继承我的诊疗室啊。” 高城把烟摁灭,从阴影里走出来。他脸色还是那副硬邦邦的样子,问道:“跑哪儿去了,这时候才回来。” 林微说道:“出去溜达,散心,放风。” 高城嗤了一声,说道:“还放风。我们七连,什么时候把你关起来了。” 林微轻轻笑了笑,意有所指的说道:“我本就像风,在一个地方,待不久的。” 高城心里莫名一紧,莫名堵得慌,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有点难受。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放得很低。 “回来就好。” “早点休息。” 说完,他转身就走。 林微看着高城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感叹到不开窍就是好啊。 第371章 士兵突击13 回到诊疗室,林微拧开台灯,暖黄的光驱散了几分深夜的凉意,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林微从一开始就清楚,组织把她放到钢七连,不是临时起意。 而是像她这样长期扎根一线,又摸爬在卧底暗线里的人,见过太多人性的阴暗,生死的残酷,耳濡目染的都是刀尖上的血雨腥风,心里早已积满了化不开的沉郁。 若是把这样的人放到地方社会养伤,看似安逸平和,实则是最残忍的放逐。 普通人的烟火气,安稳的日常,只会时时刻刻提醒她与周遭的割裂,那些在黑暗里留下的心理创伤,非但不会愈合,反而会在无人知晓的孤独里不断滋生,最终将人彻底拖入深渊。 组织从不会做无用的安排,他们太懂这群从黑暗里走出来的人。 所以第一选择,永远是现役主力部队,给刚回来的林微挑了钢七连这样骨子里刻着热血、赤诚、一往无前的连队,就是这个原因。 这里没有社会上的猜忌与疏离,有的是严明的纪律,滚烫的集体荣誉感,是一群眼里有光,满心都是家国信仰的年轻军人,是日复一日规律且充满冲劲的军营生活。 这里的每一声口号,每一张朝气蓬勃的脸,都是一剂无声的良药。 纯粹的热血能驱散卧底生涯沾染的阴霾,坚定的信仰能抚平生死边缘留下的创伤。战友间直白又热烈的情谊,能让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重新感受到人间的光亮与温暖,重新锚定自己身为军人的初心与底气。 这不是简单的养伤,是一场心理上的救赎与重塑,是组织用最温柔也最有效的方式,把她从黑暗的边缘往光明里拉。 只是林微心里清楚,这份温暖终究是暂时的。安稳的军营诊疗室她待不了多久,等伤愈,等任务指令下达,她依旧要义无反顾地重回那些不见天日的暗线之中,继续负重前行。 也正因如此,方才看着高城懵懂不开窍的背影,她才会轻叹一声。 有些心意不必点破,有些温暖不必深陷,高成活在光明坦荡的正规军旅路上,而林微注定是游走于明暗之间的风,本就不该为谁停留,也不能为谁停留。 钢七连是组织给她的避风港,是治愈她黑暗创伤的一方净土,却从不是她的归宿。 这一世林微选择当缉毒人,而禁毒这行,从来没有功德圆满。 只要利益还在诱惑,黑暗就除不尽。 抓了一批,还有下一批;摁掉一股,还有新的冒出来。这是场没有尽头的仗,有人活着,有人死了,有人在黑暗里烂掉,有人在光明里煎熬。 她不过是其中一个,走在明暗交界,风一吹,就该走了。 …… 两天后,林微将写好的文章仔细誊写妥当,又把在草原五班拍的照片一一冲洗整理好,便径直前往团部找王团长。 王团长听闻林微前来,竟亲自快步走到门口迎接,脸上挂着爽朗的笑意,问道:“呦,小林啊,你来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主动找我呢,不知道找我有什么事?” 林微站定后,笑着朗声回道:“王团长,我今天是想跟你分享一个特别美好的事,所以才特意找你的。” 王团长眼中的期待瞬间被勾起,身子微微前倾,急切的问:“啥子事?” “之前我随七连拉练,在草原上遇到了一个捡石头的兵。他说他是红三连草原五班的,他要修一条路。”林微缓缓讲述。 开头的话就直直戳中了王团长的心事,他早年也曾在草原五班驻守,心底同样藏着一个修路的念头,只是终究没能付诸行动,此刻听林微说起,眼底顿时泛起几分动容与感慨。 不等王团长多言,林微便将自己与许三多的相遇、许三多坚守修路,再到带动草原五班众人重拾初心、齐心把路修好的点点滴滴,慢慢讲给王团长听。她讲得细致,没有半分夸张,只把最真实的模样娓娓道来。 待故事讲完,林微从文件袋里拿出工整的文章,还有一张张清晰的照片,一并双手递到王团长面前。 王团长接过,细细翻看过后,由衷笑着赞叹道:“这确实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林微眉眼一弯,语气轻松又带着点晚辈的乖巧:“不知,我这篇文章可以不可以上集团军的报纸?” “绝对可以!”王团长当即拍板,语气笃定又欣喜,“我亲自去投稿。这都是好兵,好班长,好同志啊,小林你也是善于发现美好的同志,很棒!” 林微半点不谦虚地应声道:“嗯。我觉得他们都是好同志,我林微也是好同志。” 这直白又坦荡的话,瞬间逗得王团长朗声大笑,眉眼间满是对这个率真姑娘的欣赏。 笑罢,王团长又重新逐字逐句研读林微的文章,目光久久停留在照片上,那条平整的路,五个身姿挺拔又眼神透亮的兵,定格着草原上最动人的坚守。 他又把林微写的文章内容念了出来:“岗位虽平凡,使命却光荣,把平凡的日子站成责任,把漫长的岁月守成忠诚。” 说罢,他看向林微,眼底满是真切的感慨:“你这个总结得很好,草原五班的意义,确实就是如此。” 林微笑着感慨:“我只是将我看到的美好,用文字传递出来。是他们太好了,让我忍不住记录。” 王团长对林微意有所指的说道:“不管是草原五班的岗,还是藏在暗处的责,都是保家卫国,都是忠诚担当。你们,都是咱们部队最值得骄傲的兵!” 林微听懂了王团长的话,笑容更真切了些。 …… 三日转瞬即逝, 在王团长的亲自力荐与林微特殊身份的加持下,那篇记叙草原五班修路的文章,赫然刊登在了集团军报纸的显眼版面。 消息很快传遍702团,高城攥着那份报纸,看着版面上通篇全是红三连草原五班的事迹,作者林微的落款,心里那点别扭的劲儿瞬间翻涌上来。 然后,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就堵在了林微的门口。 高城往门框上一靠,胳膊抱在胸前,下巴微扬,语气里裹着点酸气:“可以啊,林大作者,人在七连待着,心倒往红三连偏得厉害。又是拍照又是写稿,都上集团军报纸了,挺风光啊。” 林微怼道:“我乐意,怎么的?” 一句话直接把高城的火点起来了。 他往前一步,声音都拔高了些:“乐意?我天天盯着后厨给你炖鸡炖汤,生怕你吃不好,合着还比不上草原五班那点粗茶淡饭吸引你了是吧?” 林微不接茬:“高连长,有事说事,别搞这种二选一,平白让人得罪人。” “我就想让你帮帮七连!”高城梗着脖子,别扭得不行,“红三连你都帮了,凭什么七连不行?” 林微轻轻一笑:“你们七连本来就蒸蒸日上,用得着我帮什么?” 高城被噎了一下,更倔了:“不行!必须帮!都帮别人了,就得给七连也来一次。” 林微语气忽然认真起来,问道:“高成,你真要我帮?” 高城半点不含糊,眼神亮得很:“必须帮!” “好,我可以帮。”林微轻轻点头,“但你得先把七连的事安排妥当,再来跟我谈,到时候我告诉你我会怎么帮七连。” 高城一愣,随即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你这么重视七连?还要做个准备工作。” 林微一脸肯定:“必须重视。” 高城挠了挠头,又有点犯难,问道:“那……我得安排到什么程度才算妥当?” 林微想了一下,就说:“至少空出两天。就算你两天不管七连,连里照样能正常转。” 高城眼睛一亮,立马痛快应下:“行!我这就去安排!” 话音落,人已经风风火火转身往外冲。 林微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沉默片刻,唇角无声地往上勾了一下。 …… 高成的连长房间内, 高成看了看林微,又看向洪兴国,满脸不解地问林微:“我就让你帮一次七连,你这么郑重,还非得指导员来做见证人?” 林微点头:“嗯,因为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必须有个见证人。” 高成笑了笑:“行,算你把我们七连放在心上。那现在就说说吧,你打算怎么帮我们七连?” 洪兴国抿了抿嘴,心里莫名一紧,隐隐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可他很快又压下那点不安,觉得多半是自己多想了。 洪兴国觉得林微在高成房间谈话,还特意让他在场,不过是为了避嫌,当个正经见证人而已,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林微看着高成:“我们先约法三章。” 高成挑了下眉:“你说。” “我跟你凑一块儿,向来针尖对麦芒。” “所以我说话的时候你别插嘴,等我说完你再开口。能不能做到?” 高成愣了愣,跟着笑了:“当然可以,这有什么不行的?还有别的要求吗?” “就这一个。” 高成点头:“好,我答应你。” 林微却没就此作罢:“你得保证。” 高成有点无奈:“这点信任都没有?” “你先保证。”她半步不让。 高成被她这股轴劲儿弄得又气又笑,还是认真应道:“行,我高成保证,等你林微把话说完,我再说话,绝不打岔。” 林微这才侧过脸,看向洪兴国,眼神相当认真:“指导员,你可要作证。” 洪兴国笑着连连摆手:“好好好,我作证,我作证。你们俩啊,真是一对活宝。” 林微清了清嗓子,开口就是又脆又毒的话:“高城,你这个钢七连的连长,当得只有表没有里。” 一句话落地,高城当场就要炸,唰的站了起来,胸膛猛地起伏,攥紧了拳头。 洪兴国也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微没给高成反驳的机会,直接压上去,接着输出:“你先听我说完。你是集团军高振邦的儿子,这本是你的优势。 可你偏要装成靠自己闯荡,还美滋滋觉得身份没暴露。702团所有连长里你最横,你是不是特引以为傲?但你问问指导员,全团上下,谁不知道你是高振邦的儿子? 不可否认你高城是优秀的,但你父亲的身份也给你带来了一定的便利,这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高城猛地转头看向洪兴国,眼神里还带着未消的怒火,可洪兴国眼神一躲,压根没敢和他对视。 那一瞬间,高城心里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脸色沉得发黑,缓缓松开拳头,僵硬地坐了回去。 林微继续开口,字字扎心的输出:“好,那我告诉你,我为什么说你这个连长只有钢七连的表,没有钢七连的里。 钢七连的口号是不抛弃不放弃,可你高城眼里只有尖子。能争光的你捧着,剩下的你就让他们能混就混。 你问问你自己?你对得起‘不抛弃不放弃’这六个字吗?你高城自从当钢七连的连长以来,只在乎能给你长脸的兵,那其他兵呢? 钢七连不抛弃不放弃的魂都没有了,那你这个连长,不就是个摆设?”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高城心里,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眼眶一点点泛红,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憋屈、恼怒,还有被当众戳破真相的慌乱无措。 他张了张嘴,梗着脖子想厉声反驳,可林微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根本无从辩驳,半点反驳的底气都没有。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呼吸都变得粗重,却愣是憋不出一个字。 林微看着他通红的眼,语气没软,接着输出道:“还有你那张嘴。嘴硬心软,一次两次是脾气,次数多了就是讨人嫌。 你明明做的是好事,心里护着兵,护着七连,可话从你嘴里出来,全是刺,全是横,全是不耐烦。战士听了心寒,旁人听了刺耳,连指导员都不敢跟你多说一句。 高城,你不是不会带兵,你是不会说话。把人心都推远了,你自己还不知道。” 高成刚才还硬撑的一股劲儿,差点在这一句上彻底崩了边。他死死盯着林微,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却被他咬牙硬憋在眼眶里,连眨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一松劲,眼泪就掉下来。 林微对高成的泪似乎无动于衷,若无其事的起身:“我的话到此为止。这两天你好好想想。要是觉得自己没错,接下来的事就不必再谈。想通了,再来找我。” 说完,她利落地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林微边走边腹诽:死腿快走!高成猛男落泪的样子让人太有负罪感了。 林微转身的那一刻,高城的眼泪终于绷不住,大颗大颗砸了下来。 洪兴国站在一旁彻底慌了神,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重重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高城的肩膀:“高成,林微的话虽然难听,但……你还是好好想想她的用意。” 说完,他不敢多待,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一关上,高城的眼泪彻底决堤。他手忙脚乱地摸出自己那台CD音响,胡乱塞进一张碟,把音量拧到最大。 震耳的音乐瞬间盖过一切,他终于撑不住,在轰鸣的乐曲里,失声哭了出来。 …… 林微在前面大步走着,洪兴国连忙追出来,连声喊:“林军医,等等,等等我!” 林微放慢了步子,却没停。 洪兴国喘着气追上来,一脸感慨又后怕:“你是真敢说啊,我都替你捏把汗……你这么说高城,他真没事吗?” 林微淡淡道:“没事,让他哭。哭出来,他就冷静了,也就知道往后该怎么做了。” 洪兴国皱着眉:“可……是不是太狠了?你明知道,他心里还是很在意你的看法。” 林微脚步一顿,又继续往前走,语气平静的说:“正因为我是他朋友,这话才该我来说。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太久了。他可以天真,但七连等不了他慢慢长大。” 洪兴国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可你……真没必要说得那么狠。” 林微侧过脸看他:“指导员,你想过没有?七连是全团举力打造的尖刀连,成绩是亮,可那是集体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士兵的未来?七连末尾那几个兵,放到别的连都能提干的程度。这是个什么概念,你好好想想。” 洪兴国心里一紧,压低声音:“林军医,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林微侧过头,眼神清亮又锋利:“我不必听说什么。我只知道七连最大的问题,从来不在兵,在军官。 指导员,扪心自问你们真考虑过士兵的未来吗?你作为七连指导员,不也一样不敢跟他说句实话?” 洪兴国被说得一怔,随即重重一点头,声音沉了下来:“你看得比我们谁都透。我是指导员,可很多时候,我确实……没你敢说,我……” 林微直接打断道:“指导员,你记住。发现问题的时候,首要不是追责,是解决问题。我今天敢这么说高城,是因为我有把握他能转变,能把七连带好。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你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稳住七连,把这两天空出来,让高城的情绪有个缓冲。” 洪兴国立刻保证道:“你放心,这两天我盯着连里,不让人心乱。高城那边……我也不让人去打扰他。” …… 草原五班, 枯黄的草原望不到尽头,五班的小屋孤零零立在天地间,老马四个人齐齐蹲在门口,个个百无聊赖,眼神放空,浑身都透着一股子闲得发慌的劲儿。 薛林蹲在最边上,用手扒拉了一下脚下的碎石子,率先开口提议:“要不,我们再把那条路修整一下?总比在这儿干坐着强。” 老魏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摆了摆手:“拉倒吧,那条路我们都来回检查修整三遍了,再修都能磨出光来,不用再弄了。” 说着他叹了口气,满脸茫然:“可这一下子闲下来,咱们都不知道该干嘛了,浑身不得劲。” 话音刚落,薛林转头看向刚刚走过来的许三多,笑着喊他:“三多,你想干嘛?” 许三多语气认真又纯粹,掰着手指头挨个说:“我想看李梦写的小说,我想听老魏说八卦,我还想跟班长学东西,另外也想再巩固一下薛林之前教我的那些本事。” 这话一出,老马、薛林、老魏、李梦四个人对视一眼,齐齐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心里不约而同想着:也就许三多能有这么多正经事要做,一刻都闲不住。 最终还是薛林先开口,撇撇嘴故作不情愿:“行吧行吧,那我们就勉为其难,配合配合三多。” 几人当即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商量先做哪件事,是先听老魏说八卦,还是先教许三多东西,吵吵嚷嚷半天也没定出个结果。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汽车喇叭声,从草原尽头的土路传来。 班长老马猛地站起身,眉头微微皱起,满脸疑惑:“没到补给送物资的时间啊,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来?” “对啊,这荒无人烟的,谁会来咱们五班?”老魏也跟着附和。 话音未落,五个人齐刷刷起身,一边朝着喇叭声传来的方向张望,一边快步跑了出去,满心都是好奇与诧异。 喇叭声越来越近,很快一辆吉普车停在几人面前。车门一开,从车上下来的竟是红三连的指导员何洪涛。 他一看见几个人,情绪瞬间高涨,大步走来,激动得直喊:“老马!老马!你们可是给我们三连长挣足了脸面啊!” 这句话一落,草原五班的五个人全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全是问号。他们谁都没反应过来:自己什么时候给红三连长挣脸了? 何洪涛也顾不上解释,摆摆手:“进去说,进去说。快快快,给我倒口水。” 他身后还有个士兵,怀里抱着一个箱子,跟着走了进来。 许三多第一反应就是冲上去,热情得不行:“我来我来,我帮你拿!” 许三多腹诽道:林军医说了,要让我热情待人。 那士兵愣了愣,随即把箱子递过去,笑着说道:“这……这些都是林军医给许三多的,喊许三多来接吧” 许三多一听“林军医”三个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我就是许三多。” 李梦几人也替许三多说话,士兵就把箱子递给了许三多。他抱着箱子,整个人笑得特别开心,嘴直接咧到耳朵根。 众人又簇拥着何洪涛进了屋,许三多连忙手脚麻利地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何洪涛接过水杯灌了两大口,紧绷的情绪彻底松下来,看着眼前一脸茫然的五人,终于笑着娓娓道来:“你们啊,真是干了大事还不自知!团里的报纸,还有师部的简报,全都刊登了你们草原五班,在荒漠里徒手修出那条路的事迹,标题就叫《荒原无声,坚守有声》,你们成了咱们全团、全师的典型啦!” 说着,他从随身的包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郑重地递到老马手里。老马双手捧着报纸,手指都有些发颤,其余四人立刻围拢过来,脑袋紧紧凑在一起,盯着报纸上醒目的标题和清晰的照片,瞬间全都愣住了。 照片里,是他们修的那条笔直平整的路,还有五个人站在路边的身影,文字里细细写着他们扎根草原、不混日子、用心修路的故事,字里行间,全是对草原五班的认可。 几个人看着看着,眼眶一点点泛红,心里又酸又热,在这荒无人烟的草原待了这么久,从来没人在意过他们,更别说登上报纸,成为全团的榜样。 他们从一开始的不敢置信,慢慢变得激动不已,薛林率先指着照片上的自己,声音都带着哽咽的笑意:“你看你看,这张拍得好,我长得还挺帅!” 老魏也连忙跟着点头,抹了把泛红的眼角:“可不是嘛,我也不错!” 李梦看着报纸,嘴角不住地往上扬,眼里闪着泪光,连一向沉稳的老马,都红了眼眶,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许三多四人乐,也跟着傻乐。 直到这时,他们才彻底明白,何洪涛专程赶来,就是为了给他们报喜。草原五班以红三连的名义登上军报,给整个红三连都争足了脸面,他这个指导员,既是来报喜,也是来慰问的。 除了一箱子是林微特意给许三多带的东西,他还带来了不少米面粮油、蔬菜水果等连队物资,全是给五班的补给。 被何洪涛接连夸赞,几个人都听得晕晕乎乎,心里满是激动与荣光,全程都像是在做梦一般。 等他们欢欢喜喜把何洪涛和随行战士送走,站在原地望着吉普车远去的背影,五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刻转身回屋,依旧愣在原地,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手里的报纸沉甸甸的,那份久违的认可与荣耀,狠狠砸在了每个人心上,让这片孤寂的草原,瞬间有了不一样的温度。 第372章 士兵突击14 草原五班的几人欢欢喜喜回到屋里,把何洪涛送来的那一份报纸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个人脸上都笑到发酸,可还是忍不住咧着嘴,越看越开心。 薛林忽然一拍脑袋,看向许三多:“三多啊,忘了个大事。林军医给你那箱子里装的啥?光顾着高兴,都没顾上看。” 许三多愣了一下,才恍然大悟:“哦对!我都忘了,我们打开看看吧。” 许三多小心翼翼拆开箱子,第一眼就看见厚厚一叠报纸,他把报纸双手递给老马:“班长,我看这报纸怎么跟指导员带来的长得不一样?” 老马接过去翻了翻,笑着说:“指导员带来的那份是内部报纸,这个是对外发行的,对外?我们可以寄给家里人!”老马的语气兴奋了起来,又数了数,眼睛一亮:“十份……我们每人可以分两份。” 其他四人一听报纸可以寄给家里,眼睛都亮了。 这时,许三多再往下翻,他忽然顿住:“班长,有写着名字的信封,好像是一个人一个。” 许三多双手捧着信封,按着封面上的名字一个个递到老马、薛林、老魏、李梦手里。 老马先忍不住,“刺啦”一声拆开。一看里面,当场瞪圆了眼:“我的个乖乖!林军医这么大的手笔?我以为拍了那么多照片,只会挑一张洗,这这这……” 其他人也赶紧拆开。里面有合照,有单人照,每个人都拥有十张。 许三多继续往下翻,翻出大牛皮纸袋,拎在手里愣了愣:“班长,这么大的纸袋……是干嘛用的?”他又翻了翻,“还有邮票……林军医她是让我们写信给她吗?可我们都在一个地方,不用邮票啊。” 老马看着那纸袋,眼圈一下就红了,声音都发颤:“傻三多……是林军医细心啊。报纸塞信封里塞不下,她是特意给咱们准备牛皮纸袋子,好让我们把报纸与照片寄回家,跟家里人炫耀去。” 几人一听,全都乐开了花。 许三多又从箱底摸出一张小小的便签,边看边说道:“班长你好聪明,林军医确实是这个意思,让我们写信回家,报个喜。” 许三多捧着便签,忽然又紧张起来:“班长,我写回家的信你可一定要帮我看看。林军医说信里别乱讲部队的事,有些内容不能写,要守规矩。”他挠了挠头,真诚发问:“班长,难道部队里的事,不能都写回家吗?我还打算跟我爹分享我在部队看到的一切呢。” 这话一出,老马、薛林、老魏、李梦四个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空气安静了一秒。 老马深吸一口气,严肃问道:“三多,保密条令,你在新兵连没学过?” 许三多愣了愣,老老实实点头又摇头,眼神茫然懵懂:“好像……听过连长提过一次,还被罚抄过东西。那些字我都认识,也照着抄过,可这里面啥能说,啥不能说,我一直没琢磨明白。” 下一秒,四人面露惊恐,指尖哆嗦着指向许三多,炸了一样喊道: “快!赶紧先教他学保密条令!许三多压根没开窍!” 许三多挠挠头,满脸困惑:“班长,保密条令……真有这么重要吗?” 老马先是被许三多的话噎得一怔,随即收敛了脸上的急色,耐心的解释道:“三多,这不是重要不重要的事,这是咱们当兵的底线。保密条令就是咱们的规矩,是红线,半分都碰不得。 部队里的事,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半个字都不能往外漏,这既是守咱们自己的规矩,也是护着部队、护着咱们所有人啊。” 说完又软了语气,放缓声音补了句:“别急,往后我们几个带着你一点点学,这个啊,你必须得记牢咯。” 许三多半点没觉得慌张,反倒一脸认真地点头,嘴角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乖乖应道:“原来是这样啊。那保密条令肯定很重要,我跟着你们几个学,你们教我啥我就学啥,肯定好好记着,不乱说一句话!” 他说得坦坦荡荡,眼神透亮,全然是百分百的信任与顺从,压根没多想别的,只一门心思打算跟着班长和战友们好好学规矩。 看着他这般纯粹又踏实的模样,老马、薛林、老魏、李梦四人先是一怔,随即刚才还紧绷的神情瞬间化开,不约而同地轻笑出声。 那笑里没了焦急,全是无奈的宠溺,又裹着满满的暖意,看着眼前一根筋却格外听话的许三多,心里又软又熨帖。 …… 高成破防的第二天, 史今提着饭盒,脚步轻快地走进诊疗室,脸上还是那副温和又踏实的笑。 “林军医,吃饭了。”他把饭盒往桌上一放,“后厨按连长的吩咐,特意给您炖了乌鸡汤,补血养气,您多喝点。” “你们那位傲娇连长,还没‘出关’?” 史今愣了愣,随即温和问道:“林军医您和我们连长……是不是有误会?要是不介意,跟我说说也行,我们连长没开窍……” “不用。” 林微直接打断:“事情很复杂,不是一两句话能调解的。” 林微放下笔,看向他,语气认真地说道:“史今,我知道你聪明。但我和高城的事,你千万别介入,也别想着去提醒他什么,记住我的话。” 史今本来还想着,送完饭回去顺路去见见高成,劝两句、宽宽心。可林微这话一出口,眼神又那么认真,他到了嘴边的念头立刻就收了回去。 他轻轻点头:“我知道了,林军医。” 心里却暗叹一声:本来还打算回去劝劝告白失败的连长呢……既然她这么郑重地叮嘱,那这事他就真不能插手了,免得越帮越乱。 林微见他要走,又轻声叫住:“史今,坐下,我们聊两句。” 史今愣了愣,还是拉过椅子坐下:“林军医,您想聊什么?” 林微看着他,语气很平和:“史今,我对你的评价是,你很优秀,看人准,也会带兵。但你有个毛病,太忽略自己了。” 听到前一句的时候史今露出了笑脸,后一句就让他有点讪讪的,挠了挠头:“总想为他们多做点什么,有时候确实有点顾不上自己了。” 林微轻轻点头:“我很喜欢部队里有你这样的班长。正因为有你这样的人,部队才会有源源不断的好兵。但我希望你也多关注关注自己。” 史今连忙应:“我注意,我注意。” “别只嘴上应。”林微语气沉了一点,“你好好想想:你的优势在哪?如果有一天有变动,你还留得下吗?让你现在就离开部队,你愿意吗?” 这话像一根针,轻轻一戳,史今整个人都顿住了。他从没想过离开,更没想过“留不留得下”这种问题。 他沉默了一下,才低声说:“林军医……可我总想给他们多做点事,时间都占满了。” 林微看着他,认真道:“所以我今天才找你聊。我教你怎么带兵、管理、提高效率。你记住一句话:不会带团队,就只能一个人干到死。” 史今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整个人都精神起来:“林军医,您能展开讲讲吗?”他连忙把饭盒往林微面前推了推,“您边吃边说,我听着!” 两人就慢慢聊了起来,林微句句点在实处,把带兵诀窍、射击小技巧等干货掰碎了讲,还顺手帮他列了份清晰的个人学习计划。 等聊完起身,史今紧紧攥着那张写满要点的纸,脚步都飘了几分,原本温和的模样一扫而空,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地踏出诊疗室,浑身上下都透着用不完的干劲,仿佛下一秒就能带着三班再创佳绩。 林微看着他意气风发的背影,端起乌鸡汤慢悠悠喝了一口,心底默默嘀咕:嗯,又忽悠瘸一个。 …… 团部办公楼, 王团长发话要见许三多,何洪涛便去草原五班接人。老马他们四个太了解许三多,知道他一听这消息准会躲。 果然,许三多怕修路的功劳全算在自己头上,悄悄溜了,没跑多远就被四人当场按住。何洪涛怕夜长梦多,几个人像按住一头犟小猪似的,连拖带拽把人弄进团部,一路上动静不小。 连王团长都听见外面的动静,笑着让人把他带进来。许三多一进门,不等团长开口,先急得叭叭一顿抢白: “团、团长!路不是我一个人修的!是我们五班一起修的!我不想离开他们,还有,怎么能把功劳都算我一个人头上?我们是一个集体啊!我真不想离开他们!” 王团长被他这股憨直劲儿逗笑了。 许三多还没完,又急急忙忙抢着说:“我们马班长好,薛林好,老魏好,李梦也好!他们都教我东西,都照顾我,都比我强!这条路是我们五个人一起弄出来的!” 王团长就那么笑着听,一句没打断。 等许三多终于喘着气说完,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话太多,又立刻怂了,小声补了句:“对不起团长,我话多了……但他们四个对我真的很好,我不能拿着五个人的成果,自己一个人领功劳。” 王团长问了一句:“我听说你当初在新编连表现不怎么样,也不太会说话。怎么今天话这么多?” 许三多眼睛一下就亮了,立刻滔滔不绝起来:“是五班教我的!马班长教我做人,薛林教我做事,老魏陪我练,李梦教我说话……我好多东西都不懂,但他们教我的我都记住了。 李梦写的小说里就说过:功劳是大家的,就不能一个人独吞。我觉得今天这事也一样。路是我们五班一起修的,我不能一个人走,不能一个人领功。” 王团长听得直笑,心里更是喜欢。 许三多说着说着,目光不经意扫到旁边的坦克模型,眼睛“唰”地亮了一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王团长看在眼里,问道:“许三多,要是你留在草原五班,就不能碰坦克,也不能常摸枪,更不能参加实弹射击了。这样,你还愿意待在草原五班吗?” 许三多脸上立刻露出纠结,嘴唇抿了抿,好半天才小声说:“可是……我已经被分到五班了啊。部队把我分到哪儿,我就该在哪儿。我……我是想碰枪,可我服从安排。”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格外认真:“马班长说了,合格的军人就应该服从,服从是天职。” 王团长看着他,笑着叹道:“不愧是老马教出来的兵,就是不一样。” 许三多立刻点头,一脸认真:“嗯!马班长很好,他是最优秀的班长。” 王团长被他逗笑:“你见过几个班长啊,就敢说他最优秀?” 许三多用他最朴实的逻辑说:“招我来的是新兵连的史今排长,史今排长是马班长带出来的。史今排长那么好,那马班长肯定更好。 而且,我刚来的时候啥也不是,就是个龟儿子。可现在不一样了,林军医都说我是合格的兵了,我也是马班长带出来的。所以……马班长很优秀。” 这话一出口,王团长整个人都静了一瞬。没有大道理,没有漂亮话,可最朴素的逻辑,偏偏戳中了最硬的道理,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好班长,才能带出好兵,这就是部队最金贵的传帮带。 团长看着眼前这个憨直的兵,心里只剩赞叹。他又和许三多聊了好一会儿,越听心里越亮堂。 对外头那四个把许三多“押”来的兵,也渐渐来了兴趣,给文书打了个电话:“把外头草原五班那四位也叫进来。” 文书应声而去。接到通知的何洪涛当场愣了一下,团长居然要见整个五班? 一听团长召见,老马、薛林、老魏、李梦一个个心里打鼓,立刻绷紧了神经,赶紧理了理军装、扯平衣角,神色拘谨地跟着文书去团长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他们先下意识绷直身体,可目光一落,当场就顿住了,因为许三多一见他们进来,立刻转头望过来,笑得一脸灿烂,眼神亮闪闪的,带着一股子邀功似的得意:你们快看,我没给五班丢脸! 四人互相一瞟,瞬间就明白了。 不用问也知道,这小子肯定在团长面前,把他们四个全夸了个遍。刚才还紧绷到嗓子眼的紧张,“唰”一下就松了大半。连站着的姿势,都自然了许多。 他们没说话,只是看着许三多,真心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无奈,有骄傲,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行啊你,没白疼。 王团长坐在桌后,目光静静落在几人身上,眼底慢慢软下来。草原五班他待过,太知道那地方是什么样子。 荒、远、静,能把人熬得没心气。 可今天这一幕,他看见的不是混日子,是真真切切的守。 这才是五班该有的样子。 是他当年没守住,没等到的样子。 …… 半月后,诊疗室里。 林微伏在桌前写字,笔尖利落,纸页沙沙。听到有脚步声渐近,她只唇角微挑,头也没抬,笔锋未顿。 来人站在桌前,久久不吭声。 林微依旧不理。 “你可真狠啊林微。” 高城憋得声音发紧:“把我骂哭了,也不来哄。我不来找你,你就打算一直不露面?” 林微头都没抬:“呦,这不是七连长吗?怎么有空屈尊来我这。” 高城当场炸起:“我都主动来找你了,你还这副样子?你有没有良心?” 林微搁下笔,身子向后一靠,笑盈盈看向他:“良心?这个我真没有。” 高城被噎得原地打转,又气又恼。 林微就这么靠着椅背,静静看着他炸毛。半月没见,这模样倒还挺新鲜。 高城背过身去,闷头沉默了足足三分钟,竟自己把自己哄顺了。再转回来时,他拖过一张凳子,往林微对面一坐,腰杆挺得笔直。 “好了,我想通了。” “你骂我的那些,我一开始半点都接受不了,尤其你那样说我。” “但这半个月,我真反思了。也跟指导员一起,把七连的情况从头到尾摸了一遍。我承认,你骂得对。” “我以前总觉得,我带着七连,我拼、我冲、我争第一,就够了。” “可你骂醒我了。不抛弃不放弃,不是口号,是我这个主官该扛在肩上的东西。我光顾着争输赢,却没真正看见底下的兵。我没做到位,是我失职。” 他眼神又硬又亮,再次说:“你骂得对,我认。” 林微起身,拎过暖壶慢慢倒水:“能想通这些,就没白挨那顿骂。七连要的不是只会冲第一的连长,是能带着所有人一起站稳的连长。” 她将水杯轻轻推到高成面前:“你现在,才算真正摸到边了。高连长,我期待钢七连在你的带领下,有不一样的风采。” 高城盯着面前那杯水,憋了半天,小声吐槽一句:“合着我不认错,连口水都喝不上是吧?” 林微应了一个字:“嗯。” 高城一怔:“你还真敢认?” 林微笑着说:“毕竟我林微,没良心。” 高城当即翻了个大白眼。 林微没再多说,伸手从抽屉里抽出一本笔记本,轻轻推到他面前。 高城瞥了一眼,伸手一把抢过,摆出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行吧,我就看看。” 他低头翻着,起初还漫不经心,随手草草扫过前几页,只是粗略看了个大概。指尖划过纸面,见上面记着七连日常训练的小细节、基础调整的小建议,能看出是花了心思、真心为七连着想的。 高城神色松了松,没了先前那点别扭,率先开口夸了一句,语气带着点傲娇的认可:“没想到,你对七连的事这么上心。” 夸完他才继续往下翻,可越往后,指尖的动作越慢,那些针对连队核心问题的剖析、士兵因材施教的方案、贴合七连魂的建设思路,全是戳中七连症结,最急需落地的干货,远比表面建议更深更透。 他握着本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漫不经心全然褪去,眼睛越睁越亮,神色一点点绷紧,心底翻起巨大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这本笔记并非一蹴而就的空想,而是层层递进,由浅入深的完整方案。前面是贴合日常,易于落地的基础调整,像是给连队打牢根基的铺垫;越往后翻,才逐渐深入核心,是真正的进阶思路与长远布局。 高成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林微,声音都带着几分发紧的惊诧:“你怎么……比我这个连长还懂钢七连?” 林微笑着继续逗他:“因为,我拿良心换了智商呀。” 高城一口气没上来,当场炸毛。 “你!!!” 他气得起身噔噔噔直往外走,边走边嘟嘟囔囔:“行……行,你厉害。拿没良心噎我三回,我算服了你了。你骂我我都没……算了,你骂得也对。烦死了烦死了!” 话音落,人已经气呼呼冲出门去。 高城噔噔噔气呼呼跑出门后,林微终于撑不住,趴在桌上笑疯了。肩膀一抽一抽的,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心里还碎碎念:炸毛的高城也太好玩了吧……要不是怕把人真逗哭、逗炸了,她还能再噎他三回。算了算了,再逗下去,真要炸毛炸到不认人了。适可而止,适可而止。 对林微而言,逗高成不是欺负,是在一片浑浊里,撞见了一抹最干净的光。 高成越是纯粹,越让人忍不住靠近、忍不住试探、忍不住逗弄。 逗他逗得上头,太正常了。 …… 没过多久,门口就传来一阵轻缓又拘谨的脚步声。林微抬眼,就看见许三多攥着衣角,一脸憨厚地站在门口,嘴角咧着朴实的笑,说话带着惯有的结巴:“林、林军医,我、我来替你晒药材。” 林微不参与日常救治,只挂名军医,总归要有相应的工作内容。所以打理、看管、整理各类常备药材,便是她的本职工作之一。 林微一点都不客气,指了指角落:“都在那边,麻烦你了,三多。” 许三多连忙摇头,嘴里说着“不麻烦、不麻烦”,手脚麻利地抱起角落里的药材筐,快步走到屋外的晒台上,仔细将药材摊开、铺匀,动作利落又认真。 林微走到许三多旁边,温和的问道:“三多,到七连后,感觉如何?” 许三多瞬间眼睛亮了起来,笑得格外纯粹,语气满是真切的欢喜:“很开心,特别开心。” 他一边轻轻拨弄着药材,一边慢悠悠地接着说,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的懵懂: “虽然我们五班的人分开了,可是我们都还在七零二团,还能再见面的。” “马班长说了,人总是要往前走的,大家都是去迎接更好的日子。” “马班长去带新兵了,他说要培养好多好多像我一样合格的兵。老魏和薛林也跟着去帮忙带新兵了。李梦文笔好,去了团部宣传股,专门写材料去了。” “他们都嘱咐我,让我在七连好好干,一定要争气,闯出个样子来。” 说到这儿,他脸上的笑意更浓,眼神里满是暖意与依赖:“而且我到七连之后,又见到史今班长了。他对我可好了,事事都护着我,我真的、真的很开心。” 林微又问:“七连训练紧、要求高,你跟得上吗?” 许三多立刻抬起头,眼神格外坚定,说话也比刚才利索了几分:“来之前马班长就跟我说了,让我不要怕难,只要我认真学,总能跟得上的。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三遍,慢慢的,总能赶上。” “而且,马班长他们在草原五班时教了我很多,史今班长也说我底子不算太差,只要努力就能跟上。” 他怕林微担心,连忙又补了一句,声音有点急却格外真诚:“您别担心,林军医。我、我会跟上的,我一定努力。” 林微笑着说道:“三多,不用总想着报答我,好好训练,好好照顾自己,就是对我最好的交代。我可是在王团长面前夸过你是个好兵,你不能砸我的招牌哦。” 许三多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嗯!我记住了,林军医!我肯定好好练,不给你丢脸!” 阳光落在晒台上,药材散着淡淡的草木香,少年人眼里的光,比日光还要干净。 晒完药材后,许三多低着头站在原地有些局促,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微温和的开口:“有话就说。” 许三多这才抬起头,眼神有些忐忑:“林军医,我有个老乡叫成才……我想带他来见见你。” 林微问道:“为什么要带他来见我?” 许三多攥了攥手,语气认真又带着点笨拙:“自从遇到你之后,我感觉我变了,我变好了。” “我虽才来七连还没几天,可我发现,我老乡成才好像……不怎么被人喜欢。我说不清楚那种感觉,我嘴笨,也劝不了他。” 他越说越急,眼神却格外真诚:“他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我也想让他变好。林军医,可、可以吗?要是不行……就当我没说。我就是觉得你太好了,我想让他也见见你,我想让成才他也变好。” 林微看着他紧张又期待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可以,你明天带他来见我吧。” 许三多一下子愣了愣,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他激动得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欢喜:“谢谢林军医!谢谢您!太谢谢您了!” 说完,他几乎是蹦蹦跳跳地转身跑了出去,脚步轻快得像只雀跃的小鸟,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太好了!我这就去找成才……”,一溜烟就没了影。 第373章 士兵突击15 “哎你们发现没,七连最近天不亮就开练,喊口号的声音都快把天掀了!” “以前七连就敢冲,现在是冲得更狠,我们连尖子班去跟他们对抗,直接被碾压,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听小道消息说,是因为七连长跟人告白被拒,情场失意了,干脆把心思全扑在训练上了!” “我瞅着7连的兵一个个跟打了鸡血,战术动作比我们连利索太多了!” “人家七连长挑兵本来就挑得精,全团好苗子大半都被他搂走了,练得好也正常。” “完了完了,今年比武考核七连要起飞,我们这些连怕是要被他们压得更抬不起头了!” “七连跑五公里的速度太吓人了,我们连尖子班都追不上,还能死死稳住队形!” “有好兵底子在,再这么往死里练,想不厉害都难。” “七连长现在是真狠,把训练强度拉满,将手下那帮兵练得嗷嗷叫!” “我去偷偷看过一次,他们训练科目比我们多一半,换我早扛不住了!” “咱们也得加把劲了,不然风头全被七连抢了,咱们脸都没地方搁!” “真是情场失意职场得意,七连长这一憋,反倒把七连的尖刀连名声带的更上一层楼了!” 这般议论,在702团的训练场、食堂、宿舍、岗哨,几乎各个角落都在悄悄流传。 …… 宿舍门前的小路上, 成才想甩开许三多拽着他手腕的手,连着拍了几下,烦躁的喊道:“放手,放手,放手!三多,你不累吗?最近这训练强度,我都恨不得往地上一躺直接睡死过去,你怎么还有时间来折磨我?” 许三多却跟没听见似的,依旧固执地拉着他的手腕,嘴里只重复一句:“成才,走,跟我去见林军医,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你不能再拖了。” 成才瞬间炸了毛,但还是控制住了声音,左右看看后,压低声音:“你是要害死我吗?连长早就说了,没事不准去打扰林军医!你别拉我,我不去,我不想犯忌讳。” 许三多性子本就执拗,这会儿更是半点不肯松劲,牢牢拽着他的手腕,闷声又重复了一遍:“走,跟我去见林军医。” 成才实在是被缠得没辙,烦躁又无奈地问:“你到底要带我去见她干什么?问了你好几遍,你又不说!” 许三多抿着嘴,憋了半天才闷声闷气道:“我说不出来……可我觉得,我必须带你去见她。” 成才急了,压低声音催:“说!到底什么原因非得拉着我去?你说清楚,哪怕你说错了,我也不生你的气。” 许三多抬眼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七连没人喜欢你……我想让大家都喜欢你,你只要去见林军医,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成才一下就笑出了声,伸手胡乱摸了摸许三多的额头,语气里全是不敢置信:“三多,你是不是练傻了?我成才在七连混得风生水起,你跟我说没人喜欢我?这也没发烧啊,怎么还说起了胡话。” 许三多语气无比认真的再次说:“成才,七连除了我,真没人喜欢你。” 连续被说两次,成才脸色一下就沉了,刚要发火,许三多立刻堵了上去:“你刚刚说了,你不生气的。” 成才一口气憋在胸口,哭笑不得:“好好好好好,没人喜欢我,行了吧。” “就是没人喜欢你。”许三多认认真真重申一遍,“我要带你去见林军医。因为我遇见她之后,就变好了,不被人讨厌了。所以,我想带你去见她,想让你也变好。” 成才看着他那双又轴又真诚的眼睛,心里忽然一软,被这股死心眼的劲儿轻轻打动了。他叹了口气,认命似的点头:“走。大不了,就陪你疯一次。” 许三多立刻咧嘴笑起来,拽着他就要往诊疗室方向跑。成才赶紧拍开他的手,低声提醒:“注意形象,别拉拉扯扯的。” 许三多乖乖松开手,两个人一前一后,朝着诊疗室走去。一路上许三多走几步就转过头瞅成才一下,生怕他半路跑掉。 成才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无奈的低声道:“别盯了,这次真跟你去,我不跑。” 许三多当即信了,立马收回目光,高高兴兴的往前走。 其实这段时间许三多的变化,成才全看在眼里,从前那个木讷笨拙,处处挨说的许三多,如今沉稳踏实,连待人处事都透亮了不少,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成才嘴上不说,心里对这位林军医本就藏着几分好奇,既然拗不过许三多,去见见倒也无妨。 …… 两人很快便到了诊疗室门口。 成才先停下脚步,抬手理了理自己皱掉的衣领,又伸手拍了拍许三多身上的灰尘,顺手把他歪掉的帽子扶正,低声叮嘱:“注意点形象,咱们是去见林军医的。” 许三多眨眨眼,老实回道:“林军医不在乎这些的,我们进去吧。” 成才没听,还是仔细给他整理了一番,才收回手,示意他敲门。许三多点点头,抬手轻轻敲了敲诊疗室的门。 “请进。” 两人推门进去。 许三多一站定就开口,语气格外认真:“林医生,我带我的好朋友成才来了。” 成才立刻上前一步,脸上挂着圆滑又客气的笑,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林军医,真是给您添麻烦了。我这朋友性子一根筋,也不知道是误会了什么,平白无故打扰您,他心眼不坏,就是……轴了点。” 林微正伏案写字,闻言停下笔,轻轻合上本子,才抬头看向成才,语气温和地说:“成才,你有一个很好的朋友。” 成才一愣,随即连忙笑着点头应和:“啊对对对,我这朋友就是一根筋了一些,其他哪儿都好,哪儿都好。今天这事真是对不住,耽误您的时间了。” 林微没接成才的客套话,转而看向许三多:“三多,你先出去,我和成才单独聊几句。” 话音刚落,许三多二话不说,转身就快步走了出去,还顺手轻轻带上门。 成才心里有点不高兴了,腹诽道:三多对林军医也太言听计从了,居然连跟自己递个眼神都没有,傻三多,我才是自己人! “坐。”林微笑着说 成才立刻收敛心神,腰背绷得笔直,略显拘谨地在林微对面坐下。 林微从成才最在意的狙击手话题开口,起初成才还带着几分拘谨和防备,可聊着聊着便发觉,跟林微说话格外轻松。 林微全程听得认真,懂成才说的内容,既不敷衍,也不端架子。这让本就活络善谈的成才渐渐放开,话越来越多,神态也自然了不少。 两人不知不觉聊了许久,成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样的聊天,实在太舒服了。 歇了口气,林微随口问道:“成才,你说,如果三多还是以前那个样子,一点没变,他能真正融进七连吗?那时候的他,不就跟个外人一样,和七连格格不入?” 成才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沉默片刻才低声道:“说实话……会是个外人,融不进来,肯定会被排挤。”他顿了顿,笑了笑:“不过他现在好多了,变了,在七连也站住脚了。” 林微看着他,语气平和:“成才,你介不介意,我跟你说句实话?” 成才连忙笑道:“不介意,林军医,您尽管说。” “你在七连,其实是个外人。” 成才猛地一怔,心里瞬间发慌。他勉强扯出个笑,没敢反驳。一来是林微军衔摆在那儿,二来她语气始终温和,听不出半分恶意。可刚刚放松下来的身子,又下意识坐得笔直,方才的自在一扫而空。 林微继续说道:“你这人,放到别的连队,多半都能混得风生水起。可偏偏在七连,你跟谁都融不到一块儿去。” 成才声音有些发紧:“您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兜里那三包烟。”林微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给谁发什么样的,你心里分得明明白白。” 成才的手不自觉往裤兜方向动了动,僵在半空。 林微说:“成才,不是七连的人一开始就排斥你。是你从一开始,就把他们分了三六九等,他们才不肯真心对你。” 成才眼神微微闪躲,明显心虚。 林微依旧不急不缓:“其实你心里也清楚,他们对你都算不上真心。可你不在乎,因为你对他们,也从来没掏过真心。你总觉得,跟上面搞好关系,路走得顺就行。” 她顿了顿,轻声道:“但你不懂,在部队没有根的人,是走不远的。” 成才沉默着,没接话。 “你那些为人处世的法子,多半是跟你父亲学的吧?在家的时候,村里人肯定都夸你机灵、会说话、懂人情世故。 可那是你爸在小山村里摸出来的生存之道,要算计、要权衡、要分得清清楚楚,那是他的活法。他教你,是真心为你好,可他没来过部队,不知道这套在这里行不通。” “这不怪你父亲,他只活在他的世界里,那是他琢磨出来的道理。可你到了新地方,不能照搬照抄,该走一条属于你自己的路。” “你可能还没发觉,部队不是小山村,那一套不管用。你自我感觉混得还行,可实际上,在部队你根本没待明白。” 成才脸上依旧挂着滴水不漏的客套笑,指尖微微收紧,嘴上不言不语,心里却本能地抵触这番话。 林微也不强求,只温和道:“成才,我们初次见面,是三多为你争取的机会。通过刚刚的聊天,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等你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今日的聊天就到此为止吧。” 成才立刻笑着站起身:“谢谢林军医,今天跟您聊得很开心,我先走了。” 话音一落,他起身便走,可刚转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沉了下去。 身后,林微的声音轻轻传来:“成才,你去问问许三多,高成的身份。” 成才心里一疑,却没多问,应了一声,快步离开。刚出门,就撞见一脸期待望着他的许三多,满眼都在问:聊得怎么样? 成才下意识扯出个笑,一把拉着许三多就往远处走。走出一段距离,成才才压低声音试探:“三多,你知道连长是什么身份不?” 许三多慌忙捂住他的嘴,小声急道:“成才,班长说了不让在外面讲连长是咱们集团军军长的儿子,这事我知道了,你不用告诉我了。” 那一瞬,成才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许三多才来七连多久,连他都知道。而自己……,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原来所谓的外人,从来不是明面上被排挤的那个人。恰恰是他这样,自以为圆滑通透、八面玲珑,实则从头到尾站在圈子之外,连入口都不曾触碰的人。 短短一瞬,密密麻麻的难堪与挫败死死裹住他,心口闷得发堵。可下一秒,念头猛地一转,两个字突兀钻进脑海:不对。 怎么会是他的问题? 不过是林微太会说话,句句迂回,层层诱导,刻意牵着他的思绪往偏处走,才让他一时恍惚,生出这些自我怀疑的荒唐念头。 道理听着再戳心,也未必是全盘的真相,是这场谈话本身就带着刻意的偏向,是旁人的视角太过片面,不是他成才活错了。 他不肯认,也绝不会认。 骨子里的傲气与算计,不允许他坦然接纳这样狼狈的定论。所有的难堪、刺痛、落差,全都被他强行压下,化作一腔无处发泄的烦躁。 而这份憋闷,自然而然落到了一旁一脸懵懂、满心关切的许三多身上。 许三多见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难看,连忙上前,伸手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语气笨拙又慌张。 “成才,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你没事吧?你跟林军医聊得不开心吗?” 被他这么一追问,成才心头的火气瞬间翻涌上来。他猛地抬手,用力一把扒开许三多的手,力道生硬又冰冷,脸上最后一点伪装的平和彻底碎裂。 “别碰我。” 他咬着后槽牙,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埋怨,字字都带着冷意。 “非要拉我来这儿白费功夫,跟你来这一趟,真是浪费时间。” 他从来都是这样,越是被戳中软肋,越是嘴硬,越是要逃。 不愿反思,不愿低头,不愿承认自己输得一败涂地。只一味将过错归咎于旁人,归咎于这场不该有的谈话。 说完,成才再也不肯多看许三多一眼,脊背绷得僵直,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硬,抬步就往前走,步伐又快又沉,刻意将人甩在身后。 许三多愣在原地,愣愣看着他决绝的背影,一时手足无措。 反应过来后,他连忙快步追上去,一步不落跟在后面,一遍遍小声追问。 “成才,你到底怎么了?你别走这么快,你是不是生气了?你说句话啊。” 前方的人始终沉默。 薄唇紧抿,眉眼紧绷,任凭身后的人如何焦急询问、反复呼唤,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埋头往前走。心事藏死,倔强到底,不肯和解,不肯回头。 …… 诊疗室里,林微低头伏案书写。 她清楚,成才只是过早习惯了凡事权衡利弊。这种处事模式根深蒂固,不可能靠一次谈话彻底扭转,她也从来没想过要一次性改变他。 今天的对话,只是简单铺垫。 成才脑子灵活,是天生的顶尖应试者。只要弄懂真正的规则,摸清行事边界,他自然会及时调整自己。 所以她不会用对待许三多的方式对待他。许三多需要慢慢引导,一步步铺路。但成才不一样,太过周全的照顾,反而会限制他,算不上好事。 她只需要纠正他对部队规则的错误理解,就够了。现在的他接受不了,心里抵触、选择逃避都很正常。 但,以他的聪明,只要记住这些底线,往后在集体生活里,会自己琢磨、自行调整。 每个人性格不同,本就该用不同的方式去看待。不用强行规劝,不用刻意救赎,因人而异,才是最实在的。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微舒展了一下肩背。长久静养修身,也该起身活动筋骨。这副病西施的柔弱模样,也到了该收敛恢复的时候。 七连的日子过得安稳踏实,有高城处处照拂,日子自然顺心好过。 只是她还有自己的前路要走,身上背负的使命从未放下,缉毒一线的路,终究还要独自去奔赴。眼下的安稳再好,也不该长久贪恋。 …… 训练场。 跑道上,林微迈开步子就开始跑步。 高城快步追上来,神色慌张,满眼诧异:“你怎么开始跑步了?” 林微没有停下脚步,一边匀速跑动,一边淡淡回话:“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高城跟着她并排跑,语气满是担心:“你身体能行吗?要不要去医院再复查一次?” 林微说:“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清楚?” 高城立刻回怼:“我就怕你自己不清楚。” 林微侧头一笑:“那不如比一场?” “少来这套激将法。”高城立马拒绝,“这时候赢了你,算怎么回事?赢也不是,输也不是,里外不是人。” “好家伙,还顺势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话音落下,林微开始提速,径直跑到了前面。因为这段时间高城始终跟着七连一同苦练,一番追赶下来,他就渐渐吃力了,只能落在林微身后勉强跟上。 一旁七连的士兵远远看着,低声打趣。 “瞧瞧咱们连长,这绝对是实打实的长征精神。”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别说了,待会又要加练了。” “都给我小声一点,有话都憋在肚子里,否则大家又要一起升天了。” 而史今望着跑道上的两人,眉头微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轻轻摇了摇头。 这段日子一直是他给林微送饭,了解她长期进补调养。明明身上旧伤未愈,本该静养,如今却能轻松长跑,这份体力和状态,超出了他的认知。 一众七连士兵静静围观,眼睁睁看着自家连长追得气喘吁吁,反倒衬得前面的林微从容又轻松。 跑了一阵子,林微慢慢停下,活动着手腕腰腿。她瞥了眼满头大汗的高城,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逗道:“你这七连的连长当得倒是清闲,都养出膘来了。” 一句话直接戳得高城瞬间炸毛,脸色涨红,语气又急又恼。“你、你给我等着!我不过是一时大意,状态没跟上,下次,我肯定赢你!” 可即便气急败坏,他的目光始终牢牢落在林微身上,一刻不停细细打量,暗自留意她的气色与状态,生怕她的身体撑不住。 待看清林微脸色如常,半点病态都没有,高城心底悄悄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林微瞧出他的心思,调侃道:“别看了。我要是再不恢复,那一只只鸡都白牺牲了。” 一句玩笑,瞬间化解紧绷的气氛,高城愣了愣,忍不住低笑出声,刚才那点炸毛的火气也散了大半。 另一边,成才一直站在角落,静静看着跑道上的一幕。林微舒展自在,和高城说说笑笑,一举一动松弛又鲜活。 这幅景象落在他眼里,格外刺眼。 自打那天和林微谈过之后,他心里就一直堵得慌,日子过得无比难受。 从前拼尽全力去维系的人情,刻意讨好的来往,想方设法去结交的各色人等,现在再看,半点兴趣都没有了。 后来他干脆不再勉强自己,索性摆烂,不再费心钻营,不再处处圆滑。可怪事接踵而至,他不再刻意讨好,反倒有战友主动和他说话相处。这种落差让他觉得莫名其妙,甚至觉得周遭的一切都透着别扭。 心底更乱的是脑子里不断拉扯的两个声音。一个念头不停冒出来,提醒他,林微当初留过话,想不通,可以去找她。 另一个念头却死死抗拒,拼命阻拦,告诫他不能去。认定林微的话处处带着引导,步步牵制,不能主动低头,不能任由别人左右自己。两种想法不停对峙、拉扯,翻来覆去搅在一起,烦死他了。 成才收回视线时,无意间一瞥,正好对上许三多的目光。 许三多一脸忧心忡忡,远远望着他。 这一刻,烦躁瞬间堆到顶点,只觉得满心烦乱。但心头烦闷之余,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与踏实。 好在,他没有被所有人疏远,也没有被周遭彻底孤立。在人人各行其是的连队里,总归还有人真心惦记着他。 第374章 士兵突击16 才一段时间而已,成才感觉整个人都快要彻底割裂了。 他明明已经慢慢摸索出和七连众人相处的分寸,卸下了从前刻意钻营的模样,也能清晰感觉到,越来越多的战友开始接纳他,愿意和他好好相处。 可心底那股闷堵的难受,半点没有消减。那是一种被彻底否定的窒息感,过往十几年的处事方式,被一点点推翻,连带着过去的自己,都显得荒唐又不堪。 这种拉扯与煎熬,他再也撑不住了。犹豫再三,成才终究主动去找了许三多。 许三多一抬头看见走向自己的成才,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格外干净明亮的笑容,真挚又热烈。那样毫无保留的欢喜,晃得成才一怔,心底猛地涌上一阵内疚。 成才走到他面前,目光紧紧锁着他,低声开口:“三多,你当初是怎么看出来,七连的人不喜欢我的?” 许三多神情认真,老老实实回答:“他们偶尔会在背后议论你,可我知道你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成才,你很好,我想应该是大家误会你了。” 听见这句直白又真诚的夸赞,成才下意识勾了勾唇角,那点酸涩稍稍缓和。 但他很快压下心头微弱的暖意,又继续发问:“那为什么,所有人都带着偏见看我,偏偏你不讨厌我?” 许三多回答得干脆又笃定:“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简单几个字,瞬间抚平了成才大半的烦躁与挣扎。他沉默片刻,缓了缓心绪:“走,陪我去找林军医。” “好。”许三多立刻点头,毫不犹豫。 两人并肩往前走,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声聊着。 风很轻,步子很慢。 成才侧头看了一眼身边始终陪着自己的许三多,心里默默想着。从头到尾,也就只有三多,会这样一心一意地对他好。 …… 诊疗室, 许三多和成才找到林微时,她正在诊疗室前的空地上做俯卧撑。大滴汗水不断坠落在地面晕开小片湿痕,脊背绷得笔直动作沉稳有力。 林微的余光瞥见走来的两人,气息稳着邀请道:“来, 一起锻炼。 许三多二话不说立刻应声,老老实实就地趴下跟着做起俯卧撑。 成才顿在原地沉默两秒,心头本就积压的纷乱情绪被这突如其来的锻炼提议撞了下。他抿紧唇稍作迟疑, 最终还是缓缓俯身趴下,跟着一同抬手落下,一下下撑了起来。 林微边做俯卧撑边说道:“哎呀,闷头做俯卧撑也有点枯燥。三多,要不然我给你讲个我朋友的故事解解闷,好不好?” 许三多应道:“好。” 林微缓缓讲道: “我有一个朋友。他打小就比旁人机灵,心里憋着一股劲,事事都想争第一,总想活得比别人出色。 “常年耳濡目染,学了一身人情世故,懂得怎么说话讨人喜欢,怎么做事能留几分余地,总想着把所有人都顾及周全,让身边的人都认可他。” “后来他离开了家,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他一下子慌了。未知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太怕被边缘化,太怕被忽略,只能用自己仅有的那点东西,拼命去抓每一份归属感。” “但他的某些做法在旁人眼里,只觉得他精明势利,处处透着算计,没人愿意真心接纳他。” “可没人知道,他每个月就那点微薄的收入,根本撑不起像样的人情往来。他只是用自己最笨拙最无奈的方式,想在陌生的地方站稳脚,想抓住每一个能让自己往前走的机会。” “我觉得他没做错什么,只是用错了地方,把不合适的生存方式,塞进了最不适合它的环境里。他拼尽全力去表现,不过是怕被漠视,怕自己一事无成。” “之后他却总在否定过去的自己,觉得从前的自己荒唐又不堪,一遍遍自我折磨。可他忘了,那个时候的他一无所有,只能靠着那点小聪明,那点仅有的底气,拼命往前闯。” “那个拼尽全力抓住一切的他,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不该被后来的自己,一遍遍指责,一遍遍否定。” 许三多问道:“林军医,那后来呢?” 成才全程一言不发 ,手臂撑着地面, 呼吸微滞 ,脊背悄然绷紧。 林微的俯卧撑依旧不停,接着说道:“后来他慢慢懂了,有些地方不靠心眼立足,不靠算计谋生。他只是把别处的生存法子,错带进了最讲真心的地方。 他不坏,只是太怕输,太怕没退路。但,人不能一辈子和过去的自己较劲,学着坦荡踏实,路才能走得稳。” 许三多认真追问:“那就是说,他最后找到属于自己的路了?” 林微动作未停,语气轻缓带了点笑意:“没错,还有我觉得三多你变聪明了哦。” 被直白夸奖,许三多脸颊微微发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有在努力学着理解。史今班长也常常教我,让我忘掉从前总被叫做龟儿子的自己,要一天比一天优秀。慢慢往前走,就总能找到自己的路。” 全程沉默的成才,撑着手臂的动作骤然一缓,心口狠狠一震。 林微缓缓停下动作,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手臂擦了擦额角的汗。 她目光柔和看向许三多:“聪明的三多,能不能帮我倒一杯水,我有些渴了。” “好。” 许三多立刻应声,唰地一下站起身,脚步轻快,噔噔噔快步走进屋内倒水。 这时,就只剩下林微与独自撑在地上的成才。 成才依旧维持着撑地的姿势,,迟迟没有起身,看着地面问道:“林军医,你好像对我和三多都太好了,为什么?” 他心里清楚。方才那番故事句句都在说他,林微没有直白戳破 ,没有当众评判, 只用最温和的方式点醒 ,护住了他那点要强的自尊。 可他心里始终存着疑惑与戒备。林微年纪轻轻身居少校军官之位 ,来历背景皆是未知。而他和许三多不过是从乡下走出来的普通士兵。 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温柔与偏袒。这份太过周全的善待 ,让精明惯了的成才,没法轻易心安。 “因为你们都穿着军装,是我的战友啊。”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进耳朵里。成才猛地抬头,瞳孔微微一缩,直直看向林微。善于察言观色的他,看到那双干净坦荡的眼眸,一眼就看清楚了,林微没有说谎。 林微腹诽道:不要再经历跑丢的过程了,赶紧成长起来,尽快加入一线,都给我加快速度!让我们一起并肩战斗吧! 许三多脚步轻快地走回来,手里端着三个水杯,笑着说:“林军医,成才,喝水。” 林微接过后,喝了一口,就夸道:“聪明的三多倒的水,可真甜啊。” 被林微哄许三多的语气攻击到的成才:“……” 许三多自己喝了一口水,认真的说道:“林军医,就是普通的白水啊,我没放糖。” 林微:“……” 见状,成才直接笑了出来。 许三多懵懂地挠了挠头,一脸认真地反问:“难道是我说错话了吗?” 林微回过神,连忙摆了摆手,眼底漾着的笑意:“没有没有。快来坐下,一起喝水,我们慢慢聊天。” 成才收敛笑意,缓缓撑起身子站起身,安静坐到林微对面,从许三多手中接过水杯。 许三多也乖乖应声,挨着成才坐下。 林微的神色稍稍郑重了些,看向两人:“我想跟你们分享一个事,但,想先问问,你们...有学过保密条例了吗?” 许三多立刻坐直身子,脑袋点得飞快,语气格外认真笃定:“学了!我在草原五班的时候就认真学过,我知道什么是保密条例,不该说的绝对不说!” 一旁的成才握着水杯,应声:“学过。” 林微忽然抬手,轻轻摩挲了一下肩膀上的少校肩章,目光落在成才和许三多身上,笑盈盈地提问:“我这个军衔,你们羡慕不羡慕?” 成才和许三多对视一眼,齐声应道:“羡慕。” 林微唇角微扬,直直看向成才:“成才,我也是个狙击手。我这肩章,是拿六枪换的。” 话音未落,林微随手褪去外套,挽起短袖衣袖,露出一截小臂。皮肤上横着一道狰狞创口,是尚未愈合的枪伤。 伤口结着暗红偏深褐的血痂,伤口边缘泛红肿胀,四周透着淡淡的淤红。痂面凹凸粗糙,皮肉紧绷,能清晰看出是新近留下的战伤,还远远没有长好。 林微指尖轻点那道枪伤,语气淡然:“没见过真枪伤吧,今天让你们长个见识,它,就长这个样子。” 成才和许三多瞬间僵住,猛地睁大眼睛,满脸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一瞬不瞬地盯着林微手臂上的伤疤,彻底说不出话来。 许三多眉头紧紧皱起,满眼困惑:“林军医, 怎么,怎么会这样 ,可、可现在没听说有打仗啊。” 林微缓缓放下衣袖:“三多,在看不见的地方,一直有人在负重前行。明面上的硝烟战火的确没有了,但还有无数潜藏的危险。因为还有很多心怀歹念的人,时时刻刻都想危害我们的人民,破坏我们的国家。” 闻言,许三多怔怔盯着那道还未愈合的结痂伤口,整个人都愣住了。林微口中的六枪,还有这份藏在和平底下的凶险,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成才死死盯着那道还结着痂的枪伤,浑身一震,心底猛地一空。 入伍以来,连队天天讲军人使命,讲责任与守护,这些话他早就听过无数遍。可在安稳平和的日子里,他一直只把这些当成耳边的口号。 他以为和平年代没有生死考验,军营里的一切不过是比拼和取舍。他靠着自己的精明算计往前走,事事留后路,处处为自己盘算。 直到此刻,一道新鲜未愈的枪伤,就明明白白摊在眼前,他才骤然醒悟。 那些被他当成空洞口号的责任与坚守,从不是空话。和平从不是凭空来的,只是有人藏在无人看见的暗处,拿血肉去扛。战友二字是性命相托,军人的使命是实打实的牺牲与担当。 而他过去那套只为自己的活法,在真正的军人宿命面前,狭隘又可笑。 成才在心底无声默念起七连刻入骨髓的那句连训:不抛弃,不放弃。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释然。原来在七连 他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不是队伍容不下他。是他始终没能读懂那六个字,下意识把军营当赛场,把战友当竞品,把狙击当跳板。 …… 训练场刚收操 , 太阳还悬在头顶上汗味混着尘土味飘着高城站在队伍前,眼神扫过整排站得笔直的兵高成缓缓开口 ,语气比平时柔和了几分:“这一次的阶段性考核,七连的整体成绩很不错,在我们原有的基础上,提高了很多。”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记住一点,以后不要和其他连去比,没有意义,你们只需要和曾经的自己比。 今天的你们,比昨天的你们更优秀,比之前的你们 ,强得太多,我高成打心底里认可你们。”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所有人都心头一热,仿佛连日来的辛苦都有了回响 高成再一扬声, 语气重新变得干脆有力:“既然成绩拿出来了,那就要继续保持。我宣布,从今天起,训练之余 ,全员加一项,学车! 都给我认真练 ,驾照给我考下来,以后不管留队还是退伍,手里有技术 ,走到哪儿都饿不着。” 他最后补了一句,硬邦邦的 却烫得人心头发热:“听见没有” “听见了” 整个七连的吼声 ,震得地面都发颤,没人再觉得是额外加码。 只觉得高成这个连长,很好! …… 队伍解散的哨声落下后, 七连的兵没像往常一样直接散开,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议论,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动容。 三班的几个老兵靠在训练场的栏杆上,望着高城转身离开的背影,眉头拧着,语气里满是担心。 “咱连长也太敢了,全员加学车,这可是全团头一份!其他十五个连长看着呢,背地里指不定怎么嚼舌根,说咱连长仗着身份搞特殊!” “你忘了?连长最不想让人拿他的身份说事,向来都是憋着劲靠自己,从来不肯借半点光。这次为了咱们,硬是顶着压力去团里申请,这要是被人抓着把柄,说他以权谋私,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可不是嘛,换做平时,连长绝不肯做这种出头的事,更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份,给七连招来闲话,招来针对。可这次,他是真不管了,眼里心里全是咱们这帮兵。” “你们真以为连长平白无故加这个?咱们七连训练向来拔尖,样样争第一,可咱们要求高、淘汰也严啊!不是所有人都能一直留队,大部分人早晚要面临退伍。” “咱们除了扛枪训练,没别的手艺,真到了退伍那天,出了军营,两眼一抹黑,干啥都迷茫。连长这是提前给咱们铺后路啊,学车考驾照,是实打实的手艺,以后回了地方,起码有个安身立命的本事,不用慌慌张张没着落!” “我还听说了连长是拿咱们这次考核的优秀成绩,硬顶着全团的质疑去申请的,理由就是七连全员进步,要趁热打铁,提升综合素质。” “咱们必须把这份成绩牢牢稳住,训练更要拼,不能有半点松懈!绝对不能让别人抓住话柄,不能让连长被人说以权谋私,不能让他因为咱们被非议!” “对!好好练!往死里练!不光训练要保持全团顶尖,学车也不能落下,绝不能辜负连长的一片苦心!” “走走走,别歇着了,再加练一套!我还有余力,绝不能拖连队的后腿!” “行,边练边背学车的基础理论,两不耽误,不能让连长的苦心白费,更不能让他难做人!” 几人不再犹豫,转身就往训练场地冲,原本疲惫的身子,瞬间又充满了力气,脚步坚定,眼神滚烫。 不远处,成才站在树荫下,把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听进耳里。 他望着那群斗志昂扬的战友,又看向高成离去的方向,心底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再次被狠狠触动。 原来这就是七连,原来这就是不抛弃不放弃,不是一句喊在嘴上的口号,是连长顶着非议,藏起自己最在意的体面,拼尽全力为每一个兵谋后路;是七连的兵心领神会,拼尽全力回馈,不让自家连长受半点委屈。 这一刻,他才真正懂了,连长高成的“激进”不是任性,是藏在严苛之下,对七连每一个兵的责任与担当。 …… 七连连部办公楼。 高成刚推开办公室的门,迎面就撞上压不住火气的洪兴国。 洪兴国眉头紧拧,语气又急又沉:“高成,你改报告干什么?这次考核全连拿下的亮眼成绩,你硬生生把主官的所有功劳全都划到我头上,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吗?你就上报,你是不是疯了?” 高城神色平静,没有反驳,缓缓开口:“我挺对不住你的,这两年,我一直都在压着你。我打球犯规,下棋使损招,就连打牌,都爱跟底下兵使眼色。 全连上下都清楚,招惹指导员没什么事,可若是惹到我这个连长,就要挨收拾。” 他语气放软,褪去了平日的锐利:“那时我做事不周全,只顾着七连能出风头,只顾着往前冲,全然忽略了你这个搭档的付出。现在我都想明白了。” 高城看向洪兴国,心意坦荡:“我要为手下的兵铺路,让他们往后无论留队还是退伍,都有底气。我同样也要为我最默契的优秀搭档铺路。” 洪兴国指尖微微发颤,指着高成,半天憋出一个字:“你……” 洪兴国心里憋着气,可更多的是翻涌而上的酸涩与动容,共事以来,高成向来强势独断,大小事习惯自己拍板,从未这般坦诚认错,记着他所有的付出。 高成轻笑一声,从容地说道:“你要是过意不去,接下来就多配合我的工作,咱们俩齐心,把七连建设得更好。” 洪兴国看着眼前褪去青涩,愈发沉稳担当的高成,满腔火气瞬间散得无影无踪,只剩满心温热。他狠狠板着脸,闷声哼了一下,转身抓起桌上的军帽,大步朝着门外走。 谁也没看见,他踏出连部门槛的那一刻,一贯温和沉稳的眼眶,早已悄悄泛红,连鼻尖都微微发酸。 洪兴国大步走后,高成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扯了扯嘴角,低声自语:“说出来,心里真的好舒坦,真不知道以前的自己将有些话藏着掖着干嘛。” 他又想起林微说过的话,眼底彻底放开了顾虑:“我的身份本就是我的优势。何必事事憋着,反倒苦了跟着我的这帮人。” 念头一转,骨子里那点精明劲儿又冒了出来:“不行,得好好琢磨琢磨。看看还能给七连怎么再多捞点实在好处。” 说完他走到桌前稳稳坐下,翻开笔记本,提笔沉下心,认认真真盘算起来。 …… 诊疗室, 林微的面前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大补鸡汤,汤色浓郁,鸡肉炖得软烂。她盯着那碗鸡汤,忍不住叹了口气,又看向坐在对面的高成,满脸无奈地开口:“放过我吧,腻了,真的腻了。” 高成闻言,眉头微蹙,一脸不解又带着执拗:“什么叫腻了?你身体还没养好呢,快吃!这可是我让炊事班的特意炖的。” 林微顿时哭笑不得,摆了摆手说道:“就算是养身体,哪用得着天天吃鸡进补啊,再好吃,也腻了。” “你那身上的伤有多严重,你不清楚吗?不靠着这些食补好好调理,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痊愈?快吃,别磨蹭!”高成语气坚定,带着不容推脱的关切,又催了她一遍。 顿了顿,高成又说道:“今天先吃,明天我喊他们换其他的给你换个花样。” 林微见状,只好软了语气,一脸真诚地看着高成,轻声商量:“那我只喝汤,肉都给你吃,行不行?你看看你,最近都憔悴了许多了,我觉得,你比我还需进补一下。” 高成看着她这小模样,瞬间没了脾气:“好好好,我吃肉,你喝汤总行了吧。” 话音落下,他便拿起筷子,伸手将碗里的鸡肉挑走了一大半,放到自己碗中,随后把碗推回林微面前,不停示意:“快喝快喝,汤还热着,凉了就不好喝了。” 林微这才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端起汤碗,小口小口地喝起了鸡汤。 喝了几口,林微端着汤碗的手就顿了顿,因为她这段时间喝的鸡汤实在是太多了。 她看向高成,眼里闪过一个念头,超绝不经意放下汤碗,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调侃:“今日怎么不是史今来送饭,而是你来送饭?让日理万机的高连长送饭,真是折煞我也。” 高成刚扒了口饭,闻言眉头轻轻一挑,看向她:“好好喝你的汤,不要这样阴阳怪气。我前段时间是忙,忙着践行你给我的那些建议,又不是故意不来见你。” 林微就是端鸡汤,还恭敬地拱了拱手:“小的哪敢怪罪高连长啊。” 高成无奈地摆了摆手:“好了,我知道了,你不要再阴阳我了,快喝汤。” 林微指尖轻轻摩挲着汤碗边缘,又问道:“所以,高连长今日找我是想干嘛?” 高成没有立刻说话,低头扒了好几口饭,默默咀嚼着,明显在组织语言。等把饭菜咽下,他神色沉了下来,缓缓开口: “我在想我是不是太霸道了?” “我把702团所有的好兵都集中在七连。不可否认七连的成绩是拔尖的,尖刀连的名声也不假。” “但……他们若在其他连队,以他们的成绩个个都有提干的资格。” “想到这些,我确实挺对不起他们的。” 林微一听这话,好机会啊!轮到她上心理疏导课了。她不动声色地把面前的鸡汤碗又悄悄推远了几分,看向神色愧疚的高成,语气温和的说: “其实为时未晚。你能主动察觉到问题,就代表还有调整和补救的余地。” “团里剩下十五个连队,哪个连长不眼巴巴盼着优质兵源。他们缺新兵苗子,更缺能带兵的优秀班长。” “你完全可以和各连沟通,让他们拿出合理条件互换人员,借着这个机会,还能为七连争取更多资源和便利。” “更何况,无论这些兵最终去往哪个连队,都刻着七连的底子。一日身为七连兵,终身带着七连魂。这般算下来,七连反而能在整个七零二团遍地开花,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你觉得这个法子可行吗?” 高成听完这番话,原本沉郁的眼睛瞬间一亮,心里的郁结一下子散了大半,当即点头:“我好好琢磨琢磨。” 话音刚落,他便伸手把刚才被林微推远的鸡汤碗重新拿了回来,直直推到她面前,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执拗:“赶紧喝汤,吃完饭,再说这些事。” 林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底默默碎碎念:浪费粮食是可耻的,都是他一片心意。得喝下,得喝下。 高成时时都记挂着她的健康,这份用心从来不假。林微最终也只能认命一般,乖乖端起碗,继续小口喝起了鸡汤。 而一旁的高成,眉眼悄悄柔和下来,心底暗自盘算。等过后就给炊事班追加经费,多研究些温补又不腻口的菜式,日日炖鸡汤确实单调,也难怪她喝得这般为难。 但今天这碗鸡汤林微必须喝完,里面加了珍贵药材,专门用来固本疗伤,对她的恢复至关重要,半点都不能马虎。 第375章 士兵突击17 几天后, 702团的十五位连长应高成的邀约,齐聚七连的训练场地。 一众连长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闲谈,心里都揣着疑惑: 有人率先开口:“也不知道今天老七突然把我们都聚过来是要做什么。” “还用说吗,指定是来炫耀呗。” “炫耀什么?” “炫耀他七连的兵呗,上次考核七连的表现有多亮眼,因此他们七连还加了一项全员学车。” 身旁连长笑着打趣:“哎呦,我可听出你话里的酸气了。” “酸,怎么不酸。” “我也酸,他那些兵,个个都拔尖,看得我两眼直放光。” 有人摆了摆手:“走吧走吧,去看看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得不到还不能好好欣赏一下吗,顺便偷个师,学学他到底是怎么练兵的。” 有人轻叹一声:“说实话,七连的好兵,我见一次就想挖一次墙脚。” 同伴连忙提醒:“你这话可千万不要在他面前说,他护犊子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心他和你翻脸。” 说话的人撇了撇嘴:“我哪敢当着他的面讲,也就跟你们随口聊聊。” 他环视一圈在场众人:“我看你们心里,多半也都是这个想法。” 话音落下,一群连长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到七连训练场后,和高成私交甚好的六连长率先开口打趣:“老七你这是故意的吧,考核场上把我们狠狠压了一头还不算完,特意把我们都叫来,是想让我们好好看看彼此的差距到底在哪?” 高成神色从容:“稍安勿躁。” 高成又对七连士兵喊道:“都给我听好了。把这阵子练出来的本事都亮出来。好好展现一下咱们最近的训练成果。让各位连长都看一看。现下的七连,比起以前有什么样的变化。” 话音落下,七连全体士兵瞬间状态拉满,人人身姿挺拔,气势昂扬,精神面貌好得不得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敢打敢拼的锐气。 紧接着,高成有条不紊地安排了一系列训练科目展示,队列行进整齐划一,战术动作干脆利落,体能训练突破极限,班组配合更是默契十足,每一项都展现出了顶尖的连队风貌。 在场的十几个连长看得目不转睛,眼神里满是惊艳与艳羡,心里不停赞叹,嘴里更是忍不住嘀咕: “好兵啊,全都是顶呱呱的好兵!” “瞧瞧那精气神,个个身姿如松,气场十足。” “动作干脆利落,简直标准到无可挑剔,实在亮眼。” “全员士气高昂,精神面貌无可挑剔。” “真是个个拔尖,综合素质过硬。” “这训练素养,真是百里挑一的精兵。” “每个人都韧劲十足,全是顶好的好兵。” 就这样,十五个连长看着看着,心里都冒出了念头,恨不得直接找个麻袋,当场套走几个好兵带回自己的连队。 “想要吗?” 简简单单三个字,瞬间戳中了十五位连长的心思。一双双眼睛亮得吓人,如同饿狼般泛着绿光,齐刷刷看向高成。 高成缓缓开口:“只要你们给的条件合适,我高成愿意放人。” 十五个连长闻言激动不已,差点当场扑上去亲一口高成。可紧接着高成的下一句话,又让众人瞬间冷静下来。 “只要你们能开出让我的兵满意的条件,我高成绝不拦着。” 这话一出,在场连长全都面露难色,一时间无从下手。若是连队之间的资源互换,他们还能勉强周旋商量。可何为让士兵满意,没人摸得透底细。 高成面色沉稳,看着七连的兵说:“我的兵是七零二团的尖子。你们给出的条件若是不够丰厚,我宁愿让他们一直留在七连,哪儿也不去。” 六连长突然反应过来:“老七,你的意思是,我们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待遇,比如转士官,甚至于更好的条件,打动了他们,你就不会拦?” 高成看向他,缓缓点头:“是,我高成绝对不拦。” 这句话一出,十五位连长瞬间彻底醒悟。高成不是想要连队之间的利益交换,他是特意在为七连那些实力优秀却算不上顶尖的尖子兵找出路。 这类兵虽算不上全团最拔尖的那一小撮,可放到任何一个连队里,都是实打实的宝贝疙瘩。 想通这一层道理,在场所有连长的眼中瞬间燃起亮光,心底满是难以掩饰的兴奋。 高成静静望着眼前众人,神色没什么波澜。他从来没想过什么全团的长远发展,从前攥紧所有好兵,是想让七连永远压过旁人。 如今愿意松口放人,理由也简单的很。那些拼尽全力却挤不上顶尖的兵,不该困在七连白白耗着。与其让他们留在队里默默无闻,不如借着这次机会,换更好的待遇和前程。 他没主动去找王团长递交申请。是考虑到若是由团部下达一纸调令,一切都会变成硬性安排。 那样他的兵只能被动服从,没有挑选的余地,更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所以他才把所有人约到七连训练场,把兵的实力完完整整摆在明面上。 让十五个连长亲眼看见价值,主动生出渴求。由底下各连共同推动起来的事,就不是单方面的指令调配。 七连的兵能够拥有选择的权利,也能凭着自身本事,去争取更好的待遇与前程。高成不想争虚名,也不想做个人秀,他只给自己手下的兵,留足底气和退路。 …… 团长办公室内, 王庆瑞满脸惊讶的问道:“你说什么,其他十五个连要瓜分钢七连的尖子兵?他们是想把七连拆了吗?” 文书站在一旁,认真汇报:“团长,这件事并不是其他连队强行逼迫,反而是七连长高成最先提出的。” 王庆瑞听到这话,瞬间脸色大变,声音不由得提高几分:“难道高成这是情场失意,行事都失了分寸,他连自己辛辛苦苦带出来的兵都不在乎了?” 文书连忙开口解释:“团长,不要被流言误导,事实并非如此。我特意下去仔细走访了解过全部情况。” “我了解到高连长打算放走的,是钢七连里足够优秀,但算不上顶尖核心的士兵。他答应调动的前提,都是为了给七连的那些士兵争取更好的待遇,或是更有前景的岗位发展。” 王庆瑞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在心底暗想,他混迹军旅多年,心里分得清清楚楚,一个团的底气从不是靠一个尖刀连撑着,而是全团上下都有能打敢拼的好兵。 以往高成行事霸道,习惯把所有好兵都拢在七连。钢七连作为七零二团的尖刀利刃,这般做法无可厚非,也是军人护着自家队伍的本能。 可如今高成主动放手,愿意为队内那些优秀却并非顶尖的士兵谋划前路。这般举动实则盘活了整个七零二团的兵员活力。 若这件事顺利落地,全团整体实力与战斗水准,必然会更上一层楼。高成这般眼界和格局,早已超出了一个连长的格局,他作为团长又何来生气的道理。 想通这些,王庆瑞眼底的震惊褪去,只剩几分了然与赞许,随即开口问道:“我再问一遍,此事可当真?” 文书点头应道:“团长,句句属实,我已核实过多遍。” 文书适时提醒:“团长,连营级干部会议已经准备就绪,十六位连长全都到场等你,就是为了这件事。” 王庆瑞闻言,无奈又欣慰地笑骂一声:“真是倒反天罡,往常开会都是上级安排,这次倒好,居然是下边主动推动。走吧,我倒要亲自去看一看,高成心里到底藏着什么考量。” …… 七连训练场, 全连士兵整齐列队坐满场地,可人人垂着眼,气氛沉得发闷,心底的涣散藏都藏不住。他们都知道了,此刻自家连长去开的那场会,意味着什么,人人都揪着心,总觉得七连就要这么散了。 林微站在队伍前方,目光平静扫过全场,开口沉稳:“这算是第一次正式和七连的诸位相见,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的心理医生林微。” 话音落,台下立刻响起整齐划一的掌声。动作规矩利落,是刻在七连人骨子里的本能,只是掌声短促收敛。 个个神色沉郁,眉眼压得很低。眼底藏着化不开的不安与沉重,人人心里悬着一块石头,气氛压抑又凝滞。 林微没绕弯子,径直开口,直接打破这场沉闷的虚假疏导:“我今天来,不是给大家上流于形式的心理课,更不会说那些劝你们坦然分开的冠冕堂皇的话。我是受你们高连长委托,来跟大家说清楚,关于分流,你们接下来究竟要面对什么。” 台下原本耷拉着的脑袋,纷纷抬了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没人想到她会开门见山,涣散的目光多了一丝细微的聚焦。 “首先,所有人要找准自己的定位。如果你清楚自己留在七连很难获得提干机会,就好好把握主动前来接洽的各连连长。 “敲重点,主动沟通,主动争取,这一行为绝对不是背叛七连,更不是背弃战友。你们心里不要有负罪感,更不要觉得这样做愧对钢七连。 你们能拥有挑选去向,谈判待遇的资格,全是高连长顶着压力,一步一步为你们争取来的。” “坦然接住这份机会,是领你们连长的情,是懂他的苦心,是不辜负他为你们所有人做的周全打算。大大方方去谈自己想要的前程,争取该有的待遇,才算不白费高连长的一番用心。” 这话落下,队伍里响起一阵极轻的骚动,士兵们对视一眼,眼底的茫然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错愕,还有一丝被戳中心事的动容,有人悄悄攥紧了放在膝头的手,腰背慢慢挺直了些许。 “其次,高连长给你们争来了这份机会,你们就绝不能丢他的脸,丢七连的脸。” “从现在起,踏实跟着现任班长学好带兵本事,做好笔记,打磨自身本领。” “你们要记住,哪怕去了其他连队,你们也不是脱离了七连,一日入七连,终身带七连的魂,你们走出去,代表的就是七连的脸面,但凡有一个人掉链子、不争气,外人只会戳着七连的脊梁说,瞧,钢七连也不过如此。” 所有士兵的眼神死死盯着林微,眼底的低落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七连人骨子里的傲气和不服输。 说到这里,林微语气陡然加重,看向队伍里的骨干班长: “至于预计能留在连队、足够优秀、有机会提干的各位班长,你们更要绷紧神经,扛起责任。” “第一,从你们手里送出去的兵,但凡出了半点问题,你们都要负连带责任。” 第二,往后有新兵加入七连,要是你们带不起来、教不好,别人不会说你们能力不行,而是坐实了外界的闲话。” “说高连长当初只会挑顶尖的兵,七连的优秀,全靠士兵本身底子好,不是高连长带得好,而是七连吃老本占了七零二团的好资源,现在的七连硬捧出来的尖刀连!” 话音刚落,全场士兵齐刷刷绷紧身子,班排长们眼神锐利如刃,普通士兵也个个眼神滚烫,显然,是听不得那些个闲话。 林微笑盈盈地说道:“想必诸位听说过,我和你们高连长是军校同学。之前,我一直没有来过训练场,也没亲眼看过你们的日常成绩。” 顿了顿,又说:“今日,就劳烦诸位让我好好见识一下,所谓的钢七连。” 短短一句话,落在众人耳中,分量却重得要命。全连上下瞬间心照不宣,所有人心里只有同一个念头。 绝不能丢脸!绝不能在连长的心上人面前,弱了七连的气势。 七连众人眼底的沉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少年气的倔强,军人的血性,还有七连刻在骨子里的不服输。人心彻底聚拢,士气逆流而上,全员满血复苏。 …… 接下来, 七连全员打起十二分精神,压下所有低落与杂念。只为在林微面前好好表现,把钢七连的硬实力完完整整亮出来。 队列动作干净利落,体能拼到极限,格斗、障碍、射击每项都拿出看家本事。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眼神凌厉动作干脆,拼尽全力想要给高成挣点脸面。 一番高强度展示落幕,全场七连士兵腰背挺直,胸膛高挺。个个面带傲气,目光齐刷刷投向场前的林微,眼底写满底气与自得。 队伍里还有几个年轻小兵,偷偷抬着下巴,嘴角压不住地上扬,一副“瞧见没,我们高连长带的兵就是顶棒”的臭美模样,眼神里全是“快夸我们、我们超厉害”的小得意,满心等着林微的认可,觉得这波绝对给高成赚足了面子。 可下一秒,现实迎面狠狠砸来。 林微脸上没有半分赞许,反倒蹙着眉,满脸疑惑,轻声开口:“就这?” 七连众人:“???” 林微心里暗自盘算:她了解军人的性格,低迷时千言万语的安慰,都不如一句挑衅管用。与其让他们陷在拆分的伤感里涣散,不如逼一把,把他们骨子里的血性彻底勾出来。 只见林微又随手接过洪兴国手里的考核表,寥寥几眼扫过所有人的成绩。 随后不急不缓,轻声报出了自己当年在军校时同等项目里的过往纪录。平静的声音落下,一字一句清晰钻进每一个七连兵的耳朵里。 林微总结道:“我觉得我当年的路走偏了,早该来七连当个尖子兵。看看你们这个成绩,我压根不用怎么练,天生就是尖子本尖子。” 全场死寂。他们刚刚拼尽全力拿出的最优成绩,已经是钢七连引以为傲的水准。可这位气质沉静温和的林军医,随口报出的数据,每一项都远超他们? 众人心里纷纷不信,只觉得太过离谱,觉得林微在口出狂言。 林微淡淡瞥了一眼全员的神情:“想来,光说你们也不会信。那我便亲自展示一遍。” 然后,七连众人眼睁睁看着林微上场。没有多余动作,不慌不忙,将各项训练科目一一完成。动作利落干脆,行云流水毫不费力。最后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全场彻底鸦雀无声。 林微精准控分,实力拿捏得恰到好处,仅以微弱差距小幅领先,刚好压过七连的最佳纪录,凭实打实的微弱优势,打破了他们引以为傲的标杆。 她神色散漫,语气带着几分张扬嚣张:“好久没正经训练了,这也就刚热完身的程度。不然,我再演示一次?” 闻言,所有人脸上的骄傲瞬间僵住,神色猛地一滞,一个个瞪着眼愣在原地,大脑瞬间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心底不约而同冒出同一句心里话:连长,我们对不起你。你从前说林军医本事比你厉害,我们只当是你谦虚护短。万万没想到,她真强啊! 这时,连队拆分的烦心事,心里的低落与前路的忐忑,全都被七连众人抛在了脑后,没人再陷在颓丧里。 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自我审视。他们一直引以为傲的钢七连实力,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似乎没那么厉害。 怔愣过后,羞愧慢慢散去,心底涌上强烈的不甘。纷乱杂念尽数压下,所有人的心思彻底扭转。 不能认输,更不能丢了钢七连的名头!众人暗暗攥紧拳头,眼神沉定又倔强。往后只管埋头苦练,打磨硬实力。 他们不再纠结前路纷乱,眼下只有一个念头:好好练,拼一把,证明钢七连从来不差,替高连长挣回脸面,守住七连最后的底气与荣光。 而队伍里的史今整个人已经直接看傻了。他知道林微深藏不露,可在他心里 ,对方怎么看都是文文静静的女孩子。这下直接大开眼界,妥妥就是林黛玉倒拔垂杨柳既视感。知道她强, 但真没想到能猛成这样,反差冲击直接给史今干懵了。 成才的目光牢牢锁在林微身上,眼睛亮得惊人,小声念叨道:“是传说中的枪感!” 方才林微那一套射击动作干净利落,稳到极致,枪感更是成才做梦都想拥有的东西,他攥紧手心,满心都是羡慕与向往。 许三多站在队列里,眼神单纯又诚恳,小声反复念叨着:“林军医好厉害,我要好好学,好好练,要和她一样厉害。” 洪兴国站在一旁默默看完了全程,嘴角止不住地抽了抽。寻常人都是先打一巴掌再给甜枣安抚人心。 到了林微这儿反倒反着来!她先开导稳住军心,转头就用绝对实力,狠狠给七连全员上了一课。但看着原本低迷涣散的七连,此刻个个眼神坚定斗志重燃,洪兴国心底也悄悄松了口气。 …… 被林微精准打击后, 钢七连的训练场上,全员更是拼到了极致。每个士兵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一遍遍在心里默念:连长,对不起,我们给你丢脸了,我们太没用了,连引以为傲的成绩都被林军医破了。 他们憋着满腔不甘,一边玩命加练,心里一边乱糟糟嘀咕: “没见识到林军医的实力时,我们个个傲气满满。亲眼见过她的实力之后,才算被好好上了一课。” “不行,必须玩命练,绝不能丢七连的脸,一定要证明我们不差。” “连长说林军医厉害,我们还不信,原来是真的强。” “连长啊,原先还以为你就单纯看上了林军医的美貌,合着你是实打实的慕强啊。” “非但没帮连长在心上人面前长脸,反倒还扯了后腿……也太对不上连长了,今天得再加练几组,不然这心里不好受啊。” “救命,连长你的心上人也太强了,打击力度简直拉满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厉害的人,确实才配得上我们连长。 “等等,仔细一想,好像连长还有点配不上人家林军医。罪过罪过,心里想想就好,可不能被连长听见。” 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吐槽和愧疚交织在一起,所有人疯狂地加码训练,体能、战术、射击每一项都往死里练,嘶吼声震彻整个训练场。 似乎是打算把所有的不甘,都化作了训练的动力,只想拼命变强,挽回七连的脸面,更想替告白受挫的连长,挽住面子。 …… 七零二团各个连队的训练场旁,私下里早就炸开了锅,随处都能听见士兵们扎堆议论七连的事: “听说了吗?钢七连要拆分了 ,不少尖子兵都要分到各个连队了。” “哪是强行分配啊 ,你消息都没摸透。” “据说需要十五个连长亲自过去 ,拿条件上门邀请。必须得七连的兵自己点头同意, 高连长才肯松口放人。” “还有这种好事?以往不都是上面一纸调令 ,分到哪就得去哪吗 ?还能自己选?” “完全不一样。七连长说了, 七连的兵个个过硬。要是给不出实打实的待遇和发展前景 还不如安安稳稳留在七连。说白了, 没足够诚意 ,根本抢不到七连的尖兵。” 众人听完纷纷咋舌,心里满是震惊。 “说实话 ,我以为七连这下铁定垮了。队伍要拆 ,老兵要走 ,换做别的连队 ,早就人心散了。” “可你发现没 ,七连半点颓气没有。我天天都能听见他们训练场嗷嗷喊号子,那股精气神,听得人心里都发颤。” “我也纳闷,都到这份上了,怎么还能沉下心玩命训练。” “何止是练,现在比以前拼太多了。我昨天忍不住悄悄去瞅了一眼睛强度直接翻倍, 个个都在死磕。” “本来七连的各项纪录就够吓人了,这阵子居然还在不断突破,越练越猛。” “真不敢想,这些尖子兵一旦散到全团各连。我们再不拼命练,怕以后连同台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别聊了,别聊了,越听越慌。” “走,赶紧回去加练。至少自己尽力了, 差距摆在那也不至于太过难堪。” “走吧走吧,都动起来。天天听着七连那边震天的训练声,光听着都觉得煎熬了。” 一时间,浓烈的内卷风气在七零二团彻底刮了起来。全团士兵心里又酸又涩,嘴上忍不住念叨着七连的人太拼,甚至半开玩笑地骂上几句,可脚下半点不敢停歇,全都自发跑去训练场加练,生怕被七连的兵落下太远。 …… 经过整整五天接连不断的大会小会,团部层层敲定规则,各种反复商议沟通。繁杂的兵员分流事宜暂时告一段落,高城这才从团部抽身,回到了七连训练场。 高成心里原本还压着几分沉闷,想着连队即将分流的事,难免有些心绪复杂,可刚走到训练场边,就看见全连士兵练得嗷嗷叫,士气旺得吓人。 高成看着眼前这一幕,愣了片刻,随即抬手随意摸了摸头,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傲娇的说道:“我就说了,林微适合干心理医生,瞧瞧这一个个的,精气神多好啊。” 正在拼命加练的七连士兵一眼就看见了他。所有人眼睛一亮,脸上瞬间涌上激动的神色,此起彼伏的喊声接连炸开。 “连长!” “连长你回来了!” 一声声喊得响亮又热切,满是雀跃。 高城见状,往日那股桀骜张扬的气场瞬间拉满,拽里带傲,步伐从容又利落,像打了胜仗归来一般,大大方方走到队伍正前方,目光扫过全场,喊道:“集合!” 众人不敢耽搁,迅速列队站好,动作利落整齐,一瞬就排成规整的队列。 高城站在队伍前方,神情严肃却带着底气,缓缓开口:“经过为期五天的各项商议已经敲定大致的流程。但这次兵员分流和以往不一样,主动权握在你们自己手里,不强制分配,你们有的选。都给我听好了,这个机会给我牢牢抓稳了。” “我高成能给你们争取的,全都尽力争取了。路摆在眼前,能不能把握住,能不能拿到好的条件,全看你们自己。” 话音落下,七连全员齐声应答,声音铿锵有力:“是!” 洪亮的喊声回荡在训练场上,震得人耳膜发颤。高城望着眼前这群精气神十足的兵,心底忽然豁然开朗。 分流又如何,旁人再怎么议论,七连的兵骨子里的硬气和优秀从来没变。 他心底默默想着,林微说的没错,瞧瞧这一个个,全是七连的好兵。此刻他无比笃定,自己带出来的人,无论去往哪个连队,走到什么地方,永远都是最拔尖最过硬的那一批。 第376章 士兵突击18 许三多照旧来帮林微晾晒药材,今日身后还跟了个小尾巴成才。他熟门熟路将药材一一搬出去铺开晾晒,成才没有直接凑到林微跟前,只是默默跟着许三多一起忙活。 药材尽数安置妥当,许三多快步走到林微面前,脸上带着朴实的笑意:“林军医,药材都晒完了。” 林微闻言,伸手递出一本笔记本,笑着说道:“你今天需要把这本都背下来。” 许三多乖乖点头,接过本子后,他又悄悄朝成才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上前,随后便走到院子里背书。 成才垂着眼,迟迟没有开口,像是心里藏了许多话,却一时没想好该从何说起。 林微目光温和,主动开口:“成才,你有话要对我说?” 成才直视林微,神色认真又拘谨:“林军医,我能和你好好聊一次吗?” “可以,坐吧。” 林微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坐下后看向他:“说吧,你想聊些什么。” 成才紧紧盯着林微,缓缓说道:“林军医,说实话,是你点醒了我,让我知道,自己一直融不进七连的根由在哪。 我知道了,可我还是不够纯粹,因为我能伪装出部队想要的样子。 说实话,那日看见你身上的伤,我除了震惊,更多的是害怕。那些凶险,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想。 我从前总以为,部队不过是能让人争相表现的舞台,是用来往上走的跳板。 是你让我看清,这里从来都藏着实打实的危险与负重。那一刻我动过退缩的念头,可打心底里,又舍不得脱下这身军装。 我一边胆怯畏惧,一边又不肯轻易放弃,心里拧成一团,格外矛盾。林军医,你说……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很差劲? 林微脸上的温和半分未减,眉眼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看不出丝毫异样。 可心底却轻轻翻了个白眼,暗自腹诽:这成才,都演到我这来了。说白了,这小子就是心里打鼓,等着我给他一句肯定,给他吃颗定心丸呢。 不过倒也不全是装的,话里那几分纠结忐忑,还带着点真情实感。会演哦,拿捏了真假参半的精髓,让戏更真,可惜遇上我这个更会演的。 林微语气平缓的说道:“成才,第一次见你时,我就说过,以你的性格与本事,只要不在部队,去到任何地方,都能过得风生水起。单凭这一评价就足以说明,我从来都不觉得,你是个差劲的人。” 闻言,成才紧绷的肩线微微一松,原本压着的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 因为从头到尾都没从林微脸上瞧见半分厌烦或是轻视。自始至终,都是这般平和包容的模样,温和从容,从来没有变过。 林微语速不疾不徐,接着说:“成才,身为军人,我的使命本就是守护国家与人民。你穿着身军装,是我的战友,我会护着你。就算有一天你褪去戎装,你依旧是我要守护的人民。 所以我从不会苛责你的害怕,也允许你心生退缩,更允许你不必去直面那些凶险。你要记得,世上还有无数和我一样的人,会扛下风雨,稳稳护住身后的人。” 成才听完这番话,心头莫名泛起一阵说不出的古怪滋味。字字句句都温和讲理,可落在耳朵里,就是隐隐透着不对劲,说不清哪里违和,只觉得心里沉沉的,又别扭又茫然。 林微又说道:“成才,世上人千千万,各有各的活法。若是在这里待得不舒心,就趁早做出选择,别白白耽误了自己的大好年华。只是可惜了三多,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你若是走了,他定然会很难过。” 成才嘴角猛地一抽,连忙开口辩解:“林军医,我只是跟你说说心里话,我没说过要退伍。” 林微满脸真诚的劝道:“成才,部队需要的是沉得下心、耐得住苦、一心扎根的兵。可你心里顾虑太多,所求的从来不一样,本就不相契合。 勉强留下来只会日日煎熬,过得格外辛苦。你若是打心底不喜欢这里,不如早做打算,别硬撑着消耗自己。” 成才瞬间急了,语速陡然乱了,慌忙抬声反驳:“不是这样的!我能吃苦,也能沉下心。我想要留在部队,守着狙击枪。我没有不喜欢部队……” 林微一脸不信。 成才被她看得一慌,瞬间语无伦次,急忙解释: “林军医,真的,你千万别误会。我今天特意来找你说这些纠结的心里话,根本不是想退缩。” “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请教狙击枪法,可我心里没底。我怕你记着我以前那些功利又浮躁的行事,对我存有偏见,不肯教我。 我拿不准你的态度,才想着绕个弯试探一番,故意说那些迷茫胆怯的话,想看看你会怎么看我。那些退缩矛盾的念头全是假的,我从来没想过离开部队,我是真心喜欢这里,喜欢狙击枪。” 话音落下,就见林微弯着眼笑了起来。 成才心头猛地一顿,瞬间反应过来。 原来从头到尾,自己那点自以为高明的小聪明试探,还有刻意装出来的迷茫纠结,早就被林微一眼看穿。 林微根本没有被自己带偏,反倒顺着自己的话慢慢往下引,不动声色陪自己演了一出戏,硬生生把他逼得全盘坦白。 一念至此,成才耳根瞬间烧得通红,窘迫地垂下眼眸,满心都是被拆穿心思的难为情。 林微见他这般窘迫,便不再刻意逗他,语气柔和下来:“好了,往后有什么想法就直来直去,大大方方的。不要耍小心思绕弯子,免得到最后反倒把你自己绕进去。” 她顿了顿,看向神色局促又暗含期待的成才,干脆利落地应下:“你想学狙击枪法,是吗?没问题,我教你。” 听见这句话,成才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起光亮。先前的窘迫、慌乱、忐忑全都一扫而空,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压不住的欢喜漫了满身。 林微伸手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笔记本递到成才面前:“喏,你的。看完了只管跟我说,我再给你换新的。往后就和许三多一道,常来我这儿帮着晒晒药材。” 成才满心欢喜地伸手接过本子,迫不及待翻开翻阅,渐渐看得入神。片刻后猛地抬头,满眼震惊:“林军医,这是你……你早就为我准备好了?” 整本笔记,写的全是贴合他自身短板的射击心得、狙击战术与心态磨炼要点,每一处内容都精准戳中他长久以来的问题,明显是专门为他整理的。 “是啊。” 林微解释道:“许三多总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你格外痴迷狙击枪,一心想练好枪法。” 这话落进耳朵里,成才瞬间想起初见时林微说过的那句,你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心口骤然一热,眼眶微微泛红,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个三呆子。” 他紧紧抱着那本笔记本,心里又暖又羞,走到院子里,安安静静坐到许三多身旁,一同低头认真学习。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钢七连开始确定尖子兵分流外调的名单。 但放人一事,高成半点不马虎。所有外调人选,接收连队的各项条件,他全都亲自逐一过目,严格把关。 资源与晋升机会等样样核实清楚,务必确认对方诚意充足,绝不会亏待从七连走出去的兵,斟酌无误,他才肯落笔签字。 分流名单尽数敲定,团内各连的调动事宜也落了实处,转眼就到了筹备连队欢送联欢的日子。 史今快步走进连部,手里攥着一台相机,语气轻快:“连长,跟九连长把相机借来了,九连长特痛快,说随便用,回头让分到九连的战友带回去就行。” 高成伸手接过相机,指尖胡乱捣鼓了几下,对着镜头摆弄半天,又递回给史今,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郑重,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别扭。 “史今,我交给你一项任务。” 史今没应声,只是瞬间睁大眼睛,眼神亮亮的,直直望着高城,等着他下文。 “等欢送联欢那天,你给我和林微拍一张合照。”高城移开视线,看向窗外,语速不自觉放缓,特意加重语气叮嘱,“记住,不准拍她正面,就拍她的背影,和我站在一块儿的就行。” 史今闻言,嘴角猛地往上扬了扬,又拼命往下抿,腮帮子微微鼓着,费了好大的劲才憋住没笑出声,眼底满是了然的打趣,连忙正色应声:“是!” 高成压根没留意到他这番异样,依旧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又反复强调了一遍:“千万记牢了,绝对不能拍到正面,一张也不行,听清楚没有?” 史今心里早已乐开了花,暗自腹诽:我的傻连长呦,明明是心里惦记,上次被婉拒了还放不下,憋着小心思想要张合照,又偏偏傲娇得不了,连拍照都只敢要个背影,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也太藏不住心思了。 高成沉默片刻,语气慢慢沉下来,方才纠结拍照的那点别扭心思尽数褪去:“史今,这次分流,我没有把你安排出去,别怪我。” 史今微微一怔。 高成把其中的权衡摆在明面上:“以你的能力资历,若是调到其他连队,会被当成重点骨干捧着,任务宽松,担子轻。 但七连不一样,全团训练最严格,考核最紧,尖子扎堆,节奏常年紧绷。把你强留在七连,往后只会更累,损耗更大,这份辛苦,是我硬留给你的。” 史今语气诚恳地说道:“连长,我史今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以我的学历,本就卡在士官晋升的坎上,四期本来就不好续。 留在七连,至少是自己待惯的地方,有熟悉的人,怎么都比调到外连强。你这段时间处处为我们着想,替我们争取资源、争取学习机会,这些不单我记着,大家心里都懂。” 高成看向他,神色认真又郑重:“你是我高成心里最好,最靠谱的老班长,是七连的顶梁柱。你的事,我会想办法,尽力帮你争一争四期的名额。” 史今轻轻摇头,语气淡然:“连长,顺其自然就好。别为了我去做那些为难的事。规矩摆在那里,结果怎样,我都认。” 高成深深看了史今一眼,心底暗自腹诽:好家伙,若不是被林微点醒,清楚全团上下早就知道自己是军长的儿子,他恐怕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从前的自己,肯定会死撑着那点傲气与体面,事事端着,死守着所谓的原则不肯越线。明明舍不得,却硬是不肯低头求人,更不会动用半点情面为史今去求情,到头来只会眼睁睁看着这位最好的老班长走到退伍的结局,白白错失心底最看重的人。 他暗自闷哼一声,心头涌上一阵懊恼与自责。林微骂得一点没错,他实在是装过头了。对外端架子,对内也一味克制,连自己身边最亲,最靠谱的兵都不肯用心护住,那他这连长当得又有什么意义。 若是连史今都留不住,眼睁睁看着他遗憾退伍,往后漫长的日子里,自己怕是要日日悔得难受。 七连的就算知晓他的背景,也个个本分守礼,从不愿借机麻烦他半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辜负,该争的,这一次必须拼命去争。 …… 欢送联欢如期开始。 众人虽说依旧同属七零二团,可终究不一样了。开场时还说说笑笑热热闹闹,聊着往后连队的安排,可热闹褪去,空气便一点点沉了下来。 离别的情绪悄悄漫开,气氛越来越安静,沉闷又压抑。眼看场面就要冷下去,洪兴国及时站了出来,有条不紊地重新组织流程,穿插节目、缓和情绪。慢慢的,低落的氛围被冲淡,联欢会才得以继续推进。 就在这时,林微才姗姗来迟,缓步走进会场。高成目光第一时间就落了过去,快步迎上前,语气带着几分不自觉的关切:“怎么才来?” 林微眉眼浅弯,语气轻松又通透:“我怕来早了,你们不好意思哭。” 一句话直白又戳心,紧绷的情绪瞬间松了一截,七连众人纷纷低笑出声。 不等笑意落下,林微又故意拖长语调,慢悠悠补了一句:“不然……我再回避一会儿?免得你们待会儿当着我的面掉金豆豆,那我可会忍不住拿小本子一一记好,日后也会慢慢翻旧账打趣你们。” 话音落地,全场轰然爆笑。 方才萦绕不散的伤感与沉闷一扫而空,尴尬压抑尽数散去,联欢会的气氛瞬间重回热闹鲜活。 林微拿出自己带来的相机,转头喊来了成才,将相机递到他手里。她笑着交代,让他拿着相机四处走动,给大家多拍些合照,留些纪念。 成才整个人都透着止不住的欢喜。能在这样的场合被林微特意托付给全连战友拍照,于他而言就是难得的露脸机会。 他小心翼翼捧着相机,干劲十足,来回穿梭在人群里,认真给每个人取景留念。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热闹的互动和镜头吸引,没人留意到角落里的史今。 史今一直悄悄留意着高成的动向,等到高城笑意真切,恰好又站定在林微身前,二人身影自然同框错落相融的一刻,稳稳按下快门。 定格的画面里,是林微清瘦的背影与笑意明朗的高城。 之后史今也拿起相机,和成才一道,轮流为连队战友拍照留念。会场笑语融融,人人都在借着镜头留住当下的相聚。 慢慢的,史今心里察觉到一丝异样。他记着高城私下的嘱托,拍照时刻意避开林微的正脸。可他渐渐发现,不止是自己,就连拿着相机到处抓拍的成才,也在刻意回避。 成才镜头扫过人群,拍下说笑的士兵、放松的高城、热闹的会场,却从头到尾,没有拍下林微分毫,连边角的背影都刻意避开。 史今不动声色,默默留意着成才拍照的一举一动,再三确认,这个细微的细节绝不会错。 一瞬间,过往零碎的画面全都在脑海里翻涌出来:年纪轻轻的少校军衔,实力不俗却在养伤,还不许随意拍摄她正脸……线索串联在一起,答案骤然清晰。 史今素来心软感性,猜到林微可能是一线暂退下来养伤的,他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心口沉甸甸发闷。 他缓缓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看向人群中那个依旧不开窍的高城。到这一刻,他才彻底懂了。懂了林微为何不让自己插手她与高城之间的事。 一个前路规整坦荡,步步顺着正轨仕途前行,往后的人生,需要安稳契合前路的同行人。而一个满身风霜秘辛,藏着不能外露的过往与凶险,连生死都无从预知。 两个人都很优秀,只是走的路完全不一样,各自的人生轨迹也不相同,所以哪怕彼此心生好感,也终究不适合走到一起。 酒过几巡,众人轮番敬酒,没一会,高成便喝高了。史今、伍六一几人赶忙上前,七手八脚扶着他,一路送回了连长住处。 伍六一他压低了声音叹道:“还好林军医滴酒不沾提前走了,没看见连长喝成猴屁股一样红的脸,不然明天连长酒醒后要害羞了。” 顿了顿,伍六一语气带着疑惑,轻声问道:“你说,他俩最后能成吗?我到现在都不敢信,连长居然会动心。” 史今沉默片刻,语气平淡劝道:“以后别在连长面前提这些有的没的。” 伍六一皱了皱眉:“我这不是跟你私下说说嘛,我哪敢当着连长的面多嘴。要是让他知道,我们都清楚他告白没成,保准当场炸毛。” 史今淡淡应声:“那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我们别过多掺和。” 伍六一瞧着史今反常的样子,心里隐隐觉得奇怪,却也没有多追问。两人并肩,走回了联欢会的场地。 …… 第二天,林微申请借出营区车辆,她打算去照相馆冲洗前一晚联欢会拍的照片,顺便趁着空闲进城逛逛,想了想又带上了许三多和成才。 许三多与成才是义务兵,平日里军纪严格,极少有机会踏出营区。一听说能跟着一同外出,心里瞬间满是雀跃。 此时,两人乖乖坐在后座,一人趴在一扇车窗边,目光紧紧黏着窗外的街景,路边的街道、行人、街边小店,样样都觉得新鲜稀奇。 许三多攥着衣角,语气透着藏不住的欢喜:“林军医,能外出我好开心啊。” 成才也连忙跟着点头,眼底亮闪闪的:“我也是。” 林微目视前方平稳开车,轻声应道:“今天就踏踏实实放松一天,你们俩这段时间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两人用力点头,模样像小鸡啄米一般,嘴上应着,视线却始终舍不得挪开窗外的风景。 车子开进城区,林微直接把车停在街边的早点铺门口,带着许三多和成才找位置坐下。她先给两人点了油条和包子,转头又额外点了两碗北京豆汁,放到他们面前。 许三多和成才都愣了愣,一起抬头看向林微,满眼好奇。 林微一本正经的忽悠道:“这可是北京本地特色,你俩得尝一尝,喝过这个,才能和别人说真来过北京。” 两人没多想,老老实实信了,各自端起碗小心喝了一大口。下一秒,两张脸瞬间皱成一团,五官全都拧在一起,难以下咽又不敢吐出来,表情格外滑稽。 林微看着他俩这副模样,没忍住,当场轻笑出声。然后,两道控诉的眼神立刻朝她看了过来。 许三多皱着眉小声讷讷:“林军医,这个味道好怪,苦苦的还有点馊味儿,一点都不好喝。” 成才跟着连忙附和:“可不是嘛,这北京特色也太上头了,实在咽不下去。” 林微忍着笑意开口:“就是让你们尝一尝,喝不完也没事。我再给你们加点油条和包子,今天一定要吃饱。” 成才下意识的客气,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够吃了。” 林微看着他,语气温和却认真:“你们日常训练量又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得吃好。成才,你记着,做人要大大方方的。” 听见大大方方这四个字,成才瞬间不再推脱。他本来就没吃饱,确实还想吃,心里默默默念一遍大大方方,安静点头应下。 许三多一听还有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眼都是期待。 之后林微又额外加了几份油条和包子,摆在两人面前。 去往照相馆的路上,林微又顺路给两人买了好些零食。洗照片要等上一阵子,正好让他俩慢慢消磨时间。 到了照相馆等候区,许三多和成才各自捧着不一样的吃零食。平日里很少能吃到这些零嘴,两人都格外新鲜。你掰一点我的,我分你一口你的,互相换着品尝。 尝到好吃的,就主动往对方嘴里塞一点,简单的分享格外纯粹。嘴里嚼着香香的小零食,眉眼都透着松弛的欢喜,没有训练的紧绷,只有少年人难得的轻松自在。 等照片全部洗完装好,见外头天色还早,林微收好相片,转头看向两人,语气轻快:“走,我开车带你们去天安门广场转转。” 这话一出,许三多和成才瞬间怔住,紧跟着满眼炸开光亮,亮得晃眼,连林微都被那股真切又滚烫的激动晃了一下。 林微浅笑着抬了抬下巴:“来都来了,咱们出发。” 两人二话不说,脚步轻快地唰一下蹿上车,老老实实坐回后座,腰背挺直,满心都是期待。 车子朝着天安门广场开去,街道两边人来人往,街边店铺热热闹闹,路上行人步履悠闲,到处都是满满的生活气息,一派安稳热闹的景象。 车厢里安安静静,林微缓缓开口,像是随口感慨,又分明是专门说给成才听:“今天我出来,不只是单纯洗照片。主要是我想看看普通老百姓踏踏实实过日子的模样。” 成才心思比许三多细很多,人也聪明,一听这话,立刻悄悄抬眼看向她。 林微语气平淡又直白:“我需要要多看看眼前太平的日子,看看普通人脸上轻松的笑脸,这样,我的信仰会更坚定。” 成才觉得像林微这样优秀的人,应该光明正大站在人前,而不是隐藏自己。但,她身上有枪伤却少有人知道,还有联欢会上不让拍的正脸,都说明了林微游走在暗线。 沉默了好一会儿,成才低声开口问道:“林军医,值得吗?” 林微语气笃定:“值得。你眼前看到的每一张笑脸,每一份安稳,都是无数无名的人,在背后默默守出来的。” 成才听懂了话里的深意,却依旧没法完全认同,可这一刻,一颗种子悄悄在他心底扎了根。 一旁的许三多压根没听懂两人的对话,忽然伸手指着窗外,激动地喊:“成才!成才!快看,天安门到了!” 两人瞬间把刚才的对话抛在脑后,齐齐趴在车窗上,目不转睛地望着近在眼前的天安门,满眼都是震撼与崇敬。 林微从后视镜里看着两个趴在车窗上,满眼都是天安门光芒的少年,心底轻轻轻叹,默默念着:希望今日这份人间烟火,能在你们未来的路上,长成支撑你们走下去的底气与信仰。 …… 返程时, 车厢里氛围格外轻松。许三多和成才还沉浸在初见天安门的激动里,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回味着今天的一切。说起早上的油条包子,还有那被坑着喝下的豆汁,又笑着念叨对伴手礼的欢喜,还有亲眼见到天安门的震撼,句句都是少年人纯粹的开心。 林微安静开着车,偶尔听着两人的闲谈,淡淡应上一两声,眉眼温和。 突然,前方不远处的路面上,突然迎面而来两辆军用越野车,稳稳横在前方拦下去路,车上下来的军人个个神情肃穆,气场凝重。 林微眼神一凛,当即踩下刹车,把车停稳。她迅速转头,对着后座的许三多和成才,语气郑重的吩咐道:“待在车上别动,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出声,也别乱问。” 话音落下,她推开车门径直走了下去,独自朝拦路的军人走去。 许三多和成才吓得不敢出声,两人面面相觑,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死死扒着车窗,紧张地盯着车外的身影。 双方只是低声交谈,距离太远,半个字都听不清,只能感受到空气中压抑紧绷的气氛,全然没了方才的轻松。 不过短短几分钟,车外的人分开。 林微没有回头,径直登上了对方的军用越野车,车门一关,车子瞬间启动,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而一名身着军装、肩扛少校军衔的陌生军官,快步走到他们这辆车旁,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来。 “林军医!” 成才最先反应过来,瞬间慌了神,猛地往前探身,声音都带着颤抖:“同志,林军医呢?她要去哪?!” 许三多也急红了眼,死死抓着座椅,连声追问:“林军医怎么不跟我们一起走……” 陌生少校面色冷峻,语气生硬不带一丝波澜:“不该问的别问,我奉命送你们返回营区。” “可是……”成才还想再问,想要弄清楚缘由。对方骤然抬眼,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这是军令。” 成才与许三多,看着对方肩上和林微一样的少校军衔,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得攥紧拳头,颓然坐回座位。 两人再也不敢多言,却又控制不住地扑在车窗上,睁大眼睛看着林微乘坐的那辆军车,看着它越开越远,最终变成一个小点,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第377章 士兵突击19 陌生少校一路沉默驾车,载着心绪沉沉的两人赶回营区。 回到七连驻地,许三多和成才手里拿着洗好的照片,兜里还揣着林微买的零食,包里还背着林微给他俩买的伴手礼。 白日里的欢喜还历历在目,可返程路上那场毫无预兆的拦截,林微仓促无声的离开,压得两人心里又慌又闷,怎么都踏实不下来。 犹豫片刻,成才咬了咬牙:“走,我们去找连长。” 两人脚步匆忙,一路直奔连部。 …… 连部办公室, 昨天欢送联欢,高成喝大了,宿醉后头一直突突地疼,他硬顶着头痛强撑着处理工作,洪兴国就坐在一旁,两人对着一堆文件低声商量对接细节。 房门没敲,被人猛地一把推开。 许三多和成才慌慌张张闯了进来,动静极大,瞬间吓了屋内两人一跳。 高成当即皱紧眉头,语气凌厉:“干什么干什么?慌慌张张的!规矩都忘了?” 许三多心里焦急,越急越是磕磕绊绊,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成才深吸一口气,压下慌乱,开口说得直白又急促:“连长,林军医被人带走了。” “你说什么?” 高成猛地一把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眼底的疲惫瞬间褪去,神色骤然紧绷。 成才把返程路上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了出来。半路迎面驶来两辆军车直接拦路,对方全员着装统一,臂章和普通作战部队完全不一样,看着级别特殊。林微让他们老实待在车里,独自下车简短交涉,之后直接上了对方的车,什么都没交代,一句话也没留就走了。 话音落下,连部里一片死寂。 高成脸色沉沉,沉默着闭了闭眼,周身气压低到极点。良久,他才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地说:“我知道了,你们先出去。” “连长!” 许三多和成才齐声急唤,满心不安。 高成直视二人,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这件事,不许对外透露半个字。因为林军医是去执行任务了。” 二人同时一怔。原来是去执行任务,两人悬了一路的心骤然落下,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默默应声,转身轻步退出了连部。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高成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缓缓坐回椅子上。 洪兴国满脸担忧,劝道:“林微身上的伤还没养好,按理来说,不该这么早奔赴一线执行任务,或许,或许只是去帮忙一二。” 这话说是宽慰,更像是在自我说服。身为军人,他们比谁都懂,军令如山,从来没有“该不该”,只有“要不要”。 只要任务指令下达,都必须放下一切,即刻动身,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高成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眶骤然泛红,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涩意:“是啊……身上还带着伤呢。” 两人都明白军人的使命从来高于个人安危。林微的仓促离开,不是意外,是军令;她的不告而别,不是疏忽,是任务纪律。 …… 某边境山林深处 缠斗早已往复数轮,没有铺天盖地的动静,只有暗处无声的死磕与拉锯。 数月的追踪布防,好不容易将这伙亡命之徒困在狭长的山野屏障间,双方都清楚,谁先退一步,谁就是全盘落败。 围剿队伍由边防军人、特战力量与基层缉毒警力默契配合,全程依托地形隐蔽推进,不轻易暴露阵型,每一次周旋都压着声息,在密林阴影里反复拉扯对峙。 几轮暗战下来,僵局早已浸透血色。 暗处的短促交锋接连不断,短兵相接的缠斗、近距离的阻截与突围,在林木遮挡下轮番上演。 包围圈数次被对方拼死冲击撕裂,又被一线人员拼尽全力重新锁死。阵线来回进退,每一寸林地的拉锯,都在透支所有人的体力与意志。 我方已有人员折损,负伤的人员被悄悄护送后撤,没有人高声呼喊,只以最简单的手势传递状况,将悲痛与疲惫全部压下。 对面同样付出代价,穷途末路之下,反扑愈发疯狂狠戾,丝毫没有退让的余地。 所有人心里都绷着一根断弦。 耗费海量精力、长线布局才换来的合围,隐忍、牺牲、日夜潜伏全都堆砌在此刻。一旦防线彻底失守,让这批人冲破封锁逃窜,所有付出都会化为泡影,之前所有的牺牲便失去意义。 没有张扬的冲突场面,只有密林间持续的极限消耗。双方死死咬住彼此,谁都不肯松口,不肯后撤半步。 山风裹着浓重的冷意漫过战场,压抑的对峙还在继续,每一刻的僵持,都是生与死、守与逃的残酷博弈。 …… 后方一处隐蔽的林下洼地,一批轮换待命的士兵已经集结完毕,马上就要上前线换防接岗,接替已经熬了太久的值守人员。 负责这片防线的带队武警负责人走了过来,满身尘土,眼底压着连日作战的疲惫。他没有抬高声音,只压低语调,对着眼前即将顶上去的所有人认真交代。 “都听仔细,马上接防,里边是什么情况,我给你们交个底。” “对面不是普通毒贩,核心骨干全是雇佣兵出身,实战硬茬,心思狠,打法阴。这几轮来回死磕拉扯,我们耗得极吃力,这帮人远比想象中难对付。” “你们也要清楚,他们早就没有退路。” “贩毒满五十克就可以判死刑,就他们手里囤积的货,够判死刑无数次。 如今落到我们包围圈里,他们根本没有投降的选项,横竖都是死,只会拼命反扑、死战突围,完全是亡命之徒。” “我们也绝不能放他们走。” “这伙人手里握着新型毒品的全套提取方法,一旦让人跑掉,工艺扩散出去,后患根本没法估量。这条口子,我们半步都不能松。” 武警负责人语气沉了下来,带着沉甸甸的沉重:“我们是最靠前的第一道防线。后面跟进的大多是地方民警,侦查办案是强项,可硬碰硬对抗这种武装亡命徒,太吃亏。 上一轮防线被强行突破,后方民警折损三人,我们武警正面死守的兄弟,也倒下了五位。代价血淋淋摆在眼前,没有谁能置身事外。” “一会儿你们上去换防,死死把点位守住。正面高强度的反扑,全部由我们武警死死顶住,既不能再让民警白白流血,也不能辜负倒下的每一位战友。 守住防线,卡死突围的所有可能,就是我们现在唯一的任务。” 周遭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听懂了这份重量。 短暂交代结束,武警队伍整装,悄无声息往前线防线靠拢,准备接替值守,接下这场僵持已久的死局对峙。 …… 密林纵深的制高点与隐蔽哨位,是老A特战小队的驻守区域。 全员身着制式荒漠林地迷彩作战服,身形隐在参天林木与阴影之间,每人佩戴单兵通讯耳机,枪械上膛,分工布防,牢牢锁死整片山林的关键视野与突围要道。 连日高强度对峙,人人面色疲惫,却始终紧绷神经,没有半分松懈。 耳麦里传出前沿观察哨压低的通播指令,冷静又紧绷:“各点位注意警戒,注意警戒!武警分队正在换防,加大观察范围,务必掩护好换防梯队。” 指挥点位上,袁朗倚着树干,一身迷彩利落沉稳,指尖轻按耳麦开关,声音沉缓传遍全队:“武警的兄弟们辛苦了。” 话音稍顿,落回自己手下队员身上,语气多了几分厚重: “同志们也辛苦了!我们没有轮换,没有替补,从合围开始,我们就只能死守。” “越是这种僵持的关口,越不能慌。稳住阵脚,盯死防线,做好我们该做的事。” 齐桓压低声音急切向袁朗汇报:“队长,对方的狙击手太厉害了,他们没什么重火力,全靠这个狙击手撑着,视线锁定极准,上次他们拼死突围,全程都是这个狙击手在后方提供火力支援,帮他们撕开的防线!” 袁朗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耳麦边缘,望着眼前暗藏杀机的密林,沉沉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与思忖,缓缓开口:“我再想想。” 另一名特战观察员紧盯前方敌方区域,通过耳麦,低声请示: “队长,敌方长时间按兵不动,行动异常沉寂,看样子是在暗中整备人员与火力,调整防守布局,要不要试探一二?” 袁朗眸光沉冷,望向死寂的密林深处,果断下令。 “不用试探。” 他沉声吐出四个字,又清晰有力的命令:“全员,全力警戒。” …… 密林外围,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 林微步履沉稳赶来,身形看着清瘦,帽檐压得极低,牢牢遮住大半眉眼。整张脸颊涂满厚重浓重的迷彩油彩,色块交错,彻底掩去原本的容貌与神态。行至帐里,她抬手标准敬礼,动作利落端正。 帐篷内的行动负责人连忙起身,神色凝重又带着几分歉疚: “青山同志,辛苦你了。我们清楚你的伤病才刚恢复没多久,本该让你安心休养。 但这伙武装毒贩牵扯重大,事关整条防线与后续隐患,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紧急借调你过来,帮忙统筹指导。” 林微缓缓放下手臂,神色平静肃穆:“职责所在,义不容辞。” 二人落座,帐内气氛沉凝。负责人摊开简易地形图,将连日围剿的部署、双方拉扯的损耗、防线漏洞、敌方作战特点一一细说,从武警换防压力,到老A小队死守无轮换的现状,再到暗处潜藏的致命狙击手,所有棘手困局尽数坦白。 林微安静倾听,指尖轻点桌面,结合眼下局势,条理清晰地提出几处关键调整方向。不涉及复杂晦涩的战术排布,只针对防线衔接、人员配比、警戒侧重、盲区布防几个核心要点给出建议,每一句都切中当下僵局的要害。 商议渐结束后,帐内沉闷的空气压得人胸口发紧。林微起身走出指挥帐篷,想借着山间微凉的风稍作喘息。抬眼间,不远处一顶简易医用帐篷落入视线。 帐外空地上,一名年纪极轻的民警孤零零坐在地上,身侧是几具盖着白布的担架。少年般的年纪,警服上溅满干涸的暗红血迹,浑身狼狈僵硬,就那样一动不动坐着,脊背绷得笔直,像一尊被悲伤钉住的石像。 林微脚步微顿,侧身问向一旁值守的执勤人员。 值守人员面色沉痛,低声作答:“之前敌人拼死突围,差点冲破外围民警的警戒圈。那一仗下来,武警牺牲了五个,我们牺牲了三位民警。他是队里最年轻的新人,其中一位是为了护住他,才牺牲的。” 话音未落,帐篷里传来一声温和的呼唤:“青山同志,还有一处需要与你确认。” 青山同志四个字落在耳边的瞬间,一直失神死寂的年轻警察猛地一震。他骤然抬头,空洞的眼底瞬间炸开一丝赤红的光,死死望向林微,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恨意与崩溃,嘶吼出声: “青山同志……杀了他们!求求你,杀了他们!” “是他们,是他们害死了我的同事,害死我的师傅!” “青山同志,你一定要杀了他们!” 凄厉的诉求撞在山林之间,刺人心扉。林微心口一沉,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沉静坚定,郑重开口:“我答应你。” 得到了承诺,年轻民警哭得浑身发抖,攥紧盖着白布的担架,一边掉泪,一边咬着牙许下诺言。 “师傅你放心……我不会退缩。我会守好这条缉毒防线,扛起你们没走完的路。 你们的初心,你们的志向,还有缉毒人的执念,我一定会好好传承下去。” 林微转身走入帐篷,简单了解状况,补上方才商议遗漏的最后一处细节。 片刻后,她神色冷冽,语气不容置喙要求道:“给我准备一把狙击枪。” 负责人骤然起身,脸色大变,立刻出言阻拦:“不行,青山同志,绝对不行!你的旧伤还没有彻底愈合,身体根本扛不住高强度作战。我们破例借调你坐镇指挥已是极限,绝不能让你上一线冒险。” 林微,气场沉稳强势,语气平静的说道:“我的作战权限,高于你本次行动的指挥权限,按我的安排执行就好。” 负责人喉间一滞,无从反驳,神色几番挣扎,最终只能沉下神色,挥手吩咐下属立刻备枪整备。 不多时,林微更换好全套作战装备,接过狙击枪,利落检查调试。 清冷身影独身走入幽深的边境山林。 …… 山林深处的战火再度爆发。 枪声断续冷冽,毒贩暗处那名顶尖狙击手牢牢锁死老A所有哨位,精准压制,每一次冷枪都逼得队员不敢探头,防线被死死钳制,步步承压。 耳麦里传来齐桓紧绷到发沉的汇报:“队长,对方狙击压制太强,我们完全抬不起头,这样下去,防线恐怕要再次被冲破了。” 袁朗隐在树后,目光扫过整片山林盲区,指尖攥紧枪械,沉声对着耳麦发问:“狙击手,定位到对方了吗?” 耳麦里的狙击手语气满是无力的焦急:“队长,我这边视野被地形遮挡压制,观测角度展不开。对方十分熟悉山林地势,全程卡在视觉盲区辗转换位,始终入不了我的有效射界。” 僵持、被动、全程挨打。 局势已经被逼到绝境。 袁朗沉默几秒,语气骤然决绝:“我来做诱饵,我现身引他开枪,你抓瞬间破绽,伺机反击。” 话音刚落,整条通讯频道瞬间炸开,耳麦里接连响起队员们急切的阻拦呼喊。 连日对峙,所有人都清楚那名敌方狙击手的枪法有多致命,这样直白的现身引诱,几乎等同于直面死亡。 袁朗压下所有劝阻,声音带着军人骨子里的傲气,却藏着别无选择的沉重:“防线绝不能二次失守,之前突围被撕开一次,已经是耻辱。 若是再破一道口子,我们这群人,也就没必要穿着这身军装站在这里了。而且,我有七成把握能躲过他的射击。” “狙击手,准备。” 话落,他便要侧身踏出隐蔽位,以身入局。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一道清冷平稳的女声,清晰传遍所有人的单兵耳麦。 “战友你好,青山已就位。” 短短一句话落下。 紧绷到极致的老A众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悬在嗓子眼的气。 袁朗也敛去方才赴死般的决绝,唇边勾起一抹松弛的痞笑,对着耳麦从容开口:“青山同志,很高兴能与你再次合作。” 山林另一侧,毒贩狙击手正藏在隐蔽的制高点里,心态松弛又狂妄。接连压制得老A不敢露头,让他越发得意,指尖漫不经心搭在扳机上,语气阴冷戏谑。 “一群缩头缩尾的小老鼠,那就让我好好点点名。” 他瞄准后,正要扣下扳机,下一瞬,一道凌厉的枪响骤然炸开。子弹擦着他的太阳穴掠过去,灼热的气流刮得皮肉生疼,惊得他浑身一僵。 他脸色骤变,低低咒骂一声。 仓促转移点位,他压下心头的惊怒,重新架起狙击枪,还想继续压制。 可第二发子弹紧随而至,再次贴着他的要害擦过,步步紧逼。 “该死!这人是故意在耍我?” 这一刻毒贩狙击手才彻底反应过来,对方根本不是打不准。那个人完全有一枪击毙他的实力,只是刻意留手,局势瞬间反转。 他迅速更换位置,刚重新架起枪械,视线扫过远处那道压着帽檐、覆满迷彩油彩的清瘦身影。即便容貌被完全遮挡,那股独有的气场与狙击习惯,曾参与过绞杀青山行动的他刻骨铭心。 毒贩狙击手瞬间瞳孔骤缩,整个人如坠冰窟,失声嘶吼出来:“青山!是你?你居然没死!” 这句话瞬间传遍整片毒贩阵地。 当初动用大批人手全力围剿追杀,所有人都以为青山已死。本该化作枯骨的人再度现世,还悄无声息扼住了战场命脉。 一众毒贩瞬间人心惶惶,眼底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怯懦与忌惮。 拼死一搏的狠劲,当场折损大半。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六声枪响接连落下。子弹擦过敌方狙击手的侧脸、手腕、肩头,枪枪避开致命处,只撕裂皮肉,放血折磨。 林微根本不急着下死手,八枪,每一发都是为了彻底碾碎那群毒贩的心理防线。 毒贩狙击手狼狈蜷缩在掩体后,又怒又怕,咬牙大声嘶吼:“青山,要杀就给我一个痛快!八枪不断折磨,是想放干我的血吗!” 不甘和戾气撑着他不肯认输,强撑着想要抬手架枪反击。可还没等指尖碰到枪械,最后一声枪响破空而来。 “我向来很好说话,你既然主动提了要求,那我便成全你。” 话音落下同时,精准、干脆,一枪爆头,方才嚣张狂妄的毒贩狙击手,瞬间没了声息。 所有人紧绷多日的心彻底落地,压抑许久的士气瞬间暴涨,信心大增。 袁朗眼底的凝重尽数散去,嘴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痞笑,迅速收敛心神,沉着下达全线反击指令:“敌方狙击支点已拔除,全员听令,全线推进,发起反攻。” 失去顶尖狙击手的掩护后,毒贩阵营瞬间断了最关键的火力压制。再加之青山重现带来的心理阴影,毒贩战意彻底崩盘。 没有了暗处致命的冷枪威胁,武警、老A协同推进,攻势势如破竹。一面倒的清缴正式拉开,迎来了毫无悬念的碾压式结局。 …… 战场局势尘埃落定,林微从制高点缓步走下。帽檐依旧压得很低,脸上厚重的迷彩油彩未曾擦去,周身气质冷冽沉静。 她走到袁朗与一众老A队员面前,身姿挺拔,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沉稳:“各位战友辛苦了。” 袁朗抬手回礼,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痞笑,语气轻松打趣:“感谢青山同志赶来支援,不然啊,我差点就领上抚恤金了。” 林微带着点随意,调侃回他:“少成天惦记抚恤金。还没给国家出几年力,就想着早早躺平。我都没敢想的事,你就更别琢磨了。” “再说,我都亲自到战场支援了,要是还让你出事,你这不是存心砸我的招牌吗?那样我会被扣工资的。” 她说得无比认真,偏偏内容全是没根据的调侃。这般高冷的人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反差感十足。 让旁边的老A队员和武警战士瞬间都忍不住低笑起来,氛围一下子轻松下来。 林微浅淡颔首,干脆利落开口:“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话音落下,在场特战队员与武警全员对林微整齐敬礼。 众人静静目送林微离去。 之后,老A众人各自散坐在一旁打算休息片刻。有人沉默抽烟,有人低声闲聊,大战过后的疲惫与沉重压在每个人心头。 齐桓坐到袁朗身侧,沉吟片刻,问道:“队长,我们和青山前后合作过好几次,可我总觉得,她每一次出现,气质、气场全都不一样。” 袁朗指尖夹着烟,目光望向远处山林,语气沉缓:“她若是每一次都一成不变,又怎么能震慑得住人心。虚实难测,百变无常,才是她真正的底色。” 旁边一名年轻的老A队员满心困惑,忍不住开口追问:“队长,我想不通,那群毒贩之前明明狠劲十足,怎么一听见青山的名字,瞬间就没了死战的心思,反抗弱了不止一截?” 这话落下,周遭几人都看了过来,显然也心存疑惑。 袁朗吐出一口烟雾:“很简单,因为青山没道德,她是毒贩刻在骨子里的噩梦。” 年轻队员满脸茫然,眉头皱起,满眼的不解。 袁朗转头看向几人,接着说道:“你们没有听错。我们一样身着军装,守着军人的底线与规矩,但青山,从不受这些束缚。” “她没有常人的道德,做事自然也没有下限。今日这些毒贩若是继续反抗,伤了我方人员,与毒贩相关的亲人也将会被青山灭口,所以他们才放弃反抗的。” 此话一出,几名队员脸色皆是一怔。 袁朗继续解释:“我们执行任务讲究分寸,克制底线,就算身处战场也有章法。 但青山不一样,她信奉以暴制暴,恩怨加倍奉还,手段狠厉,做事力求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我们还在遵守规则的时候,她早已游走在所有规矩之外。这,就是那群亡命徒一听见青山的名号,就彻底胆寒的原因。” 年轻队员听完,神色越发复杂,忍不住出声反问:“队长,她……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不守规矩,手段狠绝,完全跳出军人的底线,她怎么还能安稳留在队伍里,继续执行任务?” 袁朗掐灭指尖的烟,眼底沉敛着一层冷寂:“外界总说我们老A行走在明暗交界,活在暗处。可这世上,还有比我们活得更黑暗,更孤绝的人,青山就是其中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一众沉默的队员:“我们守着规则,守着分寸,只能在光明的框架里行事。 可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肮脏与罪恶,总要有合适的人去清理。若是没有她这样的人挡在前面,用极端的方式了结黑暗,恪守规矩的我们,只会付出成倍的牺牲。” “她的不择手段,从来不会对准自己人。她的狠,她的无底线,她所有游走灰色地带的做法,全都用来对付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 她亲手接住所有肮脏,就是为了护住今日的我们。那你告诉我,她又有什么错,又哪里不配做军人。” 一众队员听完,瞬间沉默。心头的疑惑尽数散去,只剩下难言的沉重与敬意。 沉默蔓延片刻,袁朗掐灭烟头站起身,语气恢复平日的沉稳:“好了,都休息够了,收拾一下准备返程。” 他顿了顿,刻意放缓语气,抛出一桩轻松的消息,冲淡这片压抑:“刚好,这次任务彻底收尾之后,全队能休整一阵子。后续会有一场大型跨区演习,短期内不会安排高危外勤任务,正好都放松调整。” 队员们闻言神色微微松动,紧绷多日的神经稍稍舒缓。 袁朗又说道:“正好借着这次演习,筛选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我们老A也该补充些新鲜血液了。” 齐桓笑着问:“这么说,我们又要开始训南瓜了?” 袁朗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就要看看,这次演习能不能挑到南瓜了。” …… …… …… 加更一章~ 读者宝子们来唠唠心里话~ 这是我第一次写书,整体风格可能和大家常看的不太一样,文的瑕疵也挺多的。 连载以来,大家每一条提的建议我都认真看了,能调整的地方都尽力改了,但肯定还是有很多做得不够好的地方,说实话现在真的有点迷茫。 想问问大家的想法:是想让我继续往下开新卷把这本续写下去,还是这卷结束就收尾完结掉呀?想听一听宝子们真实的想法,你们的意见对我真的很重要! 第378章 士兵突击20 某部队,会议室内, 汇报人开口陈述:“青山同志回归后已协助完成六次专项行动,任务均圆满收官。行动结束后,青山已回归前线,接续执行其他作战任务。 截至昨日统计,青山同志主动向指定专用账户汇入资金4867542.90 元。” 话音落下,主持会议的负责人指尖微微一顿,听到这串有零有整的精准数字,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他在心里暗自腹诽:这青山同志,又端掉了哪个毒窝?这是把对方彻底薅得一分不剩,连毛都没给剩下啊! 负责人咳一声,收敛神色,语气转为凝重严肃:“青山同志身负伤病,却依旧主动奔赴前线。往后,她的一切行动,军方要无条件全力配合。 全面开放她的作战权限,凡青山同志有所需求,各单位无条件响应,全力支援,不得推诿懈怠。” 话音落下,全场军官齐声沉声应答:“明白! …… 境外,深处一处隐蔽的毒寨据点。 昏暗的木屋中,毒贩头目娄枭指尖夹着烟,面色阴沉。手下阿力快步走进来,神色慌张,语气发颤:“老大,查清楚了,赛豪整个团伙,连同他们盘踞的寨子,一个活口都没留。” 娄枭眉头骤然紧锁:“怎么回事?赛豪那伙人手里货不少,寨子地势隐蔽,寻常人根本摸不进去。” “他们整个村子本来就全员参与制毒,连夜赶工刚做好一大批货,原定第二天就交接出货。” 阿力咽了口唾沫,说起画面浑身发寒, “结果半夜寨子突然起火,库房里的货全烧了。毒品漫遍全村,寨子里的人全都中招,一个个神志错乱产生幻觉,互相厮杀砍杀。” “不止人,村里的鸡、狗、牲口全都死绝,满地狼藉血腥,整个寨子彻底没了。” 娄枭捏紧了手里的烟,脸色阴沉到极致,眼底满是忌惮,脱口而出:“这事,肯定是青山干的,因为赛豪那批货是要送往青山的国家。” 他当即沉声下令:“阿力,立刻吩咐下去,把所有要运往边境的货,全部叫停,不能再往那边送了。这批货宁可转送到别处,也绝对不能再靠近那片区域。” 阿力心头一紧,连忙应声。 娄枭咬着后槽牙,语气里满是忌惮与后怕:“青山这个人做事毫无底线,下手狠到骨子里。若是她当初真栽了,我们尚且能尝试往那边送货。可只要她还活着,我们就必须避其锋芒。 赛豪就是例子,整个寨子鸡犬不留,但凡被她盯上,最后只会被斩草除根,一个活口都不会剩下。 所以,从现在开始,让我们的人不要去碰那边的生意,绝不能主动招惹青山。” 这样的对话,出现在不同的毒贩据点。因为大家都默认赛豪团伙及寨子的覆灭是青山干的,当然,他们也没猜错。所以,那笔有零有整上缴的巨款,就是赛豪团伙及整个寨子拿命赞助的。 …… 境外,赌场, 林微戴着人皮面具,穿着一身邋遢破旧的衣服,扮成一副走投无路的落魄小弟模样。 她攥着衣角,眼眶通红,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对着面前的强哥哀求,声音哽咽又卑微:“强哥,求您收下我吧!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上有瘫痪的老母亲要养,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等着吃奶,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就想找个地方赚点血汗钱养家,求您给我一条活路!” 强哥斜睨着她,满脸嫌弃地皱起眉,不耐烦地摆手:“行了行了,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烦死人,别哭了!只要你好好干活,听话懂事,不愁没钱养家。正好赌场那边缺人,你去那边顶个缺。” 林微瞬间止住哭声,脸上满是狂喜,对着强哥深深鞠躬,语气激动得发颤,千恩万谢道:“谢谢强哥!谢谢您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您,我一定好好干活,绝不给您惹麻烦,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这一连串极尽恭敬的感谢,听得强哥心里飘飘然,那种掌控他人命运,被人俯首帖耳讨好的高贵感瞬间拉满。他拼命压住上扬的嘴角,故作淡定地冷哼一声:“少来这套,去了之后报我名字,底下人不会为难你。” “多谢强哥!强哥您真是顶顶好的人,跟着您干我肯定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林微又接连鞠了好几个躬,甜言蜜语一句接一句,彻底让强哥绷不住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满心都是被奉承的满足。 …… 短短十日转瞬即逝。 此前还人声鼎沸的赌场,此刻大门紧闭,门口挂着歇业的牌子,彻底没了往日的热闹。 赌场内部,一众手下噤若寒蝉,赌场老板盯着空空如也,连半分碎钱都不剩的金库,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如墨,猛地踹翻身旁的实木桌椅,暴跳如雷地嘶吼:“废物!全是废物!这么大一个金库被搬空,连一点痕迹都查不到?” 一旁的强哥吓得满头大汗,不停用袖口擦着额角的冷汗,大气都不敢喘。他下意识环视空荡荡的赌场大厅,目光扫过一圈,骤然顿住,那个前几天刚收的、唯唯诺诺的瘦小新来小弟阿财,不见了踪影。 心口猛地一慌,一个离谱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个看起来瘦瘦小小,哭哭啼啼求他收留,整日低头干活,又对他百般讨好的人,怎么可能有本事悄无声息搬空戒备森严的金库,还跑得无影无踪? 强哥抿紧嘴唇,把到了嘴边的怀疑硬生生咽回肚里,只闷着头站在原地,心里却莫名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慌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赌场闭门歇业查了整整十五天,一无所获,让赌场老板都怀疑撞鬼了,又花一一大笔钱请高僧来做了一场法事。 …… 而此刻,早已悄无声息撤离赌场的林微,褪去了阿财的伪装,又换了一个新伪装,正打算去给′家里′汇钱呐。 林微一身华贵装束,穿搭精致贵气,俨然一副大佬的模样。她找了一个有电话的小卖铺,拨通了与专属上线约定的号码。 电话接通,她语气嚣张又狠厉,架子十足:“林秘书,你给我听好了。那块地我看中很久了,前几天就把钱给你汇过去了,这会儿应该到账了。要是这事还办不成,我直接把你的头给扭掉。” 电话那头的上线十分配合,连忙恭敬应答:“明白明白,我这边一定尽力办妥。” “少跟我来这些场面空话。” 林微脸上五官乱飞的骂道:“别说什么努力不努力,办不好,你一家人都别想安稳。” 本来在偷听的小卖铺的老板看林微一身富贵的打扮,再听听这满口狠戾的腔调,只觉得害怕,不敢再听。 电话那头连忙连声保证:“一定办好,绝对不出差错,请您放心。” 林微没再多言,干脆利落地挂掉电话,随口不耐地低声吐槽:“办事拖沓又不得力,这个秘书早该换掉,净添乱。” 给完钱后,她踩着高跟鞋,脚步哒哒作响,从容转身离开。 林微勾唇一笑:慷他人之慨养祖国妈妈,顺手的事。 而另一边,林微的上线手里还捏着老式有线听筒,神色还残留着刚配合演戏的紧绷。 下一秒,手下推门进来,低声汇报着账户到账信息。听完那笔数额不菲的钱款明细,上线猛地咽了咽口水,握着听筒的手都微微一顿,眼底满是震惊与感慨。 他不过是此前联络时,随口提了一句国家有批关键设备急需采购,只是愁着经费缺口太大,压根没正式下达任务要求。 没想到林微竟记在心里,短短时间就把钱款汇来,解决了难题,还有富余! 上线暗自轻叹,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无奈又佩服的笑意,心里只剩一个念头:青山同志,简直是财神爷啊,办事也太利落太厉害了。 ……… 七连,连部办公室。 高城独自坐在桌前,指尖夹着一支烟,烟气缓缓漫开,晕开一室安静的沉郁。桌面上平放着一张合照,是史今拍的那张。 照片里,他眉眼舒展,笑意爽朗明亮,身侧的林微却只留了一道清瘦单薄的背影。 起初,他还有点侥幸心理,认为林微只是临时抽调外出协助任务,短暂奔走过后,她还会回到钢七连。 可没等来林微,而是专人上门带走了她暂留在七连的全部行李物件。那一刻他便彻底清楚,林微已经再度奔赴前线。 指尖的烟火静静燃着,高城眼底是无尽的思念。但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冲动拨通父亲高振邦的电话打听。 身居军营,他比谁都明白层级与密级的界限。林微身负特殊任务,权限早已超脱常规范畴,早已不是他父亲的人脉与权力能够触及的存在。 万般牵挂,最后都化作了不动声色的克制,理智清醒,却藏不住心底深埋的波澜。他缓缓吸了一口烟,目光落定在照片里那道背影上,沉静的眉眼覆上一层浅淡的落寞。 高成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自嘲,又藏着化不开的遗憾:“当年不告而别,原来是防着我要追随你的脚步一同前去。” 顿了顿,烟气轻吐,字句里满是无力的怅然:“这一回,也是连一句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理智告诉他林微的使命不容牵绊,身份注定孤行。情感却困在那张只有背影的合照里,困在那些并肩相处的细碎时光里,清醒沦陷,默默牵挂。 不开窍的高成,终于意识到他是喜欢林微的。他下意识的偏爱与在意一直都在,只是那时满心都是七连的大小事务,情感上始终不开窍。直到林微再度离开,他才后知后觉,看清了自己藏了很久的心意。 …… 钢七连七班宿舍里, 战友凑过来,笑着冲成才伸手:“成才,来根烟。” 成才头也没抬,合上手里的训练笔记,大大方方的拒绝:“我戒烟了,最近也没买烟,你问问其他人吧。” 那名战友顿时愣住,满脸诧异的问道:“成才你最近是怎么了?话少了那么多,现如今连烟都不往外拿了。” 成才语气平淡沉稳:“我本来就不喜欢抽烟,从前只是想刻意融入整体,后来才发觉根本不合适。 而且,有人告诉过我,狙击手不能抽烟,容易暴露目标,所以我干脆戒了。 况且还在义务兵阶段,本就没多少津贴,没必要把钱花在抽烟上。我最近喜欢上了吉他,打算慢慢攒钱,给自己买一把。” 听完这番话,同宿舍的人满脸震惊的看着他。成才没有过多解释,径直迈步离开宿舍。独行的路上,他在心底默念着那四个字:大大方方。 心底积压的桎梏彻底解开,这般坦然做自己的感觉,格外舒畅。脚步渐渐轻快,他打算去找许三多。 成才转身走出宿舍之后,七班几人面面相觑,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他最近到底怎么了,怕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整个人都变了太多,一点都不像从前的成才。” “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刚刚那些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以前那么圆滑会来事的一个人,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从前事事都想着合群,靠着递烟拉近关系,现在直接不抽烟不买烟,摆明了不愿意再靠那些人情世故维系相处了。” “该不会是跟那个许三多待在一起久了,性子也跟着被改变了吧。” 有人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不过说实话,这样的成才,反倒一点都不惹人讨厌。” “嗯,我也觉得。” …… 成才没有在三班宿舍找到许三多,于是转身往七连训练场走去。 远远望去,他看见许三多正站在单杠旁,耐心给三班的战友讲解腹部绕杠的动作要领。成才慢慢停下脚步,安静站在一旁听着。 许三多确实厉害,一口气做了三百六十七个腹部绕杠,凭着一股韧劲硬生生突破极限,早就在连队里成了红人,没人再小看这个慢热又笨拙的兵。 等许三多留意到站在一旁的成才,立刻眉眼弯弯,笑着朝他跑了过来。三班其他人留在原地,自顾自继续训练。 许三多带着一脸笑意:“成才,你找我?” 成才看着他,语气无奈的说“三呆子,你怎么什么都藏不住,什么本事都往外教?做人做事,就不能给自己留点底牌吗?” 许三多挠了挠头,神色诚恳:“可是林军医跟我说过,让我记住八个字:老将不死,薪火相传。这几个字我想了很久,我觉得她是想让我把本事传出去,让战友们都学会。” 成才眸光一动:“她真这么说?” “是啊。” 许三多点点头,慢慢说道:“林军医当初让我背了好几本笔记,有些道理我那时根本看不懂。但她知道我记性好,就让我先全部背下来,慢慢琢磨。 她说那些东西,我早晚都会用得上。后来我慢慢发现,自己理解是一遍,讲给别人听又是一遍。多说几次,感悟就越深。我在教别人的同时,自己也一直在长进。” 成才缓缓应声:“你没有理解错,她就是这个意思。老将不死,薪火相传。三多,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林军医是个宝藏,怎么挖都挖不完。” “嗯,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许三多轻轻应着,随即低低叹了口气:“只是从那天起,她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转瞬之间,他又收起低落,眼神变得坚定:“不过成才,林军医说期待我能和她并肩作战的那天,还教会我那么多东西,我一定要好好练,不能辜负她。” 成才说:“她教我的射击技巧,我也一直好好练,从没落下。” 顿了顿,切入正题:“三多,我来找你,是有件事要跟你说。你们班长史今,四级士官留任大概率出问题,弄不好,就要面临退伍。” 许三多瞬间慌了,语气急切:“怎么会这样?” “我也是无意间听到的。这种消息,他们应该不会主动跟你说,但我必须告诉你,免得你一直被蒙在鼓里。” 许三多急忙追问:“成才,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留住班长?我不想让他走。” 成才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有个主意,法子不算光彩,但可行性很高,你愿不愿意试试?” 许三多满脸真诚的说:“只要能留住班长,我什么都愿意做。” 成才支招道:“接下来的演习你好好表现,再争取拿到比武的资格。你若能拿下集团军单兵考核第一名,领奖时,你就能见到大领导,你哭求一二,或许能试着把史今班长留下来。” 许三多立刻应道:“好,我努力。” 成才看着他毫不犹豫的模样,反倒愣了一下,语气满是意外:“三多,你怎么答应得这么干脆?” 许三多神色认真:“林军医以前说过,如果她的战友,是我加上你的结合体,当初她或许就不会硬生生受那六枪。” 他顿了顿,慢慢解释:“她说你很聪明,遇事懂得盘算琢磨,远比我只会埋头硬扛要好得多。” 听完这话,成才整个人骤然一怔。心底像是被轻轻戳中,恍然间又感受到了那种被林微温和肯定的舒服感。 人明明不在七连,却仿佛无处不在。 这份突如其来的肯定,让他心底泛起一阵难言的雀跃,可随之而来的,是五味杂陈的复杂心绪。感念、敬佩、牵挂,全都缠在一起,沉在心里。 成才上前一步,径直一把搂过许三多的肩膀,语气干脆地说:“走,三多,我把我的狙击技巧全都教给你,就按林军医说的,薪火相传。我暂时没心思教别人,就先教你。 我知道史今班长对你来说有多重要,你别的方面我都不担心,可论起枪法,我成才总归比你强些。咱们现在就去加练,拼尽全力把你练出来。” 许三多眉眼瞬间亮起来,满心欢喜地跟着成才迈步,他打心底里喜欢如今这般坦荡真诚的成才。 他心里一遍遍庆幸,当初执意带着成才去见林微,是自己做过最正确的事。从前成才来找他,白铁军总会悄悄劝他别跟成才走太近,就连伍班副,也向来对成才带着抵触与不满。 可现在,三班的人再也不排斥成才来找他,看着成才一点点变好,身上的光亮被越来越多人看见,许三多心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开心。 …… 某部队, 密闭的会议室气氛沉肃,一众高层围坐,正审阅着一份标注绝密的人物档案。 有人沉声开口,谈及青山过往行动,直言青山行事手段过激,作风凌厉决绝,可所有抉择、所有险行,出发点从来都是护住大局,守住家国底线,一切所为皆是为了祖国。 又有人接续发言,提起青山身负六枪负伤归队的过往。历经重创,其人非但没有意志消沉、心生怨怼,反倒信仰愈发坚定,心性愈发沉稳。不过在钢七连短暂休养的一段时日里,潜移默化影响着七连,影响着基层士兵,一言一行皆有格局,骨子里始终心系家国。 从前众人难免顾虑,青山个人能力太过拔尖,行事独断,担心日久会生出难以掌控的变数。 可经过观察得出的结果,所有人都看得清楚。青山对外杀伐果决、手段狠厉,从不会心慈手软。但对内,对战友、对集体、对脚下的土地,始终赤诚纯粹,是值得信任、值得托付的顶尖任务者。理应被善待,所有隐忍、牺牲与付出,都该被正视、被肯定。 接连几人纷纷附和,达成统一共识。 主持会议的大领导缓缓颔首,作出最终总结。其一,青山同志涉密等级与待遇层级破格提升;其二,梳理核定全部过往功绩,如实归档予以追认;其三,即日起,停止一切无依据的揣测与审视,不再对青山同志进行任何形式的质疑。 全场沉默片刻,最终全员举手,会议决议一致通过。 说到底,一个人的能力太过突出,本就容易被人提防猜忌。林微的实力极强,强到会让上层心里不安。 大家都会忍不住多想:林微对外能毫不犹豫斩草除根,那万一哪天理念不合、情绪失控,这份狠厉会不会调转方向?不是怀疑林微现在的忠诚,是忌惮她这份不受约束的绝对力量。超强战力+极端行事风格,换任何领导层考虑到防风险与维稳问题,都会防备。 所以,当初林微明明有能力躲开伤害,却硬生生受下六枪,不是没必要的自我折磨。她是在用这种最沉重的方式,主动拿出诚意,证明忠心。 用满身伤痕当作一份投名状,告诉所有人,她的强悍永远只会用来守护国家。她所有的牺牲和选择,都是信仰坚定的原因。 第379章 士兵突击21 山地演习, 老A临时指挥点隐蔽在茂密的树冠之下,通讯器里不时传来各小队传回的战场讯息,周遭一片肃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队员们沉稳的呼吸声。 齐桓蹲在电子沙盘旁,盯着实时传回的战场态势,眉头紧紧皱起,压低声音凑到袁朗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队长,不对劲啊。” 袁朗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目光冷冽地扫过沙盘上的红蓝点位,头也没抬:“说。” “之前情报明确,咱们对面就是702团常规步兵部队,可现在交手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齐桓盯着沙盘上接连受阻的进攻路线,声音压得更低,“各连防线衔接得极紧,单兵作战素养也远超普通步兵,彼此配合太默契了,根本不像松散的常规步兵团,反倒处处透着尖刀连的狠劲和章法。” 闻言,袁朗终于抬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语气平淡却精准地给出答案:“情报里补充过一条,702团做过一次内部人员分流,把钢七连的一部分尖子尖兵,打散分到了各个基层连队。眼下这局面,应该就是这个原因。” “钢七连?”齐桓瞬间反应过来,神色立刻凝重起来,“原来是那支尖刀连的兵分散下去了,难怪整体战力提升这么多。” 他当即站直身子,语气果断:“队长,咱们之前的战术,全是针对常规步兵编制制定的,现在得调整一二,再不改,咱们预计的战损比会不达标。” 袁朗眼神一沉,不再有之前对付常规步兵的散漫,他看向齐桓:“通知下去,调整作战级别,按精锐对抗标准执行作战计划。” “是!”齐桓立正应声,没有丝毫迟疑,转身快步走到通讯器前,迅速向各作战小队传达袁朗的最新指令,原本略显松弛的老A作战体系,进入了精锐对战状态。 话音落下,袁朗不再留守指挥所。远程指挥已经跟不上瞬息万变的战场,对面这支被尖兵盘活的702团,值得他亲自入局。他检查枪械,戴好通讯设备,打算亲自前去,近距离掌控战局。 袁朗独自离开隐蔽指挥所,一步步深入密林,朝着交战最激烈的前线战场稳步推进。等他完全踏入一线交战区域时,远处高地早已蛰伏多时的狙击点位,瞬间牢牢将他锁定。 蛰伏许久的成才抓住最佳时机,扣下扳机,这一枪角度刁钻、预判精准,换做队里任何一名老A队员,都会瞬间出局。 万幸袁朗常年浸淫实战,生死一瞬的战场本能刻进骨血,堪堪侧身避开致命一击。 几乎在躲开子弹的同一时刻,他冷静还击,一枪锁定对方狙击位。白烟自成才头顶升起,胜负落定。 袁朗望向成才所在的方向,抬手点开通讯器: “齐桓,好险,刚才差点就阵亡了。我也是大意了,嘴上说着提升对抗级别,心底终究还是小看了他们。” “碰到一个很不错的狙击手,把他给我标记起来,是个上等的好南瓜。” 袁朗轻笑一声,又补充道:“要不是我反应快上那么一秒,你的队长我,今天可就丢脸丢大发了。另外,通传全队,所有人彻底收起轻视之心,不要小看702团,全员压上,拿出真正的硬实力应战。” 通讯那头的齐桓闻声一怔,立刻郑重回应:“明白。” …… 白烟在头顶缓缓弥漫开来,成才僵在狙击位上,手里的枪骤然失了力气。方才那一瞬的交锋还烙印在眼底,他明明已经算好了所有角度,却还是输在了一线之间。 许三多慌忙扑过来,扶住身形不稳的成才。成才一把攥住许三多的衣领,眼底满是不甘与执拗,声音紧绷又沙哑:“三多,为我报仇。抓住他,给我抓住他,我一定要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把我反杀的。” 许三多用力点头,眼神笃定:“好,成才,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抓他。” 话音落下,许三多毫不犹豫翻出战壕掩体,循着方才枪响的方向,直直朝着袁朗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成才孤零零留在原地,望着许三多义无反顾的背影,心头猛地一颤。一瞬间,那六个刻在钢七连骨血里的字骤然浮现在脑海:不抛弃,不放弃。 他静静怔着,思绪翻涌。 说实话看着许三多一点点变强,被所有人认可,他心底难免藏着几分嫉妒,总觉得不服。可直到此刻身处战场,亲身领教过强敌的厉害,他才彻底明白,身边有一个足够强大,愿意为自己冲在前头的队友,是何等踏实的底气。 思绪又不由自主飘到林微身上。那人向来温和沉静,总是耐心地帮助他们每一个人成长,从不苛责。 成才忽然恍然,或许是因为林微走过的是真正残酷的战场,那里生死无常,所以她才会愿意用心托举每一个愿意变强不肯认输的人。 想到这里,虚虚握紧了手中的枪。在一次次被引导成长的日子里,不知不觉间,他好像……真的慢慢喜欢上了部队。 …… 许三多循着林间踪迹快步追上前,很快借着林地掩护,悄悄绕到独身前行的袁朗身后。 两人当即缠斗在一处,拳脚交错,攻防有来有回。许三多的格斗底子扎实沉稳,招式章法却十分没规律,完全不似寻常步兵。 交手之间,袁朗越拆招越觉得有点眼熟,这份发力习惯与格斗路数莫名透着几分熟悉。他微微蹙眉,边格挡边沉声开口试探:“你认识青山吗?” 许三多抿紧唇瓣,一言不发,眼神骤然一凝,蓄力抬手,狠狠一拳砸在袁朗的眼眶周遭。 “呵,你这个士兵。”袁朗吃痛,动作稍缓,缠斗再度变得激烈。 袁朗还是很强的,逃脱后二人又在密林里你追我逃,奔出极远,因为袁朗对紧追不放的许三多很感兴趣,就故意逗他玩,不远不近的让他追。 奔逃途中,许三多瞥见路边一丛气味辛辣的野生草本,迅速伸手扯下一大把攥在掌心。 借着一次近身交错的空档,他抬手飞快在袁朗口鼻处抹了一把。辛辣的草木气息瞬间窜入鼻腔,刺激感直冲天灵盖。袁朗脚步猛地一顿,控制不住地接连打起喷嚏。 “阿嚏……阿嚏!” 接二连三的喷嚏打乱了他所有节奏与防备,身形不稳,破绽大开。 许三多抓住这转瞬的空隙,迅速上前压制,动作干脆利落,拿出束缚带,稳稳将袁朗捆缚结实。 一切落定,许三多神情认真,语气直白:“我的朋友成才想问你,刚刚你是怎么反杀他的。他想见你,走,跟我去见他。” 袁朗被捆住,整个人神情发懵,满是不可思议:“你追我这么久,一路缠斗追击,就只为问这个?” “你还淘汰了我的许多战友。”许三多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我得把你绑回去。” 袁朗暗自无奈腹诽:终究只是演习,没有实战生死一线的压迫感,没办法时刻紧绷神经。方才看到这士兵身手不俗,又误以为和青山有关,思绪一瞬被打岔,反倒被抓住漏洞。万万没料到,自己竟会在一场常规演习里,栽在一名步兵手里,实在有些狼狈丢脸。 袁朗看向眼前这名士兵,眼底骤然亮起精光,他在心底暗自腹诽:又是一个难得的好南瓜,702团这一批兵,实在出人意料。 被袁朗这样直勾勾盯着,许三多浑身发紧,别扭地皱起眉,伸手推了袁朗一把,语气生硬又坚定:“走,跟我回去。” 许三多推着被捆住的袁朗,两人一前一后,一路推推搡搡往回走。 袁朗边走边再次问道:“士兵,你当真不认识青山?” 许三多瞥了眼他的军衔,神色平静,语气笃定:“我不认识你说的青山。” 袁朗换了个方向继续试探:“那你的格斗,是谁教的?” 听到这话,许三多瞬间沉默下来。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林微的样子,想起那个一直温柔耐心,一直会夸他,还待他极好的人。片刻后,他低声认真回答:“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教我的。” 袁朗眸光一动,随即又笑着追问:“那你刚刚用辛辣植物对付我,也是这位很好的人教你的?” 提到这件事,许三多的神色格外骄傲:“是。她说过,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还教我认识很多野外可以利用的植物,因地制宜,让我在任何环境里都能找到办法对敌。” 袁朗看着面前这个实诚的士兵,能想到用小损招对付自己,应该就是那位的手笔。 袁朗瞬间反应过来,或许这人应该受过青山的指点,只是不知道其代号,对“青山”两个字没有概念。 袁朗一路漫不经心搭话、插科打诨,一点点顺着话题往下套。 许三多性子直白单纯,毫无防备,家常闲话全不藏私,老老实实说出自己和成才是老乡,认认真真细数成才的努力与优秀,过往经历、连队琐事,问什么答什么。 可奇怪的是,无论袁朗怎么旁敲侧击、拐弯试探,只要话题落到那位“很好很好的人”身上,许三多就会下意识闭口,只会重复一句笼统的夸赞,半句关键信息都透露不出。 旁人或许看不出端倪,但袁朗心思敏锐,瞬间心下了然。这个兵心思简单,随口就能被套走大半底细,偏偏唯独对那位讳莫如深。 能指点出这样会用小损招的士兵,行事低调神秘,又能让士兵本能守住自己的信息,层层线索对上,答案早已明了。 …… 许三多押着袁朗往回走,没走多久,就见成才揣着一肚子不甘,迎面而来。 他噔噔噔几步冲到袁朗面前,眉眼绷得紧紧的,语气又倔又认真:“首长,我能不能问问,你到底是怎么把我反杀的?” 袁朗被绑着,看着眼前气鼓鼓的年轻士兵,微微挑眉:“你都已经被淘汰了,现在纠结这个,不觉得晚了吗?” 成才理直气壮地反驳:“我只是在此次演习里落败,又不是真正阵亡。你把我的弱点告诉我,我好好改正,下次演习,我一定能精准击毙你。” 这话直白又强硬,瞬间勾起了袁朗的兴致。他眼底泛起欣赏,缓缓开口:“士兵,你很不错。我能躲开你的狙击,全靠积攒的经验。换做普通对手,你那一枪,完全足够将人淘汰。” 成才听得不耐烦,连忙摆手:“首长不用讲这些长篇大论,你就直接告诉我,我到底哪里没做好,行不行?” 袁朗低笑一声,耐着性子,简单点出了他预判节奏上的疏漏。 成才听得格外认真,一字一句记在心里,听完之后郑重敬礼:“多谢首长指点。” 说完,便又迈着步子噔噔噔转身离开,干脆利落。 袁朗看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只觉得这个要强又纯粹的小兵格外有趣。 而走远的成才,心底默默念着:林军医,我没有辜负你的教导。我一定会加倍苦练枪法,补足短板,下一次,我一定会变得更强。 …… 这场山地演习最终落下帷幕。 结果尘埃落定,702团依旧是落败的一方。 但这一次不再是被老A单方面碾压,全程被动挨打,反而硬碰硬打得有来有回。狙击缠斗、迂回突袭、野外战术拉扯,不少士兵拿出了亮眼的表现,拼尽了全力。 可战场上,输了就是输了,没有借口,没有侥幸。 钢七连解散的命令,依旧如期而至。 只是这一回,高城眼底没有彻骨的难过与崩溃。他曾亲手拆分钢七连的尖子兵力,把骨干分流补充到全团各个薄弱连队。 起初万般不舍,可经过这场演习,他实实在在看见了变化。尖子带动老兵,骨干补齐短板,整个七百零二团的整体战力肉眼可见地往上走,凝聚力、执行力、单兵素养全都焕然一新。 他舍不得钢七连,舍不得这面扛了这么久的连旗。 但他懂了,也认了。 连队会散,但兵不能废。这是改制的意义,也是眼下最好的结果。 喧嚣散去,营区渐渐安静下来。高城站在空旷的操场上,望着七连的方向,心里默默打定主意。 他改变不了解散的命令,左右不了部队的安排。但他是七连的连长,是这些兵的靠山。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为自己带出来的每一个兵,争取最好的出路、最多的机会、最实在的利益。让这群拼过、赢过、也输过的战士,不被辜负。 思绪翻涌间,他忍不住在心底暗自腹诽:真是见鬼了,那个格外优秀的她,好像什么都能提前预料到。 若是没有林微的提点与陪伴,若是让自己硬生生直面七连解散的结局,他不敢想象,自己会崩溃成什么样子。 是在她潜移默化的引导下,自己才主动迈出拆分骨干的那一步,慢慢看清大局,学着妥协与包容。 不知不觉里,他的底线被磨得柔软,执念不再偏执,看待得失也平和了许多。 高城低头轻叹,心底满是感慨:到底要多聪明,才能把所有人的前路,连队的取舍,都考虑的这般通透。 晚风掠过营区,四下寂静无人,平日里骄傲张扬的连长,卸下了所有锋芒。他望着远方沉沉的天色,低声默念出藏在心底许久的念想:好想你啊,不知道你此刻身在何方,是否平安顺遂,身体安康。 …… 钢七连的人陆续收拾行囊离开。 昔日喧闹的营房一点点变空,人走楼静,吵闹声、口号声、脚步声渐渐消散。高城站在空荡荡的连队里,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许久的重担,说不清是轻松还是空落。 他缓步走着,恍惚间以为七连已经彻底散干净,转念却忽然想起。 不对,还有一个没走。 许三多还留在这里。 又想起因为许三多史今没有退伍,高城没再多想,抱起自己的被褥,径直走向许三多的宿舍。 房间里只剩彼此,安静得只剩呼吸,高城躺下后,缓缓开口:“许三多,七连就剩我们两个了,我们聊聊天吧。” 许三多平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神情木讷又老实,轻声反问:“连长,聊、聊什么啊?” 高城喉结动了动,沉默许久,终究还是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话,语气里满是感慨:“当初你一口气拿了集团军六个第一,还是断层碾压的成绩,给咱们钢七连挣足了脸面,我到现在都记着。” “夜间射击集团军第一,枪械全能集团军第一,武装越野集团军第一,四百米障碍集团军第一,侦察兵技能集团军第一,侦察兵大比武集团军第一,拿了这么多沉甸甸的荣誉,你转头就抱着首长哭成那样,说愿意把所有荣誉都交出去,只要能换史今留下。我这辈子都没那么意外过,你居然用这种法子,硬生生给史今争来了四期留任的机会。” 高成语气放得更缓,带着真切的好奇:“说真的,我到现在都想不通,当时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跟我说说呗。” 许三多应道:“成才跟我说了,我并不是把班长留下的关键,我只是个引子。成才说史今班长能留下,连长你也出了一份力的。” 高成说道:“你拿的那些集团军第一,才是最硬的底气。没你那个成绩,我说破天也没用。” 许三多语气平静地接着说:“连长,我那样做,是因为有人告诉过我,想要的东西,就要自己去争取。只要不伤害别人,不用在意手段,能守住想要的结果,就够了。” 高城闻言心头猛地一滞。这番话太熟悉了,字字句句,都是那个人的行事风格。他轻咳一声,耳尖微微泛热,带着几分不自在的腼腆,放缓了语气:“那、那我也跟你分享一件事,一件没人知道的私事。” “我心里,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她的名字,我就不跟你说了。她……” 他话还没说完,语气正纠结着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形容,就被许三多直接打断。 “你喜欢的人,是林军医。” 一句话像炸雷似的在耳边炸开,高城整个人瞬间炸毛,猛地从床上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腼腆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震惊与慌乱。 “你怎么知道的?” 他声音都拔高了一度,平日里的沉稳与傲气荡然无存,活脱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许三多眨了眨眼,一脸理所当然:“大家都知道啊。” “大家?”高城彻底懵了,眉头拧得死紧,语气又急又气,“什么叫大家都知道?大家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喜欢怎么就成了公开的秘密了?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许三多语气平平地说:“当初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两天没出门,不就是因为告白失败了吗?” “放屁!”高城瞬间炸了,脸涨得通红,大声反驳,“谁说那时候是我告白失败的?我连告白的机会都没有!我哪里就告白失败了?” 他顿了顿,猛地反应过来,脸色微变,“两天……哦,是林微骂我那一次。” 想起那次他让林微帮七连,而林微贴脸开大骂他,当时哭的眼睛都肿了,他只好在房间一待就是两天,才调整好情绪。 “可是指导员都说了,”许三多依旧一脸认真,语气不急不缓,“让我们不要去打扰你,给你一点时间缓冲一下。” 这话一出,高城整个人彻底愣住。 他突然想起来了。 洪兴国走的时候,曾抱着他,语气复杂地说了一句:“老高啊,有一件事挺对不起你的,但我现在又不好跟你说,就当……就当是我真的对不起你吧。” 当时他还特别大度地拍了拍洪兴国的背,满不在乎地说:“哎呀,没什么没什么。” 可现在,结合许三多的话,再联想那两天的闭门不出,还有全连人那欲言又止的眼神,高城瞬间反应过来。 合着那时候,全连上下就都以为他被林微拒绝了,在给他留时间缓冲? 高城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洪兴国,你个混蛋。”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又羞又窘,偏偏还无处发泄。 “连长,你配不上林军医。” 这句话比刚才所有话都狠,高城彻底炸了,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自己,气急败坏地冲许三多喊:“我哪里配不上?你说!你倒是说啊!我家世好、能力强,我喜欢她,我怎么就配不上她了?啊?说话。” 许三多坐在床上,眼神澄澈又认真,一字一句老老实实回道:“我不知道缘由,但是我觉得你就是配不上她。” 高成说一个自己的优点,许三多就重复一句,配不上,如此循环之下。 高城被噎得说不出话,攥着拳头在床边气得团团转,走过来走过去,又气又笑又没辙,指着许三多半天憋不出一句狠话,只能在原地急得转圈,脸都快憋成了猪肝色!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许三多这句没头没脑的判定面前,全都不堪一击。最后猛地停下脚步,长长吐出一口气,一脸生无可恋:“许三多,你简直……你就是我的地狱啊。”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卷起床铺,动作又快又凶,仿佛要跟这房间里的一切划清界限:“我就不该来和你谈心!” 他气鼓鼓地丢下一句,抱着自己的铺盖卷,转身就往门外走。平日里傲娇又爱面子的连长,此刻连耳根都透着红,显然是被许三多怼得没脸待了。 走到门口,他又顿了顿,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床上乖乖坐着的许三多,随即直接用力 “砰!”一声重重的关门声,震得门框都颤了颤。 房间内的的小毒唯许三多还在碎碎念:“林军医那么好,你就配不上林军医”。 而门外,高城抱着铺盖卷,站在走廊的夜色里,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他一边暗骂许三多,一边又忍不住想起林微,心底那点被戳破的秘密,又酸又麻,怎么也压不下去。 高城想不通,他家世好能力强真心又专一,到底哪里不配?殊不知,许三多根本不讲道理,完全是粉丝滤镜自带排他bUff。 …… 今日加更一章,纯粹是来谢谢各位宝子们的暖心反馈~ 真的!!!惊喜到作者了~ 炸出来那么多潜水的读者宝子~ 大家的支持让作者心里有底了,接下来我就安心好好构思剧情啦。就不占用宝子们太多时间啦,我安心码字,大家安心追文看故事就好~ 第380章 士兵突击22 境外, 街头角落,几名马仔靠墙蹲坐,指尖夹着烟,刻意压低声线窃窃闲聊。 一个身形干瘦的马仔眼底藏着忌惮,率先开口:“这段时间的交易,上头全都改成金条结算了。没人再敢用现金,之前好几笔货钱半路被截,全是境外汇款,出事之后根本追查不回来。” 旁边的小弟立刻接上话:“还是老大考虑得周全。金条笨重不好转手,就算遇上意外,也不可能被人悄无声息一锅端走。” 瘦猴似的男人嗤了一声:“那是自然,我表哥混的帮派,早就换成金条交易了。” 一旁有人缓缓叹气,面色凝重:“自从青山回来,道上大大小小的货队,隐秘交易点接连出事,就连地下赌场都人心惶惶的,被偷得怕了。” “栽过无数跟头,谁心里都清楚。” 几人对视一眼,眼底满是心照不宣的忌惮:“事到如今,怎么守住家底,稳住交易,圈子里该醒悟的,早就都醒悟了。” 沉默片刻,一个年轻些的小弟压低嗓音,满是疑惑地问:“话说回来,你们说……最近传的,有关青山的消息是真的嘛?” 瘦猴似的男人接话道:“这消息在道上早就传开了,底下小弟差不多都听过风声。确实在传青山其实女的,是女卧底,真名叫林微,而且有鼻子有眼的,还说她父亲林耀是烈士,属于女承父业。” 另一个人冷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与忌惮:“你信那些消息?赛豪那事,青山那出手的狠劲,比我们这些刀口舔血的人还要决绝。中国正经的军人,绝不会做那种灭村的事。若说青山是女军人,我第一个不信,我看上头是被折磨魔怔了,什么话都信。” 年轻小弟阿贵连忙点头恭维,满脸讨好:“还是大哥眼光毒,会看人。不说这个了,天气热,我请几位哥喝杯饮料。” 旁人闻言笑了笑,随口打趣:“阿贵,你这小子倒是挺会做人,好好跟着我们,往后保管你吃香喝辣,日子不愁。” 阿贵一脸受用,连忙接话:“前些天去寺里找师傅解签,人家还说我近期会遇上贵人,合着贵人就是哥几个。走走走,咱们去前边的冷饮店坐坐。” 几人掐灭烟头,纷纷起身,结伴朝着街边的冰饮店走去。进店点单时,阿贵格外懂事,主动结清了所有人的饮品开销,还特意添了好几样零嘴小吃,摆满一桌。 冰凉的饮品配上鲜香的小吃,看着满满一桌吃食,其中一人忍不住咂了咂舌,看向阿贵:“你小子出手够大方,该不会是把这次刚结算到手的钱,全都拿来请我们吃喝了吧?” 阿贵连忙摆了摆手,态度谦卑又诚恳: “嗨,这都是应该的。这趟差事能分到钱,全靠几位哥哥提携照应。要是没有哥几个带着我,我哪有机会挣这份好处。该孝敬的,一点都不能含糊。” 几句话说得几人心里熨帖至极,被这般捧着,个个都有些飘飘然,愈发觉得自己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紧绷的防备彻底放下,话匣子彻底敞开,开始肆无忌惮地吹嘘。 你一言我一语,轮番炫耀自己掌握的内幕消息。阿贵全程十分捧场,满脸崇拜,适时附和惊叹,顺着他们的话往下接。 几人被吹捧得忘乎所以,虚荣心作祟,越聊越放开,不知不觉间,便把圈子里对青山的种种猜测,全都随口说了出来。 一番畅谈过后,阿贵适时起身,笑着说:“哥几个,你们慢慢吃喝,我去对面打个电话给女朋友。” 几个马仔闻言,彼此交换了一个带着玩味的眼神,轻哼一声,漫不经心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 冷饮店临街,视野开阔,对面就是一间小商铺。几人悠闲坐着吃喝,抬眼便能清清楚楚看见对面的光景。 阿贵穿过马路,走到小卖铺旁的公用电话边,正对着冷饮店的方向,低头拨通了号码。店内的几个马仔没有多想,只当是年轻人情情爱爱的私事,一边闲聊打量,一边毫无防备地继续享受吃食。 电话接通的瞬间,阿贵脸上讨好温顺的神色瞬间敛去,语气冷硬又烦躁: “这次没赚到什么钱,就不给你打钱了,你自己平时省着点花。” 话音一顿,语气愈发不耐:“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在外打工的事别跟村里人乱讲。你偏不听,现在弄得全村都知道, 人人都背地里笑话我挣不到钱。你这个女朋友做得太不地道了,能处就好好处,不能处就算了。” 话音落下,不等那头回应,他猛地抬手,啪的一声狠狠挂断电话。 冷饮店里的几人遥遥看着他打电话的表情,只当是小情侣之间的日常争吵,全然没有多想,依旧悠哉地吃着东西,继续闲聊。 阿贵沉着脸色从对面走回冷饮店,坐回座位。一旁的马仔瞧着他面色难看,随口问道:“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跟女朋友吵架了?” 阿贵摆了摆手,故作无所谓地叹道:“嗨,还能因为什么。嫌我常年在外不能陪着她,又抱怨我挣不到多少钱供她花销,闹脾气呢。算了,别管她,合得来就处,合不来就换,没什么大不了的。” 几人闻言纷纷打趣,拍着他的肩膀宽慰:“多大点事,女人而已,哪里还怕找不到。等回头,哥几个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阿贵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眉眼舒展:“还是几位哥哥心疼我。” 气氛瞬间缓和下来,众人不再纠结方才的小情绪,重新围坐在一起,继续闲谈吹牛,先前聊到的各类隐秘消息,也毫无保留地接着吐露。 而另一边。 电话被骤然挂断的瞬间,对面已然接下了林微(阿贵)传来的情报,脸色瞬间沉如寒潭。 方才对话里真正的意思是:我一个混小马仔的都知道自己的身份被泄露了。 事态紧急,容不得拖延。需要快速上报,立刻展开内部封闭式自查,逐条排查消息漏洞,封锁源头,揪出内鬼。 …… 集团军,办公室。 高振邦猛地抬手,茶杯狠狠砸在地面碎裂,刺耳的声响骤然炸开。他脸色铁青,语气压着滔天怒火: “怎么敢的?” “她的信息,怎么会泄露出去?” “她在边境出生入死付出了多少,你们比谁都清楚。若是这份高度保密的身份,是从我们内部流出去的,怎么对得起她!” 两名来访的军官神色凝重,连忙出言安抚: “高首长,请您冷静。目前我们是在全面排查,只确认了消息外泄的事实,泄露源头与具体原因都还没有定论。” “林微在境内活动轨迹一直很单一,行动范围固定,现阶段我们重点排查她身边所有接触人员,逐一筛除泄密嫌疑。” 高振邦胸膛剧烈起伏,强压下翻涌的怒意,逼着自己冷静思索:“这孩子执行任务负伤回来休养,大半时间都待在钢七连。” “集团军下辖的钢七连,上下官兵心性纯粹,和她从无半点矛盾冲突,更不可能接触到她的机密身份,绝对不会是源头。” 想了一圈,高振邦目光沉冷,语气斩钉截铁:“真要查,就去查周家,查周海南那一拨人。” 对面两名军官眉头一凛,谨慎开口:“高首长,这番推测需要实质依据,不能贸然定论。” “依据?”高振邦冷笑一声,神色严肃,“早年她和周海南的儿子周春就有过正面冲突,过节摆在明面上。” “以林微的保密层级,普通层级的人根本接触不到她的真实底细。能绕过层层管控往外透消息的,绝不是小人物。” “我指的不是周海南本人,是他背后那一派系。” “他能走到如今的位置,全靠岳丈一脉撑腰。他妻子溺爱纵容儿子,家风松散,圈子复杂,最容易从旁侧滋生漏洞。” “你们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应该能查到问题。” 两名军官认真听完每一句话,神色郑重,清楚这番分析对排查至关重要。二人一同挺身立正,抬手标准敬礼,态度恭敬:“感谢高首长提供重要线索,我们会立刻将您的研判纳入排查重点,依规彻查。” …… 钢七连, 清晨的军营操场清冷静谧,晨风吹拂。许三多绑着全套负重,沉默沿着跑道匀速晨跑,步伐规整,日复一日从不懈怠。 高成快步从后方追上来,与许三多并肩跑。两人并肩跑了片刻,高成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股执拗的较真:“许三多,我再问你一遍,我配不配得上她?” 许三多脚步未停,神情质朴又坚定,回答得毫不犹豫:“连长,你配不上。” 高成眉宇一蹙,咬着牙问:“你说,我到底哪里配不上?” 许三多认真思索,摇了摇头,骨子里的执拗一览无余:“我不知道,但我就是觉得,你配不上。” “你这犟脾气。”高成轻嗤一声,自带一身臭屁的傲气,“你是不是觉得我那天跑步比不过她,不如她?可我那次是刻意省着力气的。” “真论底子,当年在军校,就算被林微压上一头,我还是优秀毕业生,那我本事又怎么可能会差?” “只不过自从当了主官,心思全扑在连队管理和日常训练上,平日里懒得显山露水,倒让你们一个个敢小瞧我。哼。” 许三多连忙摆手:“不是的连长。” 高成直接驻足站定,神色一凛:“行了,多余的话不说。今天我就让你好好瞧瞧,我高城,到底配不配得上。” 话音落下,他当即收敛散漫,实打实展露一身过硬的军事素养,动作干脆凌厉,功底扎实深厚。在一旁看了一早上的许三多,目光一点点睁大,眼底满是真切的震惊。 等所有科目结束,高成收了动作,一身利落沉稳,眉眼间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意,看向一旁愣住的许三多。 他稍稍扬着下巴,语气里藏着满满的底气与小骄傲:“许三多,这下,我总该配得上了吧?” 许三多定定看着他,没有半分犹豫,依旧重重摇了摇头,语气格外坚定:“还是配不上。” 这句话直接给高城整得卡了壳,方才的底气瞬间垮掉,又气又无奈,难得带上了几分孩子气的恼意:“你……你你你这人怎么这么烦人!” 高成闷哼一声,赌气似的扭过头,不再看许三多,兀自转身快步跑开。 原地只剩下许三多,他看着高成走远的背影,认认真真低声做出总结:“连长,你厉害归厉害,本事确实很好。可林军医那么好,不管怎么样,你还是配不上的。” …… 边境, 小货车车厢满载金条,一路稳稳向前行驶。林微单手握着方向盘,左手无力地耷拉在身侧。她眉眼舒展,满脸笑意,嘴里轻快地哼着曲调。 “哎~ 今天是个好日子, 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今天是个好日子, 打开了家门咱迎春风……” 轻快的歌声落在风里,满是畅快与舒心。毕竟又薅了一波羊毛,还是小肥羊,心情愉快的不得了。 车子顺着大路朝着边境检查站的方向缓缓驶去。边境检查站是进出边境的必经关口,规矩森严。 但凡过往车辆,不管载人还是拉货,所有货物、证件、随行物品,一律必须停下接受全面检查,没有例外。 执勤的边境民警常年守在一线,个个眼神锐利。车流来来往往,他们目光不停扫视车身、车窗、货厢每一处角落,观察力极强。不会敷衍放行,每一道查验都认真严谨。 外人大多不了解边境关口的严格,可在这里,一丝破绽,一点异常,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林微的小货车慢慢减速,顺着车流,缓缓驶向检查卡口。 不多时就轮到了林微的小货车,执勤民警目光锐利,视线直直扫向驾驶位上的林微,尤其留意到她那只垂落无力的左手。 林微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从容递出身份证件及货物运输证件。证件夹层里悄悄夹着一页特殊证明材料,值班警察匆匆一瞥,眼底骤然翻涌动容,转瞬又被极强的自制力压下,神色恢复肃穆。 “同志,按照规定,车上所载货物需要逐一核验。麻烦你把车靠边,前往专属区域接受细致检查。” 林微含笑点头,应声应允。另一名执勤民警随即上前,拉开副驾车门坐了上来。她单手稳住方向盘,稳稳操控小货车,在民警的指引下,缓缓驶入封闭巡检区域。 待林微推门下车,几名等候已久的民警齐齐挺身,朝着她郑重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林微脸上的笑意收敛,身姿瞬间端正,抬起没有负伤的右手,稳稳回礼。 带队的民警负责人快步上前,目光紧紧落在她无力垂着的左手上,语气满是担忧,开口便问:“青山同志,你的手怎么了?” 林微语气平静,不带丝毫波澜:“身份不慎被泄露,此前与毒贩交火,左手中了两枪,子弹还没取出来,麻烦帮忙安排一名医生。” 听闻这话,负责人脸色骤变,神色凝重又心疼,当即连声应道:“好,我现在立刻联系医生,到指定地点为你取出子弹。鉴于你的身份高度特殊,不便公开送医,还请你谅解。 后续一切我们全权处理,这辆货车由警方暂时接管,联合武警一同转运物资,全程保密,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林微轻轻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 负责人连忙摆手,语气满是敬重:“是您辛苦了!” …… 某分局内部保密医务室, 很快,随行的专职医生匆匆赶来,备好器械,看清她手臂枪伤的情况,便准备打麻药。 林微出声制止:“不用麻药,直接取。” 医生猛地抬头,满眼震惊,下意识迟疑:“同志,没有麻药,根本扛不住……” 林微神色平静,说道:“放心,我忍得住,给我一条毛巾就够了。” 医生依旧迟迟不敢动手,指尖攥着器械迟迟不落。 林微又解释道:“我的身份特殊,不能使用麻药,必须全程保持绝对清醒。” 一句话落地,道理沉重又无奈。医生看着着她的伤口,眼眶骤然泛红,喉间微微发哽,终是重重点头,压下心绪应声应允。 林微接过毛巾,牢牢咬在齿间,脊背绷得笔直,一言不发。任由医生小心操作,拆解伤口,一点点取出左手残留的两颗子弹。 在医生眼里,林微全程静默隐忍,没有一声痛呼,只剩极致的克制与韧劲。 而实际上呢,林微早就使用了系统0821给的疼痛屏蔽神器,所以此刻的她根本感受不到半分疼痛。 这是一场精心算计的局,用这两处枪伤,一场人人动容的苦戏,当成送给泄密者的一份大礼。把对方置一线卧底于死地的罪责钉死,罪证确凿,无从辩驳。 …… 病房, “咚咚咚~” “同志你好,方便进来嘛?我是来替你更换衣物的。” 听见这道格外熟悉的声音,林微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请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来人一身利落的警服,模样漂亮大方。女警察原本面带微笑,正要开口说话,可当视线落在病床上的林微身上时,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她瞳孔骤缩,满脸震惊,泪水转瞬蓄满眼眶,大颗大颗的泪珠接连坠落。脚步仓促跑上前,目光反反复复落在林微身上,一遍遍打量,满眼不敢置信。颤抖的嗓音哽咽响起:“林微……是你吗?” 林微语气温和地说道:“柳梦,好久不见。”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柳梦的防线,泪水汹涌不止,她压抑着哭声,一字一顿满是心疼与酸涩。 “微微,我想过我们重逢的画面,在心里期待过无数次。可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再次见面,会是这样。” “来之前让我签了厚厚一叠保密条款,说我们前线的同志受了伤,因为做了一个不打麻药的手术湿衣服,让我来换。” “微微,你是不是和我父亲他们当年一样,在做最危险、最不能见光的工作?” “微微,你……” 话到嘴边,剩下的万般心疼与担忧,全都堵在喉咙里,只剩止不住的落泪。 林微为了岔开话题,连忙说道:“你不也穿上警服了吗。没能穿上军装,却穿上了警服,说到底,你也走上了缉毒这条路上。” 柳梦抬手慌忙擦去脸上的泪水,鼻尖泛红,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哽咽:“我从前最大的梦想,是做一名音乐家。可越是了解毒品带来的危害,看过那些破碎的家庭,我就越明白自己该做点什么。所以高考之后,我义无反顾报考了警校。” 她垂下眼眸,语气坚定,又藏着满心酸涩:“微微,我是真心喜欢这份工作。可比起你,我安稳太多了。你的处境,你的任务,要危险辛苦成千上万倍。” 林微浅笑着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散漫的打趣:“行了别哭了,我这好不容易活着再见你,你再哭,倒像是我快不行了。” 柳梦立刻红着眼眶轻瞪她,连忙摆手:“呸呸呸,别乱说话,不讲这种不吉利的。”她吸了吸鼻子,慢慢压下翻涌的情绪:“我去打些热水,帮你简单擦洗一下,再换一身干净衣服。” 林微眉眼弯弯,故意拉长语调逗她:“哇,漂亮的柳梦小姐姐亲自伺候我换衣服,我也太幸福了吧。” 柳梦被她这话逗得脸颊一热,转身走出房间去打热水,压抑的气氛也瞬间缓和了下来。 可等到柳梦替林微褪去衣服,看清她满身层层叠叠的旧伤,再加上左手新添的枪伤时,瞬间绷不住了。 但她边默默落泪边替林微擦洗换衣服,直到最后一粒纽扣系好,换衣的事情彻底做完,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断裂,嗷嗷直哭,止也止不住,引得外面值班的同事纷纷询问。 门外守着的都是男同志,听到柳梦的哭声,急得不行,但又碍于分寸,没人贸然推门进来,只能焦急的候在外头。 柳梦方才出门打水时,眼圈通红,值守的同事都看在眼里。又看到她端着热水进屋,明显是要为林微擦洗更换衣物,所以不好直接推门而入。 柳梦哭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心口又闷又疼,目光一遍遍落在那些深浅交错的伤痕上,整个人止不住发抖。 林微见柳梦这般崩溃,她只能朝着门外喊道:“大家别担心,她只是看到我身上的伤,一时没忍住,感性过头了,没别的事。” 门外众人会意,依旧守在门外,但听着柳梦的哭声,他们心里也不是滋味。 林微轻轻拍着柳梦的后背,眼底藏着一丝无奈。但没办法,以她常年潜伏的任务性质,她不能毫无伤痕。身上这些旧伤、新伤,都是实打实的功勋与履历。 若是毫无伤痕,反而不合情理,对上对下都交代不过去,根本无法立足在这条高危战线上。这些伤疤是她的保护色,也是她的佐证,却偏偏在故人眼里,成了最戳心的利器。 林微没法细说苦衷,只能任由柳梦释放积压的心疼,安静陪着。 第381章 士兵突击23 第二天, 柳梦再来病房时,眼睛还是肿得像两颗核桃,却刻意打起精神,凑到床边跟林微唠趣事,故意说得轻松又好笑: “微微,我跟你讲个好玩的,我们边检的时候,天天能碰到奇葩。” “有些人特别有意思,自我感觉特别不一样,以为自己是外地来的,我们就会故意盯着查,故意为难他。” “其实,按规定来讲不管本地人还是外地人,只要过边境检查站,人人都要查证件,谁都不例外。” “有一天,就有个外地来的大哥被例行检查,他当场就炸毛了,嚷嚷着我们针对他,还放狠话要去举报我们。” “还反复质问我们,是不是在故意针对外地人?” “给我们当场整得哭笑不得,明明就是正常工作流程,他非要脑补一出被欺负的大戏,想想就离谱又好笑。” “还好这时住在附近的一个孃孃指着那人骂道,‘我只是过检查站去镇上买个东西,我一个本地人都要出示身份证,说明缘由。 你是外地的又怎么样?不让查是心虚嘛?不想被查,你一个外地的跑边境来干嘛?’然后,那个大哥就怂了。” “还有更逗的,不是老有人说睡一觉稀里糊涂就出境了吗?这种在我们这儿根本行不通。就算是夜里过路赶路的,在车上睡得死死的,到了检查站,我们都得挨个叫醒核对信息。” “有的人被喊醒就一肚子火气,嘴里不停抱怨,嫌我们多此一举,小题大做。但我们有硬性规定,人不清醒,身份没核验到位,绝对不会放行,半点不能马虎。” “更好笑的是,有人觉得,自己长得像好人,就不用查。那天轮到我值守,有人就大摇大摆走过来,证件都不掏,说:‘我一看就是良民,你们查别人去,别耽误我时间。’ 我只能把人拦下,耐心说:不管你像不像好人,人人都得查。长得安全没用,证件核验后,才能通过。” “每天遇上这些哭笑不得的小事,枯燥的值守日子,反倒多了不少乐子。” 柳梦努力把工作里的细碎趣事娓娓道来。林微静静听着,眉眼松弛,听得津津有味。闲话漫谈之间,二人仿佛重回年少相伴的旧日时光,一室气氛温和又融洽。 …… “咚咚咚~” 门外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 “柳梦,是我,方便进来吗?” 柳梦慌忙抬手揉了揉依旧浮肿的眼,局促开口:“微微,是我老公来了。” 林微一愣,眼底漾开笑意:“原来你都结婚了,快让他进来,我见见。” 柳梦起身去开的门。 门外男人身着笔挺警服,身形挺拔,一米八的个头眉目俊朗,气质干净又英气。 林微悄悄朝柳梦递去一个打趣的眼神,眉眼弯弯,分明在说:两个人站在一起,格外相配。 柳梦接收到她的目光,耳根发烫。 江寻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柳梦身上。看见她肿得明显的双眼,眉头轻轻一敛,抬手温柔又克制地碰了碰她的眼周,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心疼与担心。 柳梦连忙轻声提醒:“江寻,她就是林微,我最好的朋友。” 听见这话,江寻才收回落在柳梦身上的目光,转头望向病床边的林微,神色舒展,待人爽朗又大方。 他微微颔首,语气谦和有礼:“你好,我是柳梦的丈夫,江寻。昨天外出执行任务,才刚回来,没能早点过来,陪着她一起来看你,实在有些失礼。我常听柳梦提起你,知道你是她最重要的朋友,久仰了。” 林微弯起眉眼,打趣道:“初次见面,幸会。看得出来,你们两个人,真的很般配。” 江寻闻言笑得坦荡又温和,而柳梦则轻轻拉了拉江寻的衣袖:“江寻,林微喜欢听些轻松高兴的事,你讲讲吧。我昨天隐约听了一嘴,你们出的任务还挺有意思的。” 江寻会意柳梦这是想岔开话题,就缓缓讲述道: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我在岗值班,查到一名持外地身份证的乘客。按照我们这边的规定,外来人员过检查站,若是说不清出行事由,就需要下车填写情况说明,信息核实无误之后,才可以放行。” “可那人既不肯配合登记,神色又格外急躁反常。我们察觉到不对劲,便按正规流程仔细询问。几番下来,他终究扛不住,老实交代了实情。” “说他和几个同伴约好一起出国打工,可我们核查过后,发现他从来没有办理过任何出入境证件,目的显而易见,就是想非法偷渡。” “边境一线向来严防这类行为,我们顺着线索继续追查才知道,他的朋友因为没等到他,所以跟着其他人已经先走了。 而那群人打算从偏僻的山间小路偷渡,但其中一个偷渡者身形肥胖,穿过橡胶林赶路时,不慎失足摔进山涧。” “而负责带他们偷渡的人根本不管其死活,直接丢下人自行走了。” “因为那名偷渡者摔伤严重,所以我们昨天全程都在山里想办法救人,又因体重问题,普通担架根本转移不出来。” “最后,是借橡胶农户的三轮车,才把他从山里运出来的。” 林微听完,神色微顿,开口问道:“那除了失足摔伤的偷渡者,其余那些人,都偷渡出去了吗?” 江寻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眼底藏着几分无奈,语气沉缓又现实:“我们国家的边境线太长,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各处关卡严密布防,日夜值守。” “可……终究拦不住一门心思想着走捷径发财的人。” “总有人千方百计钻空子,找小路铤而走险,也不清楚背后牵线的人究竟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人人都抱着不切实际的念头,以为只要踏出边境,就能轻轻松松赚到大钱。利欲熏心之下,再严的防控,也难挡住执意要冒险的人。” 他顿了顿,感慨道:“有些人是真拦不住。就拿上个月来说,我们检查站刚拦下一批企图偷渡的人,各种劝,对方写了保证书,各种发誓说会返程。结果前两天别的检查站同事和我们通气,还是同一伙人换了路线再次闯关。 你好好跟他们讲明外面的凶险,他们非但不听,反倒觉得是我们故意阻拦他们发财。” 一旁的柳梦轻轻点头,跟着补充道:“微微,确实是这样。很多人没出事的时候,个个心高气傲,谁劝都不听。可一旦真遇上危险吃了亏,又会改口说自己是被人蒙骗,反过来责怪我们管控不到位。” “还有一些说法更离谱,说什么睡醒一觉就稀里糊涂出了国,怎么可能。我们检查站离真正的边境线本来就有一段距离,境内先要过我们边检,真要出境,按正常来说还要经过海关二次核查,就算是偷渡,不知道要走多少山路。” “这边大片都是山林山路,根本不是直通的高速大道,路况复杂,关卡层层设防,根本不可能短时间随便跨出去。那些说辞,全是出事之后拿来推脱的借口。” 林微说道:“我清楚境外到底是什么样的,也亲眼见过不少偷渡人的下场。极少数运气好的,确实能混口安稳饭,勉强挣点钱。 但绝大部分人,最后都会掉进坑里爬不出来。境外根本不是什么遍地发财的好地方,等着多数偷渡者的,只有被欺负、被控制的苦日子。运气好尚能辗转回国,运气差的,最后只能客死异乡。” “所以你俩不用觉得惋惜,好言难劝该死鬼。旁人千百句忠告,都抵不过一次切身的教训。唯有苦难落到自己身上,他们才会幡然醒悟。” 她看向江寻与柳梦,目光温和又郑重:“你们坚守边境,认真值守的每一份付出,会有人感恩,会有人记住。” 江寻与柳梦下意识相视一眼,心底骤然一暖。他们常年守在边境一线,日复一日排查值守,常常苦心劝说却遭人抵触,明明是在护住旁人的性命,还要被曲解、埋怨。 这些委屈他们平日从不轻易言说,不代表心里全然不在意。此刻被林微一语道破,被人理解、被人看见,那份积压的无奈与委屈,忽然就被抚平了大半。 江寻眼底的无奈慢慢散去,神色多了几分动容。柳梦轻轻抿了抿唇,看向林微,眼里满是真切的暖意。 …… 老A考核终点冲刺, 为期两天三夜的老A终极选拔早已耗尽所有人的体力。长途奔袭、野外潜伏、不间断的追剿与对抗,干粮早已耗尽,浑身沾满尘土与疲惫,无数士兵中途掉队弃权,剩下的人,全靠着一股硬气死撑。 伍六一在早前突围时狠狠摔伤了右脚,脚踝肿得发紫,只要稍稍受力,就是钻心的剧痛,半步都没法再跑。 许三多和成才看着心疼,当即就地取材,用背包绳和两根粗树枝,扎了一副简易担架,不由分说把伍六一放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抬着他,硬生生熬到了考核最后一段路程。 前方开阔地尽头,就是老A的考核终点线,袁朗和一众考官静静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望着他们。 一路奔逃追击,体力尚存的士兵接连从他们身侧飞速赶超,一个个铆足了劲冲向终点,考核名额本就寥寥无几,每过去一个人,他们的希望就少一分。 身后的追兵也越逼越近,脚步声清晰可闻,局势迫在眉睫。 成才攥紧担架绳,额头上布满汗珠,语气坚定地喊:“三多,稳住,我们一起把伍班副抬到终点!” 担架上的伍六一瞬间炸了,想挣扎又怕给两人增加负担,只能红着眼眶嘶吼,声音沙哑得快要破音:“你们把我放下!这么抬着我,你们俩谁都别想过关,全都得死在这!我这样的就算到了终点也没用,别拖累你们自己!” 他宁肯自己按下弃权信号,也绝不肯拖累两个战友。可他刚一动,右脚就传来剧痛,整个人瞬间僵住。 成才见状,语气强硬又决绝,死死攥着担架绳不肯松:“伍班副,小嘴巴闭上,别再喊了!我俩不可能丢下你,更不可能放弃你!” “不过就是一场考核,能过就过,不能过,我们也还是七零二团的兵!你的脚伤成这样,半分都不能再着地,想都别想自己走!” “这考核路是我们三个人一起拼过来的,要成果就该我们三个人一起享,更何况,我们钢七连的连训,是不抛弃,不放弃!”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许三多,语气坦荡又洒脱,带着破釜沉舟的劲儿:“三多,走!这考核去他妈的,能过就过,不能过,咱们就回七零二团,爱谁谁!” 许三多脸颊涨得通红,双臂死死撑着担架,眼神执拗又认真,一字一句应道:“对!伍班副,你的脚我们检查过了,绝对不能落地,不管怎么样,我们绝对不会放手!” 两人不再理会身旁飞速赶超的对手,也不管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步调艰难却一致,抬着担架上的伍六一,一步一步,稳稳地朝着终点线挪动。 而此时的伍六一,突然想起了至关重要的事,他腰间的弃权信号烟,早在之前休整时,就被心思缜密的成才提前收走了! 所以,他想弃权,想主动退出,想成全许三多和成才,却连按下弃权烟雾的机会都没有。 躺在晃悠的简易担架上,听着他们粗重的喘息,伍六一弃权无门,只能死死攥紧拳头,眼眶通红,被迫接受着战友的守护,认命地躺在担架上,任由他们抬着自己,朝着终点,一步步走去。 成才在心里慢悠悠碎碎念:太放松了,太自在了。不用争不用抢,抬着战友慢慢走。这种没压力的感觉,真的太舒服了。 许三多喘着粗气,额头的汗水滴进眼里,却咬着牙重重点头,手上、肩膀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心里一遍遍默念:再坚持一下,马上到了。我多用力,成才就不累了。绝不放手,一定把伍班副抬到终点。 终点前的袁朗静静望着这一幕,眼底的冷硬渐渐柔和,满心都是难言的动容。 许三多与成才抬着担架,终于一步步跨过终点线,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场地里格外清晰。 袁朗率先迈步走上前,看着浑身脱力的许三多,问道:“许三多,你们没有拿到任何名次,甚至落在了最后,你不后悔吗?” 许三多大口喘着气,额头的汗水顺着下颌滴落,眼神无比坚定的回应:“不后悔。” 袁朗随即转头,看向一旁同样疲惫的成才,再次问道:“成才,你呢?你也不后悔?” 成才目光径直落在担架上脸色惨白的伍六一身上,随即看向袁朗,语气强硬又护短,半点不怵:“我后不后悔不知道,但你要是再不赶紧把我们伍班副送去治伤,你肯定要后悔了。我们高成连长,铁定能把你那个破老A给拆了!” 话音落下,袁朗先是一怔,随即看着担架上的伍六一,又看了看眼前两个满身倔强的兵,眼底的动容又深了几分,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怼完袁朗,成才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干脆直接仰面躺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静静望着头顶辽阔的天空。风掠过旷野,吹散了连日的疲惫与压抑。 他在心底轻轻默念:林军医,我成才做到了!大大方方,有话直说,不管对方是谁,只求问心无愧。 原来这样活着,才叫舒服,才叫痛快。不用瞻前顾后,不用委曲求全,简简单单守住本心,实在太快乐了。 …… 伍六一最终只是韧带重度拉伤,并无永久损伤,更不会落下跛脚的病根,只是需要长期住院静养调理。 问诊时医生的话,让他后背一阵发凉。倘若当时一意孤行硬撑冲刺,强行负重发力,本就受损的韧带定会彻底撕裂,往后余生,便要与跛行相伴,彻底告别军营。 万幸一路上被许三多与成才死死护住,没有机会逞强半步,才堪堪避开了无可挽回的后果。 这件事落在成才眼里,心底那份坦荡与轻快,又沉实地落了地。他愈发明白,林微从前劝他的话句句真切。人活着本该大大方方,遵从本心行事,不用事事权衡利弊,不用步步算计得失。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没有取舍,只是守着该守的人,顺着本心往前走。也正因如此,他不必背负任何后怕与愧疚,不用在假设的恶果里自我煎熬。 那一刻,成才彻底认定。守住情义,活得坦荡,才是最自在的选择。 也正因三人在考核里生死相护的模样,深深打动了高成。他格外看重成才与许三多,主动问起二人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或是什么诉求。 成才眼珠一转,语气谦逊又机灵:“连长……副营长,上次您在三多面前露的那手本事,我们看的可眼馋了! 您能不能抽空教教我们,训练与实战上那些实用的门道,帮我们俩提升提升个人本事?我们没啥大想法,就想跟着您学点真东西,把自己练得更扎实点!” 高成愣了愣,只当是俩人想上进好学,便爽快应下,慢慢给他们讲授自己总结的训练心得与实战技巧,与还有个人磨砺的门道。他很快发现,成才脑子极灵,一点就透,教什么都能快速消化。 许三多则全然不同,会把高成说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高成问他听懂没有,许三多老实摇头:“我现在不明白,但我先记下来。等往后慢慢琢磨,琢磨不透的,成才会讲给我听。” 这番直白回答,直接把高成说得一时语塞。 成才立马笑着打圆场:“副营长,你别见怪,他性子呆,说话直。” 谁料许三多一本正经补了一句:“副营长,就算你教我们这些,在我心里,你也配不上林军医。” 成才瞬间脸色一变,慌忙伸手想去捂住许三多的嘴。 高成先是一怔,随即轻哼一声:“我本来就没指望你能觉得我配得上,我自己觉得配得上就行,我才不管你呢。你再当着我的面说我配不上,小心我给你穿小鞋。” 嘴上虽这么说,高成却没往心里去,依旧耐心教导两人,没有半分敷衍。 …… 风轻轻掠过训练场, 成才和许三多并肩坐在空旷的跑道边,望着远处渐沉的落日,气氛安静又松弛。 成才沉默片刻,侧头看向身边的许三多,语气无奈又头疼:“三多,我问你,你到底怎么想的?怎么能当着副营长的面,直白的说他配不上林军医?” 许三多眼神诚恳,一脸认真地转头反问:“那你觉得副营长,配得上林军医吗?” 成才被问得一噎,无奈揉了揉眉心,低声劝道:“三多,有些话心里明白就好,不能直白说出口。” 许三多执拗地开口:“你不也觉得不配吗,我就是爱说实话而已。” 成才长长叹了一口气,满心无奈:“三多,耿直,也不是你这么个耿直法的。” “可是林军医太好了。”许三多语气无比认真,“在我心里,没有人能配得上她。” 成才愣了愣,沉默几秒,缓缓点头:“这话,倒也没错。” 成才换了个话题:“那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提出想要跟副营长学本事?” 许三多摇了摇头,神情平和又踏实:“这事你决定,我听你的就好。你想学,自然有你的道理。而且林军医说过,技多不压身,有机会,就多学一点,早晚都能用得上。” 成才哭笑不得,随口吐槽:“你这人,怎么张口闭口都是林军医?” “没办法。”许三多老老实实回答,“林军医教给我的东西太多了。我不管做什么,脑子里都会想起她教过我的道理和本事。我还背了好多她说的语录,到现在都没派上用场,说明我还差得远,还要慢慢成长。” 成才问道:“三多,那你向往林军医的职业生涯吗?” 许三多垂着眼,神情认真又纯粹:“我不知道。但我想和她成为战友,想替她分担一些,想为她做点什么。 我会的东西不多,可如果我是她的战友,她要是受了伤,我无论如何,都会把她好好背回来。” 成才心头微动,看向他:“你就不害怕吗?走上那条路,是要直面危险,甚至可能要付出性命的。” 许三多摇了摇头,语气固执而坚定:“我想不到那么多,我就只想做林军医的战友。” 成才低声无奈骂了句:“你真是疯了。” 顿了顿,他望着远处渐沉的落日,缓缓开口:“不过你说不定能如愿以偿,老A大概率会把我们俩招进去。” 许三多一愣,满脸疑惑:“可……我们当时,并没有拿到名次啊。” “若是以前的我,那么急功近利,肯定只会盯着那个名额。但是那天在终点时,我观察到了,即使有人跑在我们两个前面,他们也没有按照考核内容完成,仅仅只是人跑在我们前面冲刺了而已。 但只有你我伍六一三个人是完成了考核的。伍六一那情况在702团继续当兵没问题,但去老A估计够呛。 而且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估计也不会再逞强,那就只剩你和我了。” 许三多眼睛一亮,由衷开口:“成才,你好聪明。” 成才勾了勾唇角:“还是林军医说得对,心态放平了,心思沉下来,看事情才能看得明明白白。” 许三多立马接话:“你还说我,你不也总念着林军医。” 夕阳铺满地坪,晚风轻缓吹过,成才一怔,随即失笑。两人并肩坐着,迎着漫天暖色霞光,相视一笑。 …… 今日再加更一章~ 宝子们太给力啦 刚看完今天的收益才发现昨天大家给我砸了好多礼物,真的又惊喜又暖心! 特别感谢每一位愿意打赏支持我的小可爱,写文的动力直接拉满,太开心啦 后面也会好好更新不辜负大家的偏爱~ 不过跟大家实话实说,我一直都是边写边更,一点存稿都没有,全是现写现发的。 所以只能加更一张,原谅读作者吧! 第382章 士兵突击24 某边境检查点, 柳梦拉着林微的手,满是依依不舍。林微只能短暂停留,她还有别的事要去办。 柳梦看着她,眼眶泛红:“微微,一定要回来。有空就回来看看我,我如今能过得这么安稳幸福,多亏有你。” 林微不想柳梦落泪,就故意调侃:“你可别抹杀你家江寻的功劳,不然我平白无故,要被他记恨了。” 柳梦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伤感瞬间破功,抬手轻轻拍了拍林微,没好气的说:“微微!你干嘛呢?我正想好好抒发一下我俩的姐妹情呢。” 林微立刻摆手:“大可不必。免得你家江寻回头找我秋后算账,那我可就麻烦了。” 站在一旁的江寻,听着两人的对话,笑得乐不可支。 柳梦拉着林微的手,顿了一下,又笑着说:“我家微微是最优秀的,我满心期待,等着和我家微微的下次相见。” 林微说道:“那当然,我可是要给你家孩子当干妈的人。” 柳梦眼睛一亮:“孩子的干妈?那我一定好好努力。” 一旁的江寻闻言,轻咳一声,耳根悄悄泛红。 林微一脸高深的说道:“不用努力了,我掐指一算,你如今已经怀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柳梦与江寻,瞬间双双睁大了眼睛,异口同声问到:“真的吗?” 柳梦当即用另一只手攥住江寻的手,难掩激动:“我们有孩子了。” 江寻眼底盛满欣喜,满心欢喜。 紧接着柳梦连忙追问:“孩子的干妈,你打算给孩子起什么名?” 林微笑着挑眉:“嘿,我当个干妈就够了。取名得是父母来,藏着满心爱意,寓意才最好。” 柳梦连忙接话:“你是孩子干妈,当然也能取名呀。” 林微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起名水平堪忧。万一随手取个江大,等孩子长大,我要被剥夺干妈的资格了。” 柳梦无奈失笑:“好好好,不取就不取,不勉强你了。” 姐妹俩又聊了一会,时间差不多了,林微就该走了。 林微启动小货车,缓缓离开。 柳梦与江寻则站在一处隐蔽的角落,目送她远去。 林微的心情格外轻快,因为江寻品性沉稳可靠,二人八字相合,往后必定安稳顺遂,相守一生,自己的好友算是有了安稳美好的归宿。想到这里,她唇角扬起,一路轻哼着歌,驱车前行。 小货车渐渐驶远,彻底驶出柳梦的视线。方才强忍着的情绪瞬间决堤,大滴大滴的眼泪无声滑落。 她一直死死压抑着不舍,清楚林微不愿看见自己落泪。可一想到林微危险的工作,想到她奔波在险境之中,满心的心疼再也克制不住。 江寻默默伸手,将柳梦轻轻拥入怀中,一下下温柔拍抚着她的后背。他没有开口劝慰,也无从安慰。亲眼看着林微一身伤病,却依旧义无反顾奔赴任务,他的眼底已悄然泛红。 …… 老A驻地楼下, 齐桓眉头一皱,语气刻薄:“一个团了不起吗?用得着这么大声?我长耳朵了。” 他抬脚就踢开两人的行李,盯着许三多:“没把家搬过来?” 成才带着几分淡淡的抵触,不卑不亢地说道:“报告,承蒙厚爱。我俩包裹里都是领导与战友送的物件,让我们来老A受训,想战友了也好睹物思人。若是连这点念想都容不下,那不如回去。” 齐桓脸色一沉,语气冷硬压人:“既然这么想老部队,觉得这里容不下你,那你干脆直接回去。” 成才神色平静,没有半分退缩,应声接道:“好啊。那就把我的档案退回,我现在就走。” 这话一出,齐桓瞬间怔住,眼神骤然凝住,显然没料到他敢接得这么干脆。他缓过神,冷声逼问:“现在就回去,半途而废,你不觉得丢脸?” 成才脊背挺直,语气坦荡:“我有什么好丢脸的。我不过是在护住领导与战友赠予的心意。若是连这个心意都守不住,那这个老A,我就算进了又有什么意义。” 许三多想到包里有林微给他买的玻璃相框,攥紧拳头,语气少见的强硬:“报告,能说话吗?能不能轻点。里面有独一无二的东西,真踢坏了,谁来赔。” 齐桓顺着许三多打岔的台阶下,最终只是狠狠瞪了两人一眼,语气稍缓了半分,喊道:“把东西拿走。” 许三多死死盯着自己那只被踢的背包。很快,老A的人走过来,要把行李拎走。许三多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那人手上,满是紧绷,怕他再像齐桓那样乱踢。 那人被他盯得顿了一下,抬眼淡淡看了许三多一眼。没说话,也没粗暴,只是很稳地把包提起来,见状,许三多攥紧的拳头松了半分,眼神里的硬气和火气慢慢淡下去,缓和了些。 齐桓喝骂道:“你们两个南瓜,还不赶紧跟上!” 袁朗在一旁若有所思,看着齐桓带着两人往楼上走,全程冷着脸,不发一言。 …… 老A受训宿舍, 齐桓指着房间,对两人说道:“你四十一,你四十二,这是你们的狗窝,进去!” 许三多瞪了齐桓一眼,就被成才拉着进了房间。 进入房间后,许三多还是很不开心,心里惦记着包里的相框,生怕被踢坏。成才轻声安慰:“三多,你来的时候把那相框用衣服裹了五层,刚刚他那一脚力道不算重,肯定没事,别憋着气了。” 闻言,许三多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拓永刚与吴哲好奇地望着门口进来的两名士官,见二人进门后只顾着低声交谈,全然没有留意屋内的人,也不曾打招呼。拓永刚按捺不住,率先开口发问:“你们是基地的,还是来受训的?” 成才瞬间回过神,即刻端正身姿立正站定,朗声作答:“报告首长,我们来受训的。” 听到成才的回答,拓永刚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当即一拍桌子,语气满是烦躁与愤懑,憋了一肚子的怨气骤然翻涌,脱口吐出一句满心不耐的吐槽:“哦,那就……真他妈的! 吴哲见状连忙出言打圆场,神色温和又带着几分无奈,赶忙开口缓和气氛:“放松放松,不是说你们,我们刚才只是在随口宣泄情绪。” 拓永刚满脸愤懑,语气冲得厉害:“见过这样的部队吗?开眼吗?一窝黑!你们来晚一步,没见着这位少校刚被中尉训!做好做坏都没用,他就是要你难受!士官,说说吧,他刚才又是怎么为难你们的?” 成才神色淡然,缓缓开口:“算不上刻意为难,只是他动了我们的行李。包里都是在意的物件,难免心生不快。” 礼数周全却带着距离,淡淡致意:“两位首长好,我叫成才,原属钢七连。” 许三多紧跟着认真回话:“我叫许三多,同样来自钢七连。” 拓永刚倨傲应声:“二十七号,拓永刚。” 吴哲浅笑着回应:“三十九号,吴哲。” 拓永刚语气生硬补充:“在这儿没有姓名,只有编号,记清楚规矩。” 成才笑意很浅,疏离又规矩:“四十一号,成才。他是四十二号,许三多。” 简单寒暄过后,两人拎着行李,径直走向上铺准备安置。 拓永刚见状立刻皱起眉,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气:“那怎么行?我们一个少校一个中尉,还要你们士官发扬风格?” 许三多停下动作,神情严肃又认真,正色答道:“我们都是班长。” 吴哲闻言当即一笑,正要温和打圆场:“我明白他的意思,新兵连里,班长睡上铺……” 话音未落,便被成才打断。 成才本就对拓永刚盛气凌人的态度心生反感,语气平淡却立场分明:“既然大家同为受训者,就不必论军衔高低。三多睡上铺,我住下铺,我们二人占一侧床位就好。” 吴哲到了嘴边的话骤然卡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拓永刚一时语塞,神情尴尬。 许三多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身旁的成才,眼底藏着几分迟疑。成才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坦荡从容:“既然来老A受训,人人都是一样的南瓜。” 许三多立刻应声:“好,那我睡上铺” 随后两人各自动手整理床铺。 成才低头铺好被褥,动作忽然一顿。自打走进这间宿舍,他就格外反感拓永刚傲气十足的模样。 脑海里不由得想起林微曾经说过的话,军衔再高,管不到自己头上,就没必要刻意讨好。心里不喜欢,便不用勉强亲近。也正因这份心思,他才打断吴哲的缓和说辞,没有委屈自己退让床位。 成才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心底暗自腹诽:糟糕,又想起林军医了。 上铺的许三多安静整理着床铺,心里默默想着:成才不喜欢二十七号。林军医说过,要允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脾气,不必勉强迎合合不来的人。 另一边。 吴哲彻底愣住,眼里满是诧异,没料到成才会这般干脆利落拒绝谦让,半点不看军衔情面。 拓永刚脸色沉了下来,心头恼火,却依旧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碍于身份不愿争执,死死抿着唇,强压下火气,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瞥了两人一眼。 …… 老A办公室, 齐桓率先开口,神色透着几分琢磨不透:“队长,那个四十一号成才有点不对劲。” 袁朗抬眸,神色淡淡:“你也察觉到了。” “没错。” 齐桓点头,认真回想方才楼下的对峙,“我当时故意刁难,拿话压他,让他走人。他的回应根本不是单纯顶嘴,或者是故意跟我对着犟,我能感觉到,那是实打实的心里话,态度冷静,一副不是很在意能不能加入我们A大队的样子。” 袁朗指尖轻抵桌面,沉思片刻,缓缓开口:“你感觉的没错,他就像是来体验一番,似乎没有很看重加入老A这件事。后续你多留意成才和许三多两个人,我怀疑他们都和青山有关系,因此心态不一般。” 齐桓猛地睁大双眼,满脸错愕:“什么?跟青山有关系?队长,你从哪看出来的?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上次演习,我和许三多交手过。从招式路数和发力习惯里,能看出青山的影子。但,不像是青山亲手教导,更像是见过后自己揣摩练出来的。但足以证明,他们一定见过青山,就是猜不到他们是在哪里见到的,我都有点好奇了。” 齐桓瞬间联想到楼下那两只被格外护着的包裹,眉头一皱:“那刚才他们拼命护住的行李,还有那个四十二号敢恶狠狠的瞪我,里面……该不会……有青山送给他们的东西吧?” 袁朗勾了勾唇角,笑意深浅不明:“那我就不清楚了,等他们加入老A后,你亲自去问问就好了。” 齐桓一言难尽的抬手抓了抓后脑勺。 …… 某集团军办公室内, 高振邦将石峰迎进屋内,两人隔着办公桌对坐,空气里都透着凝重。 高振邦沉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疲惫无奈:“经组织成立的专班彻查,事实已经摆在眼前,确实是周家那边的问题。 调查结果说,有人为了讨好周海南的妻子,就在林微的档案提级之前,把她的资料偷偷备份出去,以此作为投名状。这才直接造成了林微青山卧底身份的泄露。” 他顿了顿,继续说:“大领导对此事震怒,要求从严彻查。这次周家至少周海南要被撤职,就连他那位岳父也会被停职,相关派系参与的人员也脱不了干系。” 石峰攥紧了拳头,心头又惊又怒,忍不住沉声感叹:“在张家的加持下,周家可真是个庞然大物啊,闹出泄露重要卧底身份这种天大的事,到头来也只是撤职停职,连重责都没有。” 高振邦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凝着深深的无奈,声音压得极低:“他们盘踞多年,派系根基确实庞大,牵扯太广。 但你放心,这件事已经在大领导那里彻底挂了号,绝不会就这么轻易了结。 只是贸然一次性动他们,势必会引发动荡,出于大局考量,只能循序渐进,慢慢清算。你尽管安心,后续我会亲自盯着,定给林微一个交代。” 石峰压下心头的愤懑,立刻转回林微的安危,急切问道:“那微微呢?她的身份已经暴露,一线工作肯定不能再做了,是否可以先撤回来?” “这也是我今天特意找你的原因。”高振邦叹了口气,“林微传回消息,说她不退。” 石峰闻言,眼眶瞬间泛红,重重地叹息一声:“这孩子,就是太要强了。可她的身份已经暴露啊,确实不适合留在一线,太危险了。” 高振邦轻轻点头,眼底满是复杂的怜惜与顾虑:“上面的领导也有这层顾虑。组织上考虑到她立功无数,理应得到厚待,是时候该回来了。 但问题在于,林微个人不愿意退,而且她的位置目前确实无人能顶上,所以现在就卡在了这个节骨眼上。” 石峰强压下心头的焦急,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们愿意去劝劝她。” 高振邦却轻轻摆了摆手,一脸苦笑又带着赞许:“没用的。她早就预测到了你们这些叔叔们会来劝,会来拦。她特意给组织打了招呼,说不见你们。” 石峰猛地一怔,随即看着高振邦凝重的神情,眼眶彻底红了。那一瞬间,他既心疼又骄傲,千言万语都堵在了胸口,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 可谁能想到,闹得上面风声鹤唳、各方人人心惶惶的泄密大事,落到正主林微身上,半点波澜都没有。 毕竟啊,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长相她也可以自己易容。 别说只是泄露一份档案,就算毒贩把军方档案室翻个底朝天,拿着最新的资料挨个比对当下的林微,也得一头雾水。 档案里的人是军方乖乖女,现在的她完全是街头小黄毛小马仔,前后一对比,压根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这场惊天泄密,到她这儿,直接成了一场无效操作。 至于从前那些左手负伤,身上带伤,说直白点,全是她刻意用来合群的小操作。 不然次次任务圆满,次次毫发无损,还能端回去一堆重磅战果,那也未免太过逆天。太强容易被重点研究,一不小心就得被抓去“切片分析”。 适当留点伤,是成年人的职场生存法则。第一,一定要把付出摆在明面上,让领导看得见你的拼命。倘若永远轻轻松松就完成所有人做不到的事,只会让人觉得这份工作对你而言毫无难度。 第二,千万不能让人觉得你有所保留,没有全力以赴,这才是最可怕的隐患。就像现实里,明明天天熬夜加班到深夜十点,只偶尔准点走一次,换来的却是一句轻飘飘的提醒,告诫你该加班就得加班。 瞬间就能让人寒透心底。 所以伤疤是履历,伤痛是留痕。该拼的时候拼命,该示弱的时候适度示弱,分寸感拉满,既保全自身,又能让所有人铭记她的牺牲与功劳,这才是林微的职场生存法则。聪明人干活,要懂得张弛有度与分寸拿捏。 只因缉毒本就任务繁重,高压缠身,她早已拼尽全部心力在坚守。可欲望贪念永无止境,毒贩利欲熏心,一茬接一茬,永远铲除不尽。 一定要明白一个道理,工作是永远干不完的。这种前提下,适当的展示自己的能力就行,否则别人对你的期待值太高了,你就算把命赔上,人家还会觉得你做的不够多,这就是人性。 阿财、阿贵退场,马甲阿福正式上线! 林微揣着全新马甲低调出任务,改换样貌与身份,以底层小马仔的模样默默闯荡境外。 她向来只走短期潜伏的路子,从不固定扎根在一处。主打一个短时间投入,换取大额利益的模式。若是长期耗在同一个窝点,只会白白消耗时间与精力,性价比极低。 频繁更换身份,以不起眼的小马仔身份游走各方,才是最贴合她的行事方式。 况且她不是单打独斗,暗处还有多名潜伏的优秀卧底同志相互配合,共享线索,彼此接应借力,不用死守单一据点,灵活穿插在小马仔的圈子里,效率反而更高。 …… 夜色沉寂, 林微按约定来接头地点,看见不远处等候的卧底同志那一刻,她瞬间僵在原地,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滚落,一滴滴砸落在地面,胸口阵阵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卧底同志语速急促又认真的说道:“青山同志,我完成任务了。我摸清了他们全部的交易路线,你快记好,近期他们还有一场大规模交易。我跟你说……” 卧底同志在准确的传递着情报,而被愧疚冲破防线的林微浑身发颤,哽咽着反复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真的对不起。” 这时,卧底同志缓缓抬起手,轻轻触碰着眉心处的枪伤:“我……我忘了我已经牺牲了。” 顿了顿,卧底同志惊恐的问道:“青山同志,你……你也牺牲了?” 林微崩溃的哭着摇头。 闻言,卧底同志笑了出来:“你没牺牲就好,我可以出事,但你不行,你要是牺牲了,其他卧底的同志们该怎么办。” 林微哭得不能自已,话语断断续续,满是自责:“是我……来的太晚,对不起……对不起……没能救下你。” 卧底同志安慰道:“青山同志,我既然选了卧底这条路,就有心理准备,你为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但毒贩犹如杂草,除了又长,缉毒工作没有头。” “干缉毒,做卧底,我们早就做好了一辈子没身份、没朋友、没名分、没归途的准备。” “系统里抹掉我们的警察身份,对外只能是混迹黑道的恶人,不敢和家人相认,不敢留真实照片,不敢有真心朋友,身边全是虎视眈眈的毒贩,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要演戏,稍有不慎就是死路一条。” “我们不敢穿警服,不能亮警徽,逢年过节只能躲在暗处,看着家人被旁人指指点点,说他们养了个不孝的败类;昔日战友擦肩而过,也只能装作互不相识,甚至要忍受他们鄙夷的目光。” “我们把光明藏在心底,把自己扔进无边的黑暗,日夜被良知撕扯,被孤独吞噬,就算牺牲了,也可能连墓碑都不能留真名,连名字都不能被世人立刻知晓。” “可我们不后悔!只要能多毁一个贩毒团伙,多救一个被毒品毁掉的家庭,那些苦与牺牲,都值。” 林微哽咽着问道:“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卧底同志笑着说:“你会知道的,我的名字和我的照片能被世人所知道了。” 卧底同志的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平常小事,可林微听完眼泪更止不住了,瞬间就懂了这话里藏着的深意。 卧底缉毒警,活着的时候一辈子隐姓埋名,连家人都要藏得无影无踪,半点信息都不敢露,就怕仇家寻过来报复亲人。 只有等到三代之内再无直系亲人,官方才敢公开姓名,挂上照片,让世人记得曾经有这么一个人拼过命。 想到这,林微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哭得浑身发抖,根本停不下来。 卧底同志又说道:“青山同志,很高兴你来接你父亲的班,看到你,我就想到了我的儿子,他说他也想接我的班……可惜……,不过我做到了他的要求,成为了一个光荣的缉毒警察,我想他还会以我为傲的。” 林微哽咽着问道:“您认识我父亲?” 卧底同志说道:“嗯,那次,是我和你父亲林耀一同执行的任务。” 林微脑海里浮现石峰的话: “还有一个警察同志的身份也泄露了” “对方抓了他的儿子。” “他的儿子,不想因为复吸而抹黑引以为傲的父亲,最后走了绝路。” 林微只能哭着不断的说:“对不起……” 卧底同志看着林微哭得停不下来的模样,声音放得极轻,柔声安慰着:“孩子,别再揪着自己不放,别苛责自己。你年纪轻轻扛下这么重的担子,不容易。你‘青山’这个代号,是我们所有潜伏在黑暗里的卧底人的底气和靠山。 有你在,我们每一步都走得更稳,工作也顺利了太多太多。你已经做得足够好,真的,千万不要怪自己。” 林微骤然止住哭泣,她清楚眼泪从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事已至此,唯有尽力弥补,她抬手拭去眼角泪痕,心绪彻底沉定下来,双手快速结印,【万界冥界友人光环】随之显现开来。 阴冷的雾气在她身边缓缓散开,阴差瞬身而至,弯腰向林微行礼:“见过林大人。” “劳烦你,引我的战友一程。”林微边说边取出符箓递了过去。 阴差看着林微哭得红肿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作为此界阴差,他和林微早已打过不少交道,索性做个顺水人情吧。 “林大人,您战友的儿子,一直守在他身边护着他。你们看不见,是因为那孩子的灵体快要消散了。” 话音落下,阴差抬手凝起一丝阴力,轻点在卧底同志身侧。 一道单薄的少年身影缓缓浮现,父子二人终于相见。少年望着自己的父亲,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声音无比坚定的夸道:“爸,我为你骄傲。你是我最好的爸爸,也是最优秀的缉毒英雄。” 听到这话,卧底同志彻底绷不住了。因父子二人皆为魂体,没有形体阻隔,他立刻伸手,紧紧抱住了一直守护在他身边的孩子。 卧底同志不断的说道:“对不起……儿子,对不起。我对得起国家和人民,却唯独对不起你。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爸亏欠你太多了。” 少年说道:“爸,我一直在你身边,你为缉毒做出的所有奉献,我都看在眼里。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从来没有。我一直以你是一名缉毒警察为荣,也以我的爸爸是缉毒警察为荣,更以你是我的父亲为荣。” 林微与阴差对视一眼,默契地退后几步,将这短暂又珍贵的相聚时光,静静留给了这对苦命父子。 林微的泪又不自觉的流下来了,可是像这样的卧底同志她真救不过来。 毒品是超高暴利,能把人性的贪婪彻底放大,铤而走险的人永远层出不穷,这不是靠林微就能斩尽杀绝的。 林微和所有卧底同志拼尽全力,只想把毒品死死挡在国门之外。可走上贩毒这条路的人本就数不胜数,更挡不住源源不断被暴利利益驱使的人铤而走险。 因此,这些年她送走了好多战友……越想越难过,眼泪根本止不住。 一旁的阴差轻咳一声,转头看向林微:“林大人,你看我手里的阴卷名册,里面的名字忽明忽暗,是不是出了问题?” 说罢,他缓缓展开阴卷。林微目光落上去,心底骤然一沉,阴卷册子上闪烁不定的,全是我方潜伏在各个毒枭据点里的卧底同志的名字。 她瞬间听懂了阴差的言外之意,这是对方在工作范畴内,特意给她的隐晦提醒。 林微擦干了泪,扯出一抹笑:“应该是长期身处污浊地界,阴卷耗损过重,好好保养即可,刚好我这里有一些物件,能助你温养阴卷。” 话音落下,她又拿出厚厚一沓符箓,默默塞到阴差手中。 阴差含笑坦然收下,话锋一转:“林大人说的对,这阴卷确实该保养了,顺带一提,林大人您的名字,也是一闪一闪的。” 林微随口应着:“是的,是的。”但又反思到,自己确实有的时候有点浪过头了,阴卷上的名字为什么一闪一闪的,因为她差点嘎了。 阴差在心底默默腹诽:没办法,林大人实在是给的太多了,她还有【万界冥界友人光环】。而且老话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哪里只是推磨,照这个架势,连阴卷都想拱手让林大人继承了。 第383章 士兵突击25 次日,林微当即启动全部紧急联络暗号,连夜召集阴卷上名字明暗不定的所有卧底同志前来汇合。 可等一众卧底匆匆赶来,到了现场集体傻眼。干卧底这么多年,人人都是单线联络,一辈子谨小慎微,生怕和同行碰面、暴露破绽,这辈子就没见过同批卧底凑得这么齐。 众人面面相觑,内心疯狂疑惑。 众人又下意识互相打量。平日里从不碰面,今日一见才看清,每个人都为了任务付出了很多。脸上的疤、行动不便的腿脚、留有旧伤的手,肉眼可见的沧桑与伤痕,人人皆是一身伤,一个熬得比一个艰难,都很心疼对方。 但心里又在疯狂吐槽道,平日里连互相打听身份都不敢,结果一个紧急联络信号,直接把分散在各个毒窝的人全召集过来,离谱程度堪比秘密战线大型线下聚会。 满心准备迎接紧急任务,或是生死危局,万万没想到是全员集合开会。 林微挠了挠头,腹诽道:纯情况紧急与特殊,这些同志的名字在阴卷上都闪了,真不想再哭着送战友了。我真不是郭某坤,不会在毒贩的地盘上搞团建! 林微严肃的说道:“命令,在场所有人的任务都终止,立刻回国。” 闻言,压抑又焦灼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裹着常年浸在黑暗里的疲惫与不甘。 有人说,熬了数年,步步隐忍伪装,踩着刀尖潜伏周旋,好不容易扎进敌人核心圈层,眼看关键布局就要落地,所有付出卡在临门一脚,满心都是不甘。 有人说,藏了一辈子身份,断了亲友往来,背负骂名与污名,在尔虞我诈里独自硬扛,早已习惯以假面度日,好不容易稳住局面,这突然的叫停,会让数年蛰伏尽数落空。 有人说,熬过无数个不见光的日夜,见过背叛与牺牲,扛过猜忌与绝境,硬生生在毒窝之中撕开一道缺口,就等着收网的那一刻,却要在这最关键的时候抽身离开,很不甘。 句句皆是隐忍多年的心酸,是潜伏之路的身不由己,是黑暗里咬牙坚持的执念,混杂着委屈、不甘,还有无法言说的沉重。 林微看着这群常年困在黑暗里的人,语气沉稳又坚定: “任务固然重要,但于我而言,你们能活着更重要。” “所有后续收尾、线索衔接、布局善后的工作,全部由我来处理。” “你们不需要再硬扛,也不必执着于临门一脚的布局,现在,我下达的命令是你们必须平安活着回去。” 众人并未被这番话轻易劝服,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为了稳住这边的人情往来,多少底线都让步了,这条线断了,从前所有的妥协全都白费了。” “暗地里周旋这么多年,家人不能认,身份不能露,就靠着即将成功撑着一口气,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我们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只在乎不能让苦心按住的乱象再卷回来。” “一步步小心翼翼织起来的关系网,碎掉容易,再想重新扎根,这辈子都未必有机会。” “我们怕的是任务半途失败,怕费尽心血布下的局付诸东流。更怕无数毒品冲破防线流回境内,毁掉无数家庭。” 林微看着眼前一众执拗的人,语气严肃且认真:“我明白你们的顾虑。但你们此次撤离,并非永久退出,只是暂时暂停卧底任务。” “我已得到有关情报,你们此刻身陷致命危机,具体缘由不便细说。” “若是你们信我青山,就听从安排即刻返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们只有先活下去,未来才有继续作战的机会。” 话落,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下来,一众卧底同志压下心底的不甘与执念,有人低头攥紧拳头、有人长叹一口气、有人抹了下眼睛,才应道:“我们服从安排。” 而他们之所以最终老老实实服从安排,一半是林微拥有下达命令的最高权限,一半是打心底敬畏代号青山的林微。一直以来青山手段深不可测,预判从无差错,实力稳压全场,没人敢质疑她的决定。 …… 同一时间,另一边A大队训练靶场之上,射击号令骤然落下,短促的指令划破沉闷的训练场。 所有人立刻应声冲上前,仓促抓取枪械。众人这才发现,枪支全是拆解零散的状态,零件杂乱,准星完全没有校准,天色昏沉,视线本就受限,用这种状态的枪射击,本身就是强人所难。 其余队员心头一紧,手忙脚乱拼凑零件,指尖慌乱发抖,有人急躁出错,有人心神浮躁,在严苛的时限压迫下,人人都透着紧绷与焦灼。 唯独两个人格外冷静。 一号靶位的许三多,神情淡然,动作不急不缓,四号靶位的成才更是镇定自若。两人无视身边人的仓促焦虑,举枪,抵肩,凝神瞄准,扣动扳机。 枪声接连响起,杂乱又仓促的射击声里,唯有他们二人的节奏平稳有序。 一分钟时限耗尽,哨声尖锐响起。 全员立刻停手,射击结束。 报告队长: 1号靶位 10发中靶 2号靶位 2发 3号 1发 4号 10发 5号 1发 6号 3发 7号 3发 8号 3发 9号 2发 完毕。 闻言,许三多与成才都在心里夸道:连长牛批! 当初成才说想学一些东西的时候,高成顺手就教了他们这个技能。他俩刚刚不慌不忙,就是因为他们学过啊! 拓永刚胸口憋着怒火,早就想开口出声,要指责这般苛刻条件根本不合情理。可听到许三多与成才的成绩,到了嘴边的质问瞬间死死卡在喉咙,硬生生咽了回去,满脸僵滞,再发不出半句怨言。 袁朗面色冷峻,原本已经酝酿好训斥的话语,正要厉声发难。可当靶数统计一报,他的话语骤然一顿,整个人短暂沉默,凌厉的目光沉沉扫过全场。 九人参训,同一片场地,同一批的枪械,一样严苛的时间限制。唯有许三多、成才二人,十发全中,发挥稳得无可挑剔,是全场唯一的顶尖水准,两人还只是士官。 袁朗内心高兴,好像捡到宝了,但他还是稳住了。目光压下全场,声音冷硬威严:“九个人,到头来,偏偏只有两名士官同志稳住心态,打出满分成绩。” “你们一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尖子,论资历、底子,不少人都在他们之上,到头来,表现反倒远远不如两名士官。” “条件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你们别想拿环境枪械当借口。” “除一号、四号靶位以外,其余所有人,统一扣除五分。” 袁朗收了冷厉神色,一步三摇的穿过一众脸色灰败的队员,径直走到一号靶位许三多跟前。 他目光落在许三多身上,语调懒散又带着试探:“42号,说说吧。射击成绩这么漂亮,十发全中,你是怎么做到的?” 许三多神情端正,老老实实回答道:“报告,是我们钢七连的高连长教的。” 这话一出,袁朗眸色猛地一滞。 他原本暗自默认,这般顶尖的硬本事,多半是青山私下提点栽培。万万没料到,竟然是出自高成那个将门虎子的手笔。 袁朗心底暗自玩味,眉眼间浮出几分意外: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片刻后他收敛心绪,继续慢悠悠下套:“打了十发全中,这么好的成绩,高不高兴?” 许三多吃过太多袁朗的亏,脑海里自动浮现了笔记本的内容,立刻绷直身子高声应答:“报告,心情一般。” 袁朗挑眉,步步紧逼,笑意藏着算计:“为何心情一般?是对自己的成绩不满意,还是看不上这次考核?” 许三多微微垂眼,语气平淡又诚恳,继续背笔记本上的内容:“报告,练好本事是本分,不是用来高兴炫耀的。而练好每一次射击是我的本分,没必要为此高兴。” 袁朗看出来了,许三多都在背书!可偏偏,态度端正,话术合规,想法端正。想挑毛病,找不到半点破绽。想继续下套,对方直接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袁朗绕着他慢悠悠走了半圈,没再追问,压下心底那点算计落空的无奈。轻笑一声,作罢收势。 “行。” “本分二字,你确实做到了。” 他不再揪着许三多问话,转头扫过全场垂头的众人。不再纠结枪械条件、不再争论考核苛刻,毕竟同样的难处摆在所有人面前,有人能做到极致,就没资格喊苦。 最后淡淡落下结语:“考核结束,记上。一号、四号成绩优异,其余人扣分生效。” “原地休整。” …… 考核结束,众人就地原地休整。 方才被扣分的挫败感压在心头,训练场一片低气压,人人神色蔫蔫。 吴哲忍不住凑到许三多与成才身边,满眼诧异,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刚刚的射击,真是你们的连长教的?现在的陆军,已经卷到这个地步了吗?” 吴哲是海军出身,实在难以想象,两名普通士官能练出这般过硬的本事,不由得暗自感慨,陆军到底藏着多强的底蕴。 成才从容解释:“不是连队全员都学,是连长单独给我俩的特训,算是额外的奖励。” 吴哲顿时松了口气:“我就说嘛,要是你们陆军人人都卷成这样,那我们海军,真要不够看了。” 一旁的许三多听得认真,眼神诚恳又质朴,认认真真开口接话:“三十九号,如果你想学,我现在可以教你。” 吴哲瞬间愣住,满脸意外:“啊?这种压箱底的本事,也能教?” “可以的。” 许三多语气笃定,眼底干干净净:“我们是战友,战友之间本就该互相帮扶,我会的要领,都可以教给你。” 成才跟着缓缓点头,附和一声:“嗯,可以教。” 两人坦然大方,没有半分藏私。 原本垂头丧气、各自沉闷的其他人,听见这番话,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所有人慢慢围拢过来,心里都清楚,这套恶劣条件下的射击要领太实用,能学到手,绝对是实打实的本事。 一时间,士官许三多和成才,瞬间成了全场最抢手的人。 就连之前满心憋屈、话堵在喉咙里的拓永刚,也悄悄竖起耳朵,默默听着两人准备讲解的射击诀窍。 不远处的树荫下,齐桓与袁朗静静看着人群聚拢的方向。 齐桓抱臂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成才与许三多,语气带着几分琢磨不透:“队长,我总觉得这两个人的行事风格,总是出人意料。成才看着一身精明算计的样子,事事拎得清,可真到关键地方,做事反倒坦荡大方,半点不藏私。 还有许三多,瞧着木讷迟钝,看着好拿捏,可方才应对盘问的时候,处处规矩严谨,像照着本子一步步来,分寸掐得死死的。这两个人,我越看越觉得违和。” 袁朗单手插兜,仍是那副散漫慵懒的模样,目光落在人群里,眼底藏着深意。 他缓缓开口,语气玩味:“你的感觉没有错,我也觉得这两人违和,还挺有意思的。”顿了顿,他微微勾起唇角:“不急,慢慢看,我们再多观察观察。” …… 等围上来的队员陆续散开,场地边缘只剩下成才与许三多两人,压低声音悄悄嘀咕。 成才感慨着开口:“三多,咱们连长是真有本事。从前总被他那副急躁火爆的性子盖过了,没想到他底子这么硬。 当初他特训我俩时,要求苛刻得要命,天天一脸嫌弃盯着我们,那会儿还总觉得他没耐心。好在我俩没抵触,想着多学两手总归不吃亏,老老实实练了下来,没想到今天反倒靠这个出了风头。” 许三多认真点头:“能和林军医一起毕业,连长本身就很厉害,林军医有在我面前夸过他的,她说‘高成若是不走常规晋升路线,而是投身特殊任务序列,军衔大概能和我平齐。’对,林军医是这么评价连长的。” 成才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打趣:“这么来看,连长配得上林军医了吧?” 这话一出,许三多瞬间安静下来,默默抿唇不说话。 成才低低笑出声,又接着打趣:“我看你刚才应对袁队,摆明又是在背书。” 许三多一脸老实,坦然回话:“袁队太爱挖坑了,总想着套我话,抓我把柄扣分。我就想起林军医让我背的语录大全,挑了几句万能的话答他。” 成才诧异:“没想到林军医还专门让你背这些。” 许三多解释道:“最开始跟着林军医学的时候,她想到什么就教什么,有些道理我理解不透,她就让我先背下来,说早晚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刚刚我一察觉袁队又要下套,就照着背好的内容回话,才没掉进他的陷阱里。” 成才闻言,默默比出一个大拇指:“好家伙,林军医,是真的牛批。” 许三多郑重地看着身旁的成才,声音有些发紧,却无比认真:“成才,你想好了吗?”他顿了顿,眼底藏着些许不安,又带着一丝期盼:“我知道……你不是真心想留在这里。你是放心不下我,才陪着我一起来的。” 这番话,是许三多最真实的心思。 成才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笔挺的作训服,又扫了一眼四周先进的训练设施,眼神里满是真切的喜爱。 “三多,”成才目光灼灼地看着许三多,语气坚定,“我好像,是真的喜欢这里。” 他抬手拍了拍许三多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轻快:“这里的设备,比七零二团的要先进得多;这身衣服,穿在身上,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最重要的是,我想和你一起留在这儿。所以,三多,我想好了,我要和你一起留下。” 许三多瞳孔猛地一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亮得惊人。感觉整颗心都落回了肚子里,他当然希望成才在身边,有成才在,他的心就是安的。 成才的选择,是他此刻最想要的答案。两人相视一笑,无需过多言语,这份并肩同行的决心,已经在无声中定下。 …… 休整结束,队伍重新整队集合。 又是一项训练,拓永刚本就憋着一肚子郁结,方才打靶考核受了委屈,心气翻涌压不下去,站在队列里浑身紧绷,眉眼间全是压不住的傲气与不服。 他就站在成才身侧,胸膛起伏,眼看就要不管不顾要出列开口顶撞,摆明了要借着眼下的氛围,和袁朗硬碰硬。 余光瞥见他紧绷的神态、蓄势待发的模样,成才不动声色,悄悄伸手,一把攥住了拓永刚的胳膊,想轻轻用力将人往回带。 这一下小动作落在袁朗眼里,他眼底瞬间一亮,心里暗道:来了来了,送上门的扣分机会。 袁朗脚步一停,声音陡然冷厉拔高,直击队列:“队列之中拉拉扯扯,规矩都忘了?四十一,扣五分。” 命令落下,成才没有松手,反倒力道加重,硬生生把即将冲动出头的拓永刚稳稳拽了回来。 可拓永刚性子刚烈,傲气入骨,就算被拉住,依旧梗着脖颈,眼神倔强地直视前方,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摆明了还要和袁朗硬犟。 袁朗抓住时机,语气愈发严厉:“不听教官指令?四十一,再加扣五分。” 连续两次扣分落下,成才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心底默默腹诽:很好,事不过三。 下一秒,他直接松开了攥着拓永刚胳膊的手。 束缚一消失,憋着满腔火气的拓永刚瞬间彻底爆发,当即上前一步,直面袁朗据理力争。而后便是一阵激烈的争执,拓永刚的顶撞尽数撞在袁朗手里。 袁朗最擅长戳人短处,几句话层层剖析,句句直击要害,又用自身实力与能力打脸拓永刚。 一番交锋下来,直接将拓永刚的傲气与底气打击得体无完肤。至此,拓永刚,终究还是走上了离场的结局。 队列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任由气氛压抑着,没人敢出声。 袁朗缓步走来,步伐散漫,一步三摇,径直停在成才面前。他目光沉沉锁住成才的双眼,语气淡漠又带着审视:“四十一号,刚刚,你为什么要阻止二十七号?” 四目相对的瞬间,不想被扣分的成才脑海里立刻闪过林微曾说过的话。他神色平静,面无表情,一字一句的背了出来:“因为二十七号穿着军装,他是我的战友。” 袁朗定定盯着成才,听完这句四平八稳的回答,眉峰微顿,轻轻啧了一声。 心底却暗自思索:又是一个背好的标准答案。许三多是这样,现在成才也是这样。青山真有这么闲?给他们提前灌输这些话术,连应对盘问的回答措辞都一一教全。 还是另有其人?他压下所有疑虑,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那份疑惑与好奇,在心底越攒越浓。 …… 工作是干不完的,林微一般都会拒绝加班。但在把那么多卧底同志都平安送回去之后,她只能扛起重任,开始疯狂加班。 一个人同时顶上好几份工作,她也是“幸福”上了,硬生生把自己感动得泪流满面。所幸,肉体是痛苦的,精神是愉悦的。 疯狂连轴打工也藏着不小的弊端。林微近期露面的频次实在太高,毒贩势力本就因林微的种种骚操作元气大伤。眼看她还在四处频繁蹦跶,毒贩早已积压了满心忌惮与恨意。如今各方势力暗中串通,不约而同将目标对准了她,联手布局抓捕。 所以,林微又得回国避避风头了。 林微拨通电话,开口语气冷淡直接:“我不信任你们给出的任何一条撤退路线。” 闻言,电话那头的上线瞬间一哽,一时接不上话。 林微继续说道:“泄露我身份的人,最后只落得停职处置。就凭这一点,我有充分理由怀疑你们所谓的人身安全保障。 所以我怎么回国,由我自己决定。提前返回国内同志所涉及的相关任务我均已经完成,后续返程安排,全部由我个人做主。” 上线诚恳的说道:“此事是我们防护失责,理当让步。你的回国行程,任由你自己安排。” 林微说道:“我自行返程,国内见。”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挂断声,上线心底漫上浓重的挫败感。青山同志在外以身涉险拼命卧底,可内部出现泄密纰漏时,处置却轻飘飘,这般和稀泥的做法,终究是寒了一线人的心。 他越想越是愤懑,再也无法坐视不理。当即拿起通讯设备拨通大领导专线,将整件事如实上报。他心底清楚,绝不能让舍生忘死的青山同志,白白受委屈,凉了心气。 而挂断通话的林微,早已精准拿捏住了对方的心思。她没有主动去讨要保障,而是选择反向推动事态。 道理很简单,人为组织拼尽全力付出的同时,也理应让组织为自己主持公道。 一味单方面的付出,本身就是巨大的隐患。付出与回报不必强求绝对正比,但真心的付出,就该得到应有的回报。 若是一味隐忍退让,凡事不争取,所有付出都会变成无底线的善意妥协。久而久之,只会被习惯性忽视。 人不诉求,便没人主动安抚。可一旦站稳底线表明态度,尤其自身肩负关键使命,身份举足轻重时,自然会被正视与重视。 第384章 士兵突击26 深山密林间雾气清淡,林微独自穿行在苍郁的山林里。四下寂静,只有风扫过树叶的轻响。就在这时,忽然飘来一段质朴的拉祜族歌声。 “我会唱的调子像山林一样多, 就是没有离别的歌, 我想说的话像茶叶满山坡, 就是不把离别说, 最怕就是要分开, 要多难过有多难过, 舍不得哟舍不得, 我实在舍不得……” 歌声悠悠绕在群山之间,质朴绵长,林微静静驻足聆听,只觉得这山林里传来的歌声,干净治愈,分外动人。 这样的歌声让林微,想到了故人。 林微听声音觉得那人距离自己不远,就顺着歌声往前走去,看见了那个唱歌的女人。她穿着拉祜族的日常服饰,款式简单朴素,衣服上沾着山间的草屑和泥土,皮肤黝黑,但神情愉悦。 脚下就是边境线,一边是国内连绵的青山,另一边是邻国茂密的丛林。她一个人站在那里,迎着山风,唱着歌。 不多时,四周远近各处,断断续续响起了歌声。零散的调子从山林不同角落传来,错落交织,与她的歌声相和。 女人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附和,笑了笑,继续歌唱。可那她目光一扫,看见林微的瞬间,歌声瞬间停止,高声大喊:“快来!这里有偷渡的人!” 喊声穿透山林,转瞬之间,四面八方的树林里传来回应与动静。 错落的人声,脚步声从各个隐蔽的林间位置聚拢过来,气氛骤然收紧。 林微愣在原地,下意识挠了挠头,满脸不可思议:“哈?说我的吗?” 林微站在原地,坦然地看着围拢过来的众人,因为很想知道这些人究竟是谁。 不多时,几道身影顺着林间小道,从几个不同方向快步走了过来,三三两两围在近处,口音裹着浓浓的拉祜口音,围着林微好心劝了起来。 “阿妹,你给是要往山那边跑?千万不要想着偷偷往那边跑。克不得,克不得,克了就回不来咯。” “不要听那些人的鬼话,那边一点都不好,真克不得,不要贪那些看不见的好处。” “偷渡是犯法的,被逮到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我们守边多少年,偷渡出去呢,从来就没得好下场。” “快,先乖乖跟我们走,先到寨子那边说清楚。” “莫要靠近边界,跨出去一步,麻烦就大了,边境线上不是随便乱闯得呢。” 一群人就这样簇拥着林微远离边境线,往国内方向走。 一路上,林微才慢慢知晓,这群散落山林里隔空唱歌的人,都是当地的巡山人。 今天刚好是他们的例行巡山日,全员分散在边境沿线巡查,刚好撞见了独自出现在边界的林微。 他们并没有为难林微,态度温和,只是一路紧紧将她围在中间,怕她一时糊涂再靠近边境,或是私自越界。 一行人不紧不慢地走着,安静的山林间,只剩脚步声和低声的交谈,和不断劝林微的声音: “阿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被坏人哄骗了?好好的安稳日子不过,怎么偏偏跑到边境来。" "要是境外真能轻轻松松赚大钱,我们本地人早就出去了。有好处哪会轮得到你们这些外地来的人,别傻傻上当。" "偷渡不是小事,是犯法的事,万万不能糊涂。" "山那边世道混乱人心险恶,根本不是你们想象里的模样。多少人抱着发财的念头出去,最后连回家都做不到。" "陌生人口中的高薪活路,背后全是藏不住的陷阱,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我们生活在边境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被骗出去的人,最后都落得凄惨下场。" "平平安安待在自己国家,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千万别为了别人嘴里的虚假收入,拿自己的人生去赌啊。" "你还年轻,可不能走错路,一步错,步步错啊。听我们一句劝,赶紧打消这个念头,好好回头才是正道。" 一句又一句,都是真诚的劝解。 林微顺着他们的说法,安静配合,乖乖扮演着一时糊涂,想要偷渡出境的小姑娘,认真听着每一句叮嘱,时不时点头应声,模样温顺又听话。 众人看她态度端正很好说话,语气也越发温和,纷纷感慨。 "真是个懂事的,听得进劝,认得好坏。" "幸好你没有出去,不然酿成大错就来不及了。" 说着便有人忍不住叹起糟心事,语气里满是无奈:“我都不想说,上个月拦下的那个年轻人,我们磨破了嘴皮子劝,他反倒骂我们挡他财路,不懂他的梦想。” “我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巡山护边员,只有嘴上劝诫的份,没权力抓人,更没权力强行扣着人,只能围着拦着,好好讲道理。” “但实在劝不住,对方铁了心要闯边境,找准机会就跑,我们也半点法子没有。很多人都误会边境没人看管,其实我们能劝、能守、能劝导,却没有强制约束的权力,拦得住愿意回头的人,终究拦不住一心要走错路的人。” 又有年长的大妈柔声跟林微解释,怕她心里害怕:“阿妹你别慌,我们不带你去别的地方,就是把你带回寨子里。” “我们不能把你怎么样,就是先把你安置好,再联系边境派出所的民警过来。” “等警察来了,你跟他们说清楚情况,登记一下,也让他们好好再跟你讲讲偷渡的害处。” 林微乖乖应声:“好,我都听你们的,一定乖乖跟着走。” 他们看林微这般乖巧懂事,便不再反复劝解,沿途的气氛慢慢缓和下来。 林微语气柔和又真诚的说道:“我刚刚就是被你们的歌声吸引住的,你们唱得真的很好听。” 一行人闻言都露出了淳朴善意的笑容,眉眼间的戒备彻底散去。 有人笑着接话:“我们刚刚唱的是《实在舍不得》,既然阿妹喜欢,那我们就再唱一首给你听。” 说话间,有人取下随身带着的吉他,指尖轻拨琴弦,边走边说:“唱一首《快乐拉祜》,让你听听我们的歌。” 林微见有人随手拿出了吉他,不由得好奇问道:“巡山还要带着吉他吗?” 一行人闻言都善意地笑了起来,眉眼淳朴又温和。一位年长的笑着回话,语气自在又坦荡:“我们的日子要过,边境要守,快乐也不能少。” “背着吉他巡山,累了就弹一首,闲了就唱几句,伴着山歌走路,巡山也能过得舒心快活。” 说完指尖轻拨琴弦,轻快的旋律缓缓响起。他们用纯正的拉祜语唱起《快乐拉祜》,原生态的歌声质朴又热烈。 林微听不懂歌词,却丝毫不影响心底的愉悦在蔓延。 原生态的嗓音干净又纯粹,伴着吉他的旋律,没有刻意修饰,带着山野独有的鲜活与温柔。轻快的节奏落在耳畔,驱散了林间的清寂,也抚平了心头所有的沉闷。 林微边走边跟着韵律轻轻晃动身形,沉浸在这份纯粹的欢乐里。这般原汁原味的民族歌声,淳朴又热烈,让人莫名心生欢喜,浑身都变得轻松自在。 下山的路途依旧漫长,日头渐渐升高,到了中午两点左右。 一行人便停下脚步,寻到山林间的小溪涧边休息,打算简单对付一顿午饭。 大家纷纷解开随身的拉祜挎包,里面装着出门备好的口粮,是冷饭和家常腌菜。 最先唱起山歌的叫娜姆,是土生土长的拉祜族人。她细心走到一旁,采摘了几片干净宽大的树叶,又洗干净后,就当作简易的餐盘。 娜姆又主动分出一小份米饭,夹了些爽口的腌菜,递到林微面前,眼神淳朴又和善。没有精致的吃食,却藏着最纯粹的善意。 …… 同一时刻,老A训练基地内,日常格斗集训正在进行,训练场尘土扬起,拳脚相撞的闷响接连不断。 齐桓径直走到许三多面前,神色冷硬:“四十二号,出列。”他目光沉沉落在许三多身上,命令道,“跟我对打一场,我要看看你全部的实力。” 许三多缓缓垂下眼睫,眼底极快掠过一丝细碎的精光,转瞬又变回那副憨厚木讷的模样,边应“是”边迈步出列。 齐桓心中自有盘算,他刻意主动挑战,只为试探清楚,许三多身上,到底有没有青山的影子。 对峙拉开,格斗即刻开始。 起初还是正规的攻防对抗,许三多格斗底子扎实,攻守有度,可越往下打,画风越发古怪。 他脸上依旧是老老实实的神情,招式看着规矩朴素,下手却格外刁钻,出手间隙总精准弹齐桓各处麻筋。 许三多本身格斗本就不弱,再加上他频频弹齐桓麻筋,一阵阵酸麻无力感蔓延上来,齐桓越打越憋屈,动作都开始受滞。 几番僵持下来,齐桓实在忍无可忍,收势后撤,脸色发沉:“四十二号,你不弹麻筋会死吗?能不能正经好好打?” 魔童·许三多没有回话,神色平静,站姿端正,半点没有辩解的意思。 齐桓大喊道:“再来!” 等再度交手,许三多依旧抓准时机,专拣麻筋下手,固执又沉默。 另一边训练场上,成才正和吴哲进行格斗对练。两人拆招过招间,目光无意间瞟向不远处缠斗的齐桓与许三多。 吴哲一边格挡,一边低声问:“四十一号,看来四十二,对屠夫颇有怨言啊。” 成才手上动作不停,淡淡应声:“来这的第一天,屠夫一脚踹翻了他的包裹。四十二一直惦记着,生怕里面的东西损坏,这下逮着机会,自然要讨回来。” 吴哲挑眉:“他这么记仇?” “他平日里从不记这些小事。”成才侧身避开攻击,语气平稳,“只是那包里的东西对他格外重要,才会一直放在心上。” 吴哲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望向被频频弹麻筋的齐桓:“四十二刚刚弹屠夫的那几个位置太刁钻了,看着都发酸发麻。他这套格斗路子到底是在哪学的,下手又阴又准。” “没正经拜师练过。”成才如实回答,“只是听了某人的讲解与演示,默默记在心里,久而久之就摸索会了。” 闻言,吴哲动作一顿,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稍有走神瞬间,当即被成才抓住空隙揍了一下。 “专心。”成才淡淡提醒,“聊归聊,我们训练不能停。” 吴哲回过神,连忙收敛心思,继续和成才拆招对打。 过了片刻,他还是压不住心底的好奇:“我很好奇,你刚刚说的某人,到底是谁?” 成才招式平稳,语气轻缓:“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对我,还有四十二,都格外重要。” 吴哲眸光一动,顺势追问:“那那种阴损的路子,难道你也会?” 成才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应声干脆:“那是当然。” 话音刚落,精准弹了吴哲的麻筋。 一阵酸麻瞬间蔓延开来,吴哲浑身一僵,连忙抬手叫停:“够了够了,我不好奇了!我们老老实实正常对练,别来这一套,太麻了。” 格斗场上的缠斗还在继续。 齐桓被许三多接连不断的阴招磨得浑身发酸,手臂、腰侧各处麻筋频频中招,又酸又僵,招式都被不断牵制。他要面子又不能喊出来,所以他脸都憋红了。 但几番交手下来,他心里已然确定。许三多这副看着憨厚老实的模样,下手却专挑刁钻阴损的路子,绝对和青山有关系! 青山向来的代名词,就是没道德。 能把这样一个看似木讷本分的人,教成这种不按章法,专攻弱点的打法,除了那个人,不会有别人。也只有青山,才会教出这种毫无武德的手段。 训练场边上的老A队员实在看不下去齐桓连连吃瘪,主动上前替换,轮番和许三多展开对练。 可诡异的一幕立刻出现,换上其他人之后,许三多瞬间收了所有阴招,打法规规矩矩,格斗动作正经,一招一式都稳稳当当,再也不弹任何人的麻筋。 齐桓站在一旁,憋着一肚子憋屈,伸手指着场内的许三多,转头看向袁朗。 “队长你看!他就是故意针对我!别人一概不动,就专弹我的麻筋,摆明了对我有意见。” 袁朗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慢悠悠点头附和:“是啊,别人都不弹,就盯着你一个人下手。” 这话一出,齐桓猛地一怔,思绪瞬间飘回许三多到老A的第一天。 那天他踹了许三多的包裹,再联想到许三多格斗里藏着青山的影子,后背莫名一紧。 他不自觉咽了口唾沫,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不安:“他那包里……不会真装着青山送他的东西吧?” 袁朗笑着说:“之前还不敢确定,现在我完全确定,里面肯定有。” 齐桓脸色瞬间垮下来,低声喃喃:“若真是青山送的东西,那我还真赔不起。” …… 另一边,吃完午饭后, 林微与娜姆她们沿着固定的巡边山道往回走。山林密不透风,枝叶交错遮着天光,林间静得只听得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走着走着,不远的树叶动了,动静不算小,但,绝不是野物过路的动静。 常年守边巡山的娜姆等人瞬间浑身一紧,脚步齐齐顿住,眼神瞬间警惕地锁定那个方向。 娜姆喝问:“对面是哪个?是不是要偷渡?出来。” 静了好一会儿,没人应声,但隐隐能听见对面有人在低声交谈,刻意躲着不肯露面。 娜姆又喊道:“不要藏了,赶紧出来!你们跑不出去的。” 僵持片刻后,灌木丛哗啦一阵响动,二十多号人陆陆续续钻了出来。 里头约莫七八个蛇头模样的人,个个面色阴戾,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凶蛮戾气,脸上要么挂着横肉,要么眼神阴沉沉的,浑身透着混边境久了的狠劲与油滑,一看就是常年带人偷渡的老手。 余下十几个人却截然相反,看着大多是普通的年轻人,眼神干净清澈,半点凶相也没有,只是默默跟在后面不出声。 蛇头们觉得娜姆这边拢共才七八个人,一看全是村寨里的普通村民,手里没有制式器械,既不是边防军人,也不是在岗民警,瞬间放下了忌惮,气焰一下子嚣张起来。 蛇头是指专门组织或带领境内外人员偷渡,非法出入境,跑边境的头目。 领头的蛇头满脸不耐地呵斥:“山路又不是你们家的,我们走我们的路,用得着你们多管闲事?” 娜姆往前站出一步,神色严肃又执拗:“这里是边境防线,偷渡本身就是犯法的事,你们趁早掉头原路返回,别铤而走险。” 这话一出,蛇头们当即哄笑起来,满是嘲弄不屑: “犯法?这深山野岭的,哪个能管得着?” “我们就想讨条生路,你们别挡我们的财路,假装没看见放我们过去,大家都省事。” “你们不要多事,让开!” “你们在这里充什么老大?国家又不发钱给你们?巡什么山。” 娜姆她们个个面露愤懑,心里又气又急。守边多年,见惯了偷渡惹出的祸事,哪能眼睁睁看着那么多年轻人偷渡出去放任不管。 娜姆骂道:“这山这林子都是我们的家门口,我们天天巡山就是守自家地盘。想偷偷从这儿偷渡,我们绝不可能放你们走!” 双方就这样吵了起来,娜姆她们还趁机劝那十几个眼神清澈的年轻人,像之前劝林微一样,苦口婆心的劝,但对方低下了头拒绝沟通,选择无视娜姆她们。 林微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嘲笑,腹诽道:这些个年轻人,以后但凡被抓,肯定又要说他们是被弄晕偷渡过去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最无辜。 蛇头们见娜姆等人油盐不进,依旧拦在路中,心里又烦躁又忌惮。他们最怕的就是被这群巡山人转头上报,引来边防警察坏了大事。几个人暗中互相对了个眼色,悄悄凑到一起低声嘀咕了几句,歹意渐生。 其中一个蛇头往前踏出一步,眼神阴沉沉地放起狠话:“让开!我们记住你们的样子了,能在这巡山,肯定是附近村寨的人。要是敢去举报,我们回头定找上你们家人算账!” 这话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听得娜姆一行人心里难免发慌,可骨子里守边的本分撑着他们,依旧硬着头皮出声反驳:“你们本身做的就是错事,不但不知悔改,还敢威胁恐吓我们!我们绝不会装作看不见!” 几番争执下来,蛇头们彻底失了耐心,被堵得恼羞成怒。人群里走出一个满脸横肉、眼神狠厉的男人,一看就是常年混迹边境,手上可能沾过人命的老蛇头。 他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明晃晃的长刀,刀刃在树荫下泛着冷光,满脸凶相,摆明了想恐吓,甚至打算动手伤人逼退娜姆她们。 蛇头扬言要报复,又亮刀威胁了,但娜姆这群村民明明心里害怕,却还是死守住山道不肯让路。还在冒着被报复,被伤害的风险,苦口婆心一遍遍劝那些年轻人别走歪路,别犯法的错。 那些年轻人就那么冷漠的看着,不语。 就在提刀那人走近娜姆她们时,林微身形一动,动作利落干脆,瞬间摸出配枪。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山林寂静,子弹精准打穿了那人握刀的手。 凄厉刺耳的哀嚎当即响彻林间。 林微神色冷冽,目光扫过一众惊慌失措的偷渡者,沉声厉喝:“边境警察,所有人立刻原地蹲下,谁敢乱动,后果自负!” 起初蛇头们见林微只是一个女的,手里只有一把枪,就想发狠的冲上来抢夺反抗一二。对冲上来的第一个,林微一枪就打断了他的腿。她出手的狠劲吓得蛇头们立刻抱头蹲在地上,不敢反抗。 娜姆和其他巡山村民也都愣住了,对林微的身份满是将信将疑,毕竟林微是她们从边境线上带回来的。可看着林微拔枪护她们的模样,都默契闭了嘴,安静站在一旁,不打乱局面。 枪声在山林里传开,没过多会儿,远处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大批真正的边境警察循着动静赶了过来。 民警看到持枪的林微,立刻警觉地举起武器对峙。 林微率先开口:“自己人,同行。” 说着便枪口朝下,缓缓把枪放在脚边示意无害。 这批民警本就在追踪这伙偷渡人员,见林微很配合,当即先上前先控制住二十多名偷渡者。 随后三名民警迈步走上前,一名先走到娜姆一行人面前询问事发经过,两名站在林微身后盯着她。 娜姆一行人,心里又慌又乱,当即竹筒倒豆子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道: “扎迫警官,这姑娘是我们在边境线上捡到的,我们问她给是准备偷渡的,她当时承认了!” “是捏,所以我们就打算把她带回寨子,再联系你。但是,她又说她是警察,她很可疑啊。” “不过,要讲实话,刚刚是那场人先掏出刀,一看就是要来伤害我们,是她第一时间拔枪护住了我们。” “对对对,她拿枪打人,是那个人要来砍我们,她才打的,后面打的那个,是想去抢她的枪,她又打的,她应该不坏……” “扎迫警官,我们现在也分不清她到底是什么人,要不你把她抓走好好问问?” 常年守在边境的娜姆等人,见惯了来路不明的人和真假难辨的事,心里早就养成了凡事都先存一份疑心的性子。哪怕林微刚才出手帮了她们,可在正经民警面前,她们依旧会老老实实把心里的顾虑和怀疑都摊开说出来,不会因为欠了人情就刻意隐瞒,也不会瞎说。 所以,林微全程不插话,只眉眼带着笑意,安安静静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娜姆他们当面蛐蛐自己,半点不生气,反倒觉得这群村民实在又可爱,这份直白纯粹特别有意思。 娜姆她们还对扎迫警察说:“扎迫警官,你看我们当着你的面说她,她都不反驳,我们说的这些话她都认了。” 这时!扎迫看向林微,林微笑着点头。 扎迫:“……” 林微对着扎迫警官比出一个警务系统内部的暗语手势。扎迫警官立刻会意,就没有当着一众村民的面当场盘问林微。 这时,听眼神清澈的年轻人开始喊了: “警察叔叔,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没人跟我说要偷渡出境的。” “我就是听他们说能挣钱,稀里糊涂和他们来到这里的。” “我完全不知道他们是干这种犯法勾当的,真的。” “我是被人骗过来的,从头到尾一点内情都不清楚,警察叔叔我是无辜的。” 娜姆她她们闻言好生气啊,那她们刚刚的极力劝说是劝狗了吗? 林微直接贴脸开大,骂道: “你们最好想清楚再开口,不要谎话张口就来。刚才娜姆她们怎么苦口婆心劝你们,我听得一清二楚。” “偷渡是犯法的事,你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还说自己无辜?那你告诉我,没被人逼着,怎么能一步步走完这么难走的山路,翻山越岭摸到这边境线上来?” “真这么无辜,是被人下了迷药?还是被人绑过来的?要是真被下药了,现在就让警察带你们去做药检,我倒要看看,你们这无辜,到底是真是假!” 年轻人被林微句句戳穿谎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狡辩的话堵在嘴边说不出来,干脆耍起无赖,扯着嗓子嚷嚷:“你这警察暴力执法!凭什么这么凶我们?我们要投诉你!”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林微当即被气笑了,眼底掠过一抹冷嗤,眼神扫过这群妄图倒打一耙的年轻人,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气:“尽管去投诉,你们要是不投诉我,我反倒还看不起你们。” 林微又说道:“真后悔把你们拦下来,像你们这种垃圾主动把自己弄出国去,我应该是双手赞同的。因为你们只适合被外面的人掏心掏肺,哪里配享受国内的一切啊?” “投诉?你们配吗?因为你们这些脑袋空空的蠢货,警察还要翻山越岭的来这里执法,占用了警务资源,还想投诉,各位能不能要点脸?” “不能因为你们小脑萎缩了,就觉得你们有什么天大的权利,还投诉警察?是不是被国内的社会保护的太好了,以为全世界都要顺着你们这几个巨婴啊?” “你们这几个无赖型巨婴,在歪路上跑得飞快,让担责任缩头缩脑,讲权利喊维权倒是一套一套,谎话编得理直气壮,真是有点心眼全用在对警察耍无赖上了,是吧?” 林微边骂边腹诽道:要到警务系统投诉我?哈哈哈哈,老子是军人,无法被选中,骂爽了再说。 接下来就是林微骂的有些不能过审的口吐芬芳10万+,直接把那些年轻人给骂破防了,嗷嗷直哭。 起初,有几个民警还想上前阻止林微骂人,手都下意识抬了起来,打算出声劝阻。 可听着林微句句戳破那些年轻人的谎话,越听心里越觉得解气,抬着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终究没好意思开口阻拦。 这时扎迫悄悄朝那几个同事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别插手。几位民警立马会意,索性站在原地,听着林微骂人的输出,压着不断想上扬的嘴角,当起了围观的人。 一旁的娜姆和巡山村民更是憋着一肚子火气。刚才她们苦口婆心劝得嘴巴都快说干了,这群人当时低头装聋不理不睬,被抓了反倒当众睁眼说瞎话,还倒打一耙。 此刻看着林微挨个拆穿他们的伪装,又厉声斥责,众人只觉得大快人心,一个个眼睛亮闪闪的,静静站在一旁听得格外解气。 …… 宝子们,五一节快乐,加更一章~ 第385章 士兵突击27 下山后, 林微乘坐的车里一共四人,扎迫开车,林微坐在副驾驶,另外两名民警坐在后排。 车子行驶在山间公路上,颠簸的人左摇右晃,车厢里安静的很。过了片刻,扎迫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又带着几分探究:“同志,你应该不是我们警务系统的人吧?” 林微侧过头反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扎迫目视前方路况,缓缓说道:“刚才那群年轻人嚷嚷着要投诉你的时候,我看你眼神一点忌惮都没有,反倒骂得更狠,压根不像是会被投诉这种事拿捏住的人。” “换做我们的人,听到要投诉,心里多少都会咯噔一下,有所顾忌。但你完全无所谓,底气太足,肯定不是我们这边的人。” 林微轻笑一声,夸道:“扎迫警官,眼神够犀利。”她坦然承认:“没错,我不是警务系统的,我是军人。” 扎迫微微颔首,语气端正起来:“同志,冒昧问一句,你这次是在执行特殊任务吗?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按流程核实一下你的身份。” “我理解。”林微点点头。 说着林微拿出一本特制证件,封皮低调,内里盖着军警通用的防伪专用章,制式严谨。她没有递给开车的扎迫,而是转手往后递去,交给了后排两位民警。 后排两人接过仔细核验,翻看防伪标识和备案编号,对视一眼,随后往前轻声回话:“扎哥,证件没问题,是真的,自己人,执行特殊任务的战友。” 一句自己人,便点明了身份,哪怕分属军警不同系统,也已是值得信任的战友。 扎迫放下了心底所有疑虑,诚恳开口:“同志,今天真的多谢你了。要是没有你及时出手控制局面,刚才那种情况,娜姆他们几个很有可能会受伤,甚至出事。” 林微沉吟了一下,不解的开口问道:“扎迫警官,说真的,像娜姆他们这样普通村民自发巡山拦人,未免也太冒险太危险了。” 扎迫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又敬重:“边境线太长太辽阔,我们警务人力有限,根本没办法每一处都布防到位。 很多地段,只能依靠当地村寨的村民自发巡山、守边、帮着留意偷渡和异动。” “确实很危险……今天恰巧遇上我们在追踪这伙偷渡的人,刚好赶上。要是没有你,又没有我们及时赶到,就凭那几个蛇头的狠劲,娜姆她们几个老百姓,今天真的要吃亏受伤。” 林微又问:“边境上,村民巡山遇上这种危险冲突的事,经常发生吗?” 扎迫坦言:“不少。有些偷渡团伙被逼急了,遇上拦路的巡山村民不让路,真的会当场暴起伤人,已经发生过很多起了。” 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敬佩:“可就算知道危险,这些村寨的村民从来没有退缩过。住在边境,守着山守着路,打心底里爱着这片土地,守着国家的边疆,都是一群心甘情愿义务巡山护边的好百姓。” 林微闻言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几分动容,轻声感慨:“是啊。正因为边境上有这样一群淳朴又勇敢的百姓默默坚守,这片边境才能这般安稳。”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只可惜他们日复一日巡山护边,冒着危险守护国家,这份沉甸甸的付出,却鲜少有人知晓,也很少被外人看见。” 扎迫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又满是心疼的说:“他们默默守边,冒着危险巡山护疆,付出再多也从不张扬,本来没人知晓也就罢了。” “可外头很多人不了解边疆,凭着刻板印象,张口就说什么穷山恶水出刁民。” “这群淳朴善良,拿命守边疆的老百姓,没求过名声,没要过好处,反倒平白被人乱贴标签,随意曲解,说实话,有时候还真挺让人寒心的。” 车里一时安静下来,林微没有再接话,只静静望着窗外掠过的山林,心里默默想着。 这话确实没法辩驳! 外头不少人对边境这边的人民满是偏见,一提来这边旅游,就总草木皆兵,总觉得本地人会坑人骗人,甚至把人拐卖到国外。 可说到底根本不是那样的。只要安分守己,不贪来路不明的小便宜,不做一夜暴富的白日梦,不沾灰色边缘的事,只是正常游玩吃喝,哪里来那么多无端危险? 真要是乱到毫无章法,步步是险,住在这儿的本地人,又怎么过日子? 有些人偏偏不懂这个道理,总用刻板印象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世上哪都有私心作祟的坏人,可也不乏善良赤诚的好人。总不能因为见过个别阴暗,就把这片土地的一群淳朴百姓,全都一概否定掉吧? 林微觉得有时候也挺奇怪的,好多本地人从来不会去碰的坑,外地人偏偏一踩一个准。 就跟那些网红打卡点一个道理,有的连本地人都不知道的美食。可外地人不知道怎么获取的信息,跟风跑去打卡,吃完反倒到处吐槽当地美食不行,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说不出的离谱。 …… 七零二团师属装甲电子侦察营, 副营长办公室内,高成看着桌上自己的营长任命通知书,嘴角忍不住勾起笑意。随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听筒里传出沉稳的声音:你好,我是高振邦。 高成语气带着几分轻快随性,礼貌的问候道:“老头,早上好。” 电话对面的高振邦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问道:“是来炫耀你的升职的吧?” 高成也不藏着掖着:“是有那么一点点意思,但主要是想问问您,有没有林微的消息,或者您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高振邦想也不想的回道:“不知道。” 高成连忙叮嘱:“爸,一旦有她的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了吗?” 高振邦不接话,反而说道:“你该好好考虑一下你的终身大事了。” 高成理直气壮回道:“我正是在认真考虑终身大事,才一直在问林微的下落。” 高振邦语气淡淡:“你们不合适。” 闻言,高成立刻炸毛:“哪里不合适?我觉得合适得很,我们天造地设。” 高振邦悠悠补刀:“你配不上她。你现在只是少校二毛一,就算刚升任营长,级别也摆在那儿。人家林微已经是二毛三的大校了。 还有,你不要再打恋爱报告了,说林微是你喜欢的人,还写明了是单方面的喜欢,丢不丢脸啊? 你的领导已经告到我这里来了,他问我要怎么去做林微背调?高成,以你领导的级别,能做林微的背调吗?异想天开啊!” 高成半点没往军衔差距上多想,反倒心头一紧,连忙追问:“爸,林微这种破格提拔是不是做了极凶险的任务?上次来钢七连养伤才是少校,升得这么快,是不是又受伤了?” 电话那头的高振邦顿了一下,沉默不语。 高成立刻就懂了,沉默已然是答案。他心里揪得发慌,也清楚以林微如今的任务级别和身份,早已不是他们能插手过问的。 高成沉声道:“爸,她回来了一定要告诉我。至于恋爱报告我还要写,本来就是事实,我这属于合理合规的报备。而且我只提交了十八份恋爱报告,抽屉里面还有十二份没交呢。” 高振邦:“……” 高振邦依旧固执的说:“高成,我再说一遍,你配不上她。认真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吧。” 说完便直接挂了电话。 而被挂电话的高成直接被气成了河豚,这已经是第二个人当面跟他说,他配不上林微了。 过了一会儿,平复下情绪,又冷静下来的高成瞬间泄了浑身力气。他心里实在担忧林微,不知道她又身在何方,在执行着怎样危险的任务。 至于军衔上的悬殊差距,他半点都没放在心上,在他心里林微本就这般优秀耀眼。 想在同一时间,军衔上和林微平起平坐?他高成连做梦都不敢想这个美事。他抽出一根烟,点上,一边抽着烟,一边在心底默默思念着林微。 电另一边,挂断的高振邦手还扶着听筒,静静出神。 打心底里说,他其实挺中意林微当自家儿媳妇。高成那一身桀骜脾气,也就林微能压得住,能把这小子拿捏得服服帖帖。 但他终究是过来人,看事情从来不能只凭喜好。做父亲的,得替儿子往后的职业考虑。 林微很优秀,但她的优秀对高成今后的发展前程来说,不是助力,反而处处都是牵绊和不合时宜。 因为林微常年执行的全是高危卧底任务。不能单看她被破格提拔,年纪轻轻军衔耀眼,内里的凶险和难处也要考虑。 卧底这条路从来难走,难的不只是刀尖舔血的任务本身,更难的是行事分寸的界定。很多时候林微的行事做法、临场抉择,稍有一丝拿捏不准,就容易被贴上行为失当的标签,甚至牵扯到政治倾向的非议与批判。 这份风险不只是落在她自己身上,因为一旦真出了事,旁人不单单只会只看她的功过,家属首当其冲也要受牵连。 她立下再多功勋,家属未必能沾得上半点光;可一旦遭遇变故,被人诟病定性,若高成真成了她的丈夫,仕途、口碑、前程全都要跟着受拖累。 总结就是涉密岗位的人,福家属或许享受不上,锅可能要跟着背。 所以,即使高振邦认可林微是个好姑娘,人品能力无可挑剔。但站在一个父亲为儿子长远安稳着想的角度,他不能只看感情,更要看藏在背后的风险牵连。也正因想得透彻,才打心底里认定,两人终究不合适,必须理智劝退。 …… 某边境,山村。 暮色沉沉,天边最后一点微光被群山吞没,林微一行人终于抵达娜姆她们所在的村。 因白日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冲毁了返回县城的山路,路面坍塌堵塞,彻底无法通行。眼下还押解着一批偷渡人员,安全起见,扎迫警官等人当即和村里沟通,借用村公所临时安置看管偷渡人员,安排好值守警力后,他转头看向林微。 “同志,今晚没法返程了,村里条件有限,我已经把你托付给娜姆,你去她家里暂住一晚,可以吗?” 林微笑着说:“都可以,怎么方便怎么来。” 娜姆立刻笑着凑上前,眉眼弯弯,热情地朝林微招手:“同志,跟我回家吧!放心,我家收拾得干净得很!”说完便兴冲冲地领着林微往村寨深处走。 两人并肩走在寨子的路上,空气中飘出着饭菜香气,娜姆一路都难掩兴奋,走着走着便说:“对了!今天寨子里有婚宴,我们回去赶紧洗把脸,换身干净的衣服,我带你去参加!” 林微脚步微顿,下意识推辞:“不太合适吧,我是外人,贸然参加婚宴不好。” “哪有不合适!”娜姆立马摆手,语气格外笃定,“你是扎迫警官亲自托我照顾的人,就是我们村寨的贵客,都会欢迎你的!而且这次不是我们拉祜族单独办,娶的是佤族的媳妇,两个民族一起办婚宴,热闹得很!” 她凑近林微,神神秘秘又带着骄傲:“他们佤族的唱歌也特别好听,一点不比我们拉祜族的差,你不想听吗?今晚大家都会围着新人唱歌跳舞,机会难得哦。” 这话直直戳中林微心底,充满烟火气的多民族婚宴,还能听到原汁原味的拉祜族与佤族的歌,实在是可遇不可求的难得机会。心底的期待瞬间翻涌,她也不再扭捏,眉眼染上几分轻快,爽快点头应下:“好,那就麻烦你了,我跟你去!” 林微跟着娜姆走进她家,落规整干净,家里摆着竹编桌椅,透着质朴的烟火气。 刚进堂屋,娜姆就招手唤来弟弟,侧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细细嘱咐了几句。弟弟听完懂事地点点头,转身就撒着欢跑出了家门。 娜姆转头就忙活着给林微打来了温热的清水,摆好干净的毛巾。林微道谢后简单收拾了一番,让自己看起来干净整洁一些。 娜姆还兴致勃勃地翻出自己崭新的拉祜族传统服饰,热情地往林微面前递,想让她换上。 林微看着精致的民族服饰,心里动容,却还是温和地摇了摇头婉拒。表明她身上的有伤口未愈,生怕一不小心弄脏了这崭新的民族服饰。 娜姆见她态度坚决,也没有再多强求,收回衣服,转身回里屋换了一身漂亮的拉祜族服饰。衣服衬得她眉眼灵动,林微看着忍不住满眼真诚的连声夸赞。 被夸得满心欢喜的娜姆,眉眼都带着笑意,主动上前轻轻牵起林微的手:“走,我带你去婚宴现场!”说着便拉着林微,一同往村寨里婚宴举办的地方走去。 两人顺着村寨小路往婚宴方向走,还没走近场地,一阵淳朴嘹亮的歌声就顺着晚风飘了过来。 是那首《阿佤人民唱新歌》! “…… 各族人民哎 团结紧向前进 壮志震山河 毛主席怎样说 阿佤人民怎样做 跟着毛主席 哎 跟着共产党 哎……阿佤人民唱新歌 唱新歌 哎 江三木罗 哎 江三木罗” 带着佤族独有的民族唱腔,调子质朴又高亢,混着山野晚风漫开来,林微驻足听了片刻,心底暗自感慨,这般带着本民族音色演绎的歌谣,才是最动人最好听的模样。 身旁的娜姆轻声跟林微说起佤族人爱唱这首歌的缘由:“佤族人民心里一直格外爱戴毛主席。早年间阿佤山处境尴尬,佤族头人还特意联名给毛主席写过信,盼祖国能认可他们佤族也是新中国人。 中央回信后,佤族人便牢牢记着这份恩情,代代都念着党的好,记着领袖的情。” 听到这话,林微心里一下就联想到了那段往事,记起了信里那句质朴又恳切的收尾:班老人民的心意是永远不变的,如果不要班老,也请回信告知我们。 一瞬间林微明白了佤族人这份深埋心底的感念从何而来,也懂了歌声里纯粹的赤诚与敬仰。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一位穿着佤族服饰的老人慢慢走了过来,站在两人身侧,目光望着歌声传来的方向,语气慢悠悠的慢慢给林微和娜姆讲古: “阿妹,我们佤人世世代代,都敬诸葛孔明先生,唤他一声阿祖阿公。 佤族的老祖宗早年间就跟阿祖阿公立过誓,世代守住这片土地,本心不改,永不叛汉。 新中国成立以后,我们佤族人心里没着落,怕失了根,我们的头人便联名写了一封信,只想归属新中国。幸好祖国接纳了我们,把我们当成自家人。 打那以后,我们便把对阿祖阿公的誓言牢牢记在心里,换成世代的本分,守好这片山林,守好祖国边疆,一辈传一辈,永不叛国。 这歌声里,唱的是我们佤族人的根,也是代代守边的心啊!” 林微的耳边一边是老人缓缓讲古的声音,一边又萦绕着歌声。两样声音重叠在一起,她心里忽然觉得,这首歌比刚听见的时候,好听太多了。 林微又忽然想起课本里的知识,阿佤山的佤族,属于“直过民族”,是一步从原始社会直接跨进新中国现代社会的民族。他们对“祖国”两个字的理解,是从被接纳与被守护的那一刻开始的,是刻进骨血里的认同。 “我们拉祜族人,也有代代守边的心。”娜姆又补了一句:“不止,不止拉祜族和佤族,应该说生活在边疆的各族人民,都有守边的心。” 林微轻轻点头,语气诚恳又走心的说道:“是啊,住在边疆的每一个民族,心里都揣着一样的初心,都在默默替祖国守着这一方疆土。” 到了婚宴场地,热闹的氛围扑面而来。村寨里的人都格外热情,大伙都认林微是娜姆带来的贵客,纷纷围着林微唱歌。歌一首接一首绕在耳边,人人脸上都带着淳朴的笑意,打心底里把她当成了稀客贵客。 林微被这份热烈又真诚的善意裹着,全然融进了欢快的氛围里。 因为娜姆的提前打招呼,没人强压林微喝酒,只管感受少数民族婚宴独有的热闹与温情,林微心里只觉得,这般喜庆烟火气,实在太让人沉迷上头了。 …… 老A三个月集训结束了, 新晋队员,跟着老兵进入老A正式宿舍区。因为袁朗特意定下老兵带新兵同住的规矩,齐桓带着许三多走进属于他们的那间宿舍。 许三多性格拘谨守规矩,进了宿舍也不敢随便乱动,站得笔直,像还在列队一样。 齐桓冷硬喊道:“站着干什么,赶紧整理你的铺位,收拾个人物品。” 闻言,许三多立马把手里别的物件都搁到一边,伸手郑重拎过那个装着相框的包裹。轻轻拉开拉链,便屏住呼吸,将特意裹了五层衣物护着相框,小心翼翼一层一层慢慢剥开。 每拆一层都格外小心,等最后一层掀开,看见相框完好无损,没有半点磕碰裂痕,许三多紧绷的身子才微微放松,暗自松了好大一口气。 随即脸上绽开了他最纯粹的笑容,眉眼都透着开心。放下心来的他,立马安下心神,认认真真开始归置行李,一样样整齐地收拾摆放好。 而一旁的齐桓在用超绝不经意的余光默默留意着许三多的一举一动。看见许三多没有暴起,他也跟着暗暗松了口气。 齐桓腹诽道:还好,还好,没有被自己给踢坏。不然青山送的东西他可真赔不起,不是说赔不起那个价值,而是赔不起青山亲手赠送的贵重程度。 齐桓看向许三多,开口问道:“你这么在意包裹里的东西,到底是谁送的?” 许三多手上的动作一顿,神色认真地回道:“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送的。” 齐桓半带玩笑地调侃:“那要是当初我一脚把这东西给踢碎了,你打算怎么办?” 话音刚落,他便察觉到许三多投来一道带着冷意的目光,眼神里透着几分执拗的阴狠,似乎回到了像当初对他下黑手弹麻筋的样子。 齐桓连忙摆手打圆场:“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你至于这么较真吗?” 许三多没再接话,自顾自归置着手里的东西,完全把他的调侃当成了耳旁风。 齐桓不肯就此作罢,又追问道:“这人没有名字吗?总说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就不能跟我说说?” 许三多被问的烦了,语气淡淡的敷衍道:“家里人,不便多说。” 齐桓心里暗自揣测,难道许三多是青山那边的亲戚?可转念又觉得不太可能,只觉得这事透着几分不真实。 他目光紧紧落在许三多身上,想从对方身上找出半点和青山相似的影子,可打量了许久,两人长相气质截然不同,半点相像的地方都寻不出来。 许三多淡淡瞟了他一眼,依旧没有搭话。 齐桓不死心,又试探着问:“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许三多回了四个字:“无可奉告。” 齐桓立刻走到许三多身边:“跟你聊个天怎么这么费劲呢,一点都不肯多说?” 许三多头也不抬:“我现在不想跟你闲聊,我们之间的聊天可以结束了。” 接着他缓缓开口,念起一段某人语录:“若是有人说话让你心生不适,便不必刻意迎合,索性坦然拒绝与之闲谈。” 齐桓当场被他这番话弄得炸毛:“这种话你心里想想也就罢了,还特意说出来,摆明了在暗戳戳点我是吧?” 许三多用死鱼眼盯着齐桓,直白的说道:“我只是遵从自己的本心感受而已。” 齐桓:“……” 之后,暴躁齐桓上线,碎碎骂许三多。 而许三多没再理会齐桓,自顾自低头收拾。心底却悄悄腹诽起来:也不知道林军医如今身在何处,有没有遇上危险,有没有受没受伤。 转念他又默默宽慰自己,林微那般厉害,应当不会轻易陷入险境。 第386章 士兵突击28 师属装甲侦察营,办公室 高成坐在办公桌前,满脸愤怒,翻出一本记满人脉的通讯录本子。他按着本子上留存的电话号码,挨个拨了过去。 每通电话开场都是熟络的客套,先笑着寒暄好久不见,随口唠几句近况,顺势提起自己已经升职,拉近旧日交情。 闲话铺垫到位后,他便有意无意打探,问起周春,也不等对方多问,高成便借着旧事开口,坦言自己当年在军校能提前毕业,全靠林微帮衬。 他隐晦点周春之过,句句带着暗示,借着旧日情分拉拢人情。表面是闲聊叙旧,实则但凡通讯录里能拿捏、能影响到周春的人脉,高成都挨个打电话,提前打招呼,布下人情局,给周春下套。 轮到老友李磊的号码时,高成指尖稍顿,拨通了电话。他语气先放缓,带着熟稔的打趣:“磊哥,听说你又高升了,恭喜啊。”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李磊爽朗又谦逊的声音:“使不得,使不得,劳烦高营长亲自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什么指教呀?” 高成也不绕弯,开门见山,语气沉了几分:“咱兄弟俩,明人不说暗话。周春仗着他外公张家的势力,又背地里给林微下绊子,这次也是往死里逼她,具体细节不便细说。 可张家根基深,到头来也就撤了他父亲的职,停了他外公的职务,周春本人半点惩罚都没挨到,依旧能出来兴风作浪。”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传来李磊带着不齿的声音:“这帮人做事依旧那么龌龊。你不用多说,我心里明白。但凡在我权责之内,绝不会让他周春有好日子过,我也会跟身边相熟的兄弟挨个打招呼,帮你盯着他。” “谢了兄弟。”高成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咱俩这交情,说谢就见外了。”李磊摆摆手带过,话锋忽然一转,带着几分促狭的打趣,“对了,说句心里话,你是不是对林微有意思?” 高成半点没有扭捏矜持,坦荡坦然应声:“没错,我是喜欢她。” 电话那头当即传来一声错愕的惊呼,李磊显然没料到,向来嘴硬内敛的高成,居然会这么痛快承认,原本还想着逗他半天,这下反倒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高成轻叹一声,语气里裹着浓浓的怅然与懊悔:“怎么不喜欢。就是我醒悟得太晚,等真正认清自己心意的时候,连表白的机会都没捞着,她就匆匆归队去执行边境任务了。我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顿了顿,怒火再次涌上心头,声音压得发沉:“偏偏我家老头还跟我说,周家和张家一直没停手,接二连三给她下套。你不知道我有多窝火,若不是穿着这身军装,要守部队的规矩底线,我真想直接去找他周春算账。” “冷静点,可不能冲动。”李磊连忙出声安抚,“张家做事这么跋扈,早就外强中干,根基虚得很,等张家倒了,周家也撑不了多久,正义迟早会来,林微也不会白白受委屈。你沉住气,咱们一步步来。” “我知道,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高成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又和李磊寒暄了两句,互相叮嘱了几句工作、身体上的事,才缓缓挂断电话。 听筒落下的瞬间,高成眼底压下去的怒火再次翻涌,半点没有消散。他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一想到周春毫发无损,还在继续作妖算计林微,心里就恨得牙痒痒,眼底的戾气久久散不去。 高成不是在宣示主权。 只因林微的卧底身份太过特殊,周家与张家私下把她的卧底身份捅了出去。这种机密内情根本不能公开摆到台面上争辩,没法正大光明追责,也不能把事情摊开说清楚。 张周两家明明参与了这件龌龊勾当,却刻意把自己摘成次要关联,把主谋责任全都推给旁人。只承认稍有牵扯,绝不认主要过错,也正因如此,最终才只是张家一人被停职,周家一人被撤职,轻飘飘了事 但高成不想林微白白吃这个哑巴亏,这才主动出手护着她,就是不想让她因为身份特殊,被张周两家用这种阴招暗中拿捏欺负。 另一边,李磊靠在椅背上,无声感慨了一句:“我这兄弟,这回算是真陷进去了。” 高成向来心气高,素来不爱四处托人情、拉关系,更不肯低着身段去跟旁人绕弯子打招呼。 今儿能主动挨个找人递话,哪只是单纯气不过周春,分明是把林微看得太重,才甘愿放下平日里的那份傲气。 轻叹一声,李磊伸手取过自己那本通讯录,翻开页码,照着上面的联系方式,准备亲自帮着挨个打招呼,制裁周春。 …… 回县城路上, 车里依旧坐着四人。后座两名民警连日追查偷渡人员本就身心俱疲,昨夜又熬了大夜通宵值班。确认林微是自己人后,两人终于卸下紧绷的神经,沉沉睡了过去。 开车的扎迫侧头看了眼副驾的林微,见她眉眼间漾着轻快笑意,主动开口搭话:“同志,昨晚的婚宴,玩得很尽兴吧?” 林微眉眼弯弯,轻轻点头:“嗯,特别开心。我格外喜欢他们唱歌的氛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满是安稳幸福的模样。那种氛围特别治愈,不知不觉就让人心里暖暖的。” 扎迫有感而发:“咱们边疆的老百姓,日子不论清贫富足,闲下来总能寻得属于自己的乐子。 尤其各少数民族同胞,向来爱用歌声消解烦忧,把平凡日子过得热热闹闹。” 林微深有同感,顺着话茬说道:“而且我听他们的歌就能感受到,字字句句都是真心,打心底里敬重伟人,感念党和国家带来的安稳好日子。 他们的歌声不只是热闹动听,更藏着骨子里的淳朴赤诚与坚定信仰。听着这样的歌声,人心底的信念也会愈发稳固,越发觉得守好边疆,就是该守的本分。” “是啊,我也有这种感触。”扎迫附和道,“听完之后,自己心里的信仰也越发坚定了。” 林微望向窗外辽阔的边疆景致,心底感慨万千。她曾听过一句话,人心若是浮躁迷茫,或信念稍有动摇时,听听昂扬的红歌最能安定心神。 昨日婚宴上少数民族同胞的歌声,便有着和红歌一样磅礴的力量。一曲曲听下来,内心仿佛被彻底涤荡干净,所有疲惫与迷茫尽数消散。 这一刻,她真切觉得自己为缉毒事业付出的每一份心血都无比值得。耳畔萦绕着淳朴赤诚的歌声,心中信仰愈发笃定,保家卫国的初心也愈发牢固。 沉默片刻,扎迫忽然开口:“同志,有些话不合规矩,但我还是忍不住想问一句。” 林微转头看向他,语气随和:“扎迫警官但说无妨,只要不越规矩,我知无不言。” 扎迫眼眶微微泛红,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语速缓缓带着凝重:“青山同志……真的牺牲了吗?” 林微心底一顿,暗自无奈:好家伙,这直接问到我本人头上了。 静默几秒后,她神色郑重,认真回道:“这个问题,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青山同志并没有牺牲,因为昨天我刚和她分开。” 听到这话,扎迫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瞬间染上释然的笑意:“太好了,青山同志平安无事就好。这么说牺牲的消息都是假的,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林微略带疑惑:“青山牺牲的消息,是什么时候传出来的?” “我们出警抓捕这伙犯罪嫌疑人的时候,局里临时通报过来的,说已确定青山同志于十日前牺牲。”扎迫答道。 林微稍一思索,又开口问道:“扎迫警官,那倘若青山此刻平安归国,正常出示身份证件,会是怎么样?” 扎迫仔细斟酌片刻,沉声分析:“如今已通报她已经牺牲的消息,这种情况下一旦有人出示青山的相关证件,必定会被立刻控制,接受层层核查。” 话音落下,他语气陡然急切,神色满是凝重:“不好,青山同志有危险!这分明是有人想借牺牲的消息定位她,设局抓捕她,我们队伍内部,怕是出了内鬼!” 林微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又轻声安:“别慌,我认识的青山同志心思缜密,头脑过人,这点小伎俩根本困不住她,你不必太过担心。” 林微腹诽道:没必要慌,老子的小马甲,多的超乎所有人的想象,想拿青山的马甲抓我,洗洗睡吧。不过……这个发展有点不对劲啊……该不会…… 为了避开这个沉重话题,林微顺势问道:“对了,我很好奇,你为何这般挂念青山同志?” 扎迫眉宇间仍萦绕着几分忧色,却还是坦诚道出缘由:“青山同志对咱们边境防线太过重要,她一人便能震慑大批贩毒分子,这几年她就像一棵扎根边疆的参天大树,替我们挡住很多风雨。” “而且她于我家有大恩。”他语气放缓,带着感念,“我还有个弟弟,也是警察,与我不同,一直在做卧底,前段时间才好不容易归队。我弟弟亲口跟我说,若不是青山提前布局把他安全送回,他恐怕已牺牲在任务里。” “我家只剩我和弟弟相依为命,父母生前也都是边境民警。父亲牺牲在抓捕毒贩的一线,母亲常年坚守岗位积劳成疾,最终因公殉职。” 说到这里,扎迫满是动容:“所以我打心底里感激青山,是她保全了我弟弟的性命。更何况按规矩,像我弟弟这般任务未完成提前归队的,功劳认定流程本会格外繁琐复杂。是青山亲自写下证明材料,才让他的功绩评定一路顺顺利利。” “不止我挂念青山同志,是我们每一个守边民警,都在心底默默祈祷,愿青山同志一生平安顺遂。” 林微仔细追问道:“青山同志给你弟弟写的证明材料,你们警务系统都认吗?” 扎迫答道:“认的,因为青山同志还附了很多照片资料,我弟弟都说有些时候他都记不清,可青山同志都替他记着。我弟弟还说,跟他同一批返回的同志们,都有这个待遇,他们在心里面都无比感激青山同志对他们的周全安排。” 林微笑意盈盈的说道:“这些心意和感激,我都会如实转达给青山同志。她若是知道自己做的一切都有意义,帮到了这么多人,一定会很开心。” 扎迫听林微说可以转达,又补了一句:“同志,麻烦你务必转告青山同志,我们队伍里虽藏着坏人,但更多的是坚守本心的好人。让她不要对队伍失望,我们这些坚守底线的人,都会全力配合她,绝不会让她觉得,是自己一个人在孤军奋战。” 林微应道:“好,我一定原话转告她。” 林微一直都知道,缉毒的危险从来不止在外围毒贩和境外势力,最大的隐患永远藏在内部。 因为不是所有的同志都守得住初心,毒品的利益诱惑力太大,能硬生生磨掉一部分人的忠诚和信仰,从自己人变成背后捅刀的人。 但林微从来不怕这份潜藏在内部的凶险,因为她始终清楚,像扎迫这样坚守初心,忠诚无畏的缉毒民警,从来都是队伍里的绝大多数。 这些扎根边疆的守护者,怀揣着对国家和人民的赤诚,死守底线,不负使命,哪怕面对毒品带来的滔天利益诱惑,也从未动摇过对党和人民的忠诚信仰。 更何况在缉毒队伍里,还有无数缉毒二代,他们继承着父辈牺牲后被封存的警号,接过未完成的使命,义无反顾地踏上父辈坚守的缉毒战线,用生命延续着忠诚与担当。 正是这般生生不息的坚守与传承,正是这般心向正义,恪尽职守的人占了绝大多数,让林微面对任何内部隐患时,都毫无畏惧。 但,林微还是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就连开挂的自己,行走在这条缉毒路上都已是内忧外患,步步艰难。可想而知,千千万万普通的缉毒同志,日子又该有多难熬,前路又该有多凶险。 他们没有特殊身份傍身,没有多重马甲护身,更没有额外的靠山可以依仗,却一样要直面亡命毒贩的凶狠,一样要提防人心叵测的暗流,默默扛下旁人难以想象的凶险、委屈与重压。 缉毒的同志们,真的不易! 在这条缉毒战线上,没有个人主义的英雄,只有并肩前行的身影。走在缉毒路上的每一位同志,都带着自己的故事与坚守,用血肉筑起边境最坚不可摧的防线。 …… 老A终考, 昏暗密闭的空间里光线压抑,四周尽是沉闷的雾气与死寂。成才撑着身子半靠在墙边,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气息粗重又凌乱。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整个人体力早已透支,浑身肌肉都在发颤。 他垂着眼,视线有些发虚,整个人被疲惫和绝望裹住,心里翻来覆去全是放弃的念头,只差一步就要彻底松劲,认输退出。 他收到通报,同组战友已然全部牺牲,偌大化工厂毒区,只剩他孤身一人被困在此地。 就在意志濒临崩塌的一刻,脑海里骤然撞进钢七连诊疗室的画面。 他清楚的记得,当时林军医看着许三多,笑着提问:“三多,假设若我牺牲了,你会为我报仇吗?” 许三多答得斩钉截铁:“会,我会为你报仇的,因为我们是战友啊。” 紧接着,那句沉甸甸的话在他心里炸开,一字不差:“因为林军医你说过,若作为你合格的战友,应当是待你回家,代你回家,带你回家。” 成才猛地一震,呼吸骤然一滞,一想到许三多已经牺牲了,眼神重新凝起,把那口快要泄掉的气,硬生生咬了回去大喊道:“许三多,我要替你报仇!我要带你回家,我要带你回家……” 话音落,他起身站直身形,凭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韧劲,嘴里念着“许三多,林军医”六个字,孤身向着深处险境一步步踏了进去,执意要把这场没有任何后援的任务,一个人扛到底。 另一边,指挥室里屏幕映着化工厂里昏暗的画面,耳麦里清晰传来现场所有动静。 袁朗靠在椅上,静静盯着屏幕里孤身陷入绝境的成才,原本他猜以成才的心性,迟早会选择弃权退出。 可下一秒,耳麦里一遍遍飘进成才低声默念的六个字:许三多,林军医。 袁朗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指尖轻轻摩挲着下颌,眼底浮出几分探究与讶异。 成才性子看起来就很冷硬功利,能让他在生死绝境里反复惦念,撑着不肯放弃的人,一定很特别。 袁朗在心里不由得暗自思索,成才口中这位分量极重的林军医,会不会就是青山? 考官们还在盯着演习局势,袁朗的心思却悄悄偏了几分,把林军医与青山两个名字,默默在心里对上了号。 但袁朗又忍不住发散思维,青山没道德,那她当军医时,会不会也没有医德?想到这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了。 袁朗腹诽:嘶~不是我爱瞎想,纯属以青山的骚操作来说,很有可能啊! 袁朗的思绪正飘着,监控耳麦里忽然传来现场通讯的声响。 频道里传来许三多那组阵亡战友最后的叮嘱,让许三多可以就此放弃任务,不必再硬撑。 袁朗立刻看向屏幕里的许三多,本以为以他往日的性子,此刻定会慌乱无措,或是茫然失神。可镜头下的许三多异常沉静,没有慌乱失态,也没有多余的言语动作,周身透着一种异于往常的沉稳。 下一刻,清晰的默念声从监听器里传出来,一字一句落得格外分明:“林军医说过,人在绝境的时候,要保持绝对的冷静。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许三多在低声反复默念,像是在给自己定心,又像是牢牢记着教诲。 “我许三多是最聪明的,林军医说过,我许三多是她认可的好兵,让我一定不能砸她的招牌。我许三多是最聪明的,我许三多是最聪明的……复盘,复盘,把所有走过的路线,听过的消息全部复盘。 林军医说过,我与成才合在一起是最强版本,那么如果成才面临这个情况,他会怎么想?他会怎么做?脑子快想,脑子快想。” 就这样过了十分钟,许三多眼神骤然清亮,没有茫然。他定了定神,快速在脑中梳理所有线索,随即起身,笃定地朝着一个方向疾步奔去,而那个方向,正是炸弹藏匿的准确位置。 这一幕完全打破了袁朗所有的预判。他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一阵刺啦的刺耳声响,目光死死盯在大屏幕上,眼里满是震惊与意外。 他静静看着屏幕里的身影,看着许三多精准找到目标,有条不紊稳住心神完成任务。 看着看着,袁朗缓缓勾起唇角,笑得格外明朗通透。眼底满是欣喜与赏识,心底暗自感慨,这一次真是一下子捡到了两个宝贝。 他目光仍旧盯在大屏幕上,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低声自语感慨:“青山这军医,当得也太成功了。轻轻松松就带出两个兵王,这下我可真是捡着天大的便宜了。她该不会是心理医生吧?” 他不知道,他这句随口揣测,恰好撞破了当初高成特意为林微安下的名头。 倘若此刻林微能听见袁朗这番猜测,怕是要在心底暗自偷笑感慨:姐们就是这样的,干一行爱一行,从不搞虚名弄虚作假。既然当初高城给我安了心理医生这个名头,那这份职责我就绝对执行到位,半点不掺水分。 …… 某部队, 周春最近日子过得满心别扭,工作与生活都处处碰壁,事事不顺。 他自己心里也摸不着头脑,无端烦闷,甚至开始暗自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走在路上、遇上熟人,总感觉旁人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带着疏离、打量,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避讳。 这种氛围压得他心里发慌,恍惚间竟有种重回当初和林微闹翻那段日子的窒息感,莫名有点应激,浑身都不自在。 越想越琢磨不透,周春实在憋不住,特意备了好一条好烟,辗转找到嘴特别碎又贪小便宜的战友,想私下探探口风,问问到底发生了。 一番客套寒暄过后,他旁敲侧击打听风声。谁知对方闻言愣了愣,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直言道: “你怎么还一脸无辜的?高家那位,到处给人打电话说你仗着你外公张家势力针对他喜欢的人,处处给人下绊子,仗势欺人。” “不说他家的背景,单那位前途无量,谁不想给他送个人情?你被针对不是该的吗?” “看在这条烟的份上,我再告诉你个小道消息。我可听说了,不少人都接到了他的电话。你呀你,最好是让你外公家牵线搭桥去说和说和吧,否则后面有的是小鞋可以穿。” 周春一脸懵地问道:“高成?他喜欢的人是谁呀?我怎么欺负人家了?” 对方撇了撇嘴答道:“是林微啊,你也是真够小心眼的,柳梦那事都过去多久了,还放不下,去针对人家。” 这话一落,周春当场僵在原地。 脑子里瞬间懵掉,心里直冒问号: 什么?!!! 我针对林微那个疯子了? 我仗势欺人? 我什么时候干的? 他明明一直刻意低调避事,尽量隐身不掺和任何纷争,结果反倒平白被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整个人又懵又委屈,还带着满肚子的无语和憋屈。 谁没事敢去招惹林微那个性子烈的疯子啊?借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也太过于高看他了,把这些莫须有的名头全都安在他头上,他压根就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心思。 周春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他仗着外公张家的势针对林微? 不对劲,这里面绝对有隐情!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流言却精准扯上张家,摆明了是有人在背后暗中操盘,故意把矛头引到他身上。 想通这一层,周春再也坐不住,不想再稀里糊涂受人非议,背下黑锅。他当即打定主意,转身就去递交申请,请了一个长假,打算回家一趟,查清这背后的猫腻,弄清楚到底是谁在栽赃陷害。 第387章 士兵突击29 周家, 周春回到家里,还没跨进家门,就先听见屋里传来母亲撕心裂肺的嘶吼: “我不离!我绝不跟你离婚!” 紧接着响起他父亲周海南异常平静的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离了吧。我已经被撤职,前途彻底毁了,与你之间的婚姻也没什么意思了。” 周母带着哭腔苦苦哀求:“我不离!我们是夫妻啊!就算往后跟着你吃糠咽菜,我也心甘情愿!” 周海南低低嗤笑一声,语气满是讥讽:“陪我吃糠咽菜?真是委屈你了。我周海南当初想往上走才娶了你,不娶你,或许混不到如今的位置,但也绝不会落到前途尽毁的地步。 未来那苦日子,到底是你陪我熬,还是我被你拖累?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屋里顿时响起母亲崩溃的痛哭声:“不离……我坚决不离!海南,我们夫妻一场,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们能不能不离婚?” 听着里面争执痛哭的声音,周春心头一紧,再也站不住,快步推门走了进去。 周母一见周春回来,像是瞬间抓到了救命稻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春,你快劝劝你爸!跟他好好说说,咱们这个家不能散,我不想跟他离婚啊!” 周海南面色沉冷,平静地抬眼看向周春,语气没有半点波澜:“你跟我来书房。” 说完便一把甩开周母的拉扯,转身径直往书房走,半点不留情面。 周母受不住这般绝情,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失声痛哭,满眼都是无助与绝望。 周春看着母亲崩溃的模样,心头又酸又涩,先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把母亲扶到沙发上坐好,轻声安抚了两句。安顿好母亲,他才敛了心绪,抬脚朝着书房走去。 周春攥着满心的憋屈与怒火,一踏进书房就再也忍不住,抬眼直视周海南,厉声质问:“爸,你被撤职这事,不是因为你自己工作失职吗?你朝我妈撒什么气!” 周海南被这话彻底气笑了,笑声里裹着蚀骨的悲凉与怨愤,脸色铁青地盯着眼前懵懂无知的儿子,一字一句咬牙说道: “周春,你给我听清楚!我工作上没有半分失职!我之所以被撤职,根本不是我犯了错,是我替人背了黑锅!” “我两次卡在升职的关键节点,第一次是被你毁了,这第二次,是被张家彻底拖进了泥潭!” “第一次因为你惹出来的事,我认,我是你父亲,我管教无方,我有错! 可这一次,我从头到尾都没参与任何事!泄露林微身份的勾当,是张家硬生生把脏水泼到我身上,把我推出来顶罪!” “我能有什么办法?谁让你早前就和林微不和的事闹得人尽皆知,有抹不掉的矛盾前科;谁让我是你的父亲,最合适当这个替罪羊!” “事到如今,你现在明白了吗?我好好的前程尽毁,落到被撤职的地步,到底是为了什么!” 周春听完这番话,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连连摇头,满脸不敢置信:“不可能……不可能的!外公他们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我不信……肯定是有误会。爸,会不会是有人挑拨离间?” 他嘴上极力反驳,心里却乱糟糟的,偏偏又拿不出半点理由去辩解,只觉得胸口堵得发闷,茫然又无力。 周海南冷冷看着他慌乱失措的模样,语气沉沉地说道:“你先别急着替张家辩解。这一次,不止是我周海南被逼着背锅,你周春,也是这口黑锅里绕不开的关键人。”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周春,一语戳破:“不然好端端的,又不是逢年过节,你突然请假跑回家来做什么?是不是在部队里处处被人针对,过得寸步难行?” 周春脸色惨白,张了好几次嘴,却半个字的反驳都憋不出来。 周海南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眼底翻涌着绝望、怨愤,还有破釜沉舟的狠厉,一字一句,砸得周春耳膜发疼: “你以为你在部队遭遇的,只是简单的人际关系针对?那我今天就把所有底都掀给你听。” “林微,是军方一线缉毒核心卧底,年纪轻轻就已是大校军衔。你和她是同龄人,张家用资源给你铺路,你到现在都只是刚升了上尉军衔,好好掂量掂量,她这份身份和军衔背后的含金量。” “你以为张家为什么毫不犹豫舍弃我们父子?他们是在拿我俩的前途,向背后的人献媚示好!” “盯上林微的从来不止张家,而是背后盘根错节的一股庞大势力。他们根本不敢明目张胆对林微动手,只因根本找不出半分正当由头!” “林微自小在军营长大,学业履历样样拔尖,身家背景干净,没有半点多余牵扯。她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整个人从身世到履历都挑不出一丝破绽。” “偏偏,我的好儿子你,早前和林微有公开的旧怨,所有人都知道你们不合,这现成的私人恩怨幌子,就是他们送上门的挡箭牌!” “你现在懂我为什么非要和你妈离婚了?我周海南当年娶你妈,确实是借了张家的裙带关系,靠着张家往上爬,这我从不否认! 可我摸着良心说,任职这么多年,我从来没做过任何对不起国家的事!” “庆幸的是,我的那些老战友看在我没有损害国家利益的份上,偷偷透了消息给我,说张家可能涉毒,要么是直接参与,要么就是当保护伞!” “但张家不是最顶层的,如今为了向背后的主子表忠心,牺牲我们父子,就是他们递上去的投名状!” “你我的前途与人生,全成了张家表忠心的牺牲品,这个家,早就被他们拖进了脏泥潭。” “我已经提交了退伍申请,等和你妈把离婚手续办了,我就一个人回老家,哪怕一辈子守着几亩地种地过日子,至少能落个不用坐牢的下场。” 周海南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周春心上。他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耳边全是嘈杂的轰鸣声,眼前阵阵发黑,连站都快站不稳。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手脚冰凉发麻,耳朵里听不到半点外界声响,只剩父亲刚才说的那些话,反复在脑海里炸开:核心卧底、大校军衔、张家涉毒、弃卒保帅、他和父亲成了投名状、父亲要离婚退伍…… 那些颠覆所有认知的真相,把他二十多年的认知彻底碾碎,他张着嘴,胸口剧烈起伏,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整个人彻底陷入极致的恐慌与茫然,彻底被这滔天的阴谋砸得魂不守舍。 周海南看着他面无血色的模样,紧绷的嘴角终于松了几分,沉沉叹了口气,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警醒,还有最后一丝父子情分的叮嘱:“看在你我父子一场的份上,我也劝你一句,尽快和张家划清界限,彻底离开部队吧,否则……”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周海南没再往下说,可那未尽之语里藏着的凶险,早已溢于言表。 周春脑子里依旧嗡嗡作响,那些惊天真相一遍遍在心头盘旋,可他无论如何都没法说服自己。 他从小在外公身边长大,记忆里的外公向来温和慈爱,待人宽厚,怎么可能暗中涉毒,罔顾亲情,把自己当成随意舍弃的棋子?他不愿相信,也不想接受。 心底那股执拗劲渐渐压过了惶恐,越想越觉得难以置信。不等周海南再开口,周春猛地转过身,一言不发,抬脚就冲出了书房。 他打算亲自去张家问个清楚,当面求证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他要亲口问问那位一向和蔼的外公,为何要狠心牺牲自己。 周海南看着周春头也不回冲出去的背影,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自嘲又几分了然的笑意。 果然不愧是他的种! 骨子里都只围着自己转,只执着于自己认定的对错,只顾着去求证自己心里的疑惑,压根无心顾及家里的一地狼藉,无心顾及崩溃的母亲和前路难测的父亲。 这份自私、这份执拗、遇事只信自己的性子,和他年轻时简直如出一辙。有些心性刻在骨血里,拦不住,也改不了,最先在意的,从来都是自己。 …… 某边境检查站, 扎迫缓缓把车稳稳停下。 值班的江寻走上前来,语气公事公办:“例行检查,请出示证件。” 他目光扫过车内,一眼就瞥见了副驾上的林微。眼底神色极快地闪了一下,转瞬就压了下去,面上不动声色,装作全然不认识的模样。 林微从容拿出证件递了过去。 江寻接过低头一看,发现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身份信息,心头猛地咯噔一沉。但他脸上依旧平静无波,看不出半点异样。 片刻后,他把证件递回林微,转头对扎迫客气说道:“感谢兄弟单位配合工作,可以放行。” 扎迫点头致意,发动车子缓缓驶过检查站。江寻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着车子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身旁同事看出他神色不对,随口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江寻轻轻叹了口气,刻意找了个借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没什么问题,就是心里有点牵挂,我爱人快要生了。” 同事立刻宽慰道:“嗨,这有啥,你们这是头胎,没经验,心里紧张牵挂都是正常的。”顿了顿,同事好心提议,“要不我跟小李说一声,给你换个班去陪陪你老婆?这种时候大家都能理解。” 江寻闻言笑着道谢,顺势应了下来,很快便交接换班,抽身离开岗位。 一上车,江寻便再也按捺不住,脚下油门猛地踩下,车子在蜿蜒的山间公路上疾驰而起,一路朝着扎迫一行人车辆的方向飞速追去。 不多时,他便远远跟上了前方的车子,不紧不慢跟在后方保持着距离,不露刻意追赶的痕迹。 前行一段路程后,扎迫的车子缓缓靠边停下,一行人打算短暂休整,方便众人稍作歇息,解决生理需求。 江寻见状,也装作顺路路过,若无其事把车停在不远处,顺势下车装作也要解决生理需求的样子。 这时扎迫一眼认出了他,主动上前打招呼:“江警官,你这是下班了?” 江寻一脸随性的笑意,随口解释道:“嗨,爱人马上要生了,实在是心绪不宁,就跟同事换了班,打算早点赶回去陪陪她。” 说完,就径直走向厕所。 一旁的林微将两人对话尽收耳中,眼眸微微一闪,侧身低声对着扎迫开口:“扎警官,能不能帮我跟江警官商量一下,让他顺路捎我一程?你们后续还有不少事务要处理,我看他行程也赶。而我这边也急着回去复命交任务,正好顺路搭个便车。” 扎迫没有多想,当即应下:“行,我去帮你说说。” 追上要上厕所的江寻身旁,委婉说出林微想顺路搭车的想法。 江寻脸上立刻露出同为兄弟单位,举手之劳的随和神情,一口应了下来。 全程下来,林微与江寻刻意避开对视,始终装作互不熟识的模样。 片刻后,林微低调辞别扎迫与其他两个警察,径直坐上了江寻的车。 车子驶离休整路段,驶入山间僻静的车道。车厢里氛围安静,避开了外人耳目,只剩林微与江寻两人。 林微率先开口,直奔主题:“江寻,你为什么特意追上来?” 柳梦曾亲自为林微处理过枪伤,彼时签过严格保密协议,也是从那时起,她便知晓了林微就是青山的真实身份。所以,林微猜测江寻是不是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才追上来的。 江寻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神色沉敛,缓缓开口:“梦梦一直跟我说,青山没有牺牲。我起初还以为,她是惜英雄,不愿相信噩耗。” 顿了顿,江寻又说道:“你当初的枪伤,还有我家梦梦听到青山牺牲的通报时,反应格外激烈,一遍遍跟我强调,青山绝对不会出事,更不会就那么牺牲。 今天在边检看到你,我脑子里一下就明白过来了,如果你是青山,一切就合理了。” 林微沉默片刻,轻声嘱托:“你回去转告柳梦,我一切安好,让她别替我忧心。她如今怀着身孕,本就到了关键时候,情绪太过激动反倒伤身。” 江寻看了林微一眼,语气格外坚定:“林微,你现在的处境太危险,不适合再独自赶路。我送你一程,稳妥些。” 林微轻轻摇头推辞:“不合适。算算日子,柳梦也快到预产期了,你该回家陪着她,不用特意送我。” 江寻神情认真,语气笃定无比: “你放心,若是让梦梦知道,我是护送你平安返程,她非但不会责怪我,反倒会夸我做得对,是个靠谱的好老公。” “我都知道了,包括周春那件事,梦梦也没有瞒过我。她把你为她做的一切都跟我说了,我心里一直记着。 我很庆幸,她能遇见你这样的朋友,事事为她周全,替她盘算后路。”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林微,神色郑重:“还有,林微,我江寻看着只是个普通的边境民警,个人本事算不上多出众,但我的家境并不一般。 所以你不用顾虑太多,我把你送到市区之后,会让我父亲出面,妥善安排你顺利返回部队。” 听完江寻这番掏心窝的话,林微心里轻轻一叹,暗自感慨起来:果然当初她以为自己穿的是年代文,丝毫不冤枉,柳梦妥妥就是年代文里的女主配置呀。 自身优秀,解决完烂桃花后,就遇上了江寻这样重情义、有底气、肯兜底的爱人护着,懂她,爱她,替她报恩,还爱屋及乌的帮助她的朋友。 林微调侃道:“江寻你说你俩这算不算是放弃顶配人生,主动选择戍边守险,可真是灵魂同频,又三观契合的伴侣呀。” 江寻看着前方蜿蜒荒凉的山路,很自豪的说:“边境总得有人守,风雨总得有人扛。我们有条件抽身享福的,反倒更该留下来。因为总要有人站在这里,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和梦梦?” 林微看着眼神坚定的江寻,眼底满是动容与敬重,一字一句说得格外真切:“祖国的边疆有你们,人民会很放心。” 江寻闻言,嘴角扬起干净又赤诚的笑意,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握紧方向盘,平稳地朝着前方驶去。眼底的光,是对信仰的坚定,是对守护的自豪,也藏着对爱人与这片边疆土地的满心热忱。 林微再次忍不住感慨: 太平日子不是凭空来的,是边疆这一群不显眼的普通人,用熬夜、坚守、隐忍、牺牲一点点垒出来的。他们不张扬、不喊口号,默默吃苦、默默提防、默默传承,却实实在在护住了后方安稳。 边疆从不是一人守关,是众生同心筑防线;不只是拦偷渡,更是挡毒品、防暗流、守人心;是有人心甘情愿负重前行,默默撑起一方安宁。 …… 张家书房里,茶香袅袅。 张敬山和张叙衡正坐着闲聊家常,气氛闲适。 这时周春满脸怒色,径直推门闯了进来,目光死死盯着张叙衡,语气满是质问:“舅舅,你为什么又打着我的名头去招惹林微那个疯子?你是想把我害死吗? 我现在被高成那一圈人盯着,处处受制束手束脚,这我都忍了。可万一林微回来,她真的会杀了我的!” 一想起林微,周春心底就泛起压不住的阴影。这些年他夜夜难安,梦里总能看见林微面色狰狞的跪压着自己,要拿刀捅他,那画面怎么都挥之不去。 张叙衡端着茶杯,神色漫不经心,语气轻描淡写:“她欺负了我外甥,我出面收拾她,不是理所应当?” 周春气得低吼:“那件事早就翻篇了,我也认过错!你上次借我的名义暗中行事,害得我爸被撤职,连外公都被停职,到现在你还不肯收手?” 他自嘲似的勾了下唇角,眼神满是怀疑:“为了我?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选在这个时候。你背地里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林微可是在缉毒一线……” 周春盯着他,语气陡然加重:“你该不会沾了毒品,或是给人当保护伞了吧?” 这话一出,张叙衡脸色骤然沉了下来,闭口不发一言。 一直默然静坐的张敬山这时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又带着几分冷硬:“小春,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林微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罢了。若不是你父亲周海南当初执意拦阻,当初就该斩草除根,哪里还会惹出如今这么多事端。” 周春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张敬山,手撑在茶桌上,忍不住拔高声音:“外公!当初是我年少糊涂做错了事,我认! 可我爸当初拦着你们对林微下手,根本没有错!那件事当年算是彻底了结了!” 他情绪越发激动:“现在是小舅舅触犯底线在先,您怎么还一味包庇他?外公,您怎么能这样……” 张叙衡直接开口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和胁迫:“我做这一切到头来又是为了谁?小春,你别装得一副清白无辜的样子。没有我在背后为张家筹谋,张家哪里来的钱能运作? 不说你妈妈花钱如流水,你爸爸那点工资是否能支撑得起,就单说你手上那块名表,凭你一辈子正经工资能买得起?” 周春闻言立刻摘下手腕上的手表,满脸嫌恶:“要是早知道这是脏钱换来的东西,即使是我妈送我的,我死都不会戴。” 他随手将手表丢还给张叙衡,又用力擦了擦手腕,像是沾染了什么污秽:“当初是我妈妈说张家底蕴深厚,让我沾沾张家的光,特意给我备的礼物,但从没跟我说过那那块表来路不干净。 所以,别想把我扯下水,我从来没跟你们同流合污,我周春绝不沾这些龌龊事!” 张叙衡被他这番话激怒,指着周春厉声呵斥:“你跟你父亲一模一样,都是我们张家养不熟的白眼狼。” 周春转头看向张敬山,眼神里带着失望与痛心:“外公,您难道也被利益腐蚀了本心?真要为这些事毁了自己晚节吗?” 被自己的外孙当面说有可能晚节不保,张敬山嘴角抽了抽,脸色不大好看。 张敬山说道:“小春,别在这里胡言乱语。这事背地里不止我们一家牵涉,想除掉林微的人大有人在。 她一个人再厉害,也拧不过那盘根错节的势力。而且,我不过是暂时被停职,过些日子自然会恢复,她动摇不了我们张家。” 周春听完一脸失望,又语气异常坚定的说道:“你们根本不知道林微有多棘手多可怕,你们不清楚,我清楚。 我之后会认真研究,如何与你们划清界限,我不想跟着一起葬送前程、赔上性命。从现在起,我口头和你们断绝往来。” 这话一出,张敬山和张叙衡气得当即站起身,指着周春厉声怒骂。周春全然不理会二人的怒火,转身径直走出了书房。 张叙衡盯着门口余怒未消,狠狠往桌沿一拍,满脸戾气:“真是不知好歹的东西,给他脸面还真端起来了。半点不懂人情世故,眼里只盯着自己那点安稳前程,白瞎了张家这么多年对他的照拂。要不是看在他妈妈的份上,他周春算个什么东西。” 张敬山脸色阴沉沉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满是不耐:“随他那个爹周海南,一样的迂腐固执,脑子拎不清。 当年若不是周海南执意拦着,早早把林微解决掉,哪里会有今天这些麻烦,连带着我都受牵连被停职。” 张叙衡冷嗤一声,眼神阴鸷下来:“说到底就是妇人之仁,自以为讲原则守底线,到头来反倒拖累两家人。好在现在大势不在林微那边。” 他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狠戾:“爸,您放心,暗地里想除掉林微的势力数不胜数,方方面面都有人布了局。 她就算在缉毒一线再能拼,也斗不过这么多股势力联手围剿。损害了那么多人的利益,如今她就是插翅也难逃。” “她想完好无损活着回部队,根本不可能!” 张敬山缓缓点头,眼底没有半分悲悯,只剩老谋深算的漠然:“盘根错节的人脉和势力都压在上面,凭她一个孤女,翻不起什么大浪。就等着消息传过来便是。” 张叙衡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慢悠悠开口:“也罢,既然小春非要急着划清界限,那往后真出了事,也别怪我们不念情分。” 张敬山指尖摩挲着杯沿,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本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跟他父亲一样迂腐执拗。早看透他这副德行,所以这次咱们行事,才特意打着他的旗号,借着他的名头做事,正好把他推到明处当靶子,替咱们遮掩底下的动作。” “说得是。”张叙衡附和一声,语气满是凉薄,“从小到大张家没少照拂他,给资源铺门路,也算对得起这份亲缘。这次拿他遮掩,既是废物利用,也能把所有矛头全引到他身上,咱们张家受点牵连而已。” 张敬山淡淡颔首,语气淡漠又狠绝:“随周海南自己瞎琢磨,就算他察觉出端倪,也翻不起什么浪。只管按原计划走,所有脏水,所有祸事,全都让周家扛到底。” 二人不再提周春和周海南,也不再谈论方才的争执。重新端起茶杯,慢条斯理沏茶品茶,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镇定,静静坐等林微身亡的消息落定。 第388章 士兵突击30 车子沿着通往县城的公路平稳行驶,离县城只剩五公里路程时,林微忽然开口。 “江寻,停车。” 江寻缓缓把车靠边停稳。 林微转头看向他,笑着说:“你回去陪柳梦,我这边自有安排,今天就当只是顺路捎了我一程而已。” 江寻眉头紧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林微,你信我,我真的有能力送你安稳回去。江家的人脉完全能护住你。” 林微轻轻摇了摇头:“回不回去没那么重要,眼下要紧的是,我还有些事情没办完。”她顿了顿,又认真叮嘱:“你回去跟柳梦说,你见过我,也告诉她我一切安好,让她不要过于担心我,一定要保重好身体。” “林微,你一个人行动太冒险了,也太危险了。你信我一次,好吗?”江寻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林微边下车边说道:“你只需要把我平安的消息带给柳梦就好,她自然会告诉你其中缘由。” 江寻对着林微喊道:“林微,之后若有需要尽可联系我。” 林微回道:“知道了~” 下车之后,林微身形一晃,转瞬便隐入路边的林间,没了踪影。 江寻一路上心绪翻涌,他慢慢收敛好脸上的忧虑,刻意调整出平和如常的神色。路过街边水果店时,他还特意停下买了些鲜果,提着东西从容走回家。 进门后,江寻伸手轻轻抱住柳梦,把和林微碰面、途中停车分开、林微执意不肯让自己送的经过,原原本本都说了出来。 柳梦静静靠在他怀里,听完良久才轻声开口问了一些细节,最后后才说道:“江寻,你是关心则乱了。她不是不信你家的能力,可能是压根不敢信眼下的所有人,特别是我们警方。” 江寻身子一僵,猛地松开她,眼底全是不可置信:“怎么会?她怎么会不信……” 柳梦分析道: “你别忘了,当初青山‘牺牲’的消息,最先从我们警方这边通报出来,盖棺定论的。” “明面上是军方内部有人要针对她,除之后快,可若是只有军方单方面动手,警方怎么会早早定性她的死讯?青山对边境有多重要,他们敢这么急着通报,就说明他们是狗急跳墙了,一定要抓住林微。” “也正因为你的身份是实打实的警察,她才不能当面跟你说这话。” 柳梦看着他错愕的神情,语气温柔的接着说:“这话太伤人,太戳你的职业本心,她念着你真心想护她,不想让你难堪,更不想让你夹在真相中间为难,才不肯直白说透,才要我来告诉你。” “她不是不信任你这个人,是她觉得军警两方的败类,已经勾结在了一起。” 江寻怔怔站在原地,脑子里轰然一响,所有零碎的疑点瞬间串联在一起。 不是一方势力针对,是警与军内部的蛀虫同流合污,联手布下死局,对外谎称她牺牲,暗地里却步步紧逼要赶尽杀绝,这股势力可能早已渗透他身处的警方,盘根错节。 他一腔热忱想要护她安全,此刻才明白,自己那点底气,在那横跨军警的庞大黑网面前,或许不堪一击。林微肯定是清楚走正规途径根本没用,还会把自己和柳梦牵连进来,才不接受帮助的。 …… 师属装甲侦察营,办公室 高成正伏案埋头处理公务。身为一营之长,日常营里大小事务繁杂,他此刻正专注批阅文件。 桌上电话骤然响起,高成随手接起。 “我是高成。”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高振邦带着火气的斥责声:“高成你疯了?到处打电话给周春使绊子这事我都没拦你。 你把电话打到老爷子跟前干什么?还跟老爷子编排我,说我棒打鸳鸯,说我高振邦不近人情,拦着你的婚事,有你这么跟长辈告状的吗?” 高成闻言,默默把电话听筒稍稍挪远了些,等那头的训斥声平缓了几分,才把听筒挪回耳边,语气略带挑衅的说道:“尊敬的父亲,我只是如实向爷爷汇报实情,从头到尾没有半句虚言。” 高振邦破口大骂:“什么叫如实?还敢说我棒打鸳鸯?你跟人家表白成功了?林微亲口答应你做你女朋友了?鸳鸯那是名正言顺的两情相悦,你现在有半点名分吗?” 这话听得高成炸毛,当即开口辩解:“您从源头就想掐断我的爱情小火苗,跟棒打鸳鸯没两样,我哪里说错了?” “纯属强词夺理!” 高振邦语气带着无奈又气恼:“我多少年没被老爷子那么数落过,就因为这事,被老爷子劈头盖脸一顿训,你给我等着!” 高成反倒语气淡然,慢悠悠接了一句:“您父亲骂您,我父亲也训我,咱俩这不正好扯平了。” 电话那头的高振邦瞬间被噎得无话可说,只剩一阵沉默无语。 电话那头高振邦连着深呼吸三下,克制住情绪后,语气沉下来开口问道:“高成,你真的想好了?打算动用咱们高家所有的政治资源,给林微铺路?” 高成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是你的儿子我高成真心喜欢她,但若是连一份像样的担当都拿不出来,我又凭什么说喜欢人家? 而且这根本算不上什么铺路,只是在护她一程。眼下是她处境最危难的时候,我不可能袖手旁观。”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退一万步说,就算到最后林微成不了您的儿媳,做不了我的妻子,我也半点不后悔。 我承认我心思单纯,到现在也想不通周春为什么继续处处针对林微。但我心里清楚,以我目前所能看到的层面,如果我不为她做点什么,我根本不配提喜欢二字。 一味闷声不作为,缩在后面不敢出头的我,那才是真的配不上她。” 电话那头,高振邦平复了心绪,再度开口,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儿子,爸再问你一句实话。我现在跟你透露一部分实情,林微如今得罪的人,早已超出了我们高家这个层面,就连周家父子,都不过是被推出来的献祭棋子,事态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要执意护着她?” 高成没有直接回答,眉头紧蹙,追问道:“爸,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早就不单单是林微和周家、张家之间的私人恩怨,已经牵扯到更上层的势力了?” 高振邦沉声应道:“对。” 高成沉默片刻,语气却依旧笃定,甚至带着几分半开玩笑的认真,对着电话说道:“爸,那您就再努力一点。要是您不努力往上走,我可就给爷爷打电话了,在我这儿,爷爷比你靠谱多了。” “你又扯你爷爷干什么!我在正经问你话!”高振邦当即骂道。 “不管对方是谁,我都要护着林微。”高成语气坚定,紧接着又慢悠悠补了一句,“所以爸,请您多费心,早点升职好不好?你儿子我晋升速度赶不上,只能指望我爸您成龙了。” 高振邦被他这番话气得够呛,咬牙吼出一个字:“滚!” 随即径直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听着电话里骤然响起的忙音,高成握着听筒的手捏紧。他心里再清楚不过,父亲方才那番隐晦至极的话,早已说明这件事的凶险程度,远远超出了他此前所有的预想。连身居高位的父亲,都只能这般点到为止,足以见得背后水有多深。 没有半分迟疑犹豫,高成直接将听筒放回话机,随即抬手按下号码,果断拨通了另一通电话,电话这头的他: “喂,爷爷,吃了吗?” “今天身体怎么样啊?” “啊,没事,没什么大事。” “我就是想跟您说个事,这辈子您可能抱不了孙子了。” “唉……都怪您孙子喜欢上的那个姑娘太优秀了,个个都想弄死她。” “啊对对对,抱不了了,抱不了了。” “毕竟您孙子也就认定她了,不是她的话,我这辈子铁定打光棍了。” “唉……这次不是我爸拦着,您骂我爸也没用了,不用给他打了,他刚刚才打了一个电话骂我,说我给你告状呢。” “我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啊,我就听我爸透露了一点点消息,其他的不清楚。” “对,孙子只是跟您分享一下,嗯,很难过的,毕竟我挺喜欢那个姑娘的。” “爷爷,您别生气,要保重身体啊!” “啊?爷爷您和那几个爷爷都在一起啊?替我问个好!我这事……就别跟他们说了,别给那几个爷爷添堵,如果非要说,随便唠两句就行了。” “没事的,没事的。就算您孙子我不孝吧,这也算是提前给您报备一下。” 挂断了跟爷爷的电话后,高成暗自腹诽:那些高层的勾心斗角弯弯绕绕我确实看不懂,但我还不会找人撑腰吗?我爷爷的能耐,可比我爸强出一大截! 高成摸出一根烟点上,就着办公室安静的氛围闷头抽着。他怎么可能不担心林微,可他心里明白,自己和林微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除了借用高家势力,只能瞎担心。 可转念一想,不行!万一望父成龙指望不上,终究还是得靠自己。 随即收敛心绪,低头继续批阅文件。他暗下决心,一定要靠自己拼尽全力尽快往上走,早日成长起来,做能护住得林微的靠山。 毕竟以林微的能力和锋芒,注定会挡不少人的路,往后少不了被人暗中针对,他必须有足够的分量,才能替她挡风遮雨。 另一边,挂断高成电话的高振邦并没有生气,而是一脸带笑的向石峰炫耀:“你瞧瞧,这个不孝子,明知前路难行还半点不肯退,反倒催着我这个当老子的拼命升职,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信不信,这小子现在铁定已经拨通老爷子的电话,变着法让老爷子出面保林微。” 石峰接话道:“你家这小子是真不错,对我们家微微的心意,坦荡又拿得出手,有担当。不过话说回来,你真由着他这么胡闹?” 高振邦神色认真了些,说道:“站在父亲的角度,我自然盼着他能远离这些纷争,和林微毫无交集,走正常的仕途就好。 可我不光是个父亲,更是一名军人,于公于私,我都想护住林微。” 他稍作停顿,道出其中深意:“况且他之前表白失败,又私下打电话给周春下套的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反倒歪打正着。 所有人都觉得这只是小辈间的私人恩怨,刚好迷惑了幕后那些人,把水搅浑,也给我们争取了周旋的余地。我高家借着护子的由头入局,再名正言顺不过。” 石峰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家微微太出众,能力太强,注定挡了太多人的路。我们这些做叔叔的,这几年虽说都升了职,可还是护不住她。” 话锋一转,石峰又调侃道:“虽然微微没望我们成龙,我们得主动努力一下。” 高振邦闻言,立马笑着伸手指了指他,语气带着几分促狭:“你还笑,望父成龙的他,可是要拱你家白菜的未来女婿。” 石峰脸上的笑意瞬间一僵,一点都不嘻嘻了。 …… 境外,某处隐蔽的毒寨据点。 “小白菜呀~叶儿黄呀~ 两三岁呀~没有爹娘~” 悲伤的词配着愉快的歌声,十分另类。唱歌的当然就是林微,但别误会,她一点都不惨,因为惨的另有其人。 林微当时已经回到了国内,按理来说该回去搞内部清算,弄死那些人。但她放弃了内斗,选择折返杀回边境,先守住国门。 国内那些垃圾又跑不掉,回去就能清理。但边境这道口子绝不能松,一旦被毒贩撕开防线,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林微现在正坐在上首,边唱着歌边用枪指着跪地瑟瑟发抖的娄枭。 跪着的娄枭满心慌乱想不通,才花了大笔的钱确认青山已死的消息为真,转头青山却摸到了自己据点,一想到仓库里那大批即将送去青山所在国家的毒品,他满心惶恐,生怕自己和整个寨子都被青山斩草除根。 娄枭浑身止不住地发颤,慌忙抬眼扫过四周。往日守在据点里的一众手下,此刻全都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一个个生死难辨。 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滚,他慌乱地抬手不停擦着,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开口:“我、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打、打你们国家的主意,我不敢了,我不敢了。看在那批毒品没送过去的份上,放、放过我们吧。还有……寨子里的钱都给您,那批货也全权交由您处置。” 林微笑意盈盈地说道:“你不是怕了,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你真的知道错了吗?我看不见得吧?” 娄枭不敢接话,因为林微说的对,怎么可能知道错?赚钱诶,那么大的人口大国,价格又可以卖的高,一大块肥肉,知道青山死了之后,是个毒贩都会想下手的。口子一撕开,他有货肯定要去分一杯羹,他只是想挣钱而已,他有什么错? 娄枭不敢直视林微手里的枪,结结巴巴地哀求:“我、我一时鬼迷心窍,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这一次吧!我们、我们最近压根没往你们境内运货,真的没做过越界的事,这您随时可以去查,我半句假话都不敢说!” 林微握着枪,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问道:“我从国内来,而国内才刚传开我身亡的消息。你们这边动作倒是快得很,连货都备妥了。说说吧其中的缘由,注意你的措辞。我不想听半句假话,一旦我不开心,你就得死。” 娄枭吓得身子一哆嗦,急忙结结巴巴辩解:“这、这都是我们花大价钱打听来的!早在一个月前,我们这边就收到了你要出事的风声,先花钱买了消息,后来又花钱核实确认你已经没了。这前前后后足足花了两笔钱的。” 林微唇角勾起一抹凉淡淡的嘲讽:“看来我还挺值钱的,一条消息,还能卖上两道价钱。” 娄枭喉结狠狠滚动一下,连忙挤出讨好又僵硬的赔笑,小心翼翼回话:“哈……哈哈,那是因为……因为您本事大啊!” 林微又说道:“你夸的我很开心,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给你一个机会,把所有细节,一字不落地给我讲清楚。” 娄枭眼神里瞬间燃起一丝求生的希冀,哆嗦着试探:“我……我全都老实交代,讲完了,能留我一条命吗?” 林微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也不是不可以,先看看你吐出的消息,值不值得我留你。” 娄枭闻言不敢再有半点隐瞒,当下便把前因后果全盘托出。 从暗中花钱打通渠道买下风声,到二次重金找人核实林微身死的真假,再到闻讯之后立刻暗中囤货备物、敲定运毒路线、规划入境路径。 连同境内外接应势力、国内下线买家的人脉脉络,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尽数吐露。 见林微听得一脸满意,为了活命,娄枭咬咬牙又说出了那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交易脉络、人际勾结、运毒布局。 一番说完,娄枭只觉得口干舌燥,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您、您还满意吗?我知道的全都交代了,真的没有半点隐瞒。” 林微看着他,脸上笑意依旧,说道: “我很满意。” “所以,你可以去死了。” 话音落下,枪声骤然响起,干脆利落。娄枭甚至来不及露出错愕的神情,便直直倒了下去,再也没了声息。 下一秒,一道透明的魂魄从躯体里飘了起来,悬浮在半空。娄枭呆呆低头,看着地上死的不能再死的自己,整个人都愣住了,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他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成了孤魂,当即指着端坐的林微,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 “你***,不讲武德!一点规矩都没有!哪有连毒贩都骗的?” “你***,中国人不是最讲道义承诺吗?我什么都老老实实交代了,你明明答应留我性命,转头就下手!你****” 他越骂越凶,怨气翻涌,嘴里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林微坐在原地,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枪,神色平静,仿佛压根听不见魂魄的叫骂。 等娄枭骂得愈发刺耳,又确定听不到一点有用的消息后,林微才缓缓抬眼,目光直直望向他灵魂所在的方向,语气透着寒意:“我听得见,你死定了!” 娄枭的魂魄猛地一震,灵体止不住瑟瑟颤抖,连怨气都瞬间憋了回去。 只见林微抬手召唤,阴差凭空现身。 林微对阴差说:“我加钱,除了他该有的惩罚外,再把他给我丢进油锅里煎炸一百遍。” 阴差闻言,恭敬颔首应下。 娄枭再也不敢有半分嚣张,慌忙对着林微不停磕头,语气里满是惊恐和哀求:“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乱骂了!求您高抬贵手,饶过我这一次吧!” 林微眸光冷冽地盯住他的魂体,语气淡漠又带着刺骨的凉意:“别装出悔过的样子。你不是真知道错了,只是害怕接下来要受无尽炼狱之苦。 开心一点,毕竟我还贴心的加了钱,让你多体验体验,这待遇别人还没有呢。” 娄枭:“???”是要被下油锅!不是玩娱乐项目,让我怎么开心?啊! 下一秒,阴差抬手祭出随身法器,转瞬便将娄枭魂体收进容器之中。随后他对着林微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恭敬:“林大人,这段时间冥界业绩都快爆表了,稍微温和一点行吗?” 林微不语,只一味的往阴差手里塞符箓。阴差本来还绷着正经脸,见到符箓,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翘,但还是尽力憋住了。 林微挑眉,这是还没到位?然后,她又拿些厚厚一沓符箓径直塞过去。 阴差立马改口,笑得一脸通透圆滑:“哎呀~没事的,没事的!林大人您尽管放开手脚随便来,多大的活儿我都安排,回头叫底下小鬼连夜加班加点就行,不是什么大事!祝您玩的愉快!” 林微笑着说道:“辛苦诸位兄弟了,刚才那些都是你的辛苦费,这些才是兄弟们的。” 说着又补上一沓符箓塞过去,阴差笑得眉眼弯弯,满心欢喜对着林微拱了拱手,揣着满满符箓乐呵呵转身离去。 富·林微·婆为何出手这般阔绰大方? 只因这符箓于她而言,可无限量产,相当于她就是一台专属印钞机,想要多少便能画出多少,丝毫不用心疼损耗。而且,人情世故本就该打点到位,礼送足了,办事的人自然才会尽心尽力。 …… 边境线附近, “各小组注意,前往2071国界碑,全速,完毕。”袁朗下令后,老A全队朝着2071号国界碑出发。 沿途满是交火的痕迹,斑驳的弹孔刻在树上,破损的战术装备散落在草丛间,处处透着紧张。 许三多和成才匆匆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不可置信,原来真实的边境战场是这个样子的。 没过多久,2071国界碑出现在眼前,袁朗观察过后,猜测毒贩应该要等天黑才会越界,就做了一系列的警戒部署后,又去勘测地形,发现小队负责的区域外仍有一处视野盲区,便让许三多前往337K位置填补空缺。 雨夜山林湿气浓重,草丛里静得只剩虫鸣和淅沥雨声。全队都低姿伏在隐蔽的荒草间,一动不动盯着山下必经路口。 许三多趴在原地,身子绷得笔直,肩背僵硬,指尖无意识攥着枪带,眼神定定望着前方,心绪乱得静不下来,因为他想到了一些事。 袁朗看在眼里,悄无声息地慢慢挪动身形,挨着许三多身边伏下来,两人肩靠肩挨得极近,压低身子藏在草丛阴影里。 袁朗视线落向许三多紧绷的侧脸,语气放得很轻,带着几分散漫又温和的调子,刻意冲淡战场的肃杀:“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这手臂上的枪伤吗?” 许三多闻声稍稍转头,神情刻板,浑身还是半点放松不下来,当即开口:“队长,你瞎说,枪伤根本就不长这个样子。” 袁朗脸上的散漫笑意骤然僵住,彻底愣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顿,压低的声音里满是猝不及防的讶异,紧紧盯着许三多:“你什么时候见过枪伤?” 这话落下,周遭的雨声仿佛都骤然变沉,许三多猛地闭了嘴,直直盯着身前的草丛,再也没说一个字,只剩漫长的沉默。 袁朗摸了摸头:“……”大意了,这许三多还挺有见识的,那我的故事该怎么讲? 袁朗摸着第一次出任务时被歹徒拿改锥硬生生扎透的伤疤,还在沉思中,就听见许三多问道:“队长,边境的战场都是这个环境吗?” 袁朗缓过神,压低嗓音望着茫茫雨夜山林,答道: “边境战场大半都是这种深山雨林。” “看着是草木茂密,实则处处都是凶险。在这里负伤最可怕,能当场了结反倒算是解脱。” “很多人不是折在枪火里,有的熬不过失血,慢慢耗干生机;更多的是伤口暴露在野地,山里蛇虫鼠蚁,瘴气毒物遍地都是,稍不注意就感染溃烂,荒山野岭没有及时救治,最后照样撑不住。” “边境的残酷,从来不止是对手凶狠,是这整片山林本身,就处处藏着要命的杀机。” 身侧的许三多沉默半晌,喉结动了动,压低声音轻轻开口:“队长,如果身中六枪,活着回去的概率有多大?” 袁朗腹诽道:六枪?据我所知,好像只有那个人近期受过这么重的伤。 袁朗侧过头看向许三多,这是在问青山的不易?他沉默片刻,语气沉得浸着雨夜的凉意,缓缓说道:“身中六枪,那就是实打实从阎王手里抢命。能撑着活下来,背地里不知受了多少罪,扛了多少疼。” “从边境荒山野岭一路辗转送回医院,路上颠簸耗损,进了医院怕是要在抢救室里熬上很久,能不能稳住都难说。就算活下来,换做是我,没有三年五载的静养,心神与身体都根本缓不过来。” 许三多静静听着,鼻尖一酸,重重低低叹了口气,死死抿着唇,把眼底翻涌的湿意硬生生憋了回去,不敢让眼泪落下来。 许三多腹诽道:林军医离开时,身体都没有恢复,她该有多疼啊! 这时,许三多的脑海里瞬间闪回当初去往天安门的车上,林微说过的那些话。那时他只默默记在心里,并不懂其中深意。 耳边又响起林微笃定的话:“值得。你眼前看到的每一张笑脸,每一份安稳,都是无数无名的人,在背后默默守出来的。” 如今亲身身处边境深山雨林,亲眼见识战场的凶险残酷,再想起林微身中六枪的遭遇,还有她那句边境的战场有点苦,许三多刹那间全然懂了。 许三多抬手轻轻抚过身上的军装,压下眼底的湿意,一声轻叹之后,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袁朗侧头看着身旁的许三多,整个人都看愣了,心里满是纳闷。他本来还想着循序渐进,慢慢给许三多做心理疏导,帮他适应边境战场的残酷,怕他初次实战扛不住压力,不敢开枪,也做好了他不开枪的准备。 结果倒好,自己半句开导的话还没来得及多说,转头一看,许三多整个人气场都变了,眼神沉稳又坚定,那股架势,仿佛下一秒毒贩出现,他都能毫不犹豫果断开枪。 袁朗暗自心里犯嘀咕:我还没开工做思想工作呢,许三多怎么自己先升华了?到底在脑子里琢磨了什么,一下子转变这么大? 袁朗实在按捺不住心底的疑虑,压低了声音试探着开口:“许三多,你当真不认识青山?” 许三多直直望着袁朗,眼神干净又真诚,语气里满是不解:“我不认识啊。你怎么总问我认不认识这个人?他很重要吗?” 他眼底坦荡懵懂,全然没有半分掩饰,是真的从没听过这个代号。 袁朗看着他这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压下满腹疑虑,就此闭口不再追问。 因为青山是边境涉密隐秘人物,他们老A只在任务上与其联动配合,上级从未透露过对方真实身份和底细,只知其人战绩赫赫。 而且全队都签过严格保密协议,仅限参与过联动任务的小队成员私下知晓相关信息,绝对不允许向队内其他没和青山出过任务的老A成员闲聊打听,随意提及。 说白了,老A只和青山任务层面合作,无私交。所以,袁朗认识的林微,小马甲是青山;而许三多认识的林微,小马甲是林军医,他俩的信息劈叉了。 若要是让袁朗知道,林微的身份已被出卖泄露到境外黑道圈子,他肯定表示离谱!他们藏了又藏,结果轻轻松松就被卖了? 可惜当时军方高层第一时间封锁消息,严控知情范围,也没有向老A这类一线特战单位同步内情。 …… 加更一张~ 五一最后一天啦,怕大家假期收尾有点小失落,特意临时加更一章,用更新给大家留一份小陪伴~ 第389章 士兵突击31 宽敞奢华的私人会所包间里, 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真皮沙发规整摆放,实木长桌上摆满了顶级烟酒,桌上的精致茶点分毫未动,全然没了往日推杯换盏,悠然享乐的氛围。 围坐在此的毒贩头目们,个个身着考究衣物,平日里养尊处优,神色倨傲,此刻却尽数褪去了那份逍遥松弛,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慌乱与惊惧,整个包间静得只剩沉重的呼吸声。 有人脸色铁青忍不住开口骂了起来:“当初让我们花钱去买消息,结果消息半点不准不说,到头来青山压根就没死!真是害死人了,那可是没道德的青山!” 语气里满是窝火又惶恐:“我听说娄枭那个寨子可是死绝了,而且死状相当凄惨,就是因为往青山的国家那边送货。咱们的货早就发出去一批,这下完了,彻底撞枪口上了!” 旁边有人皱着眉强装镇定:“现在纠结这些有什么用?不如咱们联手,直接把青山除掉!” 立刻有人嗤笑反驳,满是无奈和后怕:“除掉?真有那本事,当初还用得着花钱去买消息?纯属多此一举。” “当初说得好听,说是有内部人要置青山于死地,让我们凑钱买消息。说白了,就是我们掏钱想买青山的命,我们也默认是借刀除人。” 那人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绝望:“最要命的是,我们已经彻底和青山结下死仇,正面对上了,不敢想青山会如何……” “以前我们安分,不往青山的地界流货,青山向来不会动我们。可现在呢?咱们掺和了算计她的事,她怎么可能放过我们?你们到现在还没明白吗,我们或许要死了。” “坚定一点,自信一点好吗?什么叫做或许?是一定会死的。” 一道清冷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在包间里响起,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冰碴子砸进了心里。 毒贩们瞬间僵在原地,个个瞳孔骤缩,只当是自己慌到幻听。这间包间戒备森严,全是自己人,怎么可能有外人出声? 而下一秒,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少女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休闲装,身姿挺拔,周身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她扫了一眼满屋子惊慌失措的毒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语气里满是惬意:“我就喜欢你们这些爱凑堆聚会的,多省心啊,不用我一个一个去找,直接一锅端,简直太贴心了,想不来都忍不住。” 在场的毒贩们先是齐齐一愣,目光落在少女出众的容貌上,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心底竟先生出几分惊艳的念头。可这份惊艳仅仅维持了一瞬,下一秒,所有人浑身汗毛倒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头皮发麻! 当初的消息是真的!青山真的照片上那个女的。他们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青山!那个让整个边境毒贩因其没有道德而闻风丧胆的青山。 “是青山!快!拔枪!” 不知是谁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声,所有人瞬间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枪,想要反击。 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他们整个人竟莫名发软,浑身气血翻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别说扣动扳机,就连握住枪柄都做不到,浑身脱力地瘫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微,眼底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风见pUlS版本了解一下~最适合没有道德的人使用,此处点名林微自己。 林微慢悠悠地走到实木长桌前,丝毫没把满屋面露惊恐的毒贩放在眼里,神情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悠哉模样。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指尖随意翻了翻纸页,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包间里格外刺耳。 抬眼时,那双漂亮的眸子弯起一抹笑意,语气轻快得像是在玩游戏,却字字透着刺骨的寒意:“我要开始点名,记得喊到哦。”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惨白慌乱的脸,慢悠悠补上一句:“若是不应道,名册点完之后,没应声的,没名字的,都不配活着。” 这话一出,毒贩们瞬间竖起耳朵,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没及时应道,或者没自己的名字,就落得个身死的下场。 林微这才满意地颔首,慢条斯理地开始点名,每念出一个名字,都有人抖着嗓子慌忙喊“到”,声音发颤却不敢有丝毫耽搁,生怕惹得眼前这位煞星不快。 点完所有名字,林微合上名册,指尖轻轻敲击着封面,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不悦:“怎么还有八个人没来……那八个人是不合群吗?真是讨厌,难道还要我上门去杀?那也未免对他们太好了吧,会不会让你们觉得我偏心啊?” 毒贩们:“!???” 林微的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杀人,只是踩死几只蚂蚁,在场的毒贩们吓得浑身一颤。 其中一个离林微最近的阮文魁,连忙挣扎着动了动身子,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上满是哀求讨好的神色,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表忠心:“那、那八个人……没、没参与这次聚会,是、是因为他们害怕,早、早就躲起来了!” 阮文魁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林微,一副“我已经主动告密、求您放过我”的卑微模样,就盼着能换一线生机。 林微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语气淡淡却带着认可:“嗯,做的很好,我记你一功。”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也像是一根导火索,旁边剩下的毒贩瞬间慌了神,再也顾不上什么同伙情义,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开口,竹筒倒豆子一般,把那八个人的藏身之处,一字一句全都补充了出来,生怕说慢了一步,就成了被舍弃的那个。 林微始终笑盈盈地听着,手里拿着笔,在名册上飞快地记录着,时不时点头夸赞:“很好,很好,说得很清楚,记你一功。” 她眉眼温柔,语气和善,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这看似温和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满心只剩求生的执念,彻底沦为了任她拿捏的蝼蚁。 众人七嘴八舌把八个人的底细,藏身处全交代干净后,包间里渐渐没了声响,再没人敢多吐露半句,一个个大气不敢喘,彻底没了半点往日头目气派。 这时,那个最先告密,还被林微接连记功的阮文魁再也撑不住,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卑微哀求:“求求您放过我的家人吧!您要杀就杀我或者让我自行了断也行!只求您留我老母亲一条命,其他人随便您处置,求求您了!” 阮文魁一副舍身护亲的模样,眼眶通红,不停求饶,把孝子的姿态演得淋漓尽致。 林微就那样静静看着他,神色淡然,一言不发,安静的氛围反倒更压得人心慌。 阮文魁见林微不松口,哭得更急切,哽咽着再三哀求:“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所有罪孽我全都认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只求饶我老母一命,求求您发发慈悲……” 待到他话音落下,林微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字字如利刃: “让你的家人活着,配吗?” “你走上贩毒这条路的时候,毁了多少人的家?多少人因为毒品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他们也有母亲,也有亲人,凭什么偏偏就你的家人能置身事外?” 阮文魁慌忙辩解:“都是我一个人犯的错,跟家里人没有半点关系,我甘愿受所有惩罚,只求别牵连我母亲。” 林微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冷冷反问:“事是你一个人做的,富贵却是你们全家一起享的,等到要偿罪了,倒想把他们摘干净,安安稳稳置身事外?你这笔账算得也太精明了。” “口口声声说家人无辜,真的无辜吗?” 林微的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句句直击要害:“你母亲脖子上沉甸甸的大金项链,十指都戴不下的金戒指,满身华贵首饰,哪一件不是沾染着别人血泪的赃物?那些人血馒头,她吃得心安理得,谈何无辜?” 这番话落下,那跪地求饶的阮文魁瞬间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辩驳不出,整个人彻底陷入死寂,脸上的孝子模样,瞬间被难堪与绝望彻底取代。 周围其余毒贩也听得心头发凉,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不敢有半点替人求情的念头,只余下满室压抑的沉默和深入骨髓的惶恐。 阮文魁猛地抬起头,不顾浑身脱力,扯着嗓子嘶吼起来,眼眶通红,面目扭曲的吼道:“我想让家里人过好日子,我有错吗?我不走这条路,怎么让我妈穿金戴银,安享晚年?我有错吗?” “我们本就是干这行的,不卖你们那边,还可以卖其他地方。所以错的根本不是我!是你们那边的人!是你们自己人烂透了!你凭什么拿我们撒气?”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朝着林微嘶吼,字字句句都往林微最痛的地方戳,满是恶意的嘲讽:“你以为真的是我们主动要买你的消息?是你们内部的人主动找上来的!说难听点,我们就是出钱买你命,你们自己人明码标价,只要价钱合适,就亲手取你的性命!” “你天天为了你们国家舍生忘死,隐姓埋名,刀口舔血,到头来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被自己人放弃,被人背刺!你的命在他们眼里,就是可以拿来交易的商品,就是能换钱的物件!” “你现在在这里大义凛然地审判我,你自己都惨到这种地步了,你不觉得可笑吗?!你拼了一切守护的东西,到头来却要了你的命!” 他越说越疯,全然不顾后果,只想着用最狠的话刺痛林微,哪怕下一秒就会死,也要拉着她一起难受。 阮文魁面目狰狞,语气里满是怨毒的嘲讽,彻底没了半点求生的卑微,只剩绝境之下的疯狂反扑。 林微不语,只一味的录像,想扎她的心?扎不到一点,但她得把这个素材拍好,拿回国内扎某些人的心。 林微挠了挠头,觉得火候不够,内容不够劲爆啊!然后她就搓搓指尖,加了一点情绪放大粉。 然后阮文魁骂的可带劲了。骂的过程中把内部背刺所有内情、联系人、交易方式、怎么牵线、怎么定价、怎么暗中布局算计她性命的所有底,一股脑全秃噜干净了。 余下的毒贩全都当场听傻了,一个个瞠目结舌,愣在原地。谁都没料到绝境之下的阮文魁居然这么刚,还敢戳林微的心? 众人面面相觑,眼底全是惊慌与难以置信,半点声响都不敢发出来,只敢僵在原地,心惊胆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等林微将素材录得满满当当。才扫了一眼满屋吓破胆的毒贩。行吧,索性好人做到底,索性帮这帮人把“自信”贯彻到底,挨个全都安心送上路,彻底达成了这一辈子不用再惶惶不安担惊受怕的成就。 …… 老A宿舍里, 齐桓绕着屋子来回踱步,粗糙的手掌不停抓着寸头,满脸都是束手无策的无奈,脚步顿住的瞬间,看向许三多说道: “许三多,你能不能别哭了?那天在边境战场上,你拼杀得多勇猛,出手稳准狠,半点不比我们这些老A老兵差。” 可许三多就像隔绝了周遭所有声音,垂着脑袋,滚烫的眼泪无声砸在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始终一言不发。 “砰~” 宿舍门被猛地踹开,巨响打破了屋里的压抑。 成才的舍友李达站在门口,脸上是一言难尽的神色,先看了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许三多,又无奈瞥向齐桓,随即伸手把身后蔫头耷脑的成才拽了出来,抬手朝齐桓指了指成才,示意他看看这模样。 齐桓抬眼扫过去,顿时烦躁地啧了一声。 只见成才低着头,眼眶通红,眼泪也是默默往下淌,整个人蔫巴巴的,和许三多的状态如出一辙,满心都是化不开的低落。 成才脚步虚浮地慢慢走进宿舍,目光下意识搜寻,刚和许三多对视上,两人心底积压了三天的情绪瞬间绷断。 下一秒,两人快步扑到一起,紧紧抱住对方,当场放声嗷嗷大哭,哭声裹着委屈、后怕与心疼,在宿舍里此起彼伏。 齐桓和李达站在原地,直接懵了,满脸茫然地看着抱头痛哭的两人,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齐桓瞬间转头,没好气地瞪着李达,压低声音吼道:“你把他带来干什么?本来许三多就只是默默掉眼泪,这下倒好,两个凑一起直接放声大哭,拦都拦不住!” 李达满脸委屈,摊着手连连摆手,声音都带着苦意:“我也不想啊!我劝了又劝,好话歹话说尽,成才就跟没听见一样,压根哄不乖,我实在没辙了才带过来的!” 齐桓用脸骂李达:你以为我哄得乖? 齐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无奈,瞥了眼哭到发抖的两人,有气无力地摆手:“愣着做什么,哄吧,赶紧把这两位大爷哄乖了。” 闯祸的李达立刻扯出一脸假笑,凑上前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解成才与许三多。 那天的边境战场,许三多和成才是真的拼尽了全力,动作干脆利落,作战意识极强,每一次出击都精准狠厉,表现完全不输老A熟练工,是队伍里实打实的得力帮手。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场硬仗过后,心底全是翻江倒海的煎熬。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亲手杀人,枪口对准敌人,扣下扳机的那一刻,铁血的战场背后,是从未经历过的冲击与无措,良知与战场规则的碰撞,让他们彻夜难安。 而真正击溃他们心理防线的,是这场亲身经历后,骤然读懂的林微。 此前他们只见过林微身上没痊愈的枪伤,只听过她随口一句边境有点苦,那时只觉得是任务辛苦,从未往深处想。 直到自己亲自踩上那片边境土地,挨过枪林弹雨,感受过子弹擦着耳边飞过的寒意,体会过亲手结束生命的心理重压,才明白那五个字有多沉重。 林微没对两人说过自己在边境经历过什么,不提枪伤有多疼,不说多少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只把所有的凶险与伤痛都藏在一句轻描淡写的话里。 两人亲身尝过一遍这份苦,才懂那些伤的背后,是林微一个人扛过的绝境,一想到她曾经历的一切,再加上自己心里的煎熬,心疼与酸涩瞬间堵满胸口。 半个小时一晃而过,齐桓和李达轮番上阵,苦口婆心地劝了一遍又一遍,嗓子都快劝得沙哑发疼,可抱着彼此的两人,依旧哭得起劲,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彻底宣泄,半点没有停下的意思。 齐桓和李达对视一眼,看着彼此沙哑的嗓子,再看看哭到不能自已的两人,齐齐陷入沉默,只剩满室的哭声。 齐桓一脸无语的抬手打了一下李达,李达心虚的没躲开。 宿舍里的哭声还没歇半分,门外忽然传来三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破了这僵持又无奈的氛围。 齐桓本就一肚子火气没处撒,扯着嗓子没好气喊:“谁啊!进!” 门被轻轻推开,袁朗倚在门框上,一身常服衬得他眉眼慵懒,嘴角还挂着惯有的玩味笑意,扫了眼屋里抱在一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成才与许三多,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满脸无奈的齐桓和李达。 袁朗慢悠悠开了口:“哟,我这是走错地方了?还是咱们老A宿舍改哭丧场了?平日里一个个铁骨铮铮的,怎么今儿个凑一起比谁家眼泪多呢?” 他本是想着调侃两句,逗逗两人,再顺带着敲打两句,毕竟在老A,那点战场风浪还不至于让两个精锐成这副模样。 可这话落定,许三多与成才压根没半点反应,依旧头紧紧抱着彼此,嗷嗷哭,可哭声没有老兵们常见的战场应激恍惚,感觉就是纯粹的,止不住的难过。 袁朗脸上的调侃笑意一点点僵住,缓缓直起身,眼底的散漫褪去,满是疑惑。 袁朗原以为是两个是第一次杀人,过不去心理坎,陷入了应激创伤,可眼下看,两人眼神里没有对杀戮的恐惧,对战场的抗拒,像是单纯地难受,和他预想的心理应激完全是两码事。 齐桓见状,凑到袁朗身边,压低声音满脸费解:“队长,你可算来了,我俩劝了的嗓子都废了,完全没辙。我感觉他俩也不是怕战场,受不了杀人,就是一个劲地哭,问啥都不说,我们根本拿不准这两个小祖宗到底为啥哭成这样。” 李达也连忙点头,一脸愁容:“是啊队长,成才一开始在我们宿舍就默默掉泪,我实在哄不好才带过来,结果俩人头对头一哭,更停不下来了。我们啥法子都试了,他俩油盐不进,嗷嗷哭,但看着又半点没有应激反应该有的样子。” 袁朗眉头微蹙,目光再次落在许三多和成才身上,仔细打量着两人的状态。 没有眼神涣散,没有肢体僵硬,没有回避提及战场,就是单纯的情绪宣泄式痛哭,难过的直白又纯粹。他见过很多因战场心理创伤崩溃的兵,却从没见过这般模样,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沉默片刻,袁朗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疑惑丝毫没解开,对着齐桓和李达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别劝了,他俩这状态,不是心理创伤,是心里憋着别的事,咱们在这反倒让他们放不开宣泄。” 说罢,袁朗率先转身,齐桓和李达看着依旧抱头痛哭的两人,满脸无奈又不解,终究是跟着袁朗轻手轻脚往门外走。 三人刚走出宿舍,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屋内的哭声,齐桓就忍不住率先开口,语气里全是懵:“队长,你说他俩到底咋回事?战场上拼得比谁都狠,半点不含糊,回来就哭成这样,又不是受不了杀戮,难不成是受了啥委屈?” 李达也挠着头,一脸茫然:“我也想不通,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就是纯难过,问啥都不吭声,咱们根本猜不透心思。” 袁朗靠在走廊墙壁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眉头依旧紧锁,眼底满是深思与不解,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困惑:“我也看不透,这两个小子,心里藏着事,不是战场应激的问题,是另有缘由,只是他们不说,谁也摸不准。” 三人站在走廊里,面面相觑,皆是满脸疑惑,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明明在战场上表现得无比坚韧的两个兵,为何会在战后,露出这般纯粹又无解的难过模样。 里面两人不知哭了多久,哭声才渐渐平复,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声音沙哑又带着十足的依赖,说道:“成才哥,我想林军医了。” 这一声“成才哥”,让成才猛地恍惚了一下,因为许三多很久没有这样喊过他,语气里全然是无措时的依赖,是把他当成唯一依靠的模样。 成才鼻尖一酸,眼眶又忍不住发烫,抬手轻轻拍着许三多的后背,声音哑得厉害:“我也想林军医了,可我们……暂时见不到她。” 林微走后就没有任何消息再传来了。 看着又要落泪的许三多,成才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脑子一转,就出主意道:“不如,我们去见见连长吧?除了连长,我们不好跟任何人聊林军医。” 他觉得高成和他们一样,牵挂着林微,也唯有在高成面前,他们才能毫无顾忌地说出心底的想念,不用藏着掖着。 许三多懵懵地眨了眨哭肿的眼睛,脑子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他抬起头,看着成才通红的眼眸,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也行,见不到林军医,我们就去见连长吧。” 许三多腹诽道:连长虽然配不上林军医,但连长和林军医是认识的,万一他有林军医的消息呢?成才哥好聪明呀! 话音落下,两人互相搀扶着,慢慢站起身,互相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作训服,脚步虽还有些虚浮,却朝着宿舍门口,打算去找袁朗请假。 …… 密闭的包厢里, 见不得光的几个人围坐在长桌旁,脸色一个比一个阴沉。他们压着声,把这段时间所有的行动、所有下达的指令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每多核对一项,心底的慌乱就多一分。 “泄露青山身份的消息,到底是谁安排的?”为首的男人攥紧拳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得到的全是沉默摇头。 “不是我,我没让张家去做这件事。” “我也没有,我还以为是你安排的后手,想着你觉得时机成熟,可以除掉她。” “警局那边我更没碰,授意内部人不惜一切抓青山?这种打草惊蛇的事,我不可能做!” 你一言我一语的对峙,原本模糊的猜测渐渐变成了冰冷的现实。 这一切没有他们在场中的任何一个人下达过指令,没有任何一方安排过人手。 他们此前各怀心思,都默认是阵营里同伙的暗中布局,从头到尾顺着虚假的指令往前冲,可直到此刻当面拆穿,才惊觉所有人都被耍得团团转。 没有指令源头,没有幕后主事,可所有的行动痕迹,所有的追查线索,却无一例外全都指向了他们这群人,所有的脏水,所有的罪责,都结结实实地扣在了他们头上,半点都甩不掉。 长桌旁瞬间没了声响,几人面面相觑,眼底只剩错愕和茫然,彻底陷入了懵逼的境地。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通,究竟是谁在暗中操盘,把他们全都当成了棋子,推着他们一步步走进死局,还要替真正的幕后之人背下所有黑锅。 而另一边,林微解决完那八个漏网之鱼,彻底斩草除根后,慢悠悠地走向约定好的地点。 刚走到门口,还没推门进屋,屋里就传来计算器按键噼啪作响的声音,清脆又急促,听得林微太阳穴突突直跳,当即抬手敲了敲门,出声打断:“行了行了,别算了,等我走了,你再算账。实在是这个声音听得我头疼。” 屋内的计算器声戛然而止,蔡智杰抬起头,脸上挂着一贯的笑意,看向走进来的林微,语气轻松:“青山同志,那些人都了结了?” 林微径直找了个位置坐下,淡淡点头,语气随意:“嗯呢,斩草除根一条龙服务,对方无差评。”话锋一转,她挑了挑眉反问,“对了,有关我身份的消息与买命钱,一共捞到多少?” 蔡智杰瞬间来了兴致,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语气带着几分邀功:“八千万!当初我俩只是想栽赃陷害,我又顺势反手设了个局,才赚这个数的。” 林微闻言,真心实意地朝他竖起了大拇指,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这八千万只是无关紧要的数字。 蔡智杰又满脸歉意的说道:“青山同志,实在抱歉。你牺牲的消息,是我们介入调查后才传出去的。我们借用你的身份暗中取证时不慎泄露了行踪,反倒逼得那些人狗急跳墙,才闹出了这一出。” 林微说道:“确实是你们行事有些激进,但我理解你们的苦衷。不过,也算是歪打正着,那些毒贩一直在搞擦边,我正愁没机会下手呢,这次刚好一锅端了,也起到了短时间内的震慑作用。” 蔡智杰沉默片刻,认真看着林微:“青山同志,这一局走完,毒贩有生力量基本被摧毁大半,其他毒贩短时间内则不会再生事。你可暂且退居二线,去后方培养更多有生力量了。” 话音顿了顿,他眼底闪过一丝泪光,语气沉了几分,斟酌着缓缓开口:“还有那些藏在暗处,又害过无数同志的败类,若可以,也一并除了吧,我们已经拿到一些证据了。” 这场看似针对林微,让她深陷险境的泄露与背刺,从始至终都是她和蔡智杰等人一手布下的局。 而那些背锅的人看似冤枉,实则半点不无辜,他们没卖青山,却为了利益出卖过奋战在一线的同志,手上沾满了战友的鲜血。 林微脸上的随意渐渐散去,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她看着蔡智杰,一字一句,认真许下承诺:“告诉其他同志,我会以这场局里受害者的身份,揭露一切,替所有被害死的同志报仇。” 蔡智杰鼻尖微微发酸,眼尾泛着淡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来,嘴角轻轻抿成一道紧绷的弧线,眼底翻涌着心疼与释然。 他望着林微,在心底默念:战友们,主持公道的人来了,天,快亮了。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朝着林微重重颔首,眼神里满是笃定与托付。 第390章 士兵突击32 林微寻了一处隐秘安全的落脚地,拨通了上线的联络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语气冷冽,带着几分怒意直言斥道:“怎么回事?没本事收拾掉那些人是吗?我的资料被卖的事还没给我一个交代,如今那些人更是嚣张的到处散播我已经身亡的消息,是嫌局势还不够乱吗?” 电话那头的人闻言顿时一滞,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想要解释,话才起了个头,就被林微冷声打断。 “没本事就不必找借口。既然你们束手无策,那这件事我亲自回来处理。” “到时候局面闹成什么样,有多难堪,你们自己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也别拿条条框框来劝我,说什么不合规矩,不合流程。” “倘若你们非要守所谓合理合规的处理方式,那不妨去亲自来跟境外这些贩毒分子好好讲讲规矩道义。你们要是跟他们讲不通,那么同理,你们也就没必要来约束我。” “你替我把话原话传过去,是你们无力摆平这件事在先,所以我会亲自回来收拾残局。” 不等电话那头做出回应,林微直接抬手,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林微挑了下眉,腹诽道:很好,狠话已放,接下来就等那些人自乱阵脚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一声:唉,这就是法治社会的无奈与掣肘啊。要是在古代,对付那些垃圾……诛九族套餐了解一下。 之后,林微没立刻起身离开,想了想,还是按下拨号键,拨通了那通电话。 听筒里很快传来低沉熟悉的嗓音,简洁利落:“我是高成。” 林微瞬间弯起眉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恭敬,笑着开口:“尊敬的高营长,您好呀,我是你的朋友林微。特地来问候一下,您最近心情可好?” 电话那头骤然陷入长久的沉默,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林微轻笑一声,顺势说道:“看来我们的高营长心情十分不美丽,那您的朋友下次再来慰问。” 话音刚落,听筒里的语气陡然急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林微你敢挂我电话试试。”话一出口,高成自己先顿住,他太清楚,林微是真敢挂的。当即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妥协:“别挂,我俩好好说说话。” 林微故作恍然,语调轻快:“啊?不知高连长想聊些什么?” 高成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受伤没?” 林微笑着回道:“怎么可能受伤?现在的我,把你按在地上,拿针扎你,把你扎成刺猬都绰绰有余。” 高成闻言,语气里反倒染上几分纵容的笑意,干脆应道:“行,林军医既然这么能耐,我就让你扎,赶紧回来扎我,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吹牛?” “好,收到你的要求了,回去就扎你。”林微爽快应下。 高成瞬间捕捉到关键,语气一下子染上难掩的兴奋,急切追问:“你要回来了?” 林微应声:“有计划返回了。” 高成立刻顺着话头接,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又藏着满心期待:“回来必须请我吃顿饭,是必须,可不是随口说说,听见没有?请抓住重点,必须两个字。” 林微笑意轻快应声:“好的呢,高营长,您这顿饭预约成功啦。” 之后,林微和高成又有一搭没一搭絮絮闲聊了几句后,才挂断的电话。 林微心里拎得格外明白。 就算没有高成从中帮忙,这件事她自己也能回去妥善办妥,可自己有本事做到,并不代表别人的真心相助就是多此一举。 高成主动用人脉暗中替自己撑腰,这份心意是实打实的偏袒与善意。她纵然有摆平一切的能力,也绝不会仗着自身本事,就漠视旁人的真心帮扶。 本事是自己的,人情是别人真心给的。该认的情就得认,该承的恩就得承,所以这顿饭,她心甘情愿,也理所应当要请。 另一边,挂断电话的高成,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嘴角直直往上扬。 他起身后,对着空气利落挥出一套拳,满心的欢喜全化作了没章法的组合拳,连耳尖都悄悄发烫。 欢喜了片刻,他敛去脸上雀跃,端起平日营长的沉稳模样坐回桌前,继续埋头处理营里公务。 他心里清楚,林微的优秀有目共睹。自己若是想真正和她并肩而立,半点松懈都不能有,还得踏踏实实再加把劲好好加油。 …… 机要内部议事会会场, 此会议是高层核心首长闭门议事,从不对外公开议程,专议涉密紧要军务,会场规矩森严,人人守口如瓶。 青山的上线贺怀铮此刻已是心急如焚,径直向门外值守警卫亮明身份证件,脚步匆匆闯入会议室。不等在座诸位首长开口发问,他便率先满脸严肃的开口: “青山同志对我们处置泄密人员的方式十分不满。如今又有人暗中散播她牺牲的假消息,在她眼里,这就是我们行事疏漏与把控不严。她已经明确表态,要亲自赶回接手,全权处置整件事。 在此,我提醒诸位,青山同志行事素来杀伐果决,为了完成任务不惜一切手段,所以诸位还是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所有人齐刷刷起身,神色凝重。在座没人不知晓青山的行事风格凌厉狠绝,心底都清楚,这下局面彻底要失控了。 主持会议的主官率先沉声发问:“能不能先设法稳住青山?我们今日开会,议题就是商议成立专项专班,彻查泄密源头,定责追责的相关事宜。” 贺怀铮缓缓摇头,语气郑重:“我现在原话转述青山同志所言,诸位仔细听好。”紧接着,他一字不差复述出林微的原话。 闻言,满室众人神色各异,有人恪守规矩底线,只觉此事影响恶劣;有人心底藏着心虚忐忑,暗自不安;也有人暗中观望,隐隐带着几分期待。 青山即将归来的消息,如同往一潭静水投入巨石,瞬间在这场高层密会里掀起滔天暗流。 …… 七零二团,师侦营宿舍楼下。 忙碌了一整天的高成一身疲惫,长长地叹了口气,刚想缓一缓紧绷的神经,目光无意间扫向宿舍楼下。 楼下赫然站着三道熟悉的身影。 袁朗慵懒地斜靠在车身旁,指尖夹着支烟,漫不经心地吞云吐雾,浑身透着股散漫随性的劲儿。许三多和成才并肩笔直站着,规规矩矩立在原地。 两人远远瞥见高成,眼睛一下子亮了,齐齐扯开嗓子高声喊:“连长!” 高成脸上下意识的想扬起一抹笑意,可那笑容还没来得及彻底铺开,瞬间就僵住垮了下去。 只见两个向来沉稳硬朗的兵,眼眶通红,眼泪正大颗大颗往下掉。 高成立刻瞪向袁朗,眼神里满是无声的埋怨:你怎么带的兵?我好好两个兵,才去你那多久,怎么就变成爱掉眼泪的小哭包了。 袁朗见状轻轻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摊了下手,那神情明晃晃写着:我不知道,跟我没关系。 高成见状没好气地狠狠朝袁朗翻了个大白眼,大步朝着许三多和成才走过去,板起脸厉声呵斥:“哭什么哭?有什么事不会好好说?赶紧把眼泪给我收起来!这么大的人了,丢不丢脸?” 本以为这么一训,两人能收敛几分,谁知话音刚落,许三多和成才反倒再也绷不住,直接放声嗷嗷哭了出来,还边哭边喊连长。 突如其来的放声大哭,反倒把故作严肃的高城给当场吓了一跳。但那一句又一句的连长,把高成的心也哭软了。他再也绷不住冷脸,快步上前,伸手一把将两人揽进怀里。 轻声拍着两人的后背温声哄着:“好了好了,别哭了,有什么委屈都跟连长说。” 话音落下,他眼神冷冷瞪向一旁靠在车边看热闹的袁朗,意有所指地加重语气:“怕什么?有我给你们撑着,就算是天王老子欺负了你们,连长我也照样给你们出头撑腰。” 许三多在高成怀里,闷闷地带着哭腔开口:“连长,我想林军医了。”成才也跟着附和:“连长,我也想林军医。” 高城一时没多想,只当他俩是单纯担忧林微,抬手一下下拍着两人后背温声安抚:“放心,她好好的,一切都好,你们别瞎担心。” 许三多眼神悄悄闪了闪,语气怯生生地率先开口套话,结结巴巴说道:“可是……可是我们去边境执行过任务,那边太危险了……林军医会不会又受伤了啊?” 成才立刻接话,眼神里带着刻意藏起的试探,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句句跟着追问:“是啊连长,边境那地方乱得很,枪林弹雨的,林军医就算再厉害,也难免会受伤,您别瞒着我们……” 高成被两人一唱一和问得心软,完全没设防,顺口就接话:“没有,她没受伤,你们踏踏实实别瞎操心,她啊……” 话音刚落,高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俩小子疑似在联手套林微的消息!当即伸手直接把怀里的许三多与成才齐齐推开。 被猛地推开的许三多和成才,脚步踉跄了一下,两人迅速恢复了之前委屈巴巴的模样,一脸纯然无辜地望着高成,眼眶里的泪珠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往下掉,一副可怜样子。 许三多&成才:连长果然有林军医的消息,没白来! 高成看着他俩这副浑然无辜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开始犯嘀咕:难道……是我多心了?冤枉这俩小子了? 一旁靠在车边的袁朗,早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指尖的烟燃了半截也没顾得上抽。 他饶有兴趣地盯着高成,眼神里满是探究,高成对许三多与成才口中的林军医的在意藏都藏不住,摆明了两人关系不一般。 袁朗腹诽道:若林军医就是青山,那高成这将门虎子,怕是喜欢上了一个各方面际遇与人生轨迹都和他格格不入且并不适配的人,倒也挺有意思。 袁朗那目光太过炙热直白,上上下下打量着高成,半点不遮掩。 高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就狠狠瞪了袁朗一眼,眼底满是警告。随即他压下心底的慌乱,对着还在掉眼泪的许三多和成才沉声喝道:“好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有什么话跟我回宿舍说!” 话音刚落,成才立刻擦了把眼泪,转身看向袁朗,语气恭敬却态度明确:“队长,我们很想连长,想跟我们的连长单独聊聊天。” 袁朗一听就听出了话外音,这是想避开他私聊。他轻笑一声,掐灭手里的烟,随性摆了摆手:“行,我在车上等你们。”说完就一步三摇的走向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高成板着脸大步走在前面,刻意压着心底那点没散的自我怀疑,脚步匆匆往师侦营宿舍楼走。 许三多和成才乖乖跟在身后,两人低着头,看似老实巴交,眼神却交流起来了。 许三多用余光看向成才,眼里满是藏不住的赞许,用眼神无声夸着:你说的太对了,连长对咱们一点防备都没有,咱们刚才差点就套出来了。 成才瞬间皱了下眉,用眼神示意:收住!别露馅,千万别被连长看出来,赶紧把心思藏好! 两人立马收敛所有小动作,耷拉着脑袋,一副受委屈的小模样,安安静静跟着高成往前走。 走在最前面的高成,听着身后两人轻缓的脚步声,眉头拧成疙瘩,心里嘀嘀咕咕:难道真是我太敏感,误会这俩小子了? 袁朗坐在车里,瞬间把所有前因后果都捋通透了。 他早就觉得奇怪,许三多和成才进了军营之后,性格与心性的变化,远远超出档案资料里本该有的轨迹。现在一下子想明白,根源全在那个林军医身上。 而林军医应该就是青山本人。 以他所认识的青山,其人格魅力对许三多与成才来说,可能不只是军医,更是亦师亦友又放在心上格外看重的人。 许三多与成才只出过一次边境任务,就知道那边枪林弹雨有多残酷难挨。他俩经历过一次而已,可青山可是常年泡在那种险境里出生入死的人。 所以许三多和成才两人嗷嗷哭,不是矫情,也不是单纯想念,是打心底里心疼他们的林军医。心疼她游走在生死边缘,这份心疼憋在心里,见到老连长高成,绷不住的又哭了出来。 …… 高成三人一路沉默走到宿舍门口,高成抬手正要推开门,没等他动作,身旁的成才已然快步上前,极有眼力见地伸手推开宿舍门,侧身做出礼让的姿态。 三人依次走进屋内。 高成迈步进门,正准备随手收拾下东西,余光就瞥见许三多径直走到墙角热水壶边。他当即脚步一顿,就那么站在原地,目光直直落在两人身上,一动不动。 只见许三多径直走到墙角热水壶旁,熟练拿了三只搪瓷杯,一并拎了过来。成才顺势从他手里接过杯子,规规矩矩在桌边一一摆好,紧接着许三多提起热水壶,稳稳当当往杯里注水,动作麻利又默契。 倒好水,两人恭恭敬敬把最靠前的一杯放到高城常坐的位置旁,随后立刻收敛姿态,腰背挺得笔直,板板正正站在原地,安安静静等着高成发话落座。 高成看着两人这套行云流水的小连招,又懂事又默契,反倒被气笑了。 心里暗自嘀咕,这哪是回自己宿舍,倒像是闯进了他俩的地盘,招待起他来了。他也不点破,压下嘴角的笑意,说道:“坐吧。” 许三多和成才闻言立刻坐下,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浅浅泪痕,又露出憨厚的傻笑,目光齐刷刷望向高城,乖巧又拘谨,安静等着接下来说话。 高成还是有些疑心的,终究没先提林微的事。他故意板起脸,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藏着平日里对老兵的随意,问道:“说吧,你俩这副献殷勤的狗腿模样,又是开门又是倒水,伺候得这么周到,是闯了什么大祸?” 高成话音刚落,许三多立刻纠正,语气认真又执拗:“连长,我们不是狗腿,也不是刻意献殷勤,我们只是做到了尊重二字。” 高成闻言眉峰微微一挑,眼底带着几分玩味,静静看着他俩,倒想听听这俩小子还能说出什么正经道理。 许三多看向成才,示意成才讲。 成才点头后,又看向高成,眼神清亮,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连长,我们真的不是狗腿,也不是献殷勤。是林军医教过我们,她说……”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想林微当时的语气,语气愈发坚定: “开门、让路、倒杯水,这些根本不是溜须拍马,也不是低三下四。这叫尊重。 尊重人和讨好人是两码事。尊重是教养,讨好才是有所图。 她说,我们普通人家的孩子,没什么背景和资源,想要机会就得自己去争,而争的第一步,就是大大方方地尊重别人,不卑不亢。 礼节不是讨好,勤快不是卑微,尊重别人,从来不是丢人的事。” 顺着成才的话头,许三多立刻接话,声音还有点发紧,带着哭后的沙哑,却格外诚恳:“连长,我们……我们真的不是讨好您。” 他顿了顿,努力把话说得更明白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高成:“林军医也跟我们说过,对人有礼貌,多搭把手,不是怕谁,也不是想图什么,就是……就是心里尊重。 她说,尊重不是低人一头,是心里把人放在眼里,不卑不亢。我们……我们就是按她说的做,没别的意思。” 高成听着,心里忽然一软,那点板着的严肃劲儿瞬间绷不住了。看着眼前两个兵把林微教的东西,刻进了一言一行里,他忽然有种说不清的动容,像是看到了她的影子,又像是看到了林微当初在军营里种下的种子,发了芽。 他轻轻叹了口气,没再揪着“狗腿”的事说下去,语气软了大半,摆了摆手:“好了好了,说那么多话不渴吗?喝口水。” 许三多和成才对视一眼,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泪痕,闻言立刻乖乖地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起了水。 高成看着他俩,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高成说道:“林军医的身份特殊,有些事我不便跟你们透露太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瞬间绷紧的神色,又说道:“但我能很确定地告诉你们,她现在很好,没受伤,而且近期她就会回来请我吃饭。所以,你们不用再瞎担心了,明白了吗?” 话音落下,许三多和成才的眼睛猛地一亮,两人齐齐点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脸上的泪痕都被瞬间的笑意冲散了大半。 高成鬼使神差地忽然看向许三多,故意板着脸问道:“许三多,你家林军医说回来要请我吃饭,我强调一点,是她主动要请。我再问你一遍,我配得上她吗?” 许三多手里还端着搪瓷杯,闻言立马低下头,捧着杯子就“呲溜呲溜”地喝水,不抬头,也不接话。 高成咬了咬牙,又转头看向成才。 成才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高成房间的柜子、被子、墙上的照片,上上下下打量个遍,就是死活不跟高成的眼神对上。 看着这俩人一个低头猛喝水,一个摆明了就是不想掺和,高成先是一愣,随即被他俩这默契十足的避嫌反应给气笑了,忍不住低骂了句:“没良心的东西。” 气氛安静下来后,成才心思通透,压根不想让高成再觉得他和许三多是刻意来打探林微的消息。 他顺势转了话题,一脸认真地开口,把自己和许三多在老A受训时,能说的、心里一直想不通、解不开的困惑,一条条提了出来。都是关于战术取舍、心性沉淀、军人立身做事的实打实问题。 高成闻言,神色一正,褪去了几分随性,拿出老连长的沉稳阅历,耐着性子,有条有理地给两人逐一剖析,细细解答。 许三多听得格外认真,听到关键处就默默记在心里,过后又下意识复述起高城说过的话,一字一句照搬。 高成早就习惯了他这股较真又木讷的性子,只是淡淡一笑,不打断,依旧主要对着成才细致讲解。 成才静静听着,越听心里越有感触。 他越发觉得,高成不只是出身将门、身居高位,骨子里更有格局、有眼界、有担当,行事通透,待人有分寸,是真正有本事、有风骨、是极具人格魅力的人。心底里对这位老连长的敬重,又深了几分。 而高成被成才这一连串正经问题打岔下来,先前心里那点怀疑和琢磨,也慢慢彻底消散了。 他彻底放下了顾虑,只当这两个兵是在老A受了挫折,心里憋着委屈迷茫,特地回来找他这个老连长倾诉,求开导解惑的。再也没往打探林微消息那方面多想,只满心都是对钢七连老兵的体恤与操心。 …… 密闭包厢内,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焦躁与戾气。 相较于上一次的错愕茫然,此刻围坐在长桌旁的几人,脸色已然从慌乱变成了破罐破摔的狠绝,眼底只剩孤注一掷的癫狂。 青山即将归来的消息,彻底掐断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 为首的男人指尖狠狠碾灭烟头,猩红的光点在昏暗里一闪而逝,他抬眼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青山要回来的消息,想必各位都知道了。” 桌旁众人脸色铁青,无人应声,却个个眼神阴鸷,心头的恐惧早已翻江倒海。 “之前的泄密,与底下人擅自散布青山牺牲的消息,咱们今天掰扯清楚。 已查明,从头到尾,咱们在场的人,没任何一方下过追杀指令,全是底下人自己嗅出风声,先动了手。”为首的男人缓缓讲述,语气冰冷。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眉头紧锁,满脸狐疑地开口追问:“不对啊……咱们没透半点口风,底下那群人怎么会这么敏感?凭白无故就敢擅自对青山动手,还闹得这么大?除非……” 这话一出,包厢里骤然陷入死寂。 众人脸色齐齐一变,眼底闪过恍然与惊惧,彼此对视一眼,瞬间心照不宣,这事根本不是巧合,可能和此前他们暗中倒卖情报与出卖一线卧底的相关线索漏了出去息息相关! 底下人本就盯着之前情报流转留下的痕迹,一有风吹草动,为了自保封口,肯定会擅自对调查的人下手。 难道……是青山调查时被他们手下的人察觉,才发起的追杀?如果真是这样,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因为那可是碰不得的雷点,一旦被摆至明面,大家都得死。 为首男人看着众人沉默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沉声打断这窒息的静默:“现在,这些根源、缘由,还重要吗?” 他猛地攥紧拳头,周身戾气暴涨:“不管是谁先起的头,不管是不是咱们直接下令,青山一事的所有证据、所有矛头,全死死指向我们! 青山那个人,你们比谁都清楚,她对毒贩的手段有多狠辣,咱们都见识过!” “若真牵扯到那事,等她回来,咱们所有人都得死,死无葬身之地!” 这话一出,原本死寂的包厢瞬间炸开,有人按捺不住,语气发狠:“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 “坐以待毙?”为首男人嗤笑一声,眼底闪过彻骨的杀意,“事到如今,没有退路了。既然横竖都是死,那就干脆搏一把!” 他往前微微俯身,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声音里满是疯狂:“不惜一切代价,弄死青山。” “只要除了她,所有的事都能死无对证,这口黑锅,咱们不用背,我们的命与前途也能保住!” “不管要付出多大代价,我们现在动用所有人脉与力量,这一次,必须让她彻底消失,永绝后患!” 在场众人对视一眼,眼底的犹豫尽数褪去,纷纷点头,眼中只剩同归于尽般的狠戾。 事到如今,对错早已不重要,是不是被人算计、当初为何会引发手下人自发追杀青山,也全都不重要了。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让林微永远无法现身,彻底斩断这致命的祸端。 密闭的空间里,阴毒的杀意肆意蔓延,一场针对林微的绝杀布局,就此悄然敲定。 …… 加更一张~ 庆祝同人大吃特吃宝子健康出院~ 第391章 士兵突击33 饭点, 师侦营的食堂里饭菜香气诱人,待了几天,最后一顿饭,高成特意给许三多与成才开了小灶,其中有炖得鲜香浓郁的土鸡汤,所以上菜的慢了些。 高成又把史今、伍六一、甘小宁与马小帅四人喊来了坐陪,给许三多乐得见牙不见眼,聊了半天,菜才上齐。 几人刚动筷子,袁朗就出现了,跟回自己地盘似的,半点不客气,拿着碗筷径直拉过椅子就坐下蹭饭,熟门熟路得没半点生疏感。 高成见状只淡淡翻了个白眼,也没开口赶人。可饭吃到一半,袁朗心里渐渐泛起几分别扭。 他心思本就敏锐,一眼就瞧出了差别。同样是给他和高成盛汤,许三多给自己端汤时,礼数周全,规规矩矩,是公事公办的敬重,客气却疏离。 可轮到给高成端汤时,许三多的眉眼间都带着浅浅的笑意,动作里藏着发自内心的亲近和依赖,那份发自心底的孺慕藏都藏不住。 端鸡汤的许三多乐滋滋的腹诽道:老连长可真好呀,不仅有林军医的消息,还能让我们和战友一起吃顿饭。 袁朗默默看在眼里,心里暗自感慨,许三多心里的天平,妥妥偏向这位老连长了。 高成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拼命压住快要上扬的嘴角,心里暗自偷乐:只要不提林微,许三多打心底里还是最尊敬依赖我这个老连长。 高成带着几分隐隐的挑衅扫了袁朗一眼,那点小得意明晃晃写在眼里。 袁朗被他这副模样直接气笑,索性使起了小性子,筷子一伸,直接将大鸡腿稳稳夹到了自己碗里。 高城眼疾手快,当即伸手把鸡腿抢了回来,轻轻放进许三多碗里。紧跟着又飞快从汤锅里捞出另一只鸡腿,搁进成才碗里。 末了他还专门给袁朗夹了三节鸡脖子,还嫌不够,又舀了满满一勺鸡汤倒进他碗里,顺手又补夹了个鸡头。 袁朗看着碗里满满当当的鸡头鸡脖子,当场无语凝噎。 说到底这顿饭本就是人家特意招待许三多和成才的,是他自己主动过来蹭饭,压根没资格挑三拣四。只能面无表情端起碗,闷头喝着鸡汤,干脆扭过头,不看旁边其乐融融的几人,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 许三多压根没留意高成和袁朗之间暗戳戳的较劲,只顾捧着碗美滋滋啃着鸡腿,眉眼间满是满足,踏踏实实感受着老连长这份实打实的关照。成才等人则默默低头吃饭,憋着笑意不吭声。 高成目光一直留意着桌上的菜,接连给除了袁朗以外的其他人各夹了好几块肉,动作自然又刻意,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就是存心防着袁朗再伸手抢好菜。 袁朗瞧着高城这护犊子似的架势,再看看自己碗,嘴角抽了抽,索性闷头啃了起来。 高成瞥了袁朗,想着许三多和成才以后,还要一直在袁朗的手下做事,要是把关系闹得太僵,怕两人被小心眼的袁朗针对,这么一想,他怎么着也得给袁朗留个面子,缓和下气氛。 想明白这点,他一句话没说,拿起筷子就往袁朗碗里夹了个小鸡腿,又放了一块鸡翅膀,脸上还是冷冷淡淡的,没半点多余表情。 袁朗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当即挑了挑眉,眼里满是玩味,直接开口哼了一声:“这是恶意揣测我是会给人穿小鞋的小人?啧啧,瞧瞧你,面上端着架子,做事倒是格外周到。” 高成被戳中心思,也不搭话,只是装作没事人一样,低头继续给自己的兵夹菜,耳根却偷偷泛红,有点不自在。 许三多依旧美滋滋啃自己的大鸡腿,吃得一脸满足。敏锐的成才心里一清二楚,但假装什么都没看出来,也一脸满足的啃着大鸡腿。而另外四人,假装瞎了,看不见自家领导的骚操作。 饭后, 高成送许三多和成才到车前,眼看着就要分别。许三多眼神认认真真望着高成,语气诚恳:“连长,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成才也跟着重重点头,神色郑重地附和:“我也是。” 高成看着两个兵真心实意的模样,心里软乎乎的,语气带着长辈般的叮嘱:“有时间就常回来。别怕,你们老连长多少还有些用处,真要是在外头闯了祸,尽管回来找我,听到了吗?” 许三多和成才立刻使劲点头,一副乖巧的模样。可两人心里却不约而同暗自腹诽:肯定是要常回来找老连长的,毕竟也只能从他这里知道林军医的消息。 两人表面上依旧老老实实,规规矩矩跟高成道别,随后转身坐上袁朗的车。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七零二团,渐渐远去。 高成唇角还带着送别两人时的浅淡笑意,慢悠悠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随手带上门,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抬手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抽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正是被退回的第四十九份恋爱报告。上面字迹方正挺拔,一笔一划格外郑重。 “本人高成,现任七零二团任职军官,自愿郑重报备: 本人心许林微同志,心意坚定,态度端正,绝非一时兴起。 目前尚未正式确立恋爱关系,但本人恪守军人本分,自律自持,打算以认真负责的态度循序渐进长远发展。 自愿接受组织全面考察、纪律约束与日常监督,绝不违反军纪作风,绝不越界行事。 特此报备。” 高成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眼神沉静又认真。这四十九份,都被以未确立正式恋爱关系、不符合报备流程为由打了回来。 他比谁都清楚,按部队正规流程来说,这份恋爱报告本就不合规。没有正式确立恋爱关系,按规定本就不该受理,这四十九份被打回,早已在意料之中。 可他依旧一遍遍地写,一遍遍地递交。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流程上的审批通过,真正目的只有一个:向组织明确亮明心意,自己早已心有所属,绝不更改。借着这份报备,还能从根源上杜绝旁人给他安排相亲、人情撮合,免去被随意拉郎配的麻烦。 规矩流程上走不通,他便用自己的方式守住本心。既不逾越军人本分,又堵死了旁人随意插手自己婚事的借口,这才是他执着递交一份又一份报告的真正缘由。 高成本身条件出众,惦记他婚事的人本就不在少数。可喜的是,自打开始递交恋爱报告后,不少人便都持观望态度,不再没有边界感地胡乱操心,随意给他牵线做媒。 高成哼着小调,提笔铺开信纸,准备写下他的第五十份恋爱报告。 认认真真把报告从头到尾写完,落款签好名字,仔细折好放进信封,往椅背上一靠。正事办完,他的脑子立马就不受控制开始放飞。 想到林微回来要请他吃饭的事,高成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心里暗自嘀咕,还算她有良心。接着脑回路就开始无厘头跑偏,是不是可以准备表白了?表白……进展会不会有点慢,要不直接求婚吧?然后浅想一点点两人的孩子该取什么名…… …… 境外隐秘的安全屋, 蔡智杰、韩谭与另外两名蛰伏境外多年的卧底围坐在一起,周遭静得只剩窗外隐约的风声,每个人脸上都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几人压低声音,语速平稳克制,一言一语都在默默复盘眼下全盘局,快速梳理现状,对齐信息。 一番对接后,众人针对当前态势,迅速敲定了对应的布局调整,将所有环节一一理顺,确保后续步调完全统一,不留半点疏漏。 待所有公事对接完毕,全场骤然陷入沉寂。没人再发一言,方才始终压在心底的酸涩与沉重,才在这片刻停顿里,慢慢翻涌上来。 “他们对青山同志动手了。”韩谭的声音压得极低率先开口,喉间带着压抑的戾气,“这一次,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我们都必须拿到实证。” 同桌的另一名卧底喉结滚动,眼底泛红,哑着嗓子开口:“那么多战友,一个个没了,我们都清楚,是内部出了蛀虫,可这些年我们什么证据都没抓到……” 话音里的憋屈与悲愤藏都藏不住,他攥紧了拳。 “放心。”蔡智杰眸色沉冷,语气笃定又决绝,“针对他们的局,我和青山同志早就布好了,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能攥住能锤死他们的铁证,半点不会再放过。” 这话落下,几人眼眶瞬间憋得通红,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 “我们不是没试过反抗,可那些人位置太高,我们这些在境外执行任务的无名者,根本碰不动他们。”又一名卧底低声开口,声音发颤,“因为一旦我们贸然出头,只会被倒打一耙,扣上叛变的帽子,连牺牲的战友都要跟着蒙冤。” 韩谭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滚烫的感激与坚定:“幸好,有青山同志愿意帮我们,敢以自己为饵,陪我们布下这盘局。这份情,我这辈子都记着。” “我从来没忘本心。”蔡智杰沉声开口,语气重若千钧,“就如青山同志所说的,对不起我们与害死战友的,从来都不是祖国与人民,只是那一小撮狼心狗肺的败类。” 另外三人重重点头,眼底满是认同。 韩谭接话道:“蛰伏在境外,忍辱负重,哪怕隐姓埋名,哪怕时刻身处险境,我们也绝不会背叛自己的国家与人民,半分都不会。” “对!”蔡智杰目光扫过众人,字字铿锵,“这一局,我们只为给死去的战友讨回公道,把那些蛀虫彻底揪出来,不负国家与人民,不负那些白白牺牲的兄弟。” 之后,再无人多言。 四人目光紧紧相撞,眼底是一模一样的决绝与赤诚,所有的悲愤、感激、坚守,都在沉默的对视里,刻进了彼此心底。 另一边,境外安全屋的沉重氛围还未散去,林微又开启了钓鱼执法模式。 她本就是这方面的行家,展现马上就要被抓到了,就差一点点,把想要抓捕她的那群蛀虫,拿捏得死死的。 那群人眼看就要合围收网,差一步就能将她困住,下一秒,林微就轻飘飘抽身撤离,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极了某多多砍一刀。 一次,两次,三次…… 每次都卡在即将得手的临界点,林微总能精准脱身,把他们的期待狠狠吊起,又狠狠摔下。 这群本就利欲熏心的人,彻底被激出了赌徒心态。 一次次扑空,一次次落空,心底的戾气和执念彻底失控,全然顾不上隐蔽行踪,开始疯狂加派人手,调动所有能调动的力量,近乎失去理智,摆出一副全军出击的架势,明目张胆地展开围追堵截。 如此大张旗鼓的异动,根本无法遮掩,瞬间惊动了各方势力。 无数秉持正义的人,早已对这群暗中作祟的蛀虫心存疑虑,此刻看清他们疯狂的嘴脸,当即心中了然。 没人号召,没人授意,这些心怀正道的人,不约而同地默默集结,悄然加入了守护青山的队伍,不动声色地与这群疯狂的蛀虫展开暗中对抗,牢牢守住底线,为林微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双方势力悄然对峙,暗流汹涌。 而那群被彻底逼疯的蛀虫,早已红了眼,全然不顾后果,一心执行上头下达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即刻诛杀青山。 至此,两方势力彻底撕破伪装,从暗中较劲转为正面抗衡。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林微,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全程冷静把控着全局。 她要的,就是这一刻,逼得对方露出所有破绽,拿到最致命的铁证,让所有阴暗,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林微从来没有对国家与人心感到过半分失望,只因为世间正义从来都是真正的主流。 不过是那些身居暗处的蛀虫伪装得太过完美,藏得太过隐蔽,常年戴着假面蒙骗了太多人,才让很多委屈与牺牲沉在了暗处。 可只要有人敢撕开这层伪装,把黑暗挑破摊开,人心自会站队,正道自会聚拢。一旦风波摆上台面,站在光明与正义这边的,永远是大多数。 于林微而言,这场钓鱼执法不过是按计划走完该有的流程。 她要的,不仅是铁证,更是想借着这场拉锯,把黑暗挑破摊开,逼各方立场显露,让正道之人稳稳站住阵营。 她知道,像蔡智杰他们那样隐姓埋名蛰伏在境外的战友,常年在暗处忍辱负重,受了委屈、牺牲了战友,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心底最怕的,就是自己被人遗忘、被人抛弃,觉得自己是孤军奋战。 她逼得这群蛀虫暴露在明面上,让正义之士主动站出来,为的就是让前线的战友们看到: 你们从来不是孤身一人,你们的坚守有人看见,你们的委屈有人心疼,身后永远有同路人在为你们撑腰。只要有人敢撕开黑暗,人心自会站队,正道自会聚拢。 林微遛够了那群人,看着两边势力已然悄然对峙,林微就悄无声息彻底隐去踪迹,彻底从众人视线里消失。 她这一凭空消失,瞬间让正邪两方同时乱了阵脚。 守护青山的正义一方满心焦灼心痛,只当她怕是遭遇不测,心底满是担忧与惋惜; 而那群穷追不舍的蛀虫更是慌乱至极,费了偌大人力物力层层围堵,到头来连半点人影都抓不到,人人心头紧绷,猜不透林微的去向,更怕她暗中布局反将一军。 两边各怀心事,猜忌与焦灼交织,原本暗中制衡的局面彻底被打破,冲突骤然激化,斗得愈发激烈凶狠,直接摆到了台前。 …… 返程回老A的路上,袁朗开着车,许三多和成才安安静静坐在后座。 看到路边关于游乐园的宣传牌,两个“小魔童”悄悄对视一眼,成才不着痕迹挑了挑眉,无声示意:要不要来一波? 许三多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对着成才轻轻小幅度点了下头,两人达成默契,各自低头默默酝酿情绪,没一会儿眼眶就蓄满了水汽。 袁朗单手握着方向盘,心情还算轻松,嘴里还轻轻哼着小调。他本以为这俩兵在七零二团待了几天,心结也该解开了,情绪已经平复下来,安安稳稳带回老A就完事。 他无意间扫了一眼车内后视镜,刚好瞥见后座两人眼圈泛红,又蔫蔫沉沉的模样,心里暗自吐槽:卧槽,怎么又变回这副鬼样子了?合着这几天压根没缓过来? 袁朗无奈叹了口气,开口问道:“你俩又想怎样?” 成才先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又认真:“队长,我和三多想去天安门广场看看。与回老A不顺路,不知道队长能不能绕路带我们去一趟?” 不等袁朗接话,成才话锋一转,又补了一句:“要是太麻烦的话……那带我们去趟游乐园也行。” 紧接着他神色端正,说得格外走心:“队长,我们想亲眼见见人民安居乐业的样子。曾经有人跟我们说过,要多看看人间烟火,看看世人安稳幸福,心里的信仰才会更更坚定。” 袁朗闻言沉默沉思了片刻。 天安门绕路太远太折腾,相比之下,只是去一趟游乐园倒不算费事,也算是顺着安抚下两人的情绪。 他权衡了下,点头应下:“行,我带你们去游乐园。但可说好了啊,就这最后一次,逛完之后给我踏踏实实收心,不许再闹情绪了。” 许三多和成才立刻像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乖巧得不行。而在袁朗后视镜看不到的角度里,两人同时悄悄咧开嘴,偷偷憋着得逞的笑。 成才心里暗自腹诽:果然跟林军医笔记里写的一模一样,先提一个过分又难办到的要求,再说出真正的想法,对方答应的概率一下子就高多了。 其实他俩半分伤感委屈都没有,从头到尾都是装出来演戏的。 当初林微从未直接手把手教他们这些人情世故、伪装话术的技巧,只是把自己积攒的心得笔记让许三多一字一句背下来。 后来两人单独相处的日子里,许三多就把笔记内容一遍遍背给成才听,成才负责拆解吃透、理清逻辑,再反过来讲给许三多理解消化。 一来二去,两人不仅吃透了林微的所有技巧,更是养成了无需言语的默契,往往只需要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心里的盘算。 这次也纯粹是想趁机去玩一趟,当初林微就说过往后有机会,要抽空带他俩去趟游乐园,可惜一直没能如愿。不知道林微何时归来,秉承着都出来了,两人索性联手套路袁朗,圆一回去玩的心愿。 下车之后,三人都一身军装,太过惹眼扎眼。袁朗索性带着两人先去街边商场,打算各自买一套便装换上,免得太过引人注目。 去往服装店的路上,袁朗不经意留意到,许三多和成才一路都在悄悄扫视来往人群,目光不停在街边路人身上打量游走。 袁朗看在眼里,心底反倒软了几分,彻底信了俩人的说辞,当真以为他们是真心想感受市井烟火,看看百姓安居乐业的日常,心里还暗自感慨这两个兵很不错。 进店挑选衣服时,袁朗本来都做好了替两人挑衣服与主动掏钱结账的准备,可慢慢就察觉出不对劲。 许三多和成才挑衣服快得离谱,几乎没怎么犹豫,随手就选定了款式,而且两套穿搭的风格、版型,跟刚才街上路过的、身形和他俩相近的路人装束,十分相像。 袁朗不动声色,一言不发,只在一旁默默冷眼观察。等两人换好便装从试衣间走出来,袁朗瞬间瞳孔微怔。 一身便装褪去了军装的硬朗感,往日里自带的军人精气神被他俩刻意收敛起来,连走路的步态、身形姿态都悄悄做了调整,混在人群里,完全就是普通街边年轻人,毫无军人痕迹。 袁朗心里暗自惊讶:好家伙,这俩还藏着伪装隐藏的本事? 不用多想,十有八九又是青山教出来的门道。 进了游乐园之后,袁朗全程暗暗盯着俩人。没一会儿就看明白了,俩人哪有半点难过的样子,俩人彻底玩疯了,跑跑跳跳满眼兴奋,半点忧伤落寞都看不到。 袁朗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从头到尾被这两个小鬼联手套路了。 哪是想看人间烟火坚定信仰,分明就是纯粹想溜出来玩。 袁朗又好气又好笑,无奈摇头,只在心里暗自吐槽:今天这逛街买衣服与入园游玩花的钱,全当给这俩家伙交学费了。 另一边,许三多和成才凑在一块小声嘀咕,眉眼间满是雀跃。 “好好玩啊。” “嗯嗯,太好玩了。” 成才压低声音轻笑:“跟林军医当初说的一模一样,出来玩就是快乐。” 说着就拉上许三多:“走走,我们再去玩下一个项目。” 许三多小声问:“还要玩的话,队长还会给钱吗?” “会的会的,放心,我们过去跟队长说一声就行。” 果然,最后袁朗还是乖乖掏了钱,任由他俩把游乐项目挨个玩了个遍,让两个魔童玩得尽兴又痛快。 待到游玩结束,三人重新上车,踏上返回老A的行程。 袁朗一改此前的随性,看似随意地搭着话,话语间却全是不经意的套话。许三多与成才半句没提林微的真实身份,可架不住袁朗心思太细,太会抓细节。 两人无意间流露的对林微的绝对信任还有言语间避之不及的隐晦提及,全都被袁朗一一捕捉,哪怕没拿到实锤,心里也已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林军医就是青山。 方才还满心雀跃的成才和许三多,渐渐察觉到气氛不对,后知后觉的惊出一身冷汗,眼看再也搪塞不过去,两人默契对视一眼,干脆齐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装睡,打算蒙混过关。 开车的袁朗从后视镜里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无声的笑意。 先前是他没防备,才被这两个小鬼套路得明明白白;如今他打起十二分精神抠细节,怎么可能看不出他俩呼吸平稳与睫毛微颤,压根就没睡着。 但袁朗并未拆穿,依旧平稳地开着车。这时候拆穿了反倒没意思,他心里已然有数。就当这俩小家伙真的睡着了,这场你来我往的小博弈,就此点到为止。 车子平稳行驶在夜色里,一路朝着老A的方向驶去,看着后座两人装睡不敢动弹,袁朗眼底藏着洞悉一切的笑意。 第392章 士兵突击34 机要内部第二次议事会, 依旧是那间戒备森严的机要议事会场,相较于上一次的核心首长闭门议事,此次会场里又添了十几位身着军装,肩扛高阶军衔的参会人员,皆是军务系统内分管行动、后勤、追责核查的核心负责人。所有人落座后,氛围比上一次更显沉滞压抑。 端坐于主位的会议主持人,面色冷厉如冰,周身散发的威严,他抬眼扫过全场,目光锐利如刀,压着沉沉的怒意与急切,率先打破死寂,开口便是震得全场人心头一紧的绝密消息:“今日召开绝密紧急议事,通报头等紧要事态,青山同志,目前下落不明,失联状态已超时限,情况万分危急!” 话音落地,全场骤然一静。 主持人掌心重重拍在桌面,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下达最高紧急命令:“现以最高军务指令,授权全场相关部门,启动一级搜救预案,全力援救青山同志,不惜一切代价,不计任何成本!” 他目光扫过每一位负责人,语气狠厉,字字铿锵,敲定最终权限:“此次援救行动,全权由现场指挥组统筹,授予全场一线处置人员一切优先权限,但凡涉及失联线索、可疑目标,可先行处置、事后报备,但凡阻碍搜救、藏匿线索者,无论身份、无论职级,一律先行扣押彻查,可直接抓捕,无需逐级请示!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找到青山同志,确保其绝对安全!” 命令落下,满室肃然,在场所有人表面全都一模一样,个个面色凝重,眉眼间尽数挂着公事公办的焦灼与忧虑,看起来全都在为青山失联忧心忡忡,谁也不敢露出半分异样神色。 可人心底下却是两重天。 正派的相关人等,是真的心急如焚,满脑子都在盘算怎么调配兵力,怎么布控排查,只想尽快把青山找到,保人安全。 而混在会场里那些藏着私心,暗中算计过青山的人,面上装得比谁都沉稳严肃,跟着一同沉脸蹙眉,装作担忧同志安危的模样。 实则内心早已慌作一团。 在他们眼里,青山突然下落不明,根本不是危机那么简单,反倒像一颗悬在头顶随时会炸的定时炸弹。 谁都摸不准青山是真遇险,还是刻意蛰伏藏了起来;更猜不到她手里握着多少底牌,会不会哪天突然现身,反手把所有人的龌龊事全都掀出来。 如今上面又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搜救,还放开了抓捕查办权限,他们更是心底发虚,背脊发凉。 既怕搜救过程里查出什么蛛丝马迹牵连到自己,又怕青山安然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清算旧账。 一个个强装镇定端坐不语,脸上同是凝重肃穆,心里却各自揣着惶恐与算计,不敢表露半分,只能跟着众人一同静默,任由不安在心底暗暗翻涌。 此时,会场门口忽然传来咔嗒一声轻响。这一声不大,却在机要密会里格外刺耳。 要知道这种高层闭门议事,门禁森严,中途绝不允许任何人随意闯入,除非是天大的特急要务。 霎时间,满屋子所有人神情一怔,下意识齐齐转头,目光齐刷刷锁向会议室门口。 来人身着一身笔挺规整的军装,军帽帽檐压得极低,大半张脸隐在暗色阴影里,看不清眉眼面容,也辨不出实际年纪。 但身形线条清瘦挺拔,体态利落飒爽,一眼便能看出是位女军官。肩上大校军衔清晰入目,可放在这间将官云集的机要会场里,反倒成了全场军衔最低的那一个。 她全无旁人进入机要会场的恭谨拘谨,反倒步态散漫张扬,一步三摇慢悠悠往里走,周身自带一股倨傲冷冽的气场。 在场众人看清来人肩上大校军衔,只暗自诧异是谁这般大胆,敢在核心密会里如此散漫无状。 待到走近些,她才慢条斯理抬手,把军帽稍稍扶正,随即缓缓抬眼。眉眼凌厉清冷,锋芒毕露,整张脸庞彻底从阴影中显露。 满室众人定睛一看,瞬间全员僵住,满眼皆是难以置信的震愕。 这位突然闯入的大校女军官,竟是他们刚刚还在紧急商议失联,要倾尽力量援救的青山同志! 参与会议的全体成员都站了起来。正派之人又惊又喜,心头骤松;心怀鬼胎者脸色微僵,心底骤然一片冰凉。 林微脚步未停,依旧带着那股散漫倨傲的气场,径直往前走。不站定、不立正,就这么行进间抬手行了个军礼。 她径直走向会议室前方专属的投屏操作台。示意自己要使用投屏,守在设备旁负责会务值守的人员见状看了眼负责主持会议的负责人,看对方点头后,立刻侧身退让到一旁。 林微拿出随身U盘,动作不急不缓插进电脑接口。一切就绪后,她才抬眼环视满室众人,语调平淡却字字带着分量:“各位中午好,我是林微,代号青山。鉴于你们没能力处理后方事务,让我在前线整日担惊受怕。今天,我亲自回来提交相关证据,可以开始了吗?” 主持会议的负责人闻言,坐了下来,示意林微继续,毕竟林微说的话虽难听,但真啊,是他们没把后方守好。 林微边指尖轻点鼠标将证据PPT直接铺满投屏,边腹诽道:今天就让你们好好见识下,什么叫社畜的威力,也让你们感受感受PPT汇报的真正魅力。 接下来,将近整整四个小时的汇报,参会众人屁股坐得发麻,却连一丝挪动的动静都不敢有。PPT内容之详实、牵扯范围之广,桩桩件件都触目惊心,所有人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会场上那些被精准点名锤击的人,全程冷汗直流,在心里疯狂复盘该如何狡辩,可看着铁证如山的证据链,才发现半点翻身余地都没有,一个个面如死灰,浑身僵冷。 林微哑着嗓音说道:“以上只是我收集证据的一部分,完整资料,后续我会全数移交相关核查部门。若这次依旧没法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我不介意,用对付毒贩的手段,来对付这群军中之蛀虫。” 话音落,林微起身便走,依旧是一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散漫姿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场。边走边腹诽道:溜了溜了,目前我是全场军衔最低的,嚣张一会就好了。 偌大的机要议事厅里,死寂得可怕。林微那道拽得肆意的背影早已消失在门外,可她留下的压迫感,却死死笼罩在每一个人头顶,半分都未曾散去。 全场没有一个人,去计较她没有端正行礼、肆意闯入会场、态度桀骜散漫、全然不顾职级尊卑,所有违背礼数、逾越会议规矩的举动,此刻竟没有一人觉得不妥,更无人开口指责。 那些一身正气、恪尽职守的将领们,个个面色沉郁,感觉被狠狠抽了一巴掌,又臊又愧。 但他们清楚,这一巴掌,是他们活该。身为后方坐镇的高阶将领,守不住后方安稳,查不清内奸蛀虫,任由暗流涌动,把本该稳固的大后方,搅成了让前线将士担惊受怕的烂摊子。 若非林微手握铁证亲自回来清算,把所有罪证一字排开、把饭硬生生喂到了他们嘴边,他们还在盲目搜救,被动应对。 如今证据确凿,他们再清理不掉藏在军中的蛀虫,那他们,当真不配身上这身军装,不配扛着肩上的将星,更不配守着这份家国责任。 而另一边,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早已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面如死灰地瘫在座椅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他们彻底被击垮了,满心只剩极致的恐惧。 四个小时!整整四个小时的PPT汇报,只是精准点名他们每一个人的对林微下手的实锤,本就以为是全部罪证,已然是可以撤职查办的程度,可到头来,竟还只是一部分! 他们根本不敢去想,关于那件事,林微手里到底还攥着多少致命证据,不敢去想自己到底被拿捏了多少把柄,更不敢去想她那句“用对付毒贩的手段对付军中之蛀虫”,到底意味着何等惨烈的下场。 方才还强装镇定的伪装,彻底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慌,让他们连呼吸都带着颤抖,彻底陷入了万劫不复的绝望之中。 主持会议的负责人面色冷沉,当即拍板下令,命人当场将PPT中点名涉案的相关人员悉数控制带离。 紧接着下令让有关负责人依照林微在汇报里列出的所有线索、罪责与证据条目,逐项落地核查,逐一追责查办,一切从严从重处理。 天变了~ …… 会议室外等候林微的是贺怀峥、高振邦与林微所属部队的军委纪检监察部门负责人肖俊峰。 三人远远看见林微那副拽得二五八的模样,皆是相视一眼,露出一抹温和善意的笑意。林微余光瞥见他们,立马收敛了一身张扬,下意识整理步伐,端得规规矩矩走了过去。 她先看向高振邦,语气沉稳恭敬:“高叔,里面的事已经解决好了。我这边只需要把后续整理好的证据移交出去,剩下就按流程查办落地就行。” 高振邦笑着点了点头。 林微又转头看向贺怀峥,语气坦然从容:“领导,咱们合作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线下见面,幸会。” 贺怀峥看着她,眼底带着欣赏,语气郑重又由衷:“林微,能做你的领导,我感到很荣幸,也很骄傲。” 林微接话道:“我们一直隔空配合默契十足,今日初次碰面,能在您麾下做事,我也倍感庆幸。” 贺怀峥语气带着几分歉疚:“说实在的,挺惭愧。身为你的上线,很多时候没能事事都替你兜底,让你独自扛了不少事。” 林微懂事的说道:“您别这么说,无妨的。我今天能到这个会场,有机会把所有事情摊开说清,本身就多亏了您。没有您的支持,我也走不到这一步。” 即使贺怀峥作为林微的领导有失职之处,林微也不会去较真硬刚。 说出来虽然有点难听,但人情场上向来都是这般。做领导的本就不会事事都替人兜底周全,做下属的心里都该有数,不必过分计较。就算没得到过实打实的帮衬,面上的分寸与礼数也得守好,这就是圈子里默认的生存规则。 几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林微便跟着肖俊峰离开。卧底归队本就要按流程接受专项审查,同时交接余下涉案证据。 林微在议事厅里敢锋芒毕露,当着一众高阶将官的面直言不讳的放狠话。可一出会场,见到上级与长辈,瞬间收起满身桀骜,举止规矩谦和。 不是性情转变,实则她心里拎得极清。她年少晋衔大校,战功赫赫不假,但在这群资历深厚,又身居实权高位的将官面前,终究是晚辈后辈,根基尚浅,根本经不起肆意张扬。 再者,她只是前线归来的卧底功臣,有功劳,有底牌,却并不在核心实权决策层。可以凭着证据与功劳在会场据理力争,却没资格跳出体制规矩行事。 哪怕手握铁证、言语强硬,后续查办追责依旧要按层级流程推进,由不得个人意气用事。所以她人前敢硬刚,人后懂得收敛守礼,不是怯懦,而是分得清场合,懂分寸知进退。 …… 纪检专项谈话室里。 肖俊峰坐在桌前,看着面前的林微,斟酌着语气,措辞极为委婉:“此前你的那些话,你的上线第一时间便通报了我们,让我们全员做好万全应对准备,所有人都预判,你此次归来,大概率会情绪失控,或行事出格,甚至做出逾越军纪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微身上:可方才机要议事会上,你突然现身会场,虽行为上有些不合规矩,却始终依规递交证据,按流程陈述事实,和我们事先预想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林微直白戳破那层没说透的顾虑,语气淡然:“你们就是怕我被惹急了,不顾军纪大开杀戒,对吧?” 肖俊峰沉默片刻,坦然点头,没有否认。 林微指尖轻抵桌面,眼神通透又冷冽的说道:“我不是滥杀无辜的杀人犯,更不是不懂军队规矩的疯子。之前放狠话、营造出要失控的样子,不是真要乱来,只是故意放烟雾弹,逼那些暗地里针对我的人狗急跳墙,主动露出马脚。” “你也看到了,这一招奏效,藏在内部的蛀虫全都慌了原形毕露。” 肖俊峰眉头微蹙,追问了一句:“你当初……有没有动过那些极端的念头?” 林微目光锐利的直视着他,语气沉了几分,反问道:“我在卧底前线摸爬滚打,能置人于死地的手段多得是。 若我真抛开一切军纪规矩,用对付毒贩的那套狠手段去清算这些人。 真到那一步,你们该害怕的就不是那些蛀虫,而是我这个‘失控功臣’了,对吧?” “毕竟一个功劳再大、却不受管控、情绪不稳的卧底,你们为了大局安稳,只会毫不犹豫地将我抹杀,这点我比谁都清楚。” 话音落下,肖俊峰彻底沉默,良久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林微笑着说道:“我身着军装,身为军人,本就是为国而战。我的前程本该光明璀璨,绝不会因为这些军中蛀虫,毁了的本心,毁了的前途,他们不配啊。” 肖俊峰看着她追问:“我再问你一遍,你当真没有动过极端的念头?” 林微眸光轻轻一转,坦然开口:“有过。但一路走来,有太多同志在帮我,让我从来都不是孤单一人。让我有信心,公道一定能讨得回来。” 她顿了顿,语气真切:“比如江家,在边境护过我一程,比如高家,今日多亏高叔叔稳妥护送我进入会场,返回部队的一路上也有高家之人处处周全关照。还有当初我被追杀时,主动出手护着我的那些战友同志。 有他们在,我就没必要走偏激的路子,更不能辜负所有人的维护与信任。” 然后,林微就叭叭叭的说出来了一大串名单,腹诽道:都给我记下来,以后可都要论功行赏的,这可是给自己人争取福利的绝佳机会啊。 给肖俊峰听的一愣一愣的,这么多人?但心里又很开心,好同志还是挺多的。 谈话告一段落,林微看向肖俊峰说道:“麻烦提供一台专用电脑,存放相关证据。” 肖俊峰立刻示意一旁值守人员,很快一台军用笔记本被送进谈话室,递给了林微。 林微指尖落在键盘上,动作利落干脆,输入一长串复杂到极致的动态密钥,指尖飞速敲击,直接从加密云端,将所有涉案证据逐一调取,本地解密下载。 全程没有丝毫遮掩,就当着肖俊峰的面,完成所有操作。待文件全部解析完毕,她将电脑推到肖俊峰面前,随即收回手,一言不发。 肖俊峰立刻翻看内容,目光落在那一页页分级加密的证据条目上,瞳孔骤然一缩。 不过短短数秒,他的脸色从最初的冷静,一点点变得铁青,眉头死死拧起,下颌线紧绷到发硬,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震怒、骇然,还有彻骨的寒意。周身气压骤降,连呼吸都变得沉滞,周身透着难以遏制的戾气。 他只是看着这些加密标注的证据标题,与随机点开的视频里,就已然能窥见背后的阴谋与血腥,背叛、构陷、追杀、泄密……桩桩件件,特别是视频里阮赛文那杀人诛心的话,足以逼疯一个九死一生的功臣。 这一刻他清晰地笃定,换作是他,经历这一切,根本做不到林微这般冷静克制,怕是早已冲破所有军纪规矩,忍不住大开杀戒,亲手撕碎那些蛀虫。 良久,他看向神色始终平静的林微,眼底的震怒尽数褪去,只剩下沉甸甸的敬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悸。如果……他都不敢想这个假设,太可怕了。 这时林微语气轻描淡写,像随口提起一件寻常小事的说道:“我在搜集这些证据的过程里,无意间查到一些线索,这让我很怀疑被暗中出卖,陷入险境的一线卧底同志,好像并不止我一个。” 肖俊峰不可置信的问道:“什么?你是说……你被出卖不是偶发事件,是……” 林微点了点头,说道:“因为出卖我的操作太丝滑了,导致我有这个怀疑,并且我查到了一些相关证据。” 林微又拿回了电脑,边把有关证据拷贝在电脑上,边说道:“值得一提的是,出卖那些同志的人,有些和出卖我的重合,有些不重合,具体的事项需要组织落实。” 肖俊峰的眉头紧锁,他意识到林微这么大的事都可能只是冰山一角,而要看到冰山的全貌……想到这里,只觉得心底发寒,这件事的复杂和危险程度,远比表面看上去要可怕得多,因为个案变大案了! …… 空旷的篮球场上,四下无人 高振邦看着林微,说道:“在这里聊,应该更安全些。”随后神色郑重地小声询问道:“林微,我高家愿意站在你这边。那么我能否了解一下,事情的原委?” 林微沉默片刻,眼底掠过几分郑重。高家既然选择毫无保留站在她这边全力相助,她便不能让高家置身于毫无防备的风险里,知情权是底线,更是她对这份帮扶的敬重。 更何况心底那份心思,她也该借着此刻彻底理清,她对高成是有好感的,可从踏上这条卧底路开始,情爱就注定要往后排,她肩上扛着责任,祖国和人民,永远比个人情爱更重要。 想通这一层,林微才缓缓开口,将整件事条理清晰梳理出来,小声娓娓道来: “最初我的身份信息泄露,是我自己一手操盘,就是为了顺水推舟设下圈套,揪出那群暗中倒卖军方情报牟取私利的蛀虫。” “这中间,有我方同志借着围剿我的由头,假意应和境外毒贩,以取我性命为名义向他们集资敛财,最后反手将毒贩狠狠坑了一把。” “我最初布局,一来是给军中那些害群之马设套,坐实他们的罪证;二来是借机筹措任务经费,原本一切都在我的可控范围之内。” “可后来,我方同志经我书面授权,暂用我的青山代号行事,追查曾经的战友被出卖与情报外泄的陈年旧案的过程中不慎暴露了行踪。” “那伙人查到是代号青山的人在深挖他们当年的罪证,当即慌了手脚,为了彻底封口掩盖过往血债,不惜一切代价要将青山除之而后快,这才有了青山对外被宣告牺牲的假象。 “之后我抓住机会潜回边境,清剿了那批上钩的毒贩,暂时震慑住局面。” “可军中蛀虫内部复盘后,越发认定我已经掌握了一部分有关陈年旧事隐秘,从那以后,我自导自演的布局,彻底演变成了他们对我不死不休的真追杀。” 高振邦闻言骤然蹙眉,语气满是诧异,小声问道:“你的专属代号,竟被他人使用?这可是绝密级别的身份标识,即便有授权,也太过冒险,稍有差池,你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所有脏水都会尽数泼到你身上!” 林微小声的说道:“我清楚其中风险,也做了万全的授权备案,但为了追查旧案揪出幕后真凶,授权是必须要做的。因为青山的特殊权限层级太高,其他同志的身份资历都达不到准入标准。” 高振邦心底暗暗一震,怎么也没料到,当初他试探高成时随口编的几分实情,说林微得罪的势力早已超出高家层级,如今竟一语成谶,真实境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凶险数倍。 高振邦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步步为营,还敢以身犯险的林微,神色复杂,既有担忧,又多了几分赞许,沉吟片刻后沉声道:“既然你已谋划至此,我们高家说了要帮你,就会全力兜底。后续但凡需要,你尽管开口,我定会全力配合你。” 林微笑着说道:“多谢高叔叔。” 高振邦想了想,又尽量委婉的说道:“不说这些凶险事了,我同你说句心里话。高成前前后后写了六十几封恋爱报告,上报的对象,全都是你。”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担忧:“他性子执拗,我这个做父亲的,劝不动他。” 高振邦话语不多,点到即止,可林微瞬间就懂了。高成这是彻底开窍,动了真心,认准了自己。 可她清楚,两人不适配。 林微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瞬的复杂情绪,再抬眼时,神色已是一片平静释然,语气轻淡却字字句句都让高振邦安心:“高叔叔,我不过就是高成人生路上的一段小插曲,您尽可放心,高成的前路必定光明璀璨,不会被任何事牵绊耽误。” 高振邦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翻涌着万千思绪。起初他愿意出手相助林微,不单是看在高成的面上,更是打心底里佩服这个优秀的姑娘。 他原本只当,林微只是被张周两家针对,以高家的底蕴与人脉,护她与帮她本就是理所应当的道义担当。 甚至一度觉得,以林微的心智、能力和气魄,与高城相配足矣,并非不能接纳。 可听完林微全盘谋划与所有隐情,高振邦才真正看清这盘棋局的重量,心底只剩震撼与唏嘘。 林微不是被动卷入风波的弱者,她是从一开始就以身入局的,是执棋掌舵的那个人。她要深挖的,是盘踞军中多年、盘根错节的利益团伙,上下勾连层层绑定,沾着战友鲜血与情报黑幕的陈年毒瘤。 这件事一旦彻底爆发,牵扯之广、层级之高,足以撼动顶层格局,后患无穷。 这群蛀虫抱团成势,就算打掉主干,也必有漏网之鱼潜伏暗处,日后定会伺机反扑、暗中报复,无尽暗算与纠缠不会停歇。 林微有胆魄、有谋略、有能力自保兜底,是站在风暴中心扛住一切的强者,从不是需要旁人怜悯庇护的弱者。 可也正因为如此,她选的这条路,本就是刀山火海、深渊独行。是无休止的博弈追杀,是永远没法彻底归于安稳的修罗道。 而高成,是高家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性子赤诚纯粹,前路坦荡光明,本该在阳光下安稳走好自己的军旅坦途。 高振邦从不觉得林微配不上高成,更从未把她当成拖累累赘。他只是太清楚,林微的世界满是黑暗算计与生死险境,高成一腔真心太过炽热执拗,一旦彻底深陷,要么忍不住陪她踏入深渊,从此不得安宁;要么情深难断,一生都在牵挂煎熬。 高振邦敬佩林微的风骨与担当,也心疼她孤身涉险。高家当然会信守承诺,全力为她兜底,这是军人道义,也是长辈对后辈的敬重与怜惜。但作为父亲,他实在不忍心看着自己儿子,一头扎进这永无宁日的风波里。 他不是嫌弃林微,只是不愿高城被这份深情困住,更不愿两个本都优秀的人,被命运和棋局困在两难之中。这是他身为父亲的私心,也是权衡利弊后,不得不做出的无奈抉择。 而且,于林微要走的那条路来说,心性太过纯粹重情的高成,反倒会成为她行走黑暗里最显眼的软肋与牵绊。 第393章 士兵突击35 三个月后, 风波尘埃落定,军中蛀虫主干被连根拔起,涉案要员悉数查办落马,盘踞多年的暗中势力遭重创元气大伤,再无往日嚣张气焰。只是盘根错节的人脉纠葛根深蒂固,终究没法做到彻底斩草除根,仍有少数潜藏暗处的残余势力蛰伏。 而此番横跨军方与警方,一路暗中接应、线索传递、外围布控、默默为林微兜底护航的一众同志,皆因在重大涉密案件里功绩卓著,依规启动专项立功考评。 核心出力者得以晋衔升职、调任关键实职岗位,其余配合人员也尽数获评记功嘉奖,享受专项优待与优先提拔资格,一众并肩扛过风波的人,都得了该有的回馈。 例如高振邦原集团军军长,正军级,少将。因此次大案立功、立场端正、关键时刻稳大局,晋升为某战区副司令员,晋衔中将。 而林微现在才二十六岁,已经是大校军衔,破格提拔早就到了现阶段的顶点。就算这次立了大功,可年龄和资历都还不够,按规矩眼下没法再往少将晋升。 眼下只能先把军衔停在大校,给她最高的荣誉表彰,往上提职级待遇,也放宽提升她的涉密工作权限。但她这次所有的战功和贡献,都清清楚楚记入个人档案。 等以后年纪到了,资历也熬够了,凭着这些实打实的功劳,日后晋升将官是早晚的事。 林微离开军方专属定点休整驻地前,肖俊峰身为林微所在部队军委纪检监察部门负责人,特意单独约见她谈话。 二人闭门久坐,肖俊峰将此次案件后续核查情况、涉案余党盘根错节的人脉牵连、眼下不宜贸然彻底清剿的难处,以及今后潜藏势力可能带来的报复风险,一一据实通报,把内里利害、后续行事规矩都细致交代周全。话至尾声,他神色沉肃下来,语气里添了几分难掩的愧疚: “林微,首先很感谢你勇敢站出来,撕开了这层盘根错节的乱象。” “可……我们受各方人脉牵绊,没能把背后势力彻底清理干净。反倒把你推到了明面上,让你独自扛着风险,还要防备暗处残余之人的算计。” “这点,我们对不住你。往后你一定要多留心自身安危,行事低调稳妥,千万不能大意。” 林微笑着说道:“您不必愧疚,我都理解。这段时间以来大家已经做得够多了,辛苦你们了。 我清楚这场较量本就是一场漫长的斗争,不可能一朝一夕彻底肃清。我会好好保护好自己,不给组织添麻烦。 往后我也会继续整理搜集更多有价值的线索和实证,期待今后我们能继续并肩作战。” 肖俊峰郑重的应道:“我们会再一次并肩作战的!” 谈话结束过后,林微便接到通知,准许离开战区干部休养驻地。 驻地门口早已有人等候,来接她的正是自己的上线贺怀峥。他默默上前接过林微手边的行李,林微也不多客套,顺势坐上贺怀峥的车,车子缓缓驶离了这片暂住三个月的休养驻地。 …… 车子平稳行驶在沿路,车厢里静悄悄的。 这三个月来贺怀峥接连被多轮约谈问询,案件所有隐情、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纠葛、林微孤身直面的重重凶险,他尽数知晓。 他侧头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林微,嘴巴张了又张,满腹愧疚与心疼堵在喉头,一时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微瞧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主动笑着打趣缓和气氛:“领导,怎么感觉你比我的压力还大?按理来说,都是我们做下属的见领导才会紧张,你可别拘谨,我又不吃人的。” 这句轻松的玩笑,瞬间击溃了贺怀峥强忍的情绪。眼眶一热,泪水倏地落了下来,声音透着压抑的沙哑:“林微,作为你的上线,你的领导,我真的对不起你。以前只知道你办事利落任务完成得出色,却从不知道,你背地里独自扛下了这么多磨难和险境。我作为你的领导却没能好好护住你,是我失职了。” 林微温和又官方的回答道:“您别这么说。这条路是我自己甘愿走的,风险和难处我早有预备。您有您的立场和约束,很多事不是您能左右的。 我心里都清楚,也一直记着您的照拂,谈不上保护不周,更算不上失职。” 林微越是温和平静体谅他的难处,贺怀峥心里就越不是滋味。他沉默良久,心头的愧疚只重不减,暗自苦笑:自己这个领导当得实在不行,反倒要让下属来顾及自己的情绪,着实失职。 林微面上带着微笑,但心里已经很无语了,只能在心里不断默念职场铁律:若是没本事换掉上级,就绝不能当面指责、拆台,更不能直白吐槽领导无能。哪怕心里清楚他护不住下属,也不能戳破。 人都要面子,领导更甚。就算他当下愧疚,事后也会心生隔阂,会暗地里给你穿小鞋,边缘化你等骚操作,后患无穷。 所以聪明人只需要在心里吐槽,但嘴上一定要给足体面,不抱怨不揭短,守好上下级分寸,不逞一时口舌之快,给自己留后路。 贺怀峥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慢慢平复好心境,沉默片刻后说道:“林微,上面给你批了三个月长假。之前一直连轴转执行任务,你从来没好好歇过,这段时间好好放松,自由安排就行。你想去哪儿,我顺路送你过去。” 林微真的不想再和贺怀峥说话了,就调整了一下表情,悲伤的说道:“送我去烈士陵园吧,我想去看看我父亲。” 这话一落,贺怀峥心口瞬间像被什么堵住,越发酸涩难受。他心里暗自愧疚翻涌:别人休假都是回家团圆,她却无家可归,第一站只能去陵园祭拜亲人。 这下贺怀峥彻底emO了。 而林微侧着身子靠在车窗边,目光静静落在窗外掠过的风景,神情看着低落又安静,一副沉在心事里的模样。贺怀峥看着只当她是思念亡父,不再出言打扰她。 林微则在心底悄悄叹了口气,暗自感慨:可算熬完这些事了,终于能踏踏实实放三个月假,先去请高成吃顿便饭,再去看看许三多和成才,最后去围观一下老A的日常,也不知道袁朗喜不喜欢这个版本的许三多呀? …… 与此同时的老A训练场, 袁朗一下下的深呼吸,刻意板着脸想维持严肃模样。可看着眼前一身女装,长发妆容俱全的许三多与成才,忍笑忍的五官扭曲。 许三多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说道:“严肃点,上伪装易容特训课呢。” 这话一出,袁朗再也绷不住,直接笑出了声。他这一笑像是开了头,旁边一众老A队员再也憋不住,瞬间全都笑开了,一个个忍都忍不住,场面彻底热闹起来。 见状,许三多和成才对视一眼,两人默默互相点了下头。 没过多久,在场包括袁朗在内的所有老A队员全都被要求换上装扮,一个个被迫改成身着辣妹衣服的寸头。 众人拘谨地穿着裙子,浑身上下都透着别扭刺挠,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捂哪儿都觉得不对劲。 之所以会有这堂伪装易容特训课,还要追溯到上次游乐园之行,许三多和成才凭着过人的伪装本事把军人气场收敛得滴水不漏。 袁朗也正是那次看出了两人隐藏的本事,特意安排由他俩牵头,给全队开展这次伪装特训。 女装大佬成才扫了一圈满脸窘迫的众人,语气淡淡开口:“笑啊,怎么不笑了?刚刚不是很开心吗?再笑一个给我看看。” 女装众人:“……” 许三多看向还带着笑意的袁朗,冷声开口道:“既然队长觉得好笑,那您就第一个来做示范吧,来,我和成才给你画个妆。” 闻言,袁朗表情僵住,不嘻嘻! 一众老A队员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眼睁睁瞧着成才和许三多认认真真给袁朗上妆描眉。等精致妆容画完,再把一头柔顺的黑长直假发给袁朗套上时,所有人都看愣了。 眼前的袁朗眉眼精致柔和,配上一头飘逸黑长直,活脱脱一个眉眼出众的清秀佳人,反差感直接拉满。 这时许三多拿起镜子,轻轻翻转递到袁朗面前。而袁朗看到镜中的自己,不由自主晃了晃神,完全没料到自己装扮过后,还是个温婉的小美女? 在场的老A队员彻底被这精湛的化妆术惊住了,原本还拘谨捂着身子的众人瞬间放下手脚,全都围拢过来,凑在一起不住打量装扮后的袁朗,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新奇。 就在众人啧啧称奇的时候,许三多却皱起了眉头,说道:“成才,你看这素雅淡妆,跟他身上这身辣妹装根本不搭,风格完全脱节,必须改妆。” 成才也立马反应过来,坦然点头:“确实是我刚才主导思路错了,风格没对上,咱们重新给他改一遍。” 话音落下,两人直接上前,不由分说把还在愣神的袁朗按回座位。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新一轮化妆又开始了。 只见两人上手利落,直接卸掉原先的清秀淡妆,重新勾勒眉眼。浓黑上扬的眼线拉长眼型,叠加层次感十足的烟熏眼妆,眉眼瞬间变得冷艳又带点野性。 唇色换成偏浓的哑光红,眉峰刻意修得利落凌厉,配上黄色大波浪假发和紧身辣妹裙,整个人褪去了温婉感,变成气场十足、又飒又撩的烟熏辣妹模样。 反差大得让围在一旁的老A队员全都看呆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怎么一个人都穿得这么伤风败俗。”听到铁路的喊声,围着的队员瞬间一惊,连忙自觉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老A大队长铁路面色铁青,满脸气愤地往这边走来,因为他远远就瞧见一群队员顶着个寸头,还穿着出格的服装挤作一团。 铁路迈步走近,目光一扫,径直落在了被化成烟熏辣妹模样的袁朗身上。 那可是他平日最沉稳干练的手下,此刻竟是这般离谱模样。铁路整个人都僵住了,满眼的不敢置信,实在没法接受眼前的画面,下意识缓缓闭上了眼睛,又睁开。 铁路:“???” 袁朗自己也瞬间卡壳了。 原先他让许三多和成才开设伪装化妆课时,两人特地向他申请了一批训练经费,他当时十分爽快就审批拨付了。 他原本以为只是常规简单的伪装实训,万万没料到直接变成了全员女装特训。 关键是这事压根没提前向上报备,导致大队长铁路对此更是一无所知。 眼下这情形,袁朗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回话。他顶着一身辣妹装扮,只能端正姿态开口汇报:“报告大队长,老A全体人员正在开展易容伪装专项训练课,本次特训由许三多、成才二人负责授课教学。” 听袁朗这么一汇报,铁路当即眼神一亮,满腔怒气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他凑近仔细打量了一番装扮后的袁朗,不由得赞叹出声:“哎哟,没想到还有这么精湛的化妆术。” 说罢,他转头看向许三多和成才,眼里满是赞许和满意。 然后铁路对此十分感兴趣,许三多和成才索性当着他的面,挨个给在场所有老A队员挨个上妆改造,把所有人都好好装扮了一遍。 铁路看得乐了,由衷笑着感慨:“哎哟,没想到我手下竟藏着这么一队‘女特种兵’啊。” 许三多一脸认真地开口说道:“大队长,他们现在只学到了一点皮毛,还没摸到精髓,眼下只能当个安静的花瓶而已。” 铁路顿时被许三多这番说法勾起了兴致,示意他接着说。 许三多接着解释:“想要精通伪装,还得学会女人的言谈仪态。” 说完他朝成才递了个眼色。成才微微闭上眼,稍作调整后,缓缓勾起一抹温婉含蓄的笑意。 在场众人都不由得晃了晃神。此刻成才化着完整妆容,眉眼精致,这般浅笑含蓄温婉,妥妥的气质美女。 紧接着,成才迈起女子标准的小碎步,步态轻盈从容,走起来丝毫没有生硬别扭之感,姿态自然大方。 众人看着都暗自惊叹,恍惚间真像是在看一位容貌出众的女人缓步走来,都情不自禁的哇了起来。 待到演示完毕,成才当即收了所有温婉仪态,转眼就恢复了男儿身大马金刀的做派。 在场众人连忙下意识闭上眼,精致柔美的妆容配上这般豪放粗犷的动作,实在太过违和,简直辣眼睛。 铁路看在眼里,瞬间就明白了许三多为何说其他老A队员只学到了皮毛。紧接着铁路转头看向袁朗问道:“此专项训练经费还够不够?要是不够我再给你们追加拨付。都用心好好学,认真练,全都给我把这门伪装本事学扎实!” 袁朗顶着一身辣妹烟熏妆容,厚着脸皮上前说道:“大队长,我们后续的训练经费确实不太够用了。” 铁路被辣妹妆容的袁朗晃得眼前一花,只觉得眼睛都有些疼。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沉声应道:“好,我现在就去给你们审批经费。” 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那模样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铁路边走边腹诽:技术可以,就是审美不行啊,辣眼睛,辣眼睛,真的是太辣眼睛了。 袁朗看向成才和许三多,他怎么会看不出这俩人分明是在借机报复自己。可偏偏人家有实打实的真本事傍身,手艺摆在那儿,他还真没法计较。 只是他始终没勇气拿起镜子照一照自己眼下的模样。方才亲眼见到铁路被自己这身装扮晃得慌忙离开的模样,心里早就猜到自己此刻的妆容有多抓人眼球,光是脑补,就已经能想象出这副造型有多炸裂了。 袁朗那道带着几分了然的眼神扫过来,成才和许三多莫名有些心虚,两人飞快对视一眼,立马岔开话题。 “今天咱们只是先练女子伪装,后续还有各类场景的伪装课。”成才先开口稳住场面,许三多紧接着补了一句,“不过眼下,先把所有化妆工具认全记熟。” 话音落下,许三多压低声音,慢悠悠抛出一句带着威慑力的话,宛如恶魔低语:“要是谁记不住,就当全队的模特,任由大家动手改妆。” 这话一出,原本还状态松散的老A队员们瞬间精神抖擞,一个个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工具,半点不敢走神。 见状,成才和许三多这才收起心思,正式开启了伪装课的正常教学。 课后散了训练,吴哲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凑到许三多和成才跟前一脸疑惑。 “你们俩怎么懂这么多?连口红色号都分得清清楚楚,不都是红色吗,还能有什么不一样?”吴哲抛出了直击灵魂的疑问。 许三多认真回道:“当然不一样,每一个色号都有细微差别。至于我们为什么会这些,自然是有人教的。” 吴哲瞬间无语,心里暗自吐槽,这不等于说了句废话。 许三多暗自腹诽:这算是把话圆过去了吧?还记得林军医的笔记本上有写,不想好好回答问题的时候,用点废话文学,总能轻松解围。 许三多一想起林微,心头顿时涌上一阵难言的失落与想念,神色也跟着黯淡下来。 他侧头看向成才,成才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当即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默契无言,直接把一旁的吴哲当成了空气,并肩径直走开了。 只留下吴哲愣在原地,一头雾水满脸问号,心里直犯嘀咕:不是吧,我就随口问个口红色号而已,怎么还把许三多给问委屈了?我到底哪儿说错了啊? …… 清晨的烈士陵园松柏肃穆,风掠过树梢,安静又庄重。 一批刚入伍不久的新兵,正在园内负责清扫维护。少年人本就稚气未脱,干活时带着几分青涩纯真,一边细心擦墓碑清理杂草,一边小声轻声念叨着。 “老班长,我给您把碑擦干净些,要亮堂堂的。” “老班长,我再帮您把边上的草都清干净。” “老班长,我还给你带颗糖,咱吃甜的,不吃苦了啊。” 语气虔诚又软和,给肃穆的陵园添了几分暖意。 带班班长听见这话,叮嘱道: “都认真一点,这些都是咱们部队牺牲的烈士,舍生忘死,以身许国,用血肉之躯守住家国安宁,用性命换来了我们如今的太平日子。” “我们今天来清扫陵园,不只是打扫一块墓碑、清理一片杂草,更是记住他们的付出,传承他们的风骨。” “不忘先烈,才知来路不易;铭记英雄,方能守住初心。往后穿上这身军装,就要学着他们的样子,扛起责任,守住使命,不能辜负先辈们用生命换来的安稳岁月。” 新兵们立刻齐齐点头,安安静静埋头除草、擦碑,一举一动都多了军人该有的庄重。 没多久,一名新兵忙活累了,直起身子舒展肩膀,无意间抬眼望向陵园长长的石阶,瞬间愣在原地,急忙抬手一指,压低声音又惊又急地喊:“班长!班长您快看那边!” 所有人闻声齐刷刷抬头,目光尽数投向石阶来路。 只见林微一身常服,身姿挺拔,怀中抱着一束素白祭奠花束,步履沉稳从容,正顺着层层石阶缓步往上走来。 一眼看去,她容貌年轻漂亮,可肩上大校军衔格外醒目,气场沉稳凛冽,不怒自威。 在场所有新兵当场看怔住了,心底掀起滔天波澜。人人心里都在惊叹:看着不到三十岁的年纪,竟然已经是大校军衔?这般年纪、这般军衔、这般气场,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一个个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又带着由衷的敬佩。 带班班长经验老道,瞬间回过神,立刻厉声下令:“全体集合!” 新兵们不敢怠慢,慌忙丢下手里的扫把、铁锹、抹布,迅速整队立正,站得笔直,目光全都牢牢落在缓步走近的林微身上,满眼拘谨又震撼。 林微走到队伍前方站定。 班长抬手敬标准军礼,声音洪亮:“首长好!新兵五班正在陵园执行清扫任务,请首长指示。” 林微抬手从容回礼,语气沉稳有度:“同志们辛苦了。” 她目光轻掠陵园,语气平和的说道:“我今天来是祭拜我的父亲,他的墓碑我想亲自打理,能否借用一下你们清扫工具。” 这话一出,新兵们更是心头大震。 原来这位年纪轻轻气场极强的女大校,是来给自己父亲扫墓的,敬佩之余又多了几分动容。 班长立刻正色应答:“明白,首长!” 林微接过清扫用具,走到林耀的墓碑前,拿着抹布一寸寸仔细擦拭碑身,动作利落,认真打理着。 林微在心里默念道:林耀同志,我已接过您的衣钵,践行初心使命,承接您的遗志,扛起了您未尽的责任。您且安心,家国我守,使命我担,绝不辜负! 另一边,班长示意新兵们散开,继续各自的陵园清扫任务。一众新兵拿着扫把、抹布和除草工具,分头散开干活,却个个心思都忍不住飘向林微。 大家表面上各司其职,低头除草、清扫落叶、擦拭远处的墓碑,装作专心干活的样子,实则总忍不住借着弯腰、转身、挪步的空档,用眼角余光悄悄偷瞄林微。 有人拔着草,脑袋不自觉微微偏过去;有人擦着别的墓碑,眼神却时不时往这边掠一眼;几个人离得近,还会压低声音小声交头接耳,满眼都是惊叹。 一边认认真真完成陵园清扫任务,一边用自以为隐蔽的方式悄悄留意着不远处的身影。少年新兵的青涩好奇,对年轻女大校的敬佩与震撼,全都藏在了一边干活一边偷瞄的小动作里。 那些炙热的目光林微自然是感受到,她眼神一转,一个想法闪现! 只见林微调整了一下表情,指尖抚过冰凉的墓碑,声音低沉平缓,没有刻意拔高,却清晰地散在风里,落在不远处新兵的耳中。 “爸,我来了。” “这身军装,我没辜负您从小教我的道理,没愧对肩上的军衔,更没丢咱们军人的脸。” 她顿了顿,擦拭碑面的动作轻缓,语气哽咽地接着说: “当年您匆匆离去,丢下未走完的路、未卸下的责任。如今我长大了,您没走完的征途,我一步不落地接着走;您扛过的家国重担,我日夜不敢松懈,牢牢扛在肩上。” 这些年闯过多少险境,出过多少次生死任务,再难再险,我从没退缩过半步,始终记着您的叮嘱,行得正、立得端,从没做过一件愧对这身军装、愧对您的事。” “我心里清楚,您从来不求我身居高位、功名加身,只盼我守住本心,守住底线,做一个对得起家国、对得起初心的合格军人。” “您放心,我一刻都没敢忘。往后我也会带着这些年轻后辈,让他们真正懂:这身军装,不是拿来炫耀的荣光,是刻在骨血里的担当;不是流于表面的摆设,是扛在肩头一生的使命。” “从前是你们先辈以身铺路、舍命守家,如今就换我们后人接过薪火、负重前行。保家卫国从不是随口一句口号,是默默坚守,是以身赴险,是一代代军人用青春和性命默默守下来的。” “我守住了您的期盼,也守住了肩上的使命。往后余生,初心不改,步履不停。” “爸,这么多年,我真的好想你。” 话落,陵园里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低低啜泣声,新兵们红着眼眶,一边默默抹掉眼角的泪水,一边强忍哽咽,认真干着手里的活。 林微方才的每一句话,都一遍遍在新兵的脑海里回荡盘旋。他们心里一遍遍琢磨着军装的意义、前辈的牺牲、军人的担当,恍然懂了这身军装不只是一件衣服,更是责任与传承。 年少的心被深深撼动,那些话语牢牢刻进心底,悄然生根发芽,往后再想起今日这番话,都会记起这份初心与敬畏。 新兵们瞬间不再偷瞄林微,干活越发卖力较真,除草、擦碑、清扫都一丝不苟,神情满是肃穆敬畏。 林微拼命压住嘴角,腹诽道:我这心理医生兼职思政课老师可真称职,瞧把这群小新兵给忽悠,都走心了。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从陵园外传来,打破了林间的沉静。 平日里向来沉稳威严的一众机关领导,此刻全无半点从容,快步奔走赶来,一个个跑得气息不稳、面色匆忙。 给正在干活的新兵都当场看愣了,手里的动作下意识顿住,怔怔望向这群失态的领导。 石峰、赵文一行人快步走到近前,目光死死落在林微身上,从上到下反复打量,生怕错过分毫。当看清她肩上稳稳的大校军衔,再看着平安站在眼前的人,一众历经风浪的铁血汉子,眼眶瞬间泛红,眼底翻涌着彻骨的心疼与久别重逢的酸涩。 他们等她执行任务归来,已经等了太久太久,还有林微的军衔这么高,是吃了多少苦啊? 林微看着眼前熟悉的长辈,脸上缓缓绽开一抹大大的笑容。那眉眼间的神态,像极了当年牺牲的林耀,石峰、赵文等人看着,一时恍惚失神,恰似故人归来。 林微声音温和,带着久别归家的柔软,喊道:“叔叔们,我回来了。” 石峰、赵文等人相视一眼,皆是笑中含泪,紧绷许久的心终于落地,只要林微平平安安归来,比什么都重要。 第394章 士兵突击36 扫墓结束后, 林微被几位叔叔簇拥着回到家属院,远远便瞧见有人正在搬家。对面搬家的人也很快注意到了林微一行人。 周春一眼瞥见林微肩上的大校军衔,这一刻他终于懂了,父亲当初为何一再苦心规劝自己。他情绪瞬间失控般,径直想冲到林微跟前,边跑边声音激动地大声辩解:“林微,我周春没有针对你,真的没有!是张家故意陷害我的!” 他神情恍惚,全然是受了巨大刺激后的失态模样。赵文和其他两个叔叔连忙上前,伸手将情绪激动的周春拦了下来。 林微一行人脚步未停,径直往家属院里走去。身后,周春撕心裂肺的呼喊一遍遍传来:“林微,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伤害你!” 石峰边走边低声跟林微说着后续处置:“张家彻底被清算,张老爷子被一撸到底,牢狱之灾躲不掉,尤其是他舅舅,情节恶劣,基本是死刑。周春他妈妈也掺了一脚,同样被判刑收监。 周海南早早就离开部队了,才没被卷进这场风波。周春这边,查下来没碰核心的事,但也被开除军籍,限时离队。” 林微说道:“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我猜,周春是大义灭亲自保了。” 石峰点头:“你猜得一点没错,就是他反手举报了自己外公和舅舅。没人摸清他怎么把取证设备安到张家的,但铁证确凿,桩桩件件都落实了。” 林微又说道:“他刚才那副激动失态的样子,根本不是真的受了刺激,不过是怕我事后报复。第一眼就死死盯着我的军衔,从头到尾都在装疯卖傻。” 石峰淡淡瞥了眼身后闹腾的方向:“这种人,不值当费心思,翻篇就忘了。” 二人就此不再谈论此事。 张家至此彻底垮台落败。反观周家父子二人,反倒都躲开了这场大祸。 周海南当初确实有心借着张家的势力谋发展,但他守住了自身底线,从不掺和任何肮脏勾当。察觉到局势不对,便主动递上辞呈,果断抽身离开部队,也因此没有被风波牵连。 周春的心性和他父亲如出一辙,同样想着依附张家谋取便利,本身也确实没有参与核心的龌龊事。 可比起沉稳通透的周海南,周春格局差得太远,一直抱有侥幸心理,导致没能及时抽身,事到临头便只能出卖至亲,以及在人前装疯卖傻,勉强保全自己。 …… 林家, 林微这两天彻底过上了吃了睡、睡了吃的悠闲小日子。日子舒服得不像话,叔叔们简直快要把她养成米虫了。 这种惬意感,让她找回了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种无忧无虑的轻松快乐。 可假期终归有限,总不能一直这么躺平下去。她琢磨了一会儿,与其出去外头吃饭,不如在家做饭。 邀请高成来家里吃顿便饭,顺便把有些事情当面好好说清楚。 林微拨通了高成的电话,语气一本正经:“尊敬的高副团长,您的好友向您发起晚餐邀约,不知您可否驾临寒舍?” 电话那头传来高成带着傲娇的嗓音:“我考虑考虑。” 林微立刻慢悠悠逗道:“好嘞,那看来您已经拒绝我的晚餐邀请,我这边就先挂啦。” 高成立马急了:“哎哎哎!你怎么都不让我好好演一下,也太过分了!行了行了,今晚是吧?我这边事情一结束就马上赶过去。” 林微忍着笑意应声:“好的呢,高副团长,寒舍等着您的驾临,好让寒舍蓬荜生辉。” 高成的语气带着几分傲娇回道:“算你有眼光。” 两人又絮絮叨叨的调侃了几句,才挂的电话。 高成靠自己在师侦营某次专项侦察任务里做出的突出实绩,实打实凭本事已经从营长升上副团长,这前途真是亮得能让人睡不着啊。 ……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林微在厨房里扬声喊道:“门没锁,直接进来就行。” 高成一边推门走进来一边说道:“怎么不去外面吃,要在家里做饭?我可知道一家味道特别好的饭店,一直想带你去尝尝呢。” 林微打趣道:“这不是在外面不方便给你下毒吗?我亲自做饭,方便下毒。” 高成进门摘下帽子,脱下外套,一边挽着袖子一边走向林微,语气带着戏谑:“那我可得多尝两口,感受一下你亲自下的毒到底有多厉害。” 林微回道:“你放心,管够。” 高成走到水龙头边洗手,随口问:“有饭盒吗?” 林微说:“有啊,怎么了?” 高成道:“今天是史今开车送我来的,他脸皮薄,不好意思进来吃饭。” 林微立刻应道:“那行,先给他单独分出一部分饭菜。” 林微弯腰从橱柜里拿出饭盒,接了清水仔细冲洗干净,又抽了纸巾一点点把盒身里外擦干。 一旁的高成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视线跟着她的动作缓缓移动,一瞬不瞬地静静看着。 等她擦完饭盒递过来时,高成才伸手接过,转身走到桌前,低头专心把饭菜分出一部分装好,轻轻扣上了盒盖,放置玄关处。 这时林微也倒好饮料摆上桌,两人在餐桌旁坐好。高成闻着饭菜香味说道:“嗯,这味道很香,就算有毒也得吃。” 林微笑着说:“请高副团长,敞开了吃。” 两人相视一笑,随后便开始吃饭。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打趣,刻意避开所有沉重话题,只沉浸在当下轻松的晚饭时光里。 高成不知不觉已经吃完第三碗饭,林微看着他忍不住问道:“高副团长,您这是多久没踏踏实实好好吃顿饭了?” 高成唇角勾着笑意调侃回去:“平日里饭都按时吃,只不过今天这饭菜被林大校同志下了‘毒’,勾得我还想再来第四碗。” 林微忍着笑:“那小的这就给您添饭。” 说着便拿起饭碗起身去盛饭。高成坐在椅子上,目光一直落在林微身上,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看着林微一身居家衣服,气质温婉柔和,再打量着屋里温馨的布置,他心里悄悄泛起念想,往后若是成家过日子,大概就是这般安稳暖心的模样吧。 很快林微端着盛满的饭递到他面前,高成接过便接着吃。 林微打趣道:“可得稍微控制点呀高副团长,四碗就够了,吃太多不好消化。” 高成随口解释:“今天团里事太多,中午压根没顾上吃午饭。” 林微语气带着几分心疼又调侃:“哎呦,可真辛苦我们高副团长了。”说完又给他盛了一碗汤,轻轻放到他跟前。 军人本就用餐速度利落,没一会儿就吃完了晚饭。林微伸手想去收拾碗筷,高成立刻开口拦住:“放那儿就行,我来收拾。你都下厨做饭了,哪还能让你再洗碗。” 林微挑眉笑了:“哎呦,没想到高副团长还这么贴心。” 高成带着几分傲娇扬了扬下巴:“那是自然,我可是高副团长。” 随后高成收拾好碗筷走进厨房洗碗,林微则在餐桌旁,慢条斯理地沏上两杯热茶,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周遭的安静里,悄悄漫开一丝沉郁的氛围。 厨房里的水流哗哗作响,高成洗完碗筷,慢条斯理擦干净台面,却迟迟没有抬脚往外走。他倚在料理台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擦干的碗沿,心里隐隐发闷,竟有些不愿走出厨房,不想立刻面对接下来要摊开的话题,只想借着这一方小角落多片刻的逃避。 终究还是躲不过,片刻后高成才敛了敛心绪,擦干净手缓步走出厨房。两人重新在餐桌前落座,林微将一杯茶轻轻推到他面前,开口道:“好了,饭也吃完了,该谈谈我们之间的事了。” 高成看着她,说道:“谈呗。” 林微唇瓣微抿,刚要开口,高成却先一步出声,声音沉稳又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我不怕聚少离多,也不在意你的军衔比我高,所有的差距、所有的难处,我都能接受,只要你林微是我高成的妻子。” 他直接预判了她所有想说的顾虑,林微看着眼前满眼赤诚的人,鼻尖猛地发酸,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眼眶瞬间泛红,眼泪险些直接落下来。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满是决绝,终于艰难地说出那句残忍的话:“高成,我们不合适。” 高成闻言,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缓缓伸出手,轻轻覆在林微放在桌上的手背上,没有失控,没有争辩,只是用力眨了眨眼睛,强忍着眼底翻涌的泪水,不想让视线模糊,只想再多看眼前的人几眼,把她的模样牢牢刻在心里。 漫长的沉默过后,高成哑着嗓子,轻轻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两人再也没说一句话,就这么含泪对视着,空气里满是压抑的酸涩。 高成缓缓收回手,起身时,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沙哑:“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他转身走向一旁,拿起自己的军装外套穿好,一丝不苟地扣上每一颗扣子,动作依旧利落,却少了往日的轻快,多了几分沉重。林微就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静静看着他的背影。 高成戴好军帽,拎着放在玄关上饭盒,径直走向门口,伸手打开了门。可下一秒,他又猛地关上房门,放下饭盒,快步折回林微面前,不由分说地伸手,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林微身子骤然一僵,片刻后,还是抬起手轻轻回抱了他一下,短短几秒便松开。 一滴滚烫的泪水,顺着高成的眼角滑落,重重滴在林微的脖颈上,烫得她心口发疼。 高成再没停留,松开手,拎着饭盒转身打开门,大步走了出去,房门被轻轻带上,彻底隔绝了两人。 林微僵在原地,方才被他泪水烫过的脖颈还残留着灼热,可她再也绷不住,忽而弯起嘴角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却顺着脸颊疯狂往下掉,吐槽道:“这高成……对史今可真是真爱啊,气氛都到这里了,还怕饿着史今,走都不忘拎着饭盒。” …… 行驶的车上, 高成握着方向盘专心开车,史今坐在副驾,捧着那份饭盒埋头吃饭。饭菜香得他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想开口安慰又腾不出空,只能时不时偷偷抬眼瞄高成。 他能看出来高成情绪不对,像是哭过,但又没到消沉垮掉的地步,说不清多难过,就是周身气氛沉了几分。 高成余光瞥见他频频偷瞄,骂道:“赶紧吃你的饭,好好吃饭,老盯着我干什么?” 史今咽下饭,试探着提议:“副团长,要不……换我来开车吧?” 高成淡淡回了句:“你先吃饭,吃完再说。” 史今听了,只好赶紧扒拉着米饭,嘴里小声念叨:“这饭菜也太香了……”没一会儿他就收好饭盒:“我吃饱了,还是我来开吧,您歇会儿。” “没事,我开就行。”高成语气没什么起伏。 史今憋了一路,实在忍不住,也不再拘谨地喊副团长,直接唤了声:“连长,你和林军医……” 高成直接打断他:“你记住,今天是我求婚失败,可别到处传我表白失败。” 史今当场愣住,懵懵地问:“什么?求婚失败?” 高成低低应了一声:“嗯,求婚失败了。” 史今小心翼翼打量着他的神色,又小心翼翼开口:“连长,那还是我开车吧。” 高成翻了个白眼:“放心,我情绪稳得很,出不了事。” 史今还是忍不住好奇:“连长,你……你不伤心不难过吗?” “难过是有,但不算伤心。”高成语气平静。 史今听得一头雾水,满脑子都是问号,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高成自顾自说道:“林微只说我们不合适,又没说不喜欢我。她是碍于现实里的种种客观难处,权衡之后才做出的选择,从来没说过不爱我。” “我往后慢慢努力就是了。说到底还是我现在不行,要权没权要势没势,但凡我有本事,她哪里用得着顾虑这些现实因素?” 史今听得脑子嗡嗡作响,完全跟不上他这清奇又通透的逻辑。史今:我的老连长说,他没权没势?不确定,我再听听…… 高成接着往下讲,语气沉了几分:“你应该听说我父亲最近又升了,我告诉你,他这次晋升,和林微牵扯的事脱不开关系。” “站在我父亲的立场,坚持要拦着我和林微在一起,这就更说明,林微如今的处境有多凶险。” “她要是半点不爱我,根本不会顾虑我的前途。她若是自私一点,只管牢牢抓住我这根不算粗壮的靠山就够了,何必狠心推开?” 高成顿了顿,最后轻轻总结了一句:“所以啊,林微又不是不爱我,我有什么好真正伤心的?” 史今都做好了一路安慰开导的准备,结果自家连长不仅没消沉,反而把前因后果、林军医的心思、现实的处境掰得明明白白,甚至还反过来自我开解,越想越通透? 这完全颠覆了他的预想,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挠了挠头,语气里全是茫然:“连长……我、我咋有点没听懂呢?明明是求婚失败了,怎么、怎么听你一说,反倒像是……林军医心里全是你啊?” 史今看着高成眼底没有颓丧,反而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更是满心震撼!他从没见过谁被拒绝了,还能这么自己开解自己,甚至还想着往后再努力,一时间除了震惊,再也找不出别的情绪。 高成语气笃定,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史今,你告诉我爸。是我高成喜欢林微,是我高成非林微不可。若是往后有幸能跨过这些现实阻碍,自然是最好的。 但就算她最终不能成为我的妻子,我也会义无反顾支持她的事业。所以,你回去后只管跟我爸说,我今天求婚失败了就行。” 史今听得心头一颤,语气都带着几分发颤,小心翼翼开口:“连长……你都知道了?” 高成淡淡勾了下唇角,神色平静无波:“今天你非要跟着我过来,我就猜到,肯定是老头子特意安排的。” 一句话戳破实情,史今顿时语塞,抿着嘴再也不敢多言语,只安安静静坐在副驾上。 高成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心底却暗自腹诽:倘若林微是真的不爱,他反倒能豁出去争一争、抢一抢,不甘心也会执拗地纠缠到底。可他看得出来,林微分明是心里装着他,却被现实和自身事业逼得不得不狠心推开。 大家都是成年人,他哪里会看不懂。林微是放不下肩上的责任与事业,才忍痛割舍了儿女情长。 可那又如何?他从一开始喜欢的,就是这般优秀的林微。 若是让林微为了他放下一身荣光,褪去锋芒困于家常琐碎,安心相夫教子,那样他反而受之有愧。不但不会觉得这是为爱妥协,反倒会打心底里觉得,是自己困住了她,太不是人了。 既然懂她的难处,也认她的选择,那就不纠缠不勉强。他只需要默默等着,拼着往上走就够了。 …… 老A营区办公室, 袁朗半倚在办公椅里,姿态松弛散漫,长腿随意交叠,指尖夹着烟轻轻吞吐,淡白烟雾淡淡萦绕,随手翻动着训练卷宗,笔尖随意在报告上批注,随性的很。 桌上内线电话突然响起。 袁朗捻灭烟蒂,慢条斯理拿起电话,声音低沉散漫:“喂,我是袁朗。” “你好,我是林微。” 听到熟悉的声音,袁朗立刻坐直,试探着问道:“青山同志?” “嗯,代号青山。” 袁朗笑着问道:“也是传说中的林军医吧?久仰久仰。” 电话那头的林微径直切入正题,语气带着笑意:“今天联系你,主要是想回访一下。袁队长作为许三多与成才的直属领导,对他们还满意吗?” 袁朗想到许三多与成才最近的骚操作,嘴角忍不住一抽,咬牙说道:“满意!太满意了,所以我对林军医你的培养方式很是感兴趣呀。” 林微说道:“既然感兴趣,不如交流交流?我预计三天后到。” 袁朗笑着说道:“恭候大驾!” 林微又说道:“提前给你打个招呼呢,是因为我身份特殊,可能走不了你们老A的正门。想问问你们介不介意?” 袁朗认真的说道:“理解,我马上报告领导,你放心来就是。” “ 好,三天后见。”说完,林微就把电话挂了。 袁朗挂了电话之后,就拿起帽子,大步朝大队长铁路的办公室而去。 林微特意提前打这通电话,是因为老A是特种涉密营区,门禁森严外人绝不能贸然到访,必须提前私下通气,方便袁朗向上报批走流程。 又提前敲定行程,就是给足袁朗时间走层级报备、协调营区准入与接待安排,完全守着特战部队的规矩。 …… 林家, 林微安静地收拾着东西,动作利落又轻柔,一件件归置妥当,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波澜。 房门轻轻被推开,石峰与赵文走了进来,见是两人,林微说道:“叔,好些家具我都带不走,明天就分给院里邻里吧。剩下用不着的,我找个地方处理掉就行。” 因为部队家属院房子产权归部队,个人只有居住使用权,所以林微打算退掉这间屋子。 将能用的家具便分出去,余下既不好随身带走,又显眼的,林微打算都焚烧了,实在是林微不敢动用空间收纳 毕竟眼下暗中盯她的人不在少数,稍有异动就会被抓住把柄,反倒不如尽数烧掉,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石峰说道:“微微,这套房子,部队会一直给你留着的,你不用把东西都搬走。” 林微手上动作没停,说道:“石叔,我能回来的次数寥寥无几,没必要占着部队的资源。” 赵文眼眶瞬间泛红,喉结紧紧滚动,满心心疼:“微微,退伍好不好?安安稳稳的过一过普通人的日子吧。” 林微看向他,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赵叔,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荣光在前,责任在肩,我不会回头,也不想退。” 赵文追问道:“所以你当初拒绝高城,是早就铁了心要守着自己这份使命,是吗?微微,你别太执拗,高家有底气,能替你遮风挡雨,有他们护着,你不必独自硬扛所有风险和重担,你再考虑考虑……” “我不能那么自私。”林微声音很轻,却无比郑重,“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不能拖累高家,更不能耽误高城。” “微微……” 林微轻轻打断他,眼底带着决绝与坦然:“赵叔,有些事总有人要去做,而那个人注定是我。” 石峰与赵文望着她坚定的模样,一时都沉默下来。二人心中五味杂陈,既为林微的这份担当与风骨倍感骄傲,又忍不住心疼她要独自扛起旁人难以想象的重任与凶险,偏又性子执拗通透,不愿拖累任何人。千般劝说到了嘴边,最终也只剩一声无声的轻叹。 两人不再多言,只是默默走上前,弯腰帮着一起整理。动作轻缓又默契,不多说一句劝慰的话,只用这最实在的方式,藏起满心的疼惜与无力,陪林微多待会。 …… 机要内部闭门议事会 , 密闭肃穆的高层机要议事会议室,厚重隔音隔断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这场从不对外公开议程的核心涉密军务闭门会再度召开,场内气氛沉敛森严,在座皆是军中高层首长,人人神色端正。 会议进程推进到专项汇报环节,贺怀峥身姿笔挺起身立正,肩章凛然神色端肃,面向主位首长沉声开口: “报告首长,现就我部林微同志近期思想状态、日常行止及后续行程安排,作专项情况汇报。” “林微同志目前按组织安排,处于休假休整阶段。休假之前,组织层面已同其开展多轮思想谈心谈话。 全程观其言行察其心绪,未发现该同志对此次事件处置结果存有异议或抵触情绪,本人态度端正,明确表态坚决服从组织决议,休假结束后将照常配合各项工作调度。” 说到这里,贺怀峥语气微顿,喉头暗自发紧,压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稍敛神情,依旧以制式口吻继续汇报: “休假期间该同志行踪轨迹清晰可查,先是前往烈士陵园祭扫林耀同志墓陵,之后返回部队家属院休整起居。 平日社交往来极为克制,除家属院内部熟识人员外,仅接待友人高成一人,无多余外联及异常动向。” “目前林微同志正在办理营房退房手续。该同志大局意识极强,不愿长期占用部队营房资源。 她本人表示,休整结束便即刻重返一线,下一次任务归期不定,不愿无端占用闲置营房,因此主动申请办理退房。” “假期后续行程已按规定完成报备,计划前往所属86749部队的A大队。汇报完毕。” 贺怀峥垂手立正,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沉寂。 主位首长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目光沉凝,带着几分审慎的考量,缓缓开口追问: “你作为直接分管领导,实话讲,林微眼下的精神面貌、思想底色,真的完全稳住了?她本身是事件亲历的受害方,很多内情牵扯复杂,我们不得不慎重。就怕她心里憋着情绪,表面看着平静,内里却埋下心结。” 旁边几位高层首长也纷纷侧目附和,目光都落在贺怀峥身上,满是顾虑。 一来此次事件牵扯颇深,部分关联人员未能彻底清查处置,台面之下本就留有隐患;二来众人始终拿捏不准,林微到底知晓多少内情,毕竟是由她牵扯出这层层纠葛,内里深浅无人能测,这份不确定性,始终是悬在众人心里的隐忧。 这并非是诸位首长不信任林微,而是部队针对涉事骨干、一线指战员的硬性思想摸排流程,更是军方对队伍稳定、任务安全的底线把控。 林微身为事件受害者,又身负一线作战职责,一旦思想情绪出现偏差,便是不可小觑的安全隐患,必须反复核实、层层确认,容不得半分马虎。 贺怀峥闻言神色微沉,沉默片刻,语气郑重作答:“报告首长,多次谈心观察下来,林微同志思想状态依旧积极向上,心性沉稳克制,行事依旧守规矩、有分寸。” 话到喉头,连日来的心疼与不忍再也压不住,他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克制不住的动容,复述了林微在林耀墓前的话,最后又低声补了一句:“她……她是烈士的女儿啊。” 短短一句话落下,满室瞬间静默。 在座一众高层皆是神色一滞,到了嘴边的再三追问,全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人再敢继续深究盘问。 众人心里都清楚,烈士遗孤本就亏欠良多,事件背后又有着诸多不能摊开说的牵绊,既有对某些人与事处置未尽的遗憾,又有对她知晓内情深浅的忌惮。 但话到此处,于情于理,都没法再对着一个英烈之后,反复苛责试探。 会议室的气氛愈发沉凝,人人各怀心事,却再无一人开口发问。 第395章 士兵突击37 某会议散场,众人陆续往外走。 高振邦刚迈开脚步,贺怀仁就快步追了上来,笑着拱手:“高副司令员,恭喜啊,恭喜高升!” 高振邦语气沉稳随和回道:“都是组织安排,分内工作而已,谈不上什么恭喜。” 贺怀仁挨着他并肩走着,寒暄了好几句后,又状似随口闲聊,有意试探:“对了,你家高成年纪也不小了,至今还没成家。我有个女儿品性样貌都不错,想着要是合适,倒是可以撮合撮合。” 不等他往下说,高振邦直接摆手,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别提那臭小子了。再好的姑娘摆在跟前,他都不懂得把握。性子又硬又拗,好好的缘分硬是被他错过了。” 贺怀仁故作惊讶看向他:“听你这话,难道他心里已经有中意的人了?” 高振邦点点头,满是惋惜:“嗯,是个各方面都特别优秀的孩子。可惜我那儿子没把握住,实在让人窝火。” 贺怀仁语气放轻,试探着问:“莫非是林微?” 高振邦有些意外,盯着贺怀仁的表情,说道:“原来你也知道她?我就说林微出挑,连你都有所耳闻。你都不知道,我家那小子主动求婚,反倒被人家拒了。 我事后琢磨,论心性、论本事,他确实比不上人家。” 他摆摆手,不愿再多聊:“不聊这个了,我得回去好好敲打敲打他。趁着林微还没结婚,好好努努力,说不定还有机会。贺兄,我先走了。” 贺怀仁站在原地,脸上客套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望着高振邦远去的背影,心底忍不住暗自暗骂: “真是脑子进水了!放着能给高成铺路借力的好姻缘不选,偏偏盯上一个方方面面都不匹配的林微。” “哪有当爹的这么办事?难不成高成根本不是他亲生的,才这么不上心,半点不为儿子的前程助力盘算?” 他正在心里激情骂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稳的呼唤:“二哥。” 贺怀仁闻声回过神,缓缓转过身,就见贺怀峥站在身后。他看着比自己年纪小上不少的堂弟,随口问道:“你也在这里开会了?” 贺怀峥点头应道:“过来做手头干部的专项工作汇报。” 两人并肩往外缓步走,贺怀仁状似漫不经心,随口打探:“你现下重点盯着的,是不是你常说的那个林微?组织上这边,是不是要你重点关注她?” 贺怀峥对这个特别懂他的堂哥全无设防,语气坦然直白:“嗯,组织上很看重她的思想状态,按常规流程做摸排跟进。” 贺怀仁顺着话头接着问:“那她近况怎么样?状态还稳吧。” “都挺好的,情绪稳定,行事沉稳。”贺怀峥如实答道。 贺怀仁故意提起方才的见闻,引着话题往下走:“我刚才碰到高家的高振邦了,听他那意思,有心想让林微做他家高成的妻子。” 贺怀峥闻言面露诧异,下意识摇头:“这不合适吧。高城的前路规划和林微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两人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贺怀仁说道:“谁知道高振邦怎么考量的,看他那态度,倒是铁了心想让林微进高家的门。” 贺怀峥语气笃定:“多半成不了。林微事业心极重,一心扑在任务上,儿女情长从来不是她的首选,说到底还是有缘无分。” 贺怀仁随口接了一句:“女孩子心思全放在事业上,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这话一出,贺怀峥骤然愣住,满眼诧异地转头看向他。 贺怀仁反应极快,立刻收敛神色,温和圆场:“你别多想,我就是心疼人家一个小姑娘常年奔波高危任务,太辛苦太累了。” 贺怀峥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自嘲:“二哥,说实话,我觉得自己这个领导,做得挺失败的。” 贺怀仁面上依旧挂着温和宽慰的笑意,心底却忍不住泛起一阵嫌恶与不耐:真是矫情!生来家世铺路,仕途一路顺风顺水,什么好处都占尽了,偏偏还在这里无病呻吟多愁善感。 可贺怀仁面上半点不露,碍于情面,只能压下心底的不屑,放缓语气安抚:“别这么妄自菲薄,仕途本就循序渐进,慢慢来就好了。” 贺怀峥丝毫没察觉身旁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目光微微垂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怅然,低声感慨道: “早前就有朋友提醒我,晋升太快根基虚浮,早晚要出弊端。” “我那时年少气盛,心里满是傲气,半点都听不进去,只觉得是旁人多虑。” “这段时间经手林微的诸多事务,再细细回想,越发觉得这话实在有理。” “我和你说,我有多对不起林微……” 他语气诚恳,全然是发自内心的自省,丝毫没有防备。 可这话落在贺怀仁耳中,只觉得荒谬又可笑,心底翻涌着浓浓的鄙夷与不屑。 但他面上半点不曾显露,装出一副贴心兄长的模样,语气轻柔又温和的宽慰着贺怀峥:“怀峥,你别多想,你本就能力出众,晋升也是实至名归,不过是历练尚浅,往后多打磨些时日,就好了。” 嘴上说着温吞的宽慰话,贺怀仁心底却早已把贺怀峥骂了个遍,翻来覆去全是淬着戾气的腹诽: “傻缺东西,就是个没心眼的废物草包!林微是什么人?那是藏卧底同志啊,你倒好,张嘴就毫无顾忌地跟家里人聊起她的事,半点警惕心都没有!” “摊上你这种没脑子、不懂遮掩的直属领导,人家林微怕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纯纯被你拖累的命,蠢货!” 若林微听得到贺怀仁的腹诽,会大喊道:“不跟傻子论长短,不跟单纯过头的人掏心窝,保持距离、只打官腔、公事公办,才能自保。再说直白一点就是,我妈不让我和傻子玩!” 贺怀仁脸上笑意温和,眼神里满是“关切”,将好哥哥的人设扮演得滴水不漏,可藏在心底的鄙夷与嘲讽,却几乎要溢出来,只觉得贺怀峥空有一身傲气,实则愚钝不堪,根本不堪大用。 另一边,高振邦一回到办公室,连一口水都顾不上喝,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抓起座机,熟练拨通了大儿子高骁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一道沉稳醇厚的男声:“喂?” 高振邦语气严肃,没有多余寒暄:“高骁,帮我暗中查一下贺家,我总觉得贺怀仁这人不对劲,贺家内里肯定有问题。” 高骁那边语气立刻正色起来:“爸,您怎么察觉到的?” 高振邦沉声道:“凭我的直觉,再加上今天他一上来就给高成与他女儿撮合婚事,你我都清楚,贺家根本不会想和我们高家联姻。贺家主家早年就与你大伯有龃龉,不说是不死不休的状态,但绝对不会联姻。” “今天他提联姻,有哪方面的意思,但更像是找借口试探我。等从我嘴里听到林微的名字时,他那瞬间的兴致根本藏不住,目的性太强了。” 说到这里,高振邦语气又沉了几分:“还有一层隐患,林微的直属上级是贺怀峥。要是贺家真有猫腻,林微夹在中间,处境一定会有危险。” 高骁应声利落:“好,爸,我明白了,我立刻安排下去暗中落实核查。” 电话那头静默片刻,高骁语气带上几分无奈的吐槽:“对了爸,您有空就管管高成。他自己心里难受闷着也就算了,还总给我打电话催我拼命往前争、多往上走。 可我明面上本就刻意收敛锋芒,在外人看来就该是不上进的,我能怎么努力?” 高振邦闻言也满是头疼,叹道:“我管得了?他给你打,也没少给我打。还明目张胆跟我说,他盼着望父成龙。” 高骁顿了顿,迟疑着轻声问:“他心心念念喜欢的那个林微,当真有那么好?我只见过档案,没有接触过本人,有些好奇。” 高振邦由衷感慨:“人是真优秀,品性能力样样拔尖,近乎完美。可惜啊,和高成的前途不适配,因为……林微和你走的路子相似。” 高骁无奈道:“那确实……可总不能任由他这么闹下去吧,我可接到好几个接堂哥与表姐的吐槽电话了,说高成一有空就去鞭策人家,让人家努力升职,尽快成才。” 高振邦干脆摆起架子甩锅:“长兄如父,你当大哥的,要不你多劝劝他、管管他。别真等哪天他彻底撂下担子,高家的门面没人撑,到时候由不得你想不想,都得回来接手了。” 高骁立马推脱:“爸,我最近手头任务忙,实在分身乏术,这事我真没法多插手。我回来是不可能回来的,只能您多费心些培养高成了。” 说完不等高振邦再说什么,干脆利落道:“爸,我先去办贺家的事了,先挂了。” 话音落下,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高振邦拿着电话机,无奈地摇了摇头,暗自腹诽:真是一个两个,全都是不让人省心的逆子。 …… 老A全员正在训练场投入各项训练。 袁朗独自站在场地边,目光虚凝望向远处,明显有些走神。他心底暗自琢磨,林微若是不走正门,会以何种方式现身。今天已是约定好的第三天,迟迟不见人影,他眉宇间藏着一丝隐隐的疑惑。 “队长,今天是否要加练?” 袁朗心神全然陷在思绪里,压根没有听见。齐桓见状,略显无奈地抬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袁朗才缓缓回过神,眼神才慢慢聚焦。 齐桓把问话又重复了一遍:“队长,今天是否要加练?” 袁朗神色淡然,随口应道:“加,加两组。” 齐桓先对着训练场的队员们手势示意加练后,又抓了抓后脑勺,眼神里满是好奇,凑近袁朗半步问道:“队长,你刚刚怎么了?在想什么呢?” 就在这时,头顶上空隐隐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响由远及近,渐渐变得清晰震耳。 袁朗眸光一顿,瞬间了然于心:倒是把这个忘了,估计是坐直升机过来的。 他抬手利落抻了抻军帽檐口,又顺手抚平军装衣襟上的褶皱,姿态规整端正后,转头看向齐桓,语气干脆利落:“走,去迎接客人。” 话音落,袁朗抬步率先快步朝前走去。齐桓皱着眉满脸莫名,眼底写满一头雾水,但还是不多言语,默默跟在身后。 直升机缓缓朝着老A营区降落,旋翼高速转动,卷起滚滚黄尘漫天弥漫开来。 赶来的两人根本来不及避让,瞬间被扑面而来的尘土笼罩,硬生生吃了一嘴灰。 齐桓眉头紧锁,一边低头呸着嘴里的沙尘,一边压低声音小声发问:“呸呸呸,队长,来的是谁呀?你这么上心。” 袁朗也轻咳几声,吐掉口中尘土,面色依旧沉稳从容:“早就约定好今日到访,自然要郑重些。我对她此行来意很好奇,待会见到你就知道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站在原地等候,可等了许久,直升机机舱始终没有动静,不见有人下来。 齐桓一脸茫然困惑,转头用懵然的眼神看向袁朗。灰头土脸的袁朗站在原地,一时语塞,神情略显尴尬。 袁朗腹诽道:猜错了? 另一边,直升机机舱内。 机长董帅侧过身,语气随和又贴心:“领导,咱们不急,等黄灰散得差不多了你再下去,不然你这身白衣服,转眼就要变成黄衣服了。” 林微一身简约干净的白色运动装,闲适倚坐在驾驶舱侧边,眉眼带着浅浅笑意,语气随和:“好的好的,我听你的。” 两人顺势闲闲散散聊了起来,一路上本就格外投缘,十分合拍。林微句句都带着夸赞,听得董帅忍不住一路暗自炫技,半点藏不住本事。 董帅望着身旁气度沉静从容的林微,只觉得和她相处格外舒心自在,心底敞亮又畅快。他打心底里舍不得她这么快就下机,只想把这份轻松惬意的闲谈时光,多留住片刻。 而林微眼底悄悄闪过一抹亮色,心里暗自腹诽:家人们,我好像学会开直升飞机了!不光能复制武功,连专业技能都能一并复制,绝了! 一路闲聊的间隙,她早已悄无声息复制了董帅一身娴熟的飞行驾驶技能。 等外头漫天尘埃渐渐落定,相聚终有别离。林微朝着面露不舍的董帅轻轻挥手道别,随即推开舱门缓步走下直升机。 抬眼就看见两个满身尘土、略显狼狈却端正站着等候的身影,正是袁朗与齐桓。 林微唇角扬起一抹打趣的笑意,开口道:“哎呦,两位这么隆重等着,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袁朗神色从容淡定,语气不卑不亢,边敬礼边说道:“没办法,谁让领导你身份不一般呢。” 一旁跟着敬礼的齐桓自从听到林微的声音后,视线就牢牢落在林微身上,眼底瞬间涌上惊喜与意外,激动得一时失语,完全说不出话来。 林微边回礼,边说道:“齐桓,好久不见啊。” 齐桓喉咙动了动,依旧激动得说不出完整话语,只能用力不停点头。 袁朗见状,反手拍了下他的胸口,压低声音眼神示意:“收敛点。” 齐桓稍稍压下外露的情绪,却依旧眼神发亮,望着林微满是对强者的敬重与钦佩。 袁朗自然上前一步,接过林微肩上的吉他盒背在自己肩头,齐桓也很有眼色,顺势接过她随身的背包。 林微步履从容,和袁朗并肩往前走去,齐桓规矩落后几步,安静跟在二人身后。 袁朗边走边侧头问道:“领导,您这次过来打算待多久?” 林微语气淡然随性:“我真是专程过来看看许三多和成才,估计待几天便要离开。往后你们直接叫我林军医就行。你没提前跟他俩透露消息吧?我想给他们一个惊喜来着。” 袁朗语气里带着几分自然的挽留:“我没跟他们说您要来。您来都来了,不妨在我们这多休整几日?散散心呀。” 林微笑盈盈的说道:“你倒是格外热情,这般留我?怕不是打什么主意。还有别一口一个您的,我听着瘆得慌。” 袁朗顺着林微的话,直言不讳:“那是自然,我们老A向来缺顶尖好手,若你能指导指导,最好再多历练出几个像许三多和成才那样的兵。” 齐桓闻言瞳孔微怔,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袁朗,心里暗自嘀咕:队长这是被两个人折腾得还不够,还想再来一批? 林微将齐桓微妙的神情尽收眼底,心里清楚自己教出来的人有多让人招架不住,忍不住莞尔一笑:“那就到时再看吧。” 三人边聊边朝着训练场走去。 第396章 士兵突击38 贺家书房里,氛围安静闲适。 贺松是贺家眼下掌事的人,也是贺怀峥的父亲,正悠然坐在书桌前。 贺怀仁走进来后,就笑着说道:“三叔,依我看林微就是个单纯受牵连的人,内里的门道她压根不清楚。她顶多就知道是张家在暗地里算计她,根本查不到咱们贺家头上。” 贺松慢悠悠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琢磨:“再让人好好查一查。我总感觉这个林微有点不一般,资料上看着干干净净挑不出错,但我直觉里,这人不简单。” 贺怀仁想了想,顺势提议:“怀峥正好是她的直属领导,要不咱们问问怀峥的想法,也好做个参考?” 贺松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他的话:“怀峥那性子太干净,扛不住这些弯弯绕绕的事,别把他卷进来。怀仁,我心里向来最看重你,这件事你多费心,接着暗中盯着林微就行。” 贺怀仁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神情,一副被长辈器重满心荣幸的样子。 可他心里却暗自腹诽:真是打得好算盘。光鲜体面的好处全都留给你那个草包儿子独享,这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反倒全都推给我来扛,未免也太偏心了。 贺怀仁又说道:“三叔,我方才借着与高振邦的闲谈,故意提起想给高成说亲,试探高家态度。我原本想着,若是两家联姻绑定,林微便彻底没了高家撑腰,日后咱们想要处理她,也会轻松许多。可……” 话还没说完,贺松脸上的闲适瞬间消散,脸色猛地沉了下来,当即厉声斥责打断:“糊涂至极!你这纯粹是打草惊蛇,多此一举!” 他往前微倾身子,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愠怒,道出内里隐情:“贺高两家早年就有旧怨,早就断了联姻的可能,这是贺家藏在台面下的规矩,你居然半点不知!” “你这般贸然试探,只会直接暴露咱们的心思,平白让高振邦起了疑心。” 贺松越说越气,连着将贺高两家不和的过往真相一并骂出,语气凌厉至极。贺怀仁垂首静立,满脸愧疚自责,一副全然认识到自己思虑不周、莽撞出错的模样,半句不敢反驳。 可贺怀仁心底却满是憋闷烦躁,翻来覆去暗自暗骂: “反反复复只知道催我盯着林微,半点内情底细、行事底线都不肯跟我透一句。现在说有什么用?马后炮。” “狗东西,你让我放手布局做事,既不给明确方向,也不给半点资源扶持,稍有差池就劈头盖脸骂我。” “可若是畏手畏脚不行动,又说我办事拖沓不上心。怎么做都是我的错,这狗东西实在难缠至极!” 而贺松越骂火气越盛,心底也翻涌起阵阵憋屈与懊恼。他何尝愿意用贺怀仁,若不是早前折损了那个最得力的心腹,他怎么也轮不到启用这个办事不靠谱的侄子。 那名心腹向来与贺家明面上没有半分牵扯,行事隐秘又极会察言观色,心思通透,懂规矩知分寸,自己只需稍稍暗示一二,桩桩件件都能办得周全漂亮,从不会出这般打草惊蛇的纰漏。 再看看眼前的贺怀仁,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偏偏还是贺家本家之人,身上明晃晃贴着贺家的标签,一旦事情败露,必定会直接牵连整个贺家,彻底无法挽回! 一想到这层致命隐患,贺松心头怒火彻底压不住,看着贺怀仁的眼神愈发凌厉冰冷,嘴上的斥责也骂得更狠、更不留情面。 一时间,方才还闲适安静的书房彻底变了氛围,贺松厉声怒斥的声音接连不断,字字带火;贺怀仁表面恭顺,心底却暗骂翻涌。明面的斥责与暗藏的怨怼交织碰撞,满室骂声暗涌,热闹的很。 贺松骂得嗓子发哑,胸中翻涌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了几分。他重重靠回椅背上,指尖用力摩挲着书桌边缘的木纹,脸色依旧沉得像覆了一层寒冰,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贺怀仁始终垂着脑袋,脊背绷得笔直,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脸上那副愧疚自责的神情拿捏得丝毫不差,仿佛真的在为自己的莽撞行径悔恨不已,可藏在心底的咒骂几乎要冲破胸膛。 良久,贺松压下眼底的戾气,开口时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冷意,却少了几分方才的暴怒:“好了,别在这杵着一副窝囊样子。你和高振邦闲到底是怎么说的?一字一句,原原本本给我复述一遍。” 贺怀仁闻言,连忙收敛心底翻腾的怨怼,稳了稳心神,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将自己与高振邦对话的始末、措辞、甚至彼此的语气神态,选择性复述了出来,怕又被骂,还把关于自己的那部分美化了一二。他说完后,便又重新垂首,静待贺松的决断。 贺松闭目静听,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待贺怀仁话音落下,他沉默片刻,骤然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精明锐利的光,缓缓开口做出总结:“依你所言来看,高振邦只当你是贺家边缘人物,压根没防备你。 他会直言看重林微,甚至不惜贬低自己儿子高成,就是没察觉你背后有贺家授意,只当是你个人想攀附联姻。” “若是他对你有半分戒备,或是察觉到一丝异样,非但不会接你说亲的话头,更不会轻易流露对高成的不满、对林微的赏识,半分内情都不会让你窥探。说到底是你运气好,这次莽撞试探,暂时还没真正引起他的疑心。” 贺怀仁连忙点头附和,脸上堆起由衷认同的神情,语气恭敬无比:“三叔分析得通透透彻,是我思虑不周鲁莽行事,险些酿成大祸,多亏三叔点拨,我才摸清其中利害。” 可他心底却暗自冷笑暗骂:不然嘞?我要是早就懂这些弯弯绕,还用傻乎乎往上凑,平白无故挨你一顿臭骂?就只听半截话,不分青红皂白先劈头盖脸训斥半天,胡乱扣罪名,你这个狗东西。 贺怀仁表面依旧恭顺谦卑,神色恭敬万分,心底的怨怼与厌烦却层层堆积。他越发觉得贺松偏心凉薄、多疑自私,好处全留给亲生儿子,肮脏麻烦事全丢给自己,自己不过是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有功无赏,有错必罚,憋屈至极。 贺松见他安分听话,心头火气稍稍褪去,依旧面色冰冷地冷声叮嘱:“往后万事不许自作主张。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私自接触高家,更不许再胡乱试探。再有下次纰漏,我绝不会姑息。” “侄儿谨记三叔教诲,绝不再擅自妄为。”贺怀仁躬身恭敬应下,心底早已把贺松咒骂无数遍,只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间压抑窒息的书房,再也不想面对这个喜怒无常的狗东西。 …… 老A训练场上, 刚结束一轮高强度操练。成才和许三多就被叫到场地中央,让抓紧时间继续给老A众人补上一堂防诈课。 两人根据林微的笔记,一唱一和,从言行举止、细微神态入手,叮嘱所有人遇事别被情绪牵着走、别被话术套路套牢,把识人辨心、防住算计的关键点挨个讲透。 讲完之后,成才习惯性扫了一圈底下队员,问道:“战友们,都听明白了吗?” 底下老A队员齐齐应声,嘴上答得干脆利落。可刚结束完高强度集训,所有人浑身筋骨都透着疲累,只把这场反诈讲解当成放空脑子的放松调剂。 只当是听点闲知识打发时间,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没往心里去,更没当成需要当真上心的实战功课。 成才和许三多对视一眼,琢磨着怎么给这群傲气的战友上点强度。 可俩人私底下的损主意还没来得及串好呢,齐桓就一脸一言难尽跑了过来,径直到两人跟前:“许三多,你姐姐许如花来营区探亲了。” 这话一出,许三多和成才瞬间眼神一对,眼里立马亮起光,又惊喜又默契。 两人心里同时秒懂:林军医来了,肯定是看到他俩在给老A上反诈课,特意用“许如花”这个名头过来助攻,摆明了要现场搭台,给这群不以为然的战友来一场沉浸式实战教学。 三分钟后,林微出现了,她发丝微乱散开,一身白衣运动装沾了不少尘土,脸庞漂亮干净,自带一种柔弱清纯的模样。 她远远站定,改了声线,又夹了起来,声音柔柔带着哽咽,轻声唤了一句:“三多,成才……家里出事了。” 话音刚落,许三多和成才瞬间红了眼眶,根本不用刻意酝酿什么哭戏,一看见林微,两人的情绪就直接绷不住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当场就忍不住抽泣起来。 林微走到两人身旁,带着委屈又无助的神情,声情并茂的讲起原委:说爷爷重病卧床,急需医药费,而家里茶园茶叶又大量滞销…… 林微的故事配上许三多和成才嗷嗷的哭声,再加上三人都一副伤心无助的样子。 老A全队队员瞬间被勾起满心同情。 众人看着林微梨花带雨柔弱可怜的模样,再看许三多、成才哭得格外揪心,所有人心里都软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开口安慰: “姐姐别怕,有我们呢。” “三多,成才,这事我们肯定帮,你家茶叶我们全包了。” “对,有多少我们买多少,先救爷爷要紧。” “姐姐别哭了,我们会买你家的茶叶的,我们说到做到。” 林微轻轻摇头,语气怯生生的,带着懂事又不忍心拖累人的样子:“我……我不能连累三多和成才的战友们……我……” 众人更不忍心了,连忙劝:“姐姐你别这么说,我们是真心要买茶叶的,因为我们平时也喝茶,多的部分,大不了送亲戚朋友就是了。” 说着说着大家下意识摸向口袋,才想起身上压根没带现金。 有人立马开口:“没事!姐姐,我们现在立刻回宿舍拿钱,好让你赶紧拿着钱回去给爷爷治病!” 一群人转头看向齐桓,简单打了个报告。 齐桓闭眼点头同意。 得到默许后,老A队员们立马一窝蜂往宿舍冲,全都赶着回去拿钱,心甘情愿往坑里跳,完美掉进这套清纯卖茶女的反诈剧本里。 边跑还边喊:“姐姐,你在这里等我们,我们很快就回来。” 等那群老A队员风风火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训练场拐角后,林微脸上梨花带雨的柔弱神情瞬间褪去,连眼角的泪珠都利落拭去,方才惹人怜惜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眼底的狡黠与从容。 而一旁许三多和成才还是哭得停都停不下来,肩膀一抽一抽,压根没缓过劲。 林微指尖轻轻一扬,一枚寒光细小的银针悄然出现,似笑非笑看着两人:“还哭?要不要我顺手给你们扎两针,止止眼泪?” 想到在钢七连时,曾见过林微扎得高成嗷嗷叫的样子。两人猛地一顿,同时打了个响亮的哭嗝,哭声戛然而止,瞬间不敢再掉一滴眼泪。 林微又看向一旁站着的齐桓,语气轻快的说道:“齐桓,麻烦转告你们队长,愿赌可要服输哦。” 齐桓看着眼前秒切换状态的林微,眼底满是了然的笑意,身姿站得笔直,朗声应道:“好的林军医,我现在就去转告我们队长!” 齐桓一走,训练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微眼底的玩笑劲儿慢慢褪去,眉眼温柔下来,看着许三多和成才,轻声问道:“实战后,害怕吗?” 两人不约而同摇了摇头。 许三多语气认真的说道:“林军医,我们不怕上战场,也不怕战场上经历的那些事,因为你之前跟我们讲过会面临什么,所以上战场之前我们心里就有了一定的准备。我们只是心疼你,心疼你独自面对的那一切。” 成才在一旁使劲点头,满脸都是认同。 这话直直撞进林微心底,朴实又纯粹的真诚,一下子戳得她心头发软,莫名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她缓了缓心绪,又轻声开口:“那你们想退出吗?要是觉得太难、太险,没人会怪你们。” 许三多和成才立刻站直身子,眼神坚定无比,异口同声道:“我们不想退出,我们只想做你的战友。” 林微望着两人执拗又认真的模样,心里只觉得,这趟来得值。随即,林微席地而坐,打算和两人好好聊聊。 两人也没拘谨,顺势挨着林微坐下,开始絮絮叨叨打开了话匣子。一会儿叽叽喳喳讲起老A日常训练的新鲜见闻,一会儿又说起两人私下学习的模样。 说许三多负责老老实实背下所有知识点,成才则脑子活络擅长琢磨理解,两人一个死记一个通透,凑在一起互相补漏,跟着笔记学了不少本事。 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热闹闹,满是少年人的鲜活劲儿。林微也不插话,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耐心听着他们碎碎地分享日常,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 许三多和成才说着说着,心里满是踏实与欢喜。能这样跟林军医好好说说话,把心底的话都掏出来分享,对他们而言,实在是难得又舒心的一刻,只觉得今天格外开心惬意。 另一边,老A宿舍楼下,袁朗迎接到了除许三多与成才以外的全队人马急匆匆往宿舍赶。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沉声厉喝:“站住!” 一众队员正满心惦记着回去拿钱救人,被突然拦下都急得不行,七嘴八舌地开口: “队长,江湖救急啊!” “您先让让,我们回宿舍拿钱去,回头再跟您解释!” “来不及多说了,等办完事儿再跟您细说!” 说着便想绕开袁朗,径直往宿舍楼里冲。 袁朗见状气不打一处来,冷声斥道:“一个个被人骗得团团转,还在这儿沉浸式上头,半个有脑子的都没有!” 这话分量不轻,一众队员当即僵在原地,瞬间安静下来,脸上的急切也变成了茫然尴尬。 袁朗眉头紧锁,继续训道:“许如花?你们就不会多留心看看?她那张脸跟许三多有半分相像吗?压根半点沾不上边! 方才成才和三多给你们上的反诈课,合着全都白听了?一点都不动脑子!” 被袁朗这么一番训斥,老A全队人脑子里瞬间嗡的一声,全都愣住了。 脑海里立马闪过刚才成才和许三多在训练场上讲的反诈要点:真中掺假、假里藏真,才是最难分辨的局,遇事必须细抠细节、稳住心神,一旦被情绪带着走,转眼就容易落入圈套。 众人越想越回过味来:许三多的哭是真的,成才的哭也是真的,林微满身尘土、梨花带雨的柔弱模样看着更是真切无比。 可偏偏关键细节根本经不起推敲,自称许三多姐姐,样貌身形却和许三多没有半分相似。 这一刻所有人彻底幡然醒悟,自己完全被情绪牵着走,忘了抠细节,实打实栽进了人家布好的局里。 袁朗看着眼前这群平日里傲气十足的老A兵王,此刻个个垂头丧气的模样,心底暗自腹诽:嘴上骂他们没带脑子,可冷静下来细想,他却半点都笑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林微刚刚跟他说过的那句话:不要以为自己不会上当受骗,那是没遇到适合你的杀猪盘,真遇上了,你根本逃不脱。因为被骗是人性软肋,不是智商缺陷。 此刻看着眼前全员中招的场面,再回想这场随机布局的沉浸式反诈实战,袁朗心底只剩一句感慨:这个林微,真是太绝了。 她精准拿捏住人心软肋,用最真实的情绪做诱饵,把“真中掺假最难辨”的反诈道理,狠狠刻进了每一个队员骨子里,这堂课,远比千言万语的说教都管用。 第397章 士兵突击39 许三多和成才絮絮叨叨说着军营里的琐事,说着说着,成才忽然一顿,猛地伸手捂住了许三多的嘴,目光认真地落在林微身上:“林军医,你这次又是回来养伤的吗?” 许三多也立刻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林微轻轻笑了笑:“没有呀,除了休养,我还有正常假期,回来度假而已。” 两人闻言,不约而同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 “好了,听你们说了这么久,轮到我问问了。”林微温和地问道,“你们在老A,过得开心吗?” 两人不约而同地点头。 许三多认真的说道:“林军医,这里的战友特别好。之前我家里出事,是队里大家一起凑钱,才帮我解决了麻烦。” 林微脑中瞬间闪过这段剧情,许三多的父亲许百顺和二哥许二和为开矿挣钱,私自购买了大量炸药并违规存放在家中,终因保管不当意外引爆,不仅把自家祖屋夷为平地,还波及邻居造成人员受伤。 这场事故让许家血本无归,背上巨额债务,许百顺也因此被拘留,正是老A的战友们凑钱帮他度过了难关。 林微轻声询问:“三多,还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许三多笑着说道:“不用不用,林军医,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了,我现在慢慢还钱就好。” 林微转头看向成才:“那你呢?” 成才眼神发亮,格外坦诚:“林军医,我跟您说实话,我太喜欢这身军装了,穿着特别威风帅气。尤其是握着狙击枪的时候,我总觉得,我成才就是天下第一。” 林微忍不住弯眼:“那当然,我们成才本来就很耀眼。” 成才瞬间笑得咧开了嘴,满心欢喜。 紧接着林微话锋一转:“整个老A里,就你们两个士官,身边全是军官,你们心里会不会有落差?” 许三多轻轻摇头:“我觉得都一样,都是当兵,都是训练,没什么不一样。” 成才却坦然承认:“我有落差。” 林微说道:“有落差很正常。但你们也要认可自己。整个老A,就你们两位士官,能和一众军官并肩执行任务,你们得有多厉害呀。” 成才愣了愣,恍然大悟:“对啊,这个角度,我从来都没想过。” 林微看着他俩,顺势开口问道:“我之前就让你们俩把初高中的知识都捡起来,有没有好好学?” 许三多连忙应声:“有的有的,林军医。我们训练累了闲下来,就拿课本打发时间,我和成才把初中高中的知识,都反复学过好几遍了。” 林微又说道:“那我安排你们两个人去读军校,好不好?” 出乎意料,两人并没有大喜过望。 成才神色郑重,轻声拒绝:“林军医,您为我们做的已经太多太多了。您留给我们那么多训练笔记,我和三多一直刻苦练习,进步很快。 我承认我好强,心里会不平衡,但您不用再为我们耗费资源,特意培养我们。我和三多会自己努力的,一定不让你失望。” 许三多也跟着重重点头:“是啊林军医,真的不用,我和成才现在还能靠着你的笔记暂代教官一职呢,队长很看重我们的。” 林微看着两人一脸郑重的样子,语气放缓,说道:“我送你们去读军校,不只是为了你们俩在老A看着‘格格不入’,更重要的是,老A走的是军人职业化的路子,多一层军官身份,你们的军旅生涯才能更长。”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许三多,诱惑道:“尤其是你,三多。一旦转了军官,津贴和待遇都会提上来,你还钱的速度,可比现在快得多。” 许三多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来,声音里带着点无措的拘谨:“可是……可是那样,会不会太为难你了?林军医,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林微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自信,脑袋轻轻一晃,嘴角带着得意,说道:“放心,我混了这么久,要是连这点面子都没有,多丢脸呐?我可是让你们崇拜的林军医,可厉害了呢。” 这话一出,许三多和成才先是一愣,紧接着“噗嗤”一声,都被她摇头晃脑的说话样子逗笑了,心里那点拘谨和不安,瞬间散了大半。 许三多的眼睛亮了起来,重重点头,语气里满是认真:“林军医,我们一定好好读,绝对不给你丢脸!你和连长当初是一年半毕业的,我和成才也努力,绝不拖你的后腿!” 成才嘴角抽了一下,看了眼身边一脸热血的许三多,又转头对上林微含笑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跟上了这句承诺:“嗯!我们一定做到。” 林微笑着摆了摆手,柔声解释道:“不用这么给自己施压,正常就读就行。” 她轻笑两声,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再说你们连长当年被我压着一年半毕业的时候,整天还怨声载道骂骂咧咧呢。 你们俩放平心态,好好享受军校生活,不用急着毕业。多沉下心学点真本事,记住了,能站在军校讲台上的老师,个个都有看家本领,只管虚心请教,把他们的真本事都学过来,连文职相关的知识也一并好好钻研。” 许三多和成才认真听着,连连点头记在心里。 林微见状笑意更浓,开口道:“好了,不说这些了,跟我去看看我给你们带的礼物。” 成才眼睛瞬间亮了,语气满是惊喜:“林军医,你还专门给我们带礼物了?” “当然。”林微点头应着,“成才,你不是一直惦记着要买一把吉他吗?我这次特意给你带来了。” 说着她又看向许三多:“还有三多,之前你们连长送过你一套音响设备,那些旧唱片想来也差不多听坏了。我给你带了十盘新碟,够你慢慢听了。” 两人又惊又喜,脸上满是动容,乖乖地跟在林微身后,满心期待地朝着放礼物的方向走去。 …… 食堂, 袁朗早早安排好了饭菜,桌上放着一小盆清汤鸡,冒着热气,香味飘得老远。 袁朗说道:“愿赌服输,这顿饭我请。” 林微边故作客气地打趣:“哎呀,让袁队长破费了,真是不好意思呀。”边随手拿起汤勺,先给许三多和成才各捞了一只肥嫩的鸡腿,随后才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袁朗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着痕迹地抽了抽,忽然想起了某人的骚操作,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说起来,上一次吃鸡,还是蹭高营长饭的那回呢。” 林微立马放下汤勺,一本正经纠正:“来,跟我念,高副团长。” 袁朗愣了下,诧异挑眉:“他又升了?” “那可不。”林微语气理所当然。 袁朗无奈失笑:“行,高副团长。我可还记得,那顿饭他净给我夹鸡脖鸡头,堆得满满一碗,可把我‘香’得够呛。” 林微立刻换上认真的表情:“高成这么看重你?把鸡头鸡脖子都给你了?我不信。 说,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能让他这么另眼相待?寻常人,他可舍不得给。” 她语气太过郑重,神态又格外逼真,袁朗竟下意识被带偏了,下意识反问:“难道……只有被他格外看重的人,才能吃鸡头鸡脖子?” 林微转头看向旁边两人,一本正经搭话:“那当然了,你们说是不是,三多、成才?” 许三多和成才绷着脸,一脸严肃齐齐点头,异口同声应道:“是的。” 闻言,袁朗沉思了起来。 林微、许三多、成才三人眼神飞快对上一瞬,而做坏事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跟同伴眼神对视,三人险些当场绷不住笑出声。 林微在心里默默默念:稳住,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对视,千万不能露馅。 三个人都在调整表情,但显然失败了。 袁朗瞬间反应过来,说道:“绝了,你们三个,合起伙来套路我是吧。” 林微又一脸正经地说道:“我们这是在锻炼你的反诈能力,完全是为了你好。” 成才立马秒接话,一本正经的瞎说:“队长,你可要惜福。林军医对旁人可从来不这样,还特意给你开小灶,这待遇可不是谁都有的。” 许三多也睁着眼睛说瞎话:“是啊队长,你该开心一点。” 袁朗被三人一唱一和整得没脾气,吐槽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俩坑人的本事,原来是跟她学来的。” 林微顺势接过话头,慢悠悠开口:“哎哟,三多、成才,你们可要记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往后你们一定要比我更厉害,才算传承了我的衣钵,懂了吗?” 林微的潜台词:本人已传授坑人衣钵,接否? 许三多和成才立刻神情一肃,认认真真应了一声。 许三多&成才:接! 一旁的袁朗看着这一幕,莫名有点头皮发麻,只觉得往后老A怕是要热闹加倍了。 袁朗看林微只喝汤,开始挖坑道:“林军医,怎么不吃鸡肉?难道我们老A炖的鸡,比不上高副团长那边的味道?” 林微瞬间就懂了,袁朗这是故意给她出拉踩式二选一的送命题。一般来讲,这个时候林微会避开,可现在不一般啊。 林微就轻轻叹了口气,故作感慨:“唉,睹鸡思人,一看到这鸡就想起高副团长,都有点食不下咽了。不过说实话,高副团长那边炖的鸡,确实比你这儿的香多了。” 这话毫不客气,还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 袁朗内心吐槽道:睹鸡思人?这词语是这么用的吗?离谱! 袁朗连忙摆手打圆场:“吃吃吃,赶紧吃菜,不聊这个了!” 被林微这么直白一噎,之后袁朗干脆不再说话。袁朗暗自腹诽:真是服了,跟这位打交道,连吃顿饭都不能放松,时时刻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稍微偷个懒想逗两句,立马就翻车。 林微也安安静静专心喝起了汤,心里暗自念叨:之前被高成狠狠投喂补得够多,导致现在见着鸡反倒没什么胃口,喝点汤意思意思就好。毕竟是袁朗特意张罗的小灶,总得给人家留点面子。 林微时不时放下勺子,一个劲给许三多然后和成才夹菜。两人低着头,大口扒饭吃东西,全程吃得头都不抬,只顾着埋头干饭。 一顿饭吃下来,林微、许三多、成才三人吃得心满意足,唯独袁朗有点郁闷。 …… 饭后,成才和许三多结伴回了宿舍。 林微和袁朗并肩走着,径直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因为饭前林微跟袁朗提过,想去办公室借用部队内线电话。 路上袁朗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主动开口问道:“林军医,钢七连那么多人,为什么你更看重许三多和成才,特别是成才?如果方便的话,我想知道原因。” 林微笑着夸自己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我就是那个伯乐。” 袁朗闻言笑了笑。 林微接着说:“部队里面优秀的人确实很多,天才也很多,但关键在于有能力的人,愿不愿意用心去栽培。” “许三多和成才,本身都是难得的天才。你若是觉得对成才有看法,无非是纠结他的性格和为人处事方面。而他刚入伍时,行事作风都是受原生家庭影响。当然,我不是说他的原生家庭为人处事有问题,只是他家里那套处事方式,不适用于部队而已。” “他当初那些钻营上进的样子,在你们眼里可能上不得台面,可在我看来,那只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本能罢了。” “说实话,钢七连把成才当成异类,最大的问题从来不在成才本人身上,钢七连的主官,包括高城在内,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从他进了部队开始,他能变成什么样,全看部队怎么教、怎么引导。” “而聪明的我,认为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同一种标准,懂识人、会教人,才能把好苗子练出来。所以我格外看重成才,这有什么问题吗?” “至于许三多,你自己本就欣赏他,我就不用再多说了。我直白告诉你,许三多加成才,凑在一起才是真正的王炸。这就是我格外看重他们两个人的原因。” 袁朗怎会听不出来,林微这番话句句看似点评成才与钢七连,实则字字都在隐晦点醒他。 身为带兵主官,不能一味冷眼旁观,不能抱着固有偏见观望试探,更不能用一套死板标准去苛求所有人。真正该做的,是主动引导用心雕琢,包容士兵身上的棱角,把好苗子引上正途。 换做旁人这般旁敲侧击,他或许还会觉得刻意说教。可林微说话通透直白,带着几分随性犀利,半点架子都没有,反倒让他心服口服,毫无半分难堪。 他沉默片刻,眼底泛起几分认可的笑意,坦然开口:“你说得对,我对成才,确实一直抱着观望的态度,始终在看他能走到哪一步、会不会再犯老毛病。 但不得不承认,自打他进了老A,训练踏实行事规矩,从来没出过半点差错。是我先入为主戴了有色眼镜,少了几分主动栽培引导的心思。” 话音落下,袁朗看向身旁的林微,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的欣赏,对她的认知又往上拔高了一大截,觉得林微看人看得透,带兵的道理悟得更透,格局与眼界,远胜过太多人。 而一旁缓步走着的林微,心里却暗自腹诽:什么伯乐识马,什么因材施教,这些都是场面话,官方说辞罢了。 真正缘由很简单,许三多和成才本就是命定的主角,她就是要一步步把两人打磨出来,给缉毒战场储备有生力量。等他们真正能独当一面支援前线,这个世界都会跟着变得越来越好。 袁朗目光沉沉看向身旁的林微,问道:“林军医,你这般费心栽培成才和许三多,难不成是想让他们日后接你的班?” 这话看似随口一问,实则隐晦试探,想弄清她是不是打算让两人踏入和她一样的暗线征程。 林微轻轻摇了摇头,看向远处营区,说道: “不,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他们是我留在部队里的一份传承。我的军旅生涯,注定走不了明路。以我的能力和心思,若是没有人继承,也未免太过可惜了。” “而三多和成才,恰好能完整接住我心里的带兵理念、行事风骨,把这些东西好好传承下去,这才是我真正的初衷。” 袁朗看着她的侧脸,心底忽然生出几分感慨。他瞬间想起高成,想起林微一路走来攒下的累累军功,委婉的劝道:“林军医,其实你只要往后退一步,事业与家庭的圆满,你完全可以拥有。” 林微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袁朗,旁人谁都可以退,唯独我林微,不能退。” 她偏过头,笑盈盈地说道:“因为你不知道,我对一线有多重要,我林微可优秀了呢,同志们都需要我呢。” 袁朗怔怔看着她,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涌上一阵酸涩。他从林微的笑容里清清楚楚看见了那份誓死不退的执念。这一刻,心里莫名堵得发闷,万般感慨都说不出口。 第398章 士兵突击40 老A营区办公室, 林微走到电话机旁,拿起部队内线电话,开了免提,拨出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沉稳的声音:“喂,你好,我是贺怀峥。” 林微语气规矩淡然:“领导,我是林微。” 贺怀峥一听是她,语气瞬间轻快又兴奋:“林微啊,怎么了?是打算调换休假地点吗?” 林微说道:“领导,我这边发现两名十分优秀的苗子,准备力荐二人进入军校深造。我……” 话还没说完,贺怀峥便随口应下:“好好好,这事我帮你安排处理,是谁,把名字报上来就行,我可以帮你处理好的。” 一旁的袁朗,眉头瞬间微不可察地蹙起。 部队里举荐士兵进军校,是极严谨的军务,牵扯流程、名额、资质审核。而且体制内上下级议事,从来都是等对方把话说完,再按规矩答复,绝没有中途打断,大包大揽揽人情的道理,更何况是对待林微这种一线骨干的正式报备。 对方这副轻佻敷衍,把正经军务当人情买卖的做派,全然没有半点直属主官的专业与稳重,根本不合部队规矩。 林微语气骤然一冷,直接打断对方:“领导,请您注意措辞。是我林微力荐两人就读军校,我致电只是例行报备,并非请求您帮忙。我记得以我的级别是有内推名额的,所以此事不劳烦您。”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片刻后,贺怀峥语气收敛,连忙改口:“好好好,明白,我这边会严格按照流程做好相关报备。” 林微又说道:“我希望录取通知书尽快下来,我想亲自送他们去上学。” 贺怀峥连忙应道:“好,我这边安排人走加急流程。” 林微语气没有多余起伏:“好的,领导再见。” 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内线电话。 一旁的袁朗睁大了眼睛,忍不住开口问道:“那可是你的直属领导,你说话这么直接的吗?” 林微神色平淡,只淡淡抛下一句:“袁朗,不是所有的军二代都是高成。” 就这一句话,瞬间让袁朗所有的好奇都戛然而止。他立刻反应过来,林微这位直属上司完全没法跟靠谱的高成相提并论。 再联想到刚才贺怀峥不合规矩的做派,袁朗心里那点诧异,瞬间全转为憋屈与怒意。 转念一想林微身处缉毒暗线,还要常年在这样一个不守规矩、只会镀金的上级手下做事,其中的难处、委屈和凶险可想而知。一瞬间,袁朗心里莫名发闷,替林微感到不值。 袁朗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克制的怒意问道:“怎么可以这么对你?上头怎么会给你安排这样一个人做直属领导?你为什么不向上反映,申请调换直属上级?” 林微神色淡得没一丝波澜,语气里似带着军人刻在骨子里的准则:“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的身份又特殊,很多事不是想闹就能闹,想换就能换的。” 林微顿了顿,又轻描淡写吐出四个字:“半路截胡。” 短短四个字,没有多余解释,却道尽了所有。袁朗瞬间就懂了,哪里是正常调任,分明是有人抢功镀金,硬生生截走了本该属于林微原上线的位置,把这个草包般的贺怀峥,安在了身处高危暗线的林微头上,成了压在她头顶的上司。 他不敢细想林微有多艰难,明明在一线拼命,却要被这样一个无能之辈辖制,甚至还要替人铺路镀金,满心的心疼与愤怒交织,让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忽然传来几下规整的敲门声。 袁朗说道:“进。” 门被推开,老A大队长铁路笑着走了进来,目光先落在林微身上,语气带着歉意:“林微同志,实在抱歉,临时赶上个紧急会议,到现在才抽身回来,没能好好招待你……” 话还没说完,铁路眼角余光瞥见袁朗一脸憋着怒火快要气炸的模样,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下去。 他眉头一蹙,语气严肃下来,径直看向袁朗问道:“袁朗,你怎么回事?摆着一副脸色给谁看?” 袁朗一见自家顶头上司在场,再也憋不住心里的火气,当即′如此这般′,一股脑吐槽了出来。 铁路静静听着,脸色一点点沉下去,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到最后额角青筋都隐隐跳了起来,整个人气场瞬间沉了下来。 林微面上淡淡的,但内心在疯狂腹诽:对对对,就是这样的。之后被找谈话的时候,记得把这个情况反应反应哦! …… 老A宿舍, 刚回到宿舍楼下的成才和许三多就被几个年轻的老A队员围了上来,一个个眼神亮晶晶,满是好奇。 有人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三多,你姐姐呢?” 有人还忍不住小声嘀咕:“就算今天是骗我们的,可她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我们还是想当你俩的姐夫的!” 闻言,许三多刀人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成才则轻轻扯了许三多,淡定开口:“那不是三多的姐姐,是我们之前老部队的军医同志。” 这话一出,好感度直接翻倍,那几个年轻队员眼睛瞬间亮得发光,语气越发兴奋:“是军人啊!” 所有人的兴趣瞬间又浓了好几倍。 许三多一脸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成才,眼里满是诧异。成才迎着他的目光,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许三多瞬间就懂了成才的心思。 看着眼前兴致勃勃的几人,许三多一脸老实的开始下套:“林军医还没结婚呢。”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沸水,几人的兴致直接又往上飙了一个高度,叽叽喳喳地凑在一起,眼神里全是跃跃欲试。 成才适时补了一句:“不过,林军医喜欢军衔比她高的。” 一提到军衔,那几个年轻队员们瞬间底气十足,个个挺胸抬头,满脸自信:“哦?军衔?”他们都是老A的精锐,军衔本就不低,在他们心里,军医大多是文职,军衔高不到哪儿去,自己完全有胜算! 许三多也跟着点头,附和道:“对,她喜欢军衔比她高的。” 立刻有人凑到许三多身边,满脸期待地问:“三多,你看我有没有机会啊?” 许三多挠了挠头,一脸诚恳地说:“有点不确定,我们好久没见她了,今天她穿的又是便装,我也不确定她的军衔比你高还是低。” 那人瞬间拍了拍胸口,信心满满地扬声道:“我觉得我肯定有机会!” 那几个年轻队员已经暗自较起了劲,互相拍着胳膊约定: “行,那咱们各凭本事!” “对,各凭本事公平来!” “公平竞争,公平竞争!” 成才和许三多对视一眼,眼底藏着藏不住的笑意,看着眼前这几个信心爆棚、全然不知真相的战友,两人一句话也没多说,默默回各自房间拿洗漱用品。 一旁还有几位资历深的老兵,连同吴哲一起,抱臂靠在墙边静静看着。他们要么阅历深,要么心思细,作为旁观者一眼就瞧出成才和许三多在挖坑,看着那几个年轻人雄赳赳气昂昂,一头往坑里钻还浑然不觉,眼底都带着看好戏的快乐。 吴哲在心里默默腹诽:好家伙,老实人说起谎来一套一套的,演技太上头了,真真假假完全分不清,可怕! 吴哲又在心里暗自回想,白天自己之所以会被轻易套路,根本不是智商不够,是听到战友家里出事,本能生出共情和担忧,情绪一上头,理智就跟不上了。 可现在不一样,他抽离出来,保持着清醒旁观,没有被情绪牵着走,一眼就看穿成才和许三多在故意挖坑。 吴哲在心底默默感慨总结:果然很多时候真不怪智商高低,情绪才是最容易让人失守的东西。一旦被情绪带偏,再聪明的人也容易栽跟头。稳住情绪,才能看得清局,避得开坑。 等到了洗漱间,许三多凑到成才身边,压低声音悄悄问:“成才,你为什么要把他们的兴趣拉这么高啊?” 成才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压低声音回道:“这些人,就是不长记性啊,今天的林军医展示的何止是普通军医所拥有的能力,可他们还是被美色迷惑了。 等明天他们见到林军医的真实军衔,少男心事碎一地的场面,啧啧啧,够他们记一辈子了。” 许三多小声问道:“成才,我们这是在传承林军医的行事风格,对吧?” 成才连连点头,笑得眉眼弯弯:“对对对对,就是这个理!” 两人对视一眼,再也忍不住,看着彼此笑得见牙不见眼,满肚子的小坏心思,却只化作了无声的偷笑。 …… 第二天一早, 那几个年轻队员特意把军装捋得平平整整,腰带系得一丝不苟,军帽端端正正戴好,把全身军容打理得格外讲究。身姿下意识绷得笔直,一副暗自较劲的样子,像极了悄悄开屏的孔雀。 集合的时间还没到,众人只是粗略聚拢到一块儿,大家三三两两随意站着。 而那几人浑身透着不自然的拘谨和刻意,那股格外绷着的劲儿,一眼就显得格格不入,把准备整队的齐恒看得莫名其妙。 齐恒挑眉扫了他们一圈,随口打趣:“你们几个今天怎么回事?吃错药了?还是昨天训练没累够,浑身精力没处撒?” 几人被说得脸上一热,连忙稍稍收敛了那副刻意张扬的模样。 人群里的许三多和成才悄悄对视一眼,眼底藏着看好戏的期待,安安静静等着接下来的场面。 这时,天色还未大亮,晨雾淡淡的蒙在营区里。有脚步声传来,所有人都下意识朝路口望去,远远两道身影并肩走来,其中一人气场身形熟悉,正是袁朗,一身作训服;另一人身着常服,因晨色朦胧,一时看不清肩上的军衔。 不光那几个心思活络的年轻队员满心期待,旁边资历深的老兵与吴哲等人也都生出几分好奇,都想亲眼见见这位林军医的真实军衔级别。 两人步履从容潇洒,边走边低声闲谈,慢慢走近。路过路边一盏路灯时,灯光恰好落在林微肩头,两毛四的大校军衔清清楚楚露了出来。 在场众人瞬间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就连早有心理铺垫的许三多和成才,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那几个原本满心憧憬的年轻队员,心里那点少男心事当场碎得彻彻底底,可眼底翻涌的惊艳与狂热,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正并肩边走边闲谈的林微和袁朗闻声同时一顿,停下了话语,双双看了过来。 众人的目光压根没落在林微脸上,全都直勾勾盯着她的肩头,眼神炙热又直白,看得人一目了然。 林微挑了下眉,目光径直在人群里扫到许三多和成才的表情,瞬间就猜出了前因后果,心里立马明白了这俩人在传承发扬坑人小绝活。 一旁的齐恒见状,立刻反应过来,当即高声喝令:“集合!” 原本只是松散聚拢的队员们立刻收敛心神,迅速站定,转眼就排成整整齐齐的队伍。 袁朗和林微对视一眼,带着几分玩味。 袁朗轻笑着开口:“大校同志,您这军衔,可把我这帮队员给狠狠震撼到了。” 林微语气从容又带点随性,淡淡回道:“我拼了这么多年,这点排面都没有,那也说不过去啊。” 袁朗觉得林微这人说话还真是格外有意思。两人没再继续聊天,神色从容的朝着队伍前方走去。 两人走到队伍前方站定,袁朗面向全队开口,语气郑重:“接下来一段时间,由林微同志来负责大家各项训练与某些专业任务的指导工作。希望所有人端正态度、虚心学习,服从安排、认真配合。” 话音落下,林微从容上前半步,神色端正礼貌,对着全队微微颔首致意,语气谦和又得体:“我以往少有参与这样完整正规的团队协作任务,往后和大家相处共事,还请各位多包涵,咱们彼此交流、互相学习,一起把训练和任务做好。” 林微正常的声音一出,老A队伍里那些曾和青山并肩执行过任务的队员,眼神唰地一下瞬间亮了几分,眼底满是熟稔的欣赏与崇拜。 吴哲把这一幕尽收眼底,误以为老A众人不仅不怕差距,更爱了,他悄悄将头偏向许三多,低声逗许三多道:“我去,你姐这军衔气场也太亮眼了,妥妥自带高光登场。 这帮人还敢迎难而上,真是头够铁!不过……三多,我也想想竞争你姐夫这个位置,可竞争太激烈了,你能帮帮我吗?” 许三多当即转头,冷冷地给了吴哲一记死亡凝视,眼神沉沉的,满是不赞同和警告。 吴哲:“……” 自此,林微便暂留老A驻地。 名义上是短期驻点交流、参与专项训练指导,实则正好借着这段时日,沉浸式体验一番正统特种部队的日常节奏与团队氛围,也算难得静下心,好好感受了一把老A的风骨与行事章法。 …… 机要内部闭门议事会, 端坐主位的首要领导直接看向李敏,开口问道:“李敏,你是林微同志的心理政审专员,也是这次联合专班组长,此次会议却明确拒绝林微同志的直属领导贺怀峥参会,此事我需要你给出合理解释。” 李敏身姿端正,起身敬礼后,语气条理清晰地说道:“报告领导,这段时间做林微同志的心理与政治摸排,我按规定逐一约谈了和她工作往来密切的人员,包括A大队的相关人员。 据相关负责人如实反映,之前林微在A大队办公室,有正常可公开的军务事项,走的部队内线电话做工作报备,A大队的有关同志当时在场旁听,全程都合乎队内规矩。” 顿了顿,李敏继续说得直白务实:“也正是那次通话,发现贺怀峥作为直属上级,处理公务太随意,不按军务流程来,履职上很不严谨。 贺怀峥本身就和林微的专项任务牵扯很深,又有履职疏漏,存在明显风险,按保密和议事回避原则,不适合参加这次闭门会,我才依规拦下。以上判断基于……” 李敏的话还没说完,贺松就立刻开口打断,语气带着几分不认同,还刻意维持着平和姿态:“就凭一通工作电话里的片段,就能直接定性一位干部履职有问题?未免太草率了些。” 李敏眼神沉稳,直视着贺松,语气不卑不亢:“开会前我们已经依规找贺怀峥本人核实谈话,他自己也承认了履职把控不严的问题,笔录和相关证词都已经归档,流程合规。” 贺松坐在原位,手悄悄攥紧,心里暗自暗骂:废物!叮嘱了又叮嘱,这种事也敢竹筒倒豆子一样认下来,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烂泥扶不上墙! 会议室气氛瞬间沉了下来,主位领导微微抬手,示意李敏继续。 李敏收回目光,面向主位,先简单讲了林微近期的言行状态,随后翻开评估报告,平稳汇报: “下面我汇报林微同志的专项评估结论。她长期扎根高危缉毒暗线,中途还要承受上级履职不当带来的额外压力,但一直守得住军人本分和职责底线。 平日里行事规矩,自控力很强,遇上不公和复杂局面也能保持冷静理智。 经过全程行程跟进、多方人员走访、专业心理测评综合核验,林微心理健康状态稳定,政治立场牢靠,情绪把控到位,完全有能力继续承担高危涉密任务。” 李敏汇报完,坐回原位。 会议室安静片刻,一旁分管政工的领导先开口,语气老成稳重:“我认可专班的判断。林微在一线高危岗位历练多年,心性、立场都经得住考验,完全可以继续胜任眼下的任务。” 分管特战任务的负责人跟着点头,说得很实在:“论实战和任务经验,她这种成熟骨干很紧缺,没必要轻易调整岗位,继续留任是稳妥的。” 轮到贺松,他语气淡淡,看似公允实则留有余地:“结论我没异议。只是长期在高压环境工作,后续还是要多跟进心理状态,定期做复测疏导,不能只看一次评估结果。” 几人轮流说完看法,主位领导这才缓缓开口,一锤定音: “大家的意见我都听了。综合专班核查、各方走访还有各位的看法,结论没有分歧。就按评估来,林微这次短期休整结束后,照常归队,继续负责原有高危任务,岗位和授权都不变。” 随即他面色沉了几分,语气带着明显的威严:“再说贺怀峥的事。身为涉密岗位直属主官,办事随性敷衍,不把军务规程当回事,作风松散、履职不严,影响很不好。 从现在起,免去他现任主官职务,调离涉密核心岗位,给予党内警告、行政记过处理,记入干部档案,由政工纪检专班盯着落实到位。 同时,启动倒查程序,全面问责此前负责贺怀峥同志干部考核、履职评估的所有相关责任人,逐一核查履职把关不严、考评失实问题,依规从严追究责任,绝不姑息。 往后这类机要闭门会,严格按保密回避规矩来,专班给出的参会资格,任何人不许私下变通干预。” 主位要领导把话说完,全场安安静静,没人敢再说话。 贺松脸色很难看,心里又气又憋屈。他想替贺怀峥说情,也想往后继续插手管事,但领导把规矩定得死死的,还明显是在敲打他。导致他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讲,只能闷在心里。 会议到此结束。 …… 加更一张~ 是想问问,是作者更的太多,追不平吗?还是……写崩了?怎么催更人数下降了,看的人数也连续下降啊? 第399章 士兵突击41 某日,大领导单独约谈李敏。 大领导看向李敏,语气严肃的问道:“李敏,我单独找你谈,不听场面话,只听你最专业的判断。你确定,林微真的适合重回一线?我要你实打实的专业结论。” 李敏神色端正,态度笃定,语气郑重:“领导,我以心理政审专员、专项专班组长的身份担保,林微完全适合重返一线,绝无任何问题。” 她稍作停顿,条理清晰地简明阐述理由:“第一,林微历经诸多变故,军人初心、政治立场从未动摇,始终坚守使命担当;第二,她行事律己端正,无任何违规逾矩之处,品行经得住全面核查; 第三,她身为烈士子女,家国情怀刻在骨子里,忠诚度毋庸置疑;第四,此前相关争议,皆非她自身过失,全程坦荡无私,无半点私心杂念。” 说完正经依据,李敏语气放缓,带上几分发自内心的感慨:“领导,有些话我不方便在公开会议上讲,因为涉及林微的私人情感选择。说实话,若是换做我处在她的位置,我未必有她这般魄力。换做旁人,大概率会选择退一步求个圆满,既能在部队继续发光发热,也能拥有安稳完整的家庭。 七零二团的副团长高成,本是极其优质的归宿,旁人求之不得。可林微主动放下了这份安稳,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任务和事业上。 这近乎是牺牲了个人安稳与私情,一心扎根前线。这般格局、定力和觉悟,实在难能可贵,换做我,根本做不到。 所以领导,这样品性端正、有担当、愿奉献的同志,根本没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大领导闻言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并非质疑你,只是一线局势复杂,不得不考虑后续维稳问题,怕再生变数。” 李敏脊背挺直,眼神坚定无比,语气沉稳有力:“领导,请您相信我的专业判断,相信我多年政审识人经验。林微品性过硬、立场坚定、心智成熟通透,绝对经得起任何风浪考验,完全值得组织放心托付重任。” 大领导看着她自信的神情,沉默片刻后,终于沉声拍板:“好。我信你,信你的专业判断。就按你的意见来。” …… 老A营地的风卷着淡淡的硝烟味,掠过空旷的训练场,吹起两人衣角。 林微笑盈盈地看着面前身形挺拔的男人,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感慨,打招呼道:“好久不见,老领导。” 欧修逸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藏着几分欣慰与熟稔:“好久不见,我的王牌。” 林微一脸谦虚地说:“哎哟,好久没听见老领导这么夸我了,听着也太舒服了,可惜隔了这么久才听到。” 欧修逸顺势笑着调侃:“行行行,往后我多夸。我会努力稳住岗位的,再被人挤走,我的王牌怕是要暗地里盘算着暗杀我了。” 林微瞬间收了笑意,眼神阴恻恻地盯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威胁:“也就有亿点点想法而已,您别害怕,真要动手我下手可利落得很,绝不拖泥带水。” 欧修逸嘴角一抽:“……” 欧修逸是林微踏入这条特殊战线时最初的直属上线,也是悉心栽培她的老领导。 后来在贺家的运作下,为了给贺怀峥让位置,调离原有岗位,彻底让出了手上的权责,也渐渐淡出与林微的工作交集。 时隔许久,两人在老A营地再度碰面,往日的上下级情分,有点……离谱。 欧修逸感觉气氛不是很融洽,立刻伸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文件,递到林微面前,选择转移话题:“我这次过来,是特意给你送这个的。” 林微接过后低头一看,竟是成才与许三多的军校录取通知书。下一秒,她立刻换上一副热情又恭敬的模样,语气格外乖巧:“哦哟,辛苦领导特意跑这一趟!太感谢老领导了,您真是太重视我了!” 看着她堪称光速的变脸戏码,欧修逸再也忍不住,直接朗声笑了出来:“你啊,还是跟以前一样,翻脸比翻书还快,一点都没变。” 林微揣着两份通知书,笑得一脸坦然,丝毫没有难为情的样子。 欧修逸笑罢,压低了声音,目光直视着她,问出了心底的疑惑:“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贺怀峥被调离问责,是不是你布的局?” 不等林微反驳,他继续说道:“贺怀峥那人本事不济,就是个草包,但贺家把他的底细捂得严丝合缝,寻常人根本抓不到把柄,怎么会突然就东窗事发,连带着帮贺家运作的人都被一并清算?” 林微指尖轻轻摩挲着通知书边角,胡咧咧道:“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与我无关!” 欧修逸含笑盯着林微。 林微就说道:“贺怀峥本人心不坏,就是身居其位不谋其政,严重失职。若是我作为下属直接举报他,以贺家的能力,他大概率能全身而退,毫发无伤。 可若是在高度审查我的期间内,让他的失职行为被无意间曝光,再摆在明面上,贺家就算再手眼通天,也没法一手遮天,连带那些暗中帮他运作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而我……不过是布了三年的局,又顺手推了一把而已。” 欧修逸听完,看着林微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感动,轻叹一声道:“我就知道,这件事能做得这么一击即中,肯定是你出的手。” 他神色认真下来,望着林微语气恳切又坚定:“你都把我捞回来了,这一次我会努力在这个位置上站稳,绝不会再让你失望。” 林微眼中笑意渐敛,周身的戏谑尽数褪去,只剩沉稳郑重,她缓缓朝他伸出手,指尖绷得笔直,说道:“往后还请老领导多坐镇。” 欧修逸当即抬手,掌心稳稳覆上她的手,用力相握,沉声道:“放心,有我在,后续部署我来兜底,共守底线,完成任务。 欧修逸能重回岗位,就等于坐实了一件事,那些缠在林微身上的审查、疑点、政治考量,已经全部过关清零。 因为青山的权限层级极高,组织向来严苛,但凡还有一丝立场上的不确定,绝不会放任她重返一线。 如今关卡已过,顾忌尽消,她不必再藏着锋芒,可将某些证据交到欧修逸手上,继续出手,混体制的林微从来都不会选择硬碰硬直接掀桌,而是不断布局。 林微看着欧修逸,又说道:“老领导,我想送你一份新官上任的业绩。”边说边从衣袋里拿出一枚小巧的U盘,递到欧修逸面前,他下意识伸手接过攥在掌心又一脸疑惑的看向林微。 林微慢慢说道:“按我的推测,我把你重新捞回岗位,部队对我的评估也该到此为止了,我会尽快返回一线。时机刚刚好,你可以准备出手了。” 欧修逸低头看着手里的U盘,神色凝重,抬眼看向她低声问:“所以,这里面是什么内容?” 林微眼神沉了几分,一字一句清晰道:“是你当初被人暗中拉下马的那块心病,赵立同志之死的隐情。当年你出事,我因任务没能赶回来帮你,可不代表我不记仇。” 这话入耳的瞬间,欧修逸整个人猛地一震。他死死攥着掌心的U盘,眼底的泪珠不自觉滚落下来。 他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动容,望着林微满是感慨与感激:“我就知道,我的王牌永远是最优秀的。你放心,有了这些东西,我必定查清真相,替他洗刷所有冤屈,也替自己讨个公道。” 当年贺家为了给资质平庸的贺怀峥铺路上位,刻意要把身居关键岗位的欧修逸挤下去。他们暗中动用关系,泄露了欧修逸负责的一位潜伏卧底同志的身份信息,致使那位卧底暴露牺牲。 事后贺家暗中四处打点,一边在外操控舆论带节奏,一边私下篡改内部过程备案、备查流水材料,刻意抹除卧底的实战功绩,暗中阻挠其烈士评定。 一心想把整件事的锅扣在欧修逸头上,安上部署失当、管控失职的名头。 贺家都不敢伪造能直接定罪的核心铁证,也不敢擅动正式立案卷宗,只靠篡改边缘存档、编造模糊小道消息,再借人脉圈层暗中施压。 上级心里清楚没有足以定责的实锤证据,不愿贸然给欧修逸敲定全责。 可碍于贺家层层运作裹挟,加上案情遗留疑点始终悬而未决,外界流言影响难以平息,最终只能折中处置,先将欧修逸调职离岗,暂且压住风波,平息事态。 靠着这套肮脏操作,贺家把欧修逸拉下岗位,空出职权,让贺怀峥顺势顶替上位,这也是欧修逸心中解不开的心病,更是他一直想为牺牲同志讨回公道的缘由。 看着欧修逸快速离开的背影,林微心底也泛起一阵难言的沉郁。 这世上从来不是所有的军人后代,都是高成那样靠自己站稳脚跟的人。 最让人脊背发寒的,从来不是大奸大恶之徒,而是贺怀峥这般,本身心性并无大恶,却被家族牢牢架在权力之路的顶端,家族为了给他铺平仕途,踩着无辜者的鲜血与性命,为他挣来所谓的前程。 他坐拥一切,却对背后的血腥与罪孽浑然不觉,或是无力阻止,可那些被牺牲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这种源于家族的恶,才最是诛心,也最是无解。 …… 贺家老宅的书房内,气氛压抑,红木案几衬得满室氛围紧绷。 贺松脸色铁青,指着站在面前的贺怀峥,语气满是暴怒与恨铁不成钢:“你脑子被狗吃了吗?那些罪名你怎么能随便认? 但凡你咬死不签字,凭贺家的人脉和手段,我总能慢慢运作,还有转圈的余地!现在倒好,你一五一十全认了,把路全堵死了,这下你满意了?” 贺怀峥身姿端正,神色坦荡坦然,没有半分慌乱退缩,语气平静却透着骨子里的正直:“我本就身居其位不谋其政,确实失职在先。做错了事,认错认罚,本就是分内本分,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能认的。身居要职却担不起责任,才是真的愧对身上的这身军装。” 他一身坦荡正气,反倒把满心算计的贺松噎得无话可说,气得胸口起伏。 一旁站着的贺怀仁,面上始终维持着事不关己的模样,垂着眼不露半点情绪。可心底早已翻来覆去破口大骂: “狗东西你们父子俩一个比一个离谱!你的脑子才是被狗吃了,把贺家的资源有门路一股脑砸在傻*贺怀峥身上,捧着护着倾力铺路。要是这些资源当初匀到我身上,哪里会像现在这样?” “狗东西,你脑子没病吧?非要把他养得这般心性干净、认死理,半点弯弯绕绕都不懂!” “这就是你精心教养的继承人?活该你就这么一个儿子!贺松你个狗东西,这就是你的报应,你就等着被活活气死吧,纯属活该!” “狗东西,你****” “一对狗东西,真是气死我了!” 贺怀仁表面唯唯诺诺,而内心骂的起飞。 贺松死死盯着自家的傻儿子贺怀峥,满脸的不可置信,语气里带着压抑的震怒与不解:“你在那个位置履职三年,每一年的考评都是优秀,我还感慨你成长了,都无需我费心打点周旋,难道……那些都不是你的本事和功劳?” 贺怀峥神色坦然,语气认真地说道:“之前我要面子,没跟你说真话。但现在都这样了,我就实话跟你说了,那些算不上我的功劳,三年的评优,我纯粹是沾了林微的光。” 这话一出,贺松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后背一阵冰凉的寒意直窜上来,层层冷汗瞬间浸湿衣背。 他活了大半辈子混迹权谋,自认老谋深算,以为凭自己的手段,硬是把资质平庸的儿子这块烂泥强行扶上了墙,一路仕途光鲜,考评亮眼,全是贺家运筹帷幄的成果。 可此刻贺松才猛然惊醒,从头到尾都是错觉。贺怀峥从来不是真的能担起重任,也不是贺家运作有多高明。那些平稳的任期、好看的考评、无风无浪的仕途,根本不是贺家撑起来的。 贺松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晕了过去。贺怀峥与贺怀仁顿时都慌了神。 而这一切,自然是林微刻意不动声色在背后兜底、容错、捧着贺怀峥的。说白了,就是林微凭实力冲业绩,直接把贺怀峥的考评、履历、政绩硬生生抬到拔尖水准,反向兜底。 这才是最可怕的温水煮青蛙。 林微的高明,就高明在从不出手撕破脸,也不急于一时掀桌清算。她耐着性子蛰伏三年,暗中帮贺怀峥补齐疏漏、压住事端、稳住考核成绩,故意营造出贺怀峥能干靠谱、贺家根基稳固的假象。 她任由贺家自我陶醉、自我膨胀,让贺松误以为大局尽在掌控,一步步放下戒心、放松警惕。等贺家彻底沉浸在自家子弟前程大好的幻觉里,她再精准出手,抓住贺怀峥失职的实锤,一击破局。 不张扬、不莽撞、不硬刚,先铺垫、再纵容、最后收网。把对手养得自大麻痹,把局面铺得滴水不漏,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早已把贺家牢牢圈进自己布好的棋局里,这份城府、隐忍和布局手段,才是最让人脊背发寒的地方。 忙乱好一阵,贺松才缓缓睁开眼,神色惨白,气息虚弱,眼底却翻涌着阴鸷与不甘。他撑着身子靠在椅背上,缓了好半天才稳住心神,目光陡然转向一旁默不作声的贺怀仁,语气沉得发狠: “怀仁,你听着。现在我不管用什么法子,走什么门路,都要想尽一切办法拦住林微,绝不能让她顺利返回一线,更不能让她把全部权限彻底握在手里。一旦让她站稳脚跟,咱们贺家肯定有麻烦。” 这话入耳,贺怀峥当场就皱紧眉头,满脸难以置信,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恼火与无奈:“爸,您是不是脑子糊涂了?事情明明是我自己失职犯错,该认认该罚罚就够了,您偏偏要去无端针对林微做什么?” 贺怀峥真觉得自家父亲贺松脑子不清醒了,林微可是让他躺赢三年的优秀下属,是他良心过不去,才主动放过人家的,关人家什么事儿啊? 所以贺怀峥转头看向贺怀仁,语气又急又恳切:“二哥,你别听我爸的,他现在就是急火攻心乱了分寸,纯属得了臆症,说话都不清醒了。别跟着瞎掺和,咱们先把他送去医院静养,别听他胡说八道。” 此言一出,书房里瞬间陷入死寂。 贺松被儿子一番直白顶撞,气得胸口起伏,却一时无力发作,只能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贺怀仁也跟着沉默下来,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恭顺的模样,心底却早已炸开了锅,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吐槽: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这父子俩的烂摊子怎么偏偏扯到我头上?贺松你个狗东西,自作自受也就罢了,怎么连报应都顺带扣到我身上,平白无故要被你傻儿子坑,简直无理可讲! 贺怀仁依着贺松的吩咐躬身应下,神色恭谨,不露半分异样。随后转身缓步朝外走去。 一路往外走,他心底只剩暗自唏嘘。早前听贺松零碎提起,林微似乎早已着手追查贺家运作欧修毅之事,甚至极有可能已经握下实证,种种蛛丝马迹摆在眼前,他这才恍然发觉,自己着实低估了林微。 林微根本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温和,而是心思城府深不见底。再看看浑然不觉的贺怀峥,被人步步算计三年,反倒还一直真心感念对方,简直是被卖了还不知道。贺怀仁心又开始新一轮骂战了,这次骂的对象成了贺怀峥这个傻白甜。 贺怀仁忍不住又暗自吐槽起来:你瞧瞧眼下这摊子事,说到底还不是当初为了硬捧贺怀峥这个废物,把后手收拾得不干不净,才惹出这么多事端。 若非一心要扶持贺怀峥,贺家根本犯不着平白无故去招惹算计林微。但在贺家眼里,不管林微能给贺怀峥多少助力,只要她有掀出旧案的能力和苗头,就必须要除掉。 半路加入的贺怀仁这会儿也算明白了,估计当初贺松是真打算把林微的信息卖了,还想谋划着要把贺怀峥摘出去,所以应该是有计划,但顾虑多,而选择缓慢推行。 但话又说回来了,实际上贺家这边可以说是卡在筹备阶段,因为据贺怀仁所知,此想法没能真正落地实行。 贺怀仁越想,越觉得事情处处透着诡异,计划被硬生生拦在半路,到底是谁在暗中不动声色搅乱全局? 第400章 士兵突击42 眼下正是老A常规训练时段,营地里处处都是操练的动静。 林微走到袁朗办公室门口,抬手轻叩了两下门,里面传来袁朗一声低沉的应声后,她才推门走了进去。 袁朗一见林微进门,立刻起身立正,抬手敬了个标准军礼。 林微一边抬手从容回礼,一边走进室内,径直走到桌前才站定。 袁朗眼底亮得惊人,满是难掩的兴奋,语气热切的先开口说道:“林军医,多亏了你提的针对性指导培训,队员之前那些战术配合与应急处置的短板,补上来了,整体战力明显提升了一大截!”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微,语气满是认可:“感觉你一来,整个老A的训练思路都活了,这帮小子进步太快了。” 林微唇角微扬,说道:“都是你的队员们肯吃苦,我只是稍作点拨一二。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说明他们也很不错。” 袁朗笑着点头,满心都是对她的钦佩,全然没察觉自己眼底的珍视藏都藏不住,两人简单聊了几句队员的训练情况,气氛融洽。 聊的差不多了,林微才将两封录取通知书搁在桌上,轻轻推到袁朗面前:“袁朗,这两份录取通知书,我本来打算亲手交给许三多和成才。可刚接到通知,假期提前结束,我马上就要归队。 之前答应过要送他俩去学校报到,如今赶不上了,开学的事,就麻烦你帮我代为照管,送他们过去。” 袁朗站直身形看着她:“不跟许三多和成才当面道别了?” 林微弯了弯唇角:“算了,不想见那两个小哭包,看他们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袁朗定定望着她,神色愈发郑重,再次抬手敬礼:“保重,青山同志。” 林微立刻抬手回礼,目光沉静:“期待我们再次合作。” 袁朗沉声应道:“一定。” 林微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办公室。 袁朗目送林微离开办公室后,拿起桌上那两封录取通知书,当即起身往外跑。他心里清楚,要是许三多和成才连一句告别都没来得及跟林微说,人就这么走了,以那两人的性子,日后指不定要在老A闹翻天。 凭他对这两人的了解,今天这事要是不张罗好,往后自己铁定要被他俩缠得没安生日子过。 想着,他索性快步跑向训练场。 刚到场地边缘,他便扬声大喊:“许三多、成才!” 两人闻声立刻快步跑了过来。 袁朗直接把录取通知书分别塞进他俩手里,语气急促:“这是你俩的军校录取通知书,还有你们的林军医马上要走了。” 就在这时,天际远处隐隐传来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 许三多和成才心头一紧,瞬间反应过来,林微是要坐直升机离开。 两人攥着手里的通知书,根本不敢多耽搁,抬脚就朝着直升机停靠的方向拼命狂奔。等他俩气喘吁吁追到跟前时,林微刚好抬脚准备登机。 许三多和成才望着她的背影,齐声大喊:“我们一定好好学,不给你丢脸!” 两人没有直呼她的名字,却笃定她一定能听见。 林微闻声回头,朝他们轻轻摆了摆手,随即转身登上机舱。直升机旋翼骤然加速,转眼便腾空起飞,渐渐远去。 停机坪边上,许三多和成才望着飞机远去的方向,再也绷不住情绪,站在原地红了眼眶,忍不住红着眼圈低声哽咽,最后直接蹲在原地,嗷嗷地哭了出来。 袁朗一路匆匆追过来,跑到近前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叉着腰大口喘气。 他看着哭成一团的两人,无奈摇了摇头,心里暗自感慨:还真被林微说准了,这俩妥妥的小哭包。 也难怪她故意躲着不露面道别,早早抽身溜走,要是真当面告别,指不定要被这俩缠得舍不得放人走。 袁朗喘匀了气后,起了几分逗趣的心思,故意打趣开口:“瞧瞧你俩,哭成这副模样。你们的林军医啊,就是早就料到你们会这样,才特意避开不跟你们当面道别。” 许三多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声音哽咽发颤。成才也红着双眼,眼底满是沉重与担忧,两人齐齐开口:“道不道别,我们都得哭。” 顿了顿,许三多攥紧手里的通知书,嗓音沙哑地补了一句:“她这一回去,又要去危险的地方了。” 这话一出,袁朗脸上的戏谑笑意瞬间僵住,随即彻底敛去。 他骤然怔住,这才彻底明白,许三多和成才哭的从来不是简单的离别不舍,是打心底里心疼林微,心疼她又要孤身奔赴九死一生的高危战场。 对他们二人而言,林微是军旅路上的贵人,是在低谷里拉他们一把、真心提携、用心呵护他们的人。他们清楚她每一次离去,都是奔赴生死难料的高危险境,这份沉甸甸的牵挂、心疼与满心无力,再加上生怕从此失去这份难得的温暖,才是两人忍不住崩溃落泪的缘由。 袁朗被这份纯粹又厚重的心意噎得哑口无言,他没再说话,只是依旧叉着腰,望着直升机消失的天际,神色沉静又凝重。 风掠过停机坪,卷起些许尘土。 许三多与成才嗷嗷哭,袁朗独自立在一旁,身姿挺拔,望着远方沉默不语,周身只剩难言的肃穆。 另一边,贺怀仁动用贺家手里的人脉资源,好不容易才把林微的归队途径和行程安排全部摸清楚。 他拿着打探来的信息仔细一算时间,当即头皮一麻心里一沉。 原来林微根本不走普通流程,直接动用军方专属通道办理手续,按既定时间早就动身归队,奔赴一线了。 他这下彻底慌了,贺松还等着消息想从中牵制,结果半点机会都没赶上。回去免不了要被贺松苛责,他不敢再多做停留,只能硬着头皮往贺家赶去。 书房里,贺怀仁将情况都汇报完后,本以为会迎来贺松暴怒的斥责,没想到此刻的贺松反倒异常平静,半点怒意都没显露。 贺松淡淡开口:“无妨,林微权限再高,也只是在外执行任务的处置权限。我们眼下只需全力守好自身阵脚,依旧还有博弈的余地。” 贺怀仁目光悄然扫过书房,发现已经不见贺怀峥的身影。 贺松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说道:“怀峥心性太过耿直,终究成不了大事。往后的谋划布局,不必再让他掺和进来,让他知道太多,我反倒怕他真会大义灭亲。” 贺怀仁面上摆出温和劝解的模样:“怀峥弟弟只是性子太过单纯耿直,并无别的心思。” 可心底里却忍不住暗自腹诽:这不都是你亲手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吗?如今变成这样,也是你自找的。 转念之间,贺怀仁又冷静下来暗自思量。 若是没有林微横空出世打乱棋局,依照过往所有迹象来看,连自己都以为贺怀峥已经被稳稳扶到合适的位置上。贺松刻意把他教得一身正直坦荡,等于把贺家明面上的一脉彻底洗得干净。 贺松的心思其实一点都不荒唐,反倒算计得极准。所有沾灰的脏事都截留在他们手里扛着,到贺怀峥以及往后的贺家后辈,便能彻底置身事外,清清白白立身行事。 类似于若没有林微这个意外,贺家就能完美切割,贺松落幕时,贺怀峥以干净正面的形象接手,贺家就彻底洗白上岸了。 这是份长远安排,本是步步稳妥的,就是事情没有按照计划的发展罢了。 …… 老A大队长办公室内,铁路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文件。 敲门声响起,得到铁路“进”的应允后,袁朗推门走了进来。他走到办公桌旁,没绕弯子,直接道出心里的疑惑:“大队长,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铁路抬眸瞥他一眼,放下手里的文件,示意他继续说。 袁朗皱了皱眉,语气笃定地接着说道:“林微这次来老A,根本不是单纯为许三多和成才而来,更像是特意安排的。 还有那天她跟贺怀峥打电话开免提,摆明了是故意让我听完全程,想借咱们的嘴,把她那边的情况往上反映。我觉得……” 铁路闻言,直接打断他:“袁朗,你记住一点就够了。” 袁朗停下话头,看向铁路。他此刻才后知后觉琢磨过味来,而铁路其实在当初旁听那通电话时,早就一眼看穿了林微的心思,只是一直藏在心里没点破。 铁路身子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平实却句句戳中关键点:“我很清楚,她确实是刻意利用了我们,这事咱们心里清楚就行。” “但你要明白,我们只是依规如实反映情况,走正常流程帮她递话,对我俩,对老A没有任何负面影响,不过是尽了战友本分。” “可换作她自己就不一样了。她身份特殊,常年扎根生死一线。但凡她自己主动站出来直指上级问题,贺家那边随便给她扣个违抗命令、立场不端的罪名,先倒打一耙,她立马就没了立足之地。过往所有功绩都会被抹杀,甚至会被强制调离一线队伍。” “我们跟她合作这么多次,她的为人,她对部队的忠心,我们都看在眼里,信得过她。” “再者说,这事也不是白帮。她在老A这段时间,教给队员们的实战经验、缉毒一线的门道还少吗?特别是成才和许三多,等他俩军校学成归来,终究是我们老A的骨干力量。” “说到底,这就是战友之间互惠互利、互相搭把手的事,没什么好纠结的,心里有数就好。” 袁朗听完沉默片刻,若有所思,随即轻声开口:“队长,我忽然有种感觉,我们和林微,好像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铁路闻言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沉缓又通透:“袁朗,我们所处的层级,说到底就是执行命令。而林微要面对的,是我们根本触碰不到,也摸不透的圈层。很多事,不是我们能看懂,也不是我们能插手的。心里明白,守好自己的本分就够了。” 说着,铁路眼神带着几分调侃,看向自己这位得力手下,慢悠悠问道:“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她?” 袁朗没有否认,坦然轻叹一声:“那样优秀的人,换谁都很难不动心。” 他话音微微沉下去,多了几分凝重:“可我反过来一想,连高成都被林微主动拒绝了,我就越发猜不透她身陷什么样的局面。若是连高家的底蕴都护不住她,可想而知背后的水该有多深。” 铁路语气郑重地说道:“这恰恰就是我们一定要帮她的原因。我们看不懂她身处的棋局,也摸不透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纠葛。但我们只需要记住一点,她是对得起使命的忠诚战士。单凭这一点,就值得我们站在她这边。” 袁朗闻言沉默良久,语气带着几分自省与叹服:“队长,我还有的学呢。当时那通电话我只跟着替她憋屈生气,半点没往深处想,还是现在复盘才慢慢琢磨通透。倒是你,当时就看得明明白白,一直看破不说破。” 铁路淡淡看了他一眼,说道:“这不怪你。你的心思都放在战场和敌情上,机敏睿智,行事果决,是合格的执行任务者。可在军营内部,你骨子里磊落坦荡,从不会防备身边战友,更想不到要提防自己人背后算计。”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补了一句:“你不用防内部、不用猜人心,是因为你没尝过被自己人背叛、被圈层棋局裹挟的滋味。可林微不一样,她从头到尾,里外都得设防,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 袁朗闻言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脑子里一阵发沉发疼。他向来只擅长战场厮杀、战术布局,从不愿深究军营里这些人心纠葛与内部算计。 此刻静下心细想林微一路走来的处境,里外皆是提防,步步都要小心翼翼,只觉得心里又闷又感慨,满是无力又唏嘘的滋味。 …… 欧修毅拿到林微给的U盘证据后,一点都不急于上报。 他心里清楚,贺家势力盘根错节经营多年,根基极深。如果单凭这点资料就能轻易扳倒贺家,那贺家也不会盘踞这么久。 他眼下要做的,是把U盘里所有资料完整梳理一遍,从中筛选出对自己最适合布局的切入点。 三年都隐忍熬过来了,根本不急在这一朝一夕。 不知在电脑前静坐了多久,当把U盘里所有证据全都逐一看完,欧修毅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样,林微搜集到的这些内容,充其量只能帮他洗清自身的冤屈,想要以此撼动贺家的核心根基,远远不够。 但他打心底里十分感激林微。人落到人生谷底,又人人避之不及的时候,还有人愿意顶着风险伸手拉自己一把,单凭这份情义,就值得他记在心里。 思绪不自觉飘回初见林微的那一刻,想起她当初那份干净纯粹的笑容。 看着那个青涩热忱的后辈,在暗流与险境里一路历练沉浮,慢慢长成能独当一面的优秀卧底。欧修毅心底生出几分长辈般的欣慰,也夹杂着说不清的心疼与怀念。 …… 在在所有知晓她事迹的人眼里,代号青山的林微,是无可挑剔的战士。 她是最懂事、最顾全大局的存在,永远把家国大义放在首位,从不计较个人得失,从不为自己争分毫利益。 隐忍、坚韧、无私、赤诚、通透、果敢、甘于奉献、勇于担当、顾全大局、隐忍退让、心怀家国、不计私怨……所有形容军人的顶级赞誉,全都安在她身上都不为过。 所有人都觉得,她心怀赤忱,凡事以大局为重,哪怕身陷困局、被人算计、背负委屈,也依旧坚守使命,从不抱怨、从不任性、从不拖后腿。 她是旁人眼中最可靠的战友,是领导眼里最优秀的部下,是所有人都认可的、无私到极致的英雄。 所有人都认定,她顾全大局,哪怕受了委屈,也会为了集体、为了家国选择咽下,永远懂事,永远体面,永远把最好的一面留给所有人。 但是! 以上种种夸奖,只属于代号青山的林微,是限定夸奖。 因为林微本人表示,劳资是毒妇!在流程层面解决不了的人,劳资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亲自解决。 …… 感谢煎饼炒大葱宝子的爆更撒花礼物! 有存稿,加更一张~ 第401章 士兵突击43 境外安全屋门窗紧闭,光线昏暗,两人压低声音碰头,气氛肃静。 蔡智杰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刚接到青山同志的密讯,青山这个代号的全部行动权限,正式移交我们二人使用,后续行事可直接用这个代号调度。 咱们之前捞的那笔八千万资金,可分批转回国内了,就以青山代号行动的战利品名义上缴。趁这个时机,也能把滞留的其他同志安全护送回国。” 韩谭眉头诧异的追问:“按你的意思,青山同志本人,不与我们会合,不直接参与此次后续行动?” 蔡智杰点头,语气笃定又谨慎:“没错。青山同志表示她另有绝密安排,不会现身参与我们这边的行动,但对外所有口径,必须统一,就说青山同志全程坐镇,和我们一同统筹运作此事,绝不能泄露她单独行动的半分消息。” 韩谭眼底满是信服,毫不犹豫的说道:“她为兄弟们报了血海深仇,还把核心代号权限放权给我们,这份信任担得起。我信她,口径我记牢了,绝不出错。” 蔡智杰再次强调道:“此事入你耳,入我心,不再将消息同步给除你我之外的第三人。” 韩谭正色点头:“我明白。这话烂在咱俩肚子里,绝不会往外漏半个字。” 另一边,林微把青山的权限移交后,已经切号了,都说了她最不缺的就是小号。 …… 某部队, 走廊里有一名军人脚步虚浮,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顺着额角不停往下淌,双手死死攥着一封折好的信纸。 他来回踌躇徘徊,深吸好几口气,才硬着头皮走向纪检监察所在的办公室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的工作人员闻声抬头,开门见他这副神色慌乱的模样,眼里顿时浮起几分诧异。 军人刚跨进门,声音都在发颤,带着哭腔语无伦次:“我……我自首……我认罪……我把一切都交代……呜呜……你们先把我自首的消息赶紧公布出去……” 办公室里几名工作人员当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一名工作人员放缓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开口:“同志,你先冷静点,有什么事慢慢说。” 那人情绪彻底崩了,急得声音发抖,近乎哀求:“快!赶紧把我自首的消息发出去!我不想我全家都出事!我做错了事我认,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全家送命,你们快一点!” 工作人员见状,连忙伸手接过他死死捏着的那张纸。展开一看,上面字迹凌厉刺眼,清清楚楚写着一行字: 限期三日,若不主动交代罪行,全家死绝,祖宗显灵留。 工作人员看着字条,念出“祖宗显灵”四个字的瞬间,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段时间,各部队都在悄悄传一件骇人听闻的怪事。不知从哪凭空冒出一个代号“祖宗显灵”的神秘人,专门给军中那些藏得极深的蛀虫家里送这类恐吓字条。 起初根本没人把这事放在心上,只当是无聊的恶作剧,可慢慢所有人都慌了,神秘人字条上写什么,最后就会不折不扣地应验,件件都准,这事瞬间引起了部队的高度重视。 因为造成的影响极其大,引发广泛舆情,部队曾专门安排人手布控,想尽办法想要抓到这个神秘人,可对方来无影去无踪,不管布下多么严密的防线,对方都能轻松避开,从头到尾没留下半点可供追查的痕迹。 这件事早已在各部队彻底传开,所有知情人员心里都憋着一股忌惮,提起“祖宗显灵”这四个字,无不心惊。 恐吓字条向来分两种规矩: 一种是下达死告,由祖宗显灵亲自出手清算;另一种是限令主动自首,交由部队依法审判,若结局难让祖宗显灵满意,依旧会出手追加惩戒。 此刻看着字条,再看看眼前濒临崩溃的军人,在场的工作人员瞬间明白,这又是一个被“祖宗显灵”逼到走投无路的军中蛀虫。 …… 机要闭门议事会, 主位领导宣布完各项决议,全场气氛依旧凝重,就在众人以为会议到此结束时,贺松忽然开口,打破了会议室的沉寂。 贺松心底腹诽:正好借这次会议把水搅浑。不必拿出实证,只需把嫌疑扣在林微头上,先掀起众人猜忌。只要疑云种下,就能顺势利用舆论将她调离一线,削去她的权柄,再慢慢拿捏。 贺松看向主位领导,神色郑重的说道:“领导,趁着此次机要会议,我还有一事必须提请各位商议。近期闹得人心惶惶,代号‘祖宗显灵’的神秘人,我有合理怀疑,此人就是林微!”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李敏瞬间脸色一沉,当即起身厉声驳斥:“贺松你无凭无据说出这种话,这是赤裸裸的诽谤!是对一线卧底同志的恶意污蔑!” 坐在一侧的欧修逸也立刻起身,神情肃穆,语气坚定:“领导,我作为林微同志的直属领导,可为其作证。 林微正在境外执行任务,期间从未与军方断联,目前境外任务推进有序、资金分批汇入国内、也将部分滞留同志稳妥护送回国,这些每一项都有详实记录、全程可查,她始终扎根前线执行任务,根本没有时间,更没有可能在回到军中做出‘祖宗显灵’那般事!” 贺松却丝毫不松口,依旧紧咬不放:“资金流转、人员回撤,这些事都可以人为造假、伪造证据,根本不足以证明她的清白,更不能排除她的嫌疑!” 李敏闻言怒极,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看向贺松,声音陡然提高几分,带着满满的怒意与不满: “造假?贺松同志你说话要讲证据!林微是深入敌营的卧底,难道要她时刻把前线一举一动实时报备给你,才能自证清白吗?” “你倒是说说,你对她到底有什么疑问?我是她的专属心理政审专员,是专班组长,我经手的审查、核查的人员,每一步都合规严谨,你这么说,是在公然质疑我的专业能力,质疑整个专班的工作吗?” 贺松面色微变,依旧强撑着说道:“我当初就再三提醒过各位,林微在遭受不公对待后,心里必然存有负面情绪,当初就不该轻易放她重回前线,可你们偏偏不听!如今出了这等大事,她有充足的作案动机,我怀疑她,合情合理!” 李敏上前一步,语气铿锵有力,逐条驳斥,字字掷地有声: “负面情绪?你告诉我她哪里来的负面情绪?第一,她身为军人,遭逢不公与迫害后,从未对组织、对军队丧失半分信心,反而主动请缨重返前线,坚守使命,这是军人的初心与担当。” “第二,她心思纯粹、品行端正,连占用部队用房这类细微小事,都主动依规办理退房,绝不占部队半点便宜,这般严于律己的品质,有目共睹。” “第三,她是烈士之女,在烈士陵园面对烈士林耀时,说的每一句话、流露的每一份赤诚,在场诸多同志都亲眼见证,她的政治立场、家国情怀,容不得半点质疑。” “第四,她当初孤身一人,无处可去,才去的老A,而她去老A的初衷,不过是因为某次受伤休养时结识的钢七连士兵在老A,念及旧情前去探望,又为培养两个优秀士兵,才牵扯出贺怀峥的问题!” “而你儿子贺怀峥会被免职查处,是因为他自身履职不严,他自己都亲口认罪,有笔录归档,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与林微毫无关系!” 李敏目光死死锁定贺松,语气带着逼问:“我解释的够清楚了吧,不能因为贺怀峥是你儿子,为他鸣不平,而……,所以,我想问问,贺松同志你到底想干什么?” 贺松脸色阵青阵白,沉声回道:“我只是基于事实,提出我的合理怀疑,她有动机、有嫌疑,我质疑她,并无不妥!不掺杂个人情感。” “合理怀疑?”李敏冷笑一声,语气愈发严厉,“我看你是自身不干净,心里有鬼,才会这般急着胡乱攀咬、转移视线!” “李敏!你口无遮拦,这话造成的影响,你敢负全部的责任吗?”贺松猛地攥紧拳头,厉声呵斥。 “我自然敢为我的每一句话负责!”李敏挺直脊背,眼神坚定,满是愤慨: “不然你为何要死死咬住一个在前线出生入死的卧底同志不放?” “让冲锋陷阵的人在后方被无端扣帽子、遭恶意猜忌,寒了一线将士的心!我作为全权负责林微政审审查的负责人,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我敢以我的党性、我的职业操守担保,‘祖宗显灵’绝不可能是林微!” “她的品性、她的坚守、她的赤诚,是我们所有军人都该学习的标杆,绝不容你这般肆意抹黑、无端猜忌!”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针落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对峙的两人身上,主位领导面色威严,眉头微蹙,静静看着这场激烈争执,全场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欧修逸再次开口,目光凛然,声音洪亮且带着彻骨的怒意,一字一句响彻整个会议室:“领导,我实名举报贺松,恶意构陷一线卧底,扰乱军心,这是他二次重施旧技,只为了蓄意的打击报复我!” 此话如同惊雷,炸得全场众人瞬间齐刷刷转头,所有目光尽数聚焦在欧修逸身上,众人神色各异,满眼震惊。 贺松整个人猛地一僵,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语气都变得有些不稳,厉声喝道:“袁修逸!你血口喷人!你少在这里颠倒是非!” 欧修逸眼神冷冽,直直看向贺松,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我血口喷人?有没有做这个事儿,你心里不清楚吗?不然,当初贺怀峥怎么顶替我的位置的。一桩桩,一件件,我都可以对质,你敢吗?” 欧修逸又看向主位领导,神情重新变得肃穆:“我手中掌握贺松蓄意构陷我的相关证据,可以当场提交,接受组织彻查!” 贺松:“……” 欧修一副逸胜券在握地盯着贺松,心底暗自腹诽:这次有林微给的证据加持,又有祖宗显灵同志暗中递的关键佐证,证据链完整。我必定锤死贺松你这个老贼! 而站在一旁李敏,面上依旧保持着严肃正色,内心默默腹诽:我的专业直觉告诉我,贺松就是个借私报复的小人。这下好了,终于有人站出来实名戳破他了。果然,我李敏是最专业的! …… 高家书房, 高骁憋了半天,忍不住开口问道:“爸,我心里一直犯嘀咕,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林微就是那个祖宗显灵?我越想越觉得可疑,同样都是喜欢斩草除根的主啊。” 高振邦稍作思索,回道:“不可能。林微这孩子我也算看着长大的,性子和行事风格都与她的父亲林耀一脉相承,向来沉稳内敛。 但祖宗显灵做事太过出格,带着一股不计后果的悍然劲头,两人处事路子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而且,因为贺松的诽谤,林微在境外处置毒贩的行事手法与祖宗显灵的手法,相关方面都专门核验比对过,两人的手法对不上,这都是有依据的。” 高骁带着几分试探接话:“爸,你跟我说说实话。我没怎么接触过林微,可你跟她熟识,可别带着私人感情偏向判断……” 高振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这小子反倒审起你老子来了?高骁,请注意你的用词。” 被喊名字的高骁一激灵,连忙打圆场:“没有没有,我就是被这事搅得头大,随口跟你唠两句而已。” 他顿了顿,认真说道:“祖宗显灵是揪出了不少军中蛀虫,可也搞得人心惶惶。行事太过强硬极端,站在部队维稳的角度并不合适。最关键是身份成谜、行踪不定,这种未知隐患,本就是大忌。” 高振邦点头表示认同:“所以我才笃定林微不可能是此人。林微从小在部队里长大,后来投身特殊任务战线,学的也只是履职必备的手段。但祖宗显灵那套步步布局,杀伐果决的做派,没有极深阅历和城府,根本做不出来。” “再说了,林微真有这般通天本事,当初也不会干脆利落地回绝你弟弟的求婚。” 高骁下意识接话:“可当初明明是你反对他俩在一起的啊……” 高振邦缓缓开口:“我反对归反对,你弟弟求婚被拒,也是实打实的事实。她并非对你弟弟没有好感,只是林微心怀家国又坚守本职。所以我坚信心怀大爱的她,根本做不出祖宗显灵那般惊世骇俗的举动。” 高骁笑着打趣:“爸,说白了你心里还是想让她当你儿媳的吧?” 高振邦坦然直言:“那是自然。只要她肯退一步,就是你弟最强助力。但话说回来,我们没资格要求她退,因为她驻守边境、投身任务的价值,已远远超出你我能想象的范畴。” 高骁皱着眉,拉回原话题追问道:“爸,那你觉得祖宗显灵到底是谁啊?” 高振邦闻言,神色沉了几分,边想边说:“凭军队内网上披露的所有消息,我是半点头绪都摸不着。 祖宗显灵用的手段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满是古代刑法的痕迹。从那些死者的创口和致命伤势可判断,根本不是刻意模仿古代刑法,而是对这类手法熟稔到骨子里。 那般极致残忍又血腥的行事路数,可以说是独一份。也经过法医鉴定,证实那些人临死前,实打实是受过大刑伺候的。 值得一提的是,祖宗显灵用来写信的纸张,经鉴定,形制规格可达古代皇家特供贡纸的级别,不是现代常见的普通印刷用纸。 因此,不少人私下都在揣测,难不成真是哪位祖宗显灵了?” 高骁眉头紧锁,顺着话头沉声接道:“爸,我觉得最可怕的还不止这个。祖宗显灵若是只私下针对一两个人动手,事情还能被组织封锁压住风声。 坏就坏在他嚣张的把所有东西挂在了内网上,发出来的帖子还删不掉,导致军方所有人都能随便浏览查看。 我也仔细复盘分析过所有用祖宗显灵账号公开的案件,手法完全统一,根本不会存在旁人跟风浑水摸鱼冒充的情况。 这才是最让人脊背发凉的地方。就像爸你说的,他用的是古法刑杀手段,可内网是咱们现代专属的信息平台,他连这套都能玩转掌控,实在太不简单了。” 毫无头绪的父子俩都陷入了沉思。 而祖宗显灵本人表示需要隔空致以谢意,本期特别感谢五竹叔倾情赞助现代网络掌控技术,也谢谢暗河各位伙伴的鼎力支持古法杀人手段参考大全。 第402章 士兵突击44 受了一整天窝囊气的贺怀仁,憋着满肚子憋屈刚回到住处,便一肚子火气骂骂咧咧地往自己房间走,嘴里还不停嘟囔: “贺松这狗东西,往别人身上泼脏水没成,反倒把自己给拖进泥潭里,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贺怀峥不愧是他的种,简直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蠢,都是些不争气的狗东西。” 他边骂边落座,一眼就看见桌上放着一封书信。拆开一看,上面字迹透着一股冰冷的胁迫感: 把贺家所有违法乱纪的旧事全都交代清楚,不然别怪我连你家里的狗都一并毒死。 祖宗显灵留。 贺怀仁看完瞬间脸色铁青,当场就炸了毛,可下一秒,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窜,他猛地惊悚地环顾起整个房间。 身为痕迹学专业毕业的人,他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目光如炬地扫过房门、窗台、书桌、地面,眼睛扫描着每一处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发丝、脚印、指纹或是物品挪动的痕迹。 他仔仔细细排查了遍,里里外外搜了个彻底,可房间里干干净净,没有半分人为闯入、停留的痕迹,仿佛那封信是凭空出现在桌上一般。 确认无果的那一刻,贺怀仁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军队内网公示的那些血腥惨烈的视频,那些离奇可怖的死法一一浮现,每一幕都让他头皮发麻、胆寒至极。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我不想死得那么惨,不要……我不要落得那个下场!” 他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爬带挪地冲到书桌前,颤抖着双手打开书桌最底层的暗格,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本子,紧紧抱在怀里,眼神里满是绝望又带着一丝求生的执念,反复嘶吼着:“对……对!我要自首,我要自首!” 贺怀仁抱着本子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再在房间多待片刻,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冲出了房门。 他一路慌不择路,脚步踉跄,脑子里全是那些血腥恐怖的画面,只知道拼命往前跑。直到一头冲到纪委的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的那一刻,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才稍稍松了些,莫名生出一丝安稳感,仿佛踏进这片地界,才算真正躲开了暗处那双盯着自己的眼睛。 他连门都没敲,直接猛地推开大门闯了进去,脸色惨白如纸,双目赤红,浑身抖得像筛糠,扯着破音的嗓子凄厉大喊:“我要自首!我要自首!快把我自首的消息传出去!” 话音刚落,他身子一软差点瘫倒,双手死死攥着怀里的本子,语气里满是极致的恐惧与哀求,哭腔都冒了出来:“祖宗显灵,没有写明给我多长时间自首,我怕他现在就下手杀我的家人啊!快!” 可屋里一众工作人员却异常平静,一个个神色淡然,半点波澜都没有。 有人从容地搬来椅子,有人慢条斯理拿出笔录本,全程镇定自若,熟门熟路地按着流程来接待他,没有半分意外,只静静等着贺怀仁平复情绪,开口交代实情。 可没人知道,他们早在之前,每个人都收到过一张没写任何落款,凭空出现的纸条,提前被吓得不轻,心里早就慌得不行。 此刻见有人主动上门自首,还是冲着那个神秘的“祖宗显灵”来的,瞬间就把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反正遭殃的是这些人,跟自己没关系,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这事不牵扯到自己身上,加个班算什么,自然半点脾气都没有,表面看着也就格外淡定。 贺怀仁惊魂未定,情绪还没半点平复,整个人依旧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和他方才一模一样的慌张叫嚷声,听动静也是慌不择路奔过来的。 屋里的工作人员闻声对视一眼,脸上神色毫无波澜,立马又是那套熟门熟路的流程,从容准备好笔录、腾出位置,淡定等着下一个慌慌张张跑来自首的人。 一旁的贺怀仁当场愣住,满脑子问号。 就在纪委办公室里一片混乱,贺怀仁又被接踵而来的自首者弄得愣神,工作人员淡定走流程接待的同时。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墙角阴影里,几只隐匿身形的小鬼相互对视一眼,偷偷咧嘴坏笑起来。 见任务已经办妥,恐吓也起到了效果,与贺家有关的人已被逼得主动上门自首。它们心里暗自盘算着,事成之后就可以回去领赏了。片刻后身形一晃,化作淡淡虚影,悄无声息地飘然远去。 原来贺怀仁之前的直觉一点都没错,真的有东西在暗中盯着他,只是以凡人的肉眼,看不见对方而已。 …… 距离部队不远处的山上,几只小鬼慢悠悠飘了回来,凑到林微身前。 富婆林微满脸笑意,笑盈盈地拿出一沓符纸,挨个分给小鬼们,语气温柔又客气:“辛苦了辛苦了,诸位今天可真是辛苦啦。” 其中一只小鬼挺着小身子自告奋勇抢着搭话:“林微姐姐,我还特意提前给那些工作人员递了纸条,也算提前跟他们打了招呼,辛苦他们今天临时加班啦。” 林微有些意外,挑眉笑道:“你还特地给工作人员发纸条了?没吓到人家吧?” 小鬼晃了晃小脑袋,一脸得意:“我们是悄悄送的,没留任何名号,肯定不会把人吓到。我瞧着他们还挺淡定的,好像也挺愿意加班做事的。”说完又歪着脑袋一脸疑惑:“不过话说回来,应该没人真心喜欢上班吧?他们的表现是有点奇怪哈。” 林微腹诽道:悄悄送的更可怕好吗? 但林微被它这番天真模样逗得莞尔一笑,也不多纠结,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不管这些了,先给你们发符箓。” 说罢便将备好的符箓一一分发下去。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而身为符箓印钞机的林微就是请动一众小鬼帮的忙,才逼得把贺家那群人组团上门自首。 待一众小鬼拿完符箓后,都开开心心地收好了。林微抬手结了个印,直接召唤来了鬼差。她看着现身的阴差,笑盈盈地说道:“这几个小家伙帮了我大忙,麻烦你把他们安全引渡回阴司。” 说完,林微又拿出一沓符箓递了过去。 阴差跟她早就熟了,熟练地躬身行了个礼,喊了声:“是,林大人。”随后就带着这群小鬼,径直消失不见了。 林微看着部队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在心里暗自吐槽:劳资愿意当人的时候收拾不了你们,那就好好承受我现在非人类的手段吧。 说着随手撕下一张瞬移符,指尖轻捻,身影一晃,也跟着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 边境深处的密林里, 老A队员全员蛰伏在林间隐蔽点位,正在执行一项不算复杂、却极耗耐心的蹲守任务。整片森林静得只剩风声枝叶轻响,所有人都敛声屏息,凝神戒备,安静等候目标出现。 就在气氛沉静到极致的时候,众人耳麦里忽然传来一道清浅又熟稔的女声,带着几分散漫的调侃:“打扰一下,请问我家那两个大学生在不在啊?” 袁朗一听这语调,瞬间就辨出是林微的声音,憋着笑意回话:“如花表姐,人家是大学生,当然乖乖在学校念书呢。” 如花·林微:“……” 曾经上当受骗的老A众人:“……” 林微轻咳了一声,又慢悠悠接着问:“那他们要不要出来打暑假工啊?” 袁朗顺着她的话接:“那肯定得打呀。” “行,”林微语气轻快,“那等他们有空打暑假工了,我再来找你们玩。你们这任务看着挺简单,我就先撤啦。” 第403章 士兵突击45 林微返回的途中,车子一路穿行山间公路上,恰好途经她当年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村寨。 又恰逢佤族一年一度的摸泥黑节,整个村寨都浸在热闹欢快的氛围里。 村寨里又唱起了《阿佤人民唱新歌》,村民身着佤族特色民族服饰,互相抹着泥祈福嬉闹,大人孩童脸上都漾着无忧无虑的笑意,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满眼都是愉快的节庆气息。 车子缓缓驶过村口,林微刻意把帽檐压得极低,用余光静静望向村寨里热闹的人群。 目光流转间,她一眼就看见了娜苏。 她站在人群里,跟着人群一同嬉闹说笑,脸上的笑容很真切,是发自心底的松弛与欢喜,半点不见当初的愁苦。再也没有被毒品阴霾笼罩的压抑,只剩日子舒心的幸福感觉。 林微就那样隐在车里,默默用余光看着这一幕。看着村寨岁岁平安,看着节日烟火繁盛,看着娜苏过上安稳生活,彻底远离了毒品的侵害。她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温热的感慨,有些负重前行,有些咬牙坚守,真的太值得了。 付出的所有辛苦、冒险与隐忍,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好的答案。 …… 某部队,会议室内。 墙面悬挂着军旗与纪律誓词,长桌两侧座椅整齐排布,气氛肃穆规整,是部队例行议事与述职评议的标准场地。 室里座无虚席,气氛凝重又肃穆。 林微推门而入时,面色平静无波,没有丝毫局促与异样,径直走到会场指定位置,朝着主持会议的主要负责人立正示意。 得到负责人点头示意发言的指令后,她身姿挺拔,语气沉稳平缓,完全按照正规流程,条理清晰地进行述职发言,言辞得体,全程无半分疏漏。 待她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沉寂不过片刻,一道突兀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会场的安静:“林微,你是否知道祖宗显灵的所行所为?” 林微闻言,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轻一蹙,语气清冷又带着几分正色,当即三连反问:“这和我的述职有何关系?现在是探讨其他事情的场合吗?你的提问是否过于冒昧?” 话音利落干脆,字字都紧扣会议规矩,让提问之人瞬间语塞,顿在原地不知如何应答。 没等那人回过神,另一道沉稳的声音随即响起,语气凝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正式感:“林微,此次会议不止是听取你的述职,有一件至关重要、且关乎军队整体风气与影响的事,必须跟你当面确认。” 紧接着,发言之人便条理清晰地陈述起来,将所谓“祖宗显灵”引发的各类事端、造成的舆论、扰乱部队正常秩序等诸多影响,一一悉数讲明,最终委婉的问林微是否与祖宗显灵有关。 林微始终站在原地,身姿依旧挺拔,只是静静听着对方的讲述,眉眼未动,全程没有开口反驳一句,也没有多余的神情变化。 等那人说完后,林微神色淡然,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场,说道:“说完了吗?现在,轮到我发言了吧。” 话音落下,偌大的会议室又是一瞬死寂,众人都下意识敛了神色。 林微抬眼扫过全场,语气骤然添了几分冷讽:“所以你们中途叫停我的任务,把我召回来述职,就为了这么一个荒唐无稽的揣测?就为了让我跟你们解释,我不是祖宗显灵?” “四千万的经费说不要就不要,你们倒是阔气得很,说停就停。”她语气渐厉,字字掷地有声,“我请问!这笔缺口谁来填补?”她环视一圈,见没人说话,就问道:“怎么,这会儿反倒没人吭声了?说话!” 众人:“……” “我在前线缉毒拼命,挣经费、救战友,还要有时间顶着祖宗显灵的代号回来帮着清理蛀虫?”她眼底带着明显的讥诮,“你们是打算把我劈成八个人来用吗?周扒皮都没你们狠!扪心自问,问出这种问题,不觉得离谱吗?怎么不继续追问了?问啊!” 又有人硬着头皮说道:“此事造成的影响极大,即便仅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必须纳入逐一排查范围。所以我们……” 她目光沉沉扫过在座众人,语气越发锐利,直接打断道:“纳税人的钱,难道就是养你们这些不干实事的?无缘无故把我和祖宗显灵硬扯在一起,就凭着你们脑子里凭空猜想,就能随意给人妄下关联?” “你们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我要是这么能,我做什么卧底啊?我吃饱了撑的呀。” 她语气陡然沉下来,直接扣帽子:“还是说,你们根本就不在乎什么祖宗显灵是谁,只是看不惯我,想借着由头把我弄死?” 在座众人被林微一番质问逼得脸色发白,连忙出声辩解,语气带着几分仓促:“我们并没有这种想法,只是希望你回来配合工作。” 林微闻言,反倒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与无奈:“我当然在配合,我这不回来述职了吗?放下四千万的经费收入,回来陪你们演这场闹剧,我还不够配合?你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做什么?笑啊,毕竟你们的快乐值四千万呢。” 片刻后,又有人硬着头皮开口:“我们也不是凭空怀疑,是有些线索指向你,贺家那边的情况,也牵扯上了……” 这话刚落,林微眼神骤然变冷,语气犀利到极致:“哦?合着你们要说这个?当初你们不作为,硬生生给我空降一个草包领导,是我该啊,还是你们眼瞎? 我在前线拼命,还要时刻提防身后被人捅刀子,整整花了三年布局,才把那个只会拖后腿的草包拉下台。” “你们倒好,就凭这点捕风捉影的事,怀疑我是所谓的祖宗显灵?” 她往前半步,气场慑人:“我花三年才清理掉一个内耗我的草包,可祖宗显灵直接杀疯了,我与她的手段天差地别。怎么?是他贺怀峥克我?他不在了,我就敢肆无忌惮放飞自我了?你们动脑子想一想,这逻辑说得通吗?” 面上林微依旧端得一身正气,语气里带着被无故猜忌的委屈和凛然,完美摆出无端怀疑的受害者样子。 众人都以为她是又气又寒心,没人知道她心里暗自腹诽:我都快憋疯了,为了装老好人,一直收着性子忍了又忍,实在憋屈得要命。今天索性放开了痛骂一顿,把积攒的火气全都发泄出去! 接下来,林微直接开启了长达三个小时的怒骂。起初还有人试图开口反驳,试图辩解几分,可每一句辩驳,都被林微字字狠厉地怼回去,她言辞锋利、句句戳心,丝毫不留余地。 她不绕弯子,不做虚饰,指着在场众人的失职、荒唐与私心,痛斥他们的不作为、乱猜忌,把所有不公与偏颇尽数骂透。 骂得不够爽的林微,还选择开启了可汗大点兵模式,挨个点人点名,指着鼻子挨个痛骂。 反驳声越来越小,直至彻底消弭。满场众人尽数垂首,脸色很差,全程不敢抬头跟林微对视,更不敢再接一句话,都被她骂得闭麦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微腹诽道:劳资狠起来自己都骂,无理也要骂,所以劳资要骂死你们。 整间会议室里,尽数回荡着林微的骂声,字字凌厉不留分毫余地,在场众人被骂得面面相觑,场面彻底僵持不下。 眼见再无转圜,只得紧急请更高层级的分管领导介入,一众高层快步步入会场,原本紧绷的气氛愈发凝重。 林微见状,反倒从容停下,拿起一旁的水慢条斯理喝起水来,神色淡然地站在原地,静静等着首位的大领导开口。 分管的大领导沉吟片刻,语气沉缓开口,带着不容置喙的定论:“林微,你的委屈与不满,我都知道。但此事干系重大,涉及层级敏感,即便你权限不低,在彻底排除嫌疑之前,必须暂留部队,接受后续核查。” 林微闻言,轻笑一声,语气满是无所谓的散漫,甚至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决绝:“无所谓,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就算现在让我退伍,我也没意见,这工作谁爱干谁干,本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她看向大领导,语调平静,却字字如刀,直直戳中对方要害:“你们要是真觉得不尽兴,大可以把青山所有的功绩一笔抹除,再把‘祖宗显灵’做过的事,全都安到我林微身上。 我很乐意的,毕竟做青山只能当个无名者;而做祖宗显灵至少能被公开,所以我一点都不介意。” 林微的潜台词:我被你们这帮人寒了心,宁愿认下祖宗显灵的一切,也不再做默默守护的青山了。 一句话落下,大领导脸色骤然一变,心头猛地一沉,明显是感觉到似乎裁员裁到大动脉了,全场再度陷入死寂。 …… 另一边,高振邦跟着负责引路的人快步往会议室赶来。 路上那人连忙开口解释:“林微同志情绪格外激动,抵触情绪特别强。大领导还没过来坐镇之前,她已经骂了整整三个小时,言辞过激。 在场的没人能安抚住她。后来不得已请大领导出面,她倒是不骂人了,转而句句带刺阴阳,场面尴尬到没法收场,所以现在急需您到场调停稳住局面。” 高振邦脚步一顿,皱眉沉声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含糊其辞不肯细说,难不成要我直接靠情分去居中调停?” 引路的人迟疑了一下,才低声简要道出原委:“组织这边怀疑林微和‘祖宗显灵’有关,特意把她紧急召回,还直接叫停了她手上所有正在推进的工作,这一停下来,预估造成的损失恐怕高达四千多万。” 高振邦当场停住脚步,满脸难以置信,脱口而出一句:“到底是哪个糊涂人下的这种荒唐命令?疯了吧?” 引路人欲言又止,迟疑片刻才低声解释道:“高副司令,祖宗显灵行事太过惊世骇俗,影响太大,但凡有一丝牵连的嫌疑,按规矩都得彻查到底。” 高振邦闻言边走边在心里腹诽:“林微本就能力出众,行事锋芒极盛,身上不少特质确实和“祖宗显灵”隐约有重合之处,被纳入排查名单也在情理之中。 可眼下的关键,早已不是林微到底有没有牵连嫌疑,而是这件事林微这尊炮给点着了,闹得局面一发不可收拾了。” 与此同时的会议室内。 从会议开场到此刻,已然过去了整整五个小时。在座不少人早就坐得浑身发僵,内急憋得难受,悄悄想起身溜出去上厕所。 刚有人身子一动,就被林微一眼扫到,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阴阳怪气:“哟,这就坐不住了?不过才五个小时而已。” “不像我们在边境战场为了蹲点毒贩,十几个小时钉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早知道谁还去受那份罪,我本就是烈士遗孤,按说也该心安理得坐在办公室里安稳享福,不是吗?那得多舒服呀,真是年少不知办公室的安稳清闲啊。” 几句话堵得众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原本想动身的人瞬间不敢再有半点动静,只能老老实实僵在座位上。 往后但凡有人想走神、想松懈、想找借口脱身,林微便次次拿缉毒边境的艰苦历练作比照,句句绵里藏针,噎得满屋子人哑口无言。 这时终于有人因为内急实在按捺不住,愤然起身指责林微言语太过过激。 林微闻言,眼底翻涌着憋屈与愤懑,语气却带着几分自嘲的酸涩,字字戳心:“没办法呀,我这人没本事赚大钱,四千万,把我拆了称斤卖,都凑不出这个数!” “我和战友们花了无数心血,付出全部才促成的局面,就因为一句怀疑,半路硬生生叫停!一想到这些,我心里就堵得慌!” “我可不像在座各位,坐在办公室里就能轻松履职。你们倒是说说,你们之中谁能随随便便创造出四千万的价值?不妨分享分享经验,让我好好学学!”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鸦雀无声,刚才指责她的人也低下了头,脸色涨红,不知道是憋的还是气的,之后再也没人敢搭腔反驳。 林微腹诽道:憋不死你们! 没人接话林微就不阴阳了?不可能的,林微又开启了全面阴阳模式,小词一套一套的输出,她连大领导都没放过。一副及时行乐,接下来的日子不过了的战斗模式。 端坐主位的大领导看着眼前这般模样的林微,心里清楚,她这是彻底跟众人撕破脸了。眼下的林微,全然不再顾及职场里那套人情世故与规矩分寸,摆明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态。 这种状态最是让人心里发怵,一旦一个人连规则都不再顾忌,那就再也没法用常理来约束,局面也彻底变得难以掌控,实在令人心头凝重。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快步走进来,打算凑到大领导身边低声汇报。 林微一眼瞥见,当即开口拦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锋芒:“有什么事是我听不得的?直说便是,我来都来了,让我听听呗,反正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这个会场呢。” “而且让我将卧底的有关内容,都老老实实做成述职报告摊在所有人面前讲,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秘密,不能当众说的?有什么事是我这个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明天太阳的人听的?” 林微的话,让来人喉头动了动,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看向主位的大领导。 大领导心里犯怵,生怕林微更炸毛闹事,只好缓声开口:“说吧。” 那人这才压低声音禀报道:“领导,还是又有人陆续收到‘祖宗显灵’寄来的信件了,最新的一封是三十分钟前。”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林微却半点不藏着,索性彻底摆烂摊开,语气带着戏谑又张狂的说道:“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今天在这儿怼你们,连一成功力都没使出来呢。” “一边在会场跟你们理论,一边抽空去送信,两不误。” 她干脆大大方方摊牌,半点不遮掩:“没错,别猜了,祖宗显灵就是我。都看我呀,看我多能耐,厉害吧?崇不崇拜呀?我就是这么能。” “一个人打两份工,既要坐在这里跟你们掰扯,还要抽空去往外寄信。回头结算工资,可得给我算双份才行,不然我可要闹。” “快把我抓起来!我就是祖宗显灵,因为你们这些不孝子孙不行,所以我显灵了。抓我啊!” “你们是听不懂人话吗?我都认了,我是祖宗显灵,是哪个字没听懂啊?” “真搞笑!这年头讲实话,还没有人信呀?抓我啊!你们千方百计把我弄回来,不就是为了抓我?” 有人不死心的追问道:“收到信的都自首了吗?有没有特殊情况?” 潜台词就是,万一只是收到信呢?没有作案手法匹配的话就不能证明什么。 来人说道:“其中一人收到了祖宗显灵的信件,信里限时三个小时让那人主动自首,对方抱有侥幸心理,没去自首。现在全家已经被挂在内网公示了。” 来人的潜台词:和之前那些一样被大刑伺候后,血腥死法同步公示到内网里面了。 众人:“……” 林微立马举手接话道:“来,看这边,看我,看我,我干的,都是我干的,弄死了还不解气,挂网上让大家都看看不听劝,是什么下场,好让某些人自觉一点。文雅一点来说,就是杀鸡儆猴。” 而在场众人连同主位上的大领导,听完林微这番话,心里都五味杂陈,愧疚拉满。 以往每次出现祖宗显灵的相关动静,大家还能勉强用时间差来揣测。可如今林微就堂堂正正站在众人眼前,再硬要牵强附会,执意咬定她和祖宗显灵有牵连,连他们自己都觉得牵强离谱,实在再也说不过去了。 还因为自从林微回到境内,明面上一直有人二十四小时轮流守着,视线从头到尾没从她身上挪开过,根本没有私自脱身外出的空隙。 就在这样寸步不离的看管之下,祖宗显灵依旧在正常出手。众人觉得是他们冤枉了林微,一时间愧疚和难堪一股脑涌上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林微气场全开,径直走到会场正中央,一手叉腰,另一只手不时对着众人指指点点。眉眼间凝着凌厉刺骨的讥讽,又开始新一轮输出,字字带锋,句句都是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慑人的气场压得满室人连呼吸都透着紧绷。 过了很久,会议室大门被骤然推开,高振邦步履沉稳地迈步而入,周身自带不容置疑的威严气场。林微抬眼瞥见他,眼底瞬间一亮,暗自腹诽:来了来了,我的台阶终于来了,再不让这些人上厕所,真怕把这帮人憋出毛病来,那就没法收场了。 她瞬间收敛浑身二五八万的嚣张气势,飞快调整神情,方才还凌厉逼人的眉眼,此刻瞬间染上浓重的委屈,眼眶泛红,泪珠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乖乖立正站好,活脱脱是受了天大委屈,终于见到亲人的模样。 高振邦一眼便看见乖乖巧巧的林微,看着她一脸委屈的样子,心头瞬间揪紧。他冷厉的眼风飞快扫过全场参会人员,眼神里的怒意翻涌,分明是在无声质问众人,为何把他家的孩子逼成这般模样,满满的家长撑腰的强势气场。 被林微骂得闭麦,又即将要憋到生理需求极限的众人,看着她瞬间变脸的模样,个个心里五味杂陈。 但众人到林微一见高振邦就收敛锋芒明显软了下来,都在心底暗自庆幸救星终于现身,总算有缓和商量的余地了,可难受的是个人的生理需求也快要到崩溃边缘了。 其中,一位和高振邦相熟的领导,更是憋得满脸通红,只能疯狂朝着高振邦使眼色,满是求救之意。 高振邦一眼就了然了,他走到主位领导面前,立正敬了一个礼,声音沉稳有力:“领导,我想先跟林微同志单独谈谈,会议能不能先暂停一下。” 主位上的大领导见状,当即点头应允,沉声命令道:“会议暂停,所有人先行离开会场,会议稍后继续。” 闻言,一众参会人员再也撑不住了,众人挨挨挤挤站起身,低着头不敢跟任何人对视,一窝蜂急匆匆涌出会议室,直奔洗手间而去,明显是个个都已是忍到了极限。 走廊里负责巡逻维持秩序的两名警卫员,正在慢慢走动巡岗,看到一涌而出的领导们,立刻贴墙站好,主动把路让了出来。 等人都走完后,两个警卫员趁着四下没人注意,压低声音小声闲聊起来。 年轻的警卫员忍不住满心好奇,侧头低声委婉的地问身边的班长:“班长,今天这会怎么开得这么……熬人?从来没见过开这么久的,你看看领导们都……。” 班长知道他是第一次碰到这种阵仗,也没责怪他多嘴,只是轻轻摇头。旁边另一位资历更深的老警卫员刚好走到近旁,顺势接了话,简单跟他隐晦说了说会场里针锋相对的情形。 年轻的警卫员听得一脸诧异,忍不住小声嘀咕:“可我看那位军衔并不高,怎么这么多领导,居然都压不住她?” 老警卫员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怒意,放缓脚步,压低了声音:“那帮领导,论口舌周旋,议事辩驳,全都算一等一的老手了,毕竟是靠嘴皮子吃饭的。可愣是在议席上被那位一人舌战群儒,全程都被她一个人压住输出,因为他们不占理啊。”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直白说道:“那位只是动口而已,就已经把全场拿捏得死死的。要是闹到动手的地步,别说里面一众领导,就连咱们怕是都得直接报废,领上抚恤金。” 班长补了一句:“记住了,你别光看军衔,那位是一线真刀真枪经历过生死硬仗的顶尖人物。你还真以为这帮养尊处优的领导,能跟她当面硬碰硬?想什么呢。” 话音落下,班长和老警卫员下意识对视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眼里都藏着同一份沉甸甸的心疼。 他们真的很心疼林微,在一线拼生死的人,本该被敬重相待,如今却要在会场里被一众人围着刁难诘问。他们光是在外头听着,心里都格外不是滋味,可想而知在里面一对多的林微,此刻该有多委屈多难熬。 年轻的警卫员闻言心头一凛,瞬间不敢再多言语,老老实实跟着巡逻,心里已然多了几分敬畏。 第404章 士兵突击46 会议清空只剩林微与高振邦后,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高振邦早在门外听了许久,林微方才那些话里的委屈与棱角,他听得明明白白。他知道此刻无需多言,只想亲口问一句她的态度就够了。 高振邦看着一脸委屈还没缓过来的林微,语气认真的问道:“微微,叔叔问你,你是真想退伍了?” 林微半点不迂回,态度决绝,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撂挑子的硬气:“退,不干了。这身军装,我打算脱了。” 林微即使到了高振邦跟前依旧摆出一副决意要抽身走人的姿态,半点不露自己真实想法。 高振邦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劝和,说道:“好,你真想走,高叔叔支持你。当初是我说去说服你留下的,如今你想走,相关手续我来办。” 这话一出,表明了高振邦将无条件支持林微的任何决定。 高振邦拉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信笺纸和笔,递到林微面前。 林微秒懂,顺手就接了过来,没多说一句话,走到边上椅子自顾自坐下。她把信纸摊开压平,提笔先落了退伍申请四个字,跟着就往下写,一笔一句,态度硬得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高振邦就站在原地,看着她书写的模样,心里堵得发慌,满眼都是心疼。 他级别不够,参加不了闭门议事会,林微当众受了多少无端猜忌,他没能亲眼看见,但只在外头听了几句,也大致能猜到几分。 把他喊过来,是让当个中间人说和。可眼下看着林微毫不犹豫地写着退伍申请,那股铁了心要走的劲头,高振邦反倒开始后悔,当初在病房里劝她不要退伍的那番话。 硬是把林微留了下来,自己却连替她说句公道话的资格都没有,实在对不起她。 高振邦眼神一闪,心底拿定主意,要把这事彻底闹大,让所有欺负过林微的人,全都受到该有的处罚。 待林微写完递给高振邦,他语气温和的说道:“微微,接下来的会议,你无需再参加,交由我来处理。你先去休息,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说完他侧身,朝身后随行的公务兵示意了下,公务兵立刻向林微敬礼。 林微笑着回礼。 然后,高振邦吩咐道:“小赵,你带林微同志去住处休息,安排好饭菜,让她好好休息,别让人打扰。” 公务兵立刻立正应声,恭敬地朝林微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微也没推脱,顺着台阶就下,依旧带着那副受了委屈的模样,跟着公务兵转身离开。留下高振邦独自留在会场,准备接棒林微舌战群儒的操作。 而走廊尽头,方才急匆匆奔赴洗手间,终于缓解了生理煎熬的一众参会领导,正三三两两往会议室折返。 众人刚走到拐角,便一眼撞见了迎面走来的林微。 她原本一身军装穿得规整笔挺,此刻却边走边慢悠悠解开领口风纪扣,指尖利落摘下两侧肩章,又将胸前的身份标识尽数取下,随手攥进掌心揣进军装口袋。 原本挺拔利落的军装,随着松解开的衣扣,少了几分制式的严谨,多了满身决绝的疏离。 站在走廊上的警卫员,看着林微的一系列动作,满眼都是心疼,随即郑重地朝林微敬了个礼。 林微身姿依旧挺直,只红着眼,唇角勾起一抹安抚的笑,抬手轻挥一下算作回礼。 落在警卫员眼中,她越是故作从容温柔安抚,心底便越发酸涩,越发心疼她这份藏在眼底的委屈与坚强。 而众人全都看呆了,要知道军人在正式场合,本该以军礼回应,可她却只是抬手随意招了招。这举动意味着,她已然不承认自己的军人身份了。 林微全程没往众人这边多瞥一眼,一步三摇的跟着公务兵渐行渐远。 一众领导当场僵在原地,脸上刚舒缓些许的神色瞬间凝固,脸色齐刷刷变得难看。 刚才在会议室里被林微怼得哑口无言,憋到极致的难受还没散去,眼下亲眼看着她当众拆解身份标识等动作,摆明了彻底撂挑子的模样,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只觉得天塌了。 他们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位在一线握着关键事宜的主儿,是真的铁了心要脱军装走人。更让他们浑身发寒的是,林微走到这一步,全是他们逼的! 是他们步步紧逼、抱团询问、揪着问题不放,丝毫不顾她一线拼杀的功劳与委屈,硬生生把这个顶梁柱逼到心死退伍。 没有任何旁人可推责,没有任何借口可找,这口逼走核心骨干,酿成无法挽回大祸的黑锅,完完全全要他们所有人一起扛! 追责、问责、后续工作崩盘、各项任务停摆……所有可怕的后果,全都要算在他们头上,半点都甩不掉。 一时间,走廊里死寂一片,众人满心都是恐慌与后悔,僵在原地连脚步都挪不动,只觉自己那本该一片光明的前途,悄然蒙上了晃动的阴影,一黑一黑的。 林微本人则表示表示:人怎么可以闯这么大的祸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恰在此时,分管的大领导匆匆赶来,一眼就看到这帮人呆呆僵在走廊里,神色个个难看至极。大领导眉头一皱,出声问道:“都堵在这里站着干什么?会议还没结束,怎么都不去会场?” 旁边有人不敢大声言语,只凑上前压低声音,把方才林微当场摘肩章决绝离去的事简单说了几句。 大领导听完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脚下步子不由得加快,径直往会议室走去。 一推开门,他目光直接落在高振邦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质问:“高副司令,事情都还没有谈完,局面也没捋顺,你怎么就让林微先走了?” 高振邦神色平静,没有半分退让,语气淡然却态度强硬:“没什么好再谈的。我家孩子心意已决,要退伍,后续所有手续,我来全权办理就够了。” 大领导闻言顿时急了,连忙反驳:“谁同意让她退伍了?我们要是真想逼她走,犯得着任由她在会上直言数落我们那么久吗? 方才她言辞凌厉,我们一群人连一句的都插不上嘴,只能静静忍着,本就想着等她把心里火气发泄完,大家坐下来好好沟通商量。” 高振邦眼神冷了几分,语气里带着护犊子的语气:“有什么可谈的?我家这孩子在前线身中六枪,浴血拼杀的时候,都没提过半个退字。 如今只是归队述个职而已,却能让她亲口说出要退伍,可想而知受了多大的委屈。她既然决定要走,我这个做长辈的,自然无条件支持。” 一番话落地,句句都是我家孩子,全然不是公事公办的同志称呼。 大领导瞬间被噎得哑口无言,一下就看透了高振邦的立场。他根本不是以军人身份处理公务,而是完完全全把林微当成自家晚辈护在身后,摆明了无论如何都会站在林微这边,半点余地都不给众人留。 一众人慌忙跟着大领导身后赶到会议室门口,悄悄站在边上,谁也不敢出声。 众人把里面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一个个心里暗自腹诽,暗暗叫苦不迭。 原本他们以为高振邦赶来是居中调停的中间人,能帮着缓和局面给双方台阶下。谁也没料到,哪里是什么调停人,分明就是赶来给林微撑腰做主的家长。 一口一个我家孩子,全然不谈公事规矩,摆明了就是无条件站在林微那边护到底。 众人心里全都凉透了,只暗自发愁。 这下更难缠了,本来就把林微逼得要退伍,如今再加上高振邦这般强硬护着,这件事根本没有转圈和解的余地,他们更是百口莫辩,那口逼走人才的大锅,只能牢牢背在身上了。 这场会议上确实有人激进硬揪着疑点不放,但也有不少人心里公允的,是中立的,也懂林微不容易。 但就因为祖宗显灵这事太敏感,牵扯太大,没人敢当众开口帮她说话,从而保持了沉默。 也不是说保持沉默的是帮着欺负林微,毕竟在这种人人怕站队的场合,保持中立不跟着落井下石,就已经是最大的善意了。 但现在是,不管是刻意挑事的激进派,还是沉默观望的中立派,一起把这件事搞砸了。 …… 高振邦直接动用高家渠道,不光把林微提交退伍申请一事状告到更高层级,还一并捅到了警方那边。导致当时参会的一众领导,接连被问责,直接被问麻了。 所以,闭门紧急会议又连夜召开了。 众人落座后,皆是面色凝重,复盘起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原本他们初衷只是简单核验,想查清林微究竟是不是传闻里的祖宗显灵,谁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步田地,早已远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随着各方线索逐一捋清,不少确凿证据摆在眼前:祖宗显灵数次现身的关键时段,边境多支作战部队都和青山同志保持着实时联络,全程有迹可循,能清晰证实她的行踪一直固守在边境一线,根本没有抽身折返的可能。种种迹象都明明白白,足以洗去林微身上所有嫌疑。 会议室内气氛沉闷压抑,李敏坐在一旁,整张脸垮着,半点敷衍的神色都懒得维持。旁人在议论商讨,她就静静坐着,一副懒得听的模样。 李敏腹诽道:当时的会议没让我参加,这会儿背锅倒是想起我来了,晦气! 众人围着局势分析了许久,越琢磨越无奈,细细梳理起林微身边所有的人脉圈子,才赫然发现,根本找不到半个能出面劝说的人。 高振邦往日还会顾全组织大局,凡事以公事为先,这一回却全然站在林微这边,反而坚定的支持其退伍;而林微的那几位叔叔,本就心疼她常年在边境出生入死,早就盼着她早点退伍,若是知道林微想退伍,怕是要连夜赶来把人接走。 再说到高成,他和林微渊源确实不浅,但倘若得知林微执意要退伍,恐怕只会举双手双脚赞成,也不可能做思想挽留的工作。 林微的一圈人脉盘点下来,众人皆是暗自叹气,发觉竟没有半个合适的突破口,连做思想工作的切入点,都没落点。 主持会议的负责人沉沉叹了口气,目光缓缓落到一旁沉默的李敏身上,开口问道:“李敏,那天之后,你是唯一一个见过林微的人,她本人退伍的意愿,依旧还很强烈吗?” 李敏神色平淡无波,说道:“我确实见过她,她只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原话复述给各位。” 她顿了顿,复刻着林微当时的心境与语气:“我那天在会议室里,只觉得身后空无一人,实在没意思得很。” 话音落下,李敏就静静凝望着在场众人,眼底藏着几分难言的寒凉。 李敏在心里骂道:但凡让我参加那天的会议,怎么可能让林微一个人指着鼻子骂你们?老娘会加入她,骂死你们。 那日会议召开时,因李敏级别不够,没能进入会场,却也听闻了全程对峙的始末。她心里其实清清楚楚,会议室里并非人人都存心针对林微,不少人只是碍于祖宗显灵这事太过敏感,牵扯层面太广,不敢轻易站队开口,只能选择沉默中立。 可即便心知众人的难处,那种孤身一人直面全场,身后无一人撑腰的孤寂,依旧能轻易凉透人心。 在场众人听完这句话,瞬间陷入死寂,一个个脸上满是复杂与愧色。谁都听得懂这话里的落寞与寒心,也都心知肚明,正是当初那场或刻意发难、或沉默旁观的会议,彻底碾碎了林微的心,也把局面推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 这段时间,林微在部队的安排下,住进了一处清静的小院。院里栽着花花草草,环境雅致安逸。她每日无事便晒晒太阳,修剪花枝,日子过得闲散又悠哉。这天小院来了两位访客,是许三多和成才。 林微看见两人,眼里带着几分诧异,随口问道:“你俩怎么来了?” 许三多性子老实,老老实实开口:“我们放暑假了,队长听说你回来了,说要带我们来看看你,我们就过来了。” 成才在旁边立马补了一句:“林军医,上面主要是让我俩来给你做思想工作呢。” 许三多憨憨的接话:“哦,是有说过这事,我觉得不重要,就没想提。” 成才一脸认同的说道:“确实不重要,走一下流程就行了。” 许三多立刻说道:“成才!流程也免了吧,我想说的事儿挺多的。” 成才应道:“也行。” 林微听得忍不住弯唇笑了出来,朝两人抬手招呼:“快进来坐。” 进屋后她给二人倒了茶水,许久未见,三人凑在一起格外亲近。闲聊着日常琐事,聊着两人军校的学习和生活,气氛轻松又暖心。 聊着聊着,成才忽然正色开口问道:“林军医,听说你真打算退伍了?” 林微淡淡应声:“嗯,是有这个想法。” 成才立马认真起来,一脸激动的说道:“我爹是村长你也知道,要是你退伍了,不如去我们村里住。我跟我爹说一声,给你划一块最好的地,自己盖房子安家。我和三多再当两年兵攒点钱,就退伍回去,到时候我俩给你养老。” 林微嘴角轻轻一抽,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成才,有没有一种可能,咱们也就差几岁?我年纪轻轻,就让我开始养老,我属实有点睡不着。” 成才一脸认真地挠挠头:“啊?可你本事太大,气场也足,我一直都以为你比我们大好多呢。” “好了不许说了,这话我不爱听。”林微连忙打断他。 一旁的许三多跟着认真点头,小声嘟囔:“可是林军医,我……我也想给你养老来着。” 林微无奈扶额,没好气又带着笑意:“好了好了,都不许再说了啊。” 林微终究还是忍不住好奇追问了一句:“我倒是想问问,你俩到底是咋想的,居然要给我养老?” 成才立马正经答道:“我们最早见你的时候,你就已经是少校军衔了。后来再见,你都升到大校了。在部队里,军衔摆在那儿,看着就像长辈一样,我们心里一直都是敬重你的。” 林微挑眉,故作傲娇地哼了一声:“那你们就不会往别处想想?我这叫年轻有为!实打实的青年骨干,懂不懂?” 成才依旧一脸实诚:“可你看我和三多的眼神特别慈爱,就像一直盼着我们长大的长辈一样。” 旁边许三多还跟着一本正经用力点头:“嗯,是挺像的。” ′被迫慈祥的林微′被俩人一唱一和说得没了脾气,赶紧打住话题:“行了行了,这话题不许再聊了,咱们换个别的聊聊。” 两人在小院里待了许久,全程围着林微叽叽喳喳聊个不停。时而说出训练和生活里的迷茫困惑,安安静静听她开导点拨;时而又忍不住兴冲冲分享自己在军校时的高光时刻,像孩子跟家长炫耀成绩一样,眉眼间满是雀跃。 林微耐心听着,时不时夸赞几句,句句都说到两人心坎里。被她这么一夸,许三多和成才乐得心里美滋滋的,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三人吃过晚饭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转眼就到了该分别的时刻。 许三多和成才满心不舍,一步三回头地朝着袁朗的车走去。林微静静立在小院门口,目送着二人离去。 袁朗坐在车内,朝着林微轻轻点头示意,随后车子缓缓启动驶远。等车彻底消失在路口,林微才慢悠悠转过身,走回小院。 对目前的状况来说,她半点不急,谈判的最高境界,本就是沉得住气,谁先开口,谁就落了下风。那就慢慢熬,看最后谁先沉不住气率先妥协。 但心里还忍不住暗自吐槽,这帮人的脑回路也是绝了。竟然派成才和许三多过来给自己做思想工作,真好奇那些人要是知道实情,脸上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神情。 …… 返回三人住的招待所途中, 袁朗透过后视镜扫了眼后座神色郁郁的成才和许三多,开口问道:“怎么,见到你们的林军医,反倒不开心了?” 许三多闷闷应声:“开心的,就是时间过得太快,我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跟她说。” 话音刚落,他立刻往前探着身子,眼眸亮闪闪望着前排,带着几分期盼问:“队长,明天还能再送我过来见见林军医吗?” 袁朗侧眸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让你们去见林军医本是带着任务的,我看你们俩非但没完成任务,反倒还添了乱。别想了,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许三多瞬间蔫了下去,默默缩回到后座坐好。 袁朗又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成才:“成才,从上了车就一言不发,在想什么?” 成才眼底凝着浓浓的心疼,缓缓开口:“我一直在琢磨,她本是誓死都不肯后退半步的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这般决绝地选择退伍。” 袁朗沉默片刻,缓声道:“你们的林军医层级不一般,她牵扯的事,已经超出我能触及了解的范围。不过,我倒是可以跟你们说说我的猜测。” 这话一出,成才和许三多瞬间凝神,齐齐看向驾驶座的袁朗。 袁朗单手稳着方向盘,随手点了一支烟,说道:“你们俩应该听说过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祖宗显灵事件吧。” 成才点头应声:“知道。在军校的时候同学们私下都议论过,说这位祖宗显灵专除军中蛀虫,只是行事手段,太过凌厉狠绝。” 袁朗吐出一缕烟圈,从后视镜看了眼许三多:“许三多,还记得我们初次碰面时,我问过你认不认识青山,后来还再三跟你确认过。” “记得。”许三多认真点头。 “你们心心念念的林军医,代号正是青山。” 这句话落下,许三多骤然睁圆了眼睛,满脸震惊。 袁朗借着烟气缭绕,缓缓将青山过往那些对毒贩不讲道德的种种事迹娓娓道来。 许三多听完当即急声开口:“所以他们怀疑林军医就是祖宗显灵?这也太离谱了!林军医那么好,怎么会是那个人?” 成才也跟着蹙眉,语气带着不平:“他们怎么能随便怀疑林军医?她出身军营,最懂部队规矩,绝不可能做出出格的事。” 袁朗接着说道:“林微自然不会是祖宗显灵,这点我们老A可以出面作证,也提交了这方面的相关证明材料。” “有一次祖宗显灵出手的时段,恰好正是林微路过我们执行任务地点的时候。但……可能她的某些地方,和那位祖宗显灵有重合之处,导致被列为重点嫌疑人,按规矩被召回问话,也是不可少的流程。” 许三多满心不解:“队长,祖宗显灵做的本就是好事,清理的都是军中败类,为什么还要这样防备忌惮?” 袁朗指尖夹着烟,神色沉了几分:“她虽除了败类,可部队绝不会认可这种行事方式,更不会放任不管。一个实力强横、行事凌厉随性、游走在规则之外的人,永远比摆在明面上的蛀虫,更让人心生戒备。” 成才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沉声补充:“三多,在军营里,惩治、审判和处置的权力,从来都只属于组织、纪律与法度。绝不会容许任何人以个人身份,跳出规矩流程,行事狠绝、不循章法,私自做决断。” 许三多低声喃喃:“可这对林军医来说,根本就是无妄之灾啊。” 车厢里渐渐陷入沉寂,只剩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三人都沉默着,心底不约而同地为林微满心抱不平。 …… 军队高层执意强硬传唤林微回部队述职,真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思虑不周的莽撞之举。 他们心里清楚,强行把林微召回,势必会生出不少局面损耗与矛盾。但眼下所有线索暗中比对下来,林微是和“祖宗显灵”气场契合度最高的人,嫌疑稳居首位。 高层知道,祖宗显灵清理的是劣迹斑斑军中蛀虫。可“祖宗显灵”行事狠绝、手段跳出常规章法,完全游离在体制规矩之外。军队最看重秩序纪律、层级管控,凡事都要攥在可控范围里。 明面上的蛀虫尚且能按规矩查办,可像这般实力莫测,行事又不受约束的隐秘力量,才是最让人心存戒备的隐患。谁也摸不准她的底线,更没法预判她下一步的动向。 与其任由身份存疑的林微始终游离在视线之外,不如借着述职的名义把人召回来。就近试探底细,摸清立场,把这份不可控的变数拉到眼皮底下盯着,才是高层藏在背后深沉的考量。 说白了,军队容得下青山的负气,容得下内部蛀虫苟存,却永远兼容不下一个游离规则之外、手段凌厉、不受掌控的“祖宗显灵”,因为要考虑万一有一天立场不合呢? 所以从决意召回林微回来述职开始,高层自始至终都没有过半分后悔。 在他们的权衡里,把与“祖宗显灵”嫌疑高度契合的林微召回,本就是管控潜在风险,试探真实底细的常规考量,是情理之中的稳妥布局,半点都算不上失策。 因为林微代号青山,而青山的权限也不低,从风控、嫌疑排查、高权限管控这三点看,这个流程必须走,走得完全没错。 而他们真正懊恼后悔的,从来不是把人召回来这件事,而是全程没能稳住局面,没拿捏好分寸安抚住林微。一场会议,反倒把关系彻底闹僵,逼得林微心意已决,铁了心要申请退伍。 原本一个手段难测的“祖宗显灵”就已经够让一众高层头疼棘手,如今再加上战功赫赫的青山同志执意要退伍,双重难题压在头上,直让众人心里发沉,只觉得棘手又窝心,简直脑子都快要炸开。 所以,一群人又召开紧急会议了。 会上众人面色凝重,满心都是棘手的难题。众人私下议论,如今放眼上下各个层级,已然找不出合适的人,能再去给林微做思想工作,劝她回心转意。 气氛沉滞间,李敏忽然开口,抛出一句直击人心的反问。倘若换做他们身处林微的境地,要如何才会放下退伍的念头,甘愿留下来? 这话瞬间点醒了在场众人。大家沉思片刻,终于想通透了关键缘由。林微那句身后空无一人,早已道出了心底的隔阂。她已然不再信任目前高层圈层,也不再信赖目前同层级共事的班子成员,唯独打心底里信并肩作战的前线战友。 这时有人情绪激动地提出设想,若是顺势把她看重的一线同志调回后方,安置到关键重要岗位,和现有高层体系做权责区分,会不会让她松口打消退伍的想法? 一语点破迷雾,众人思路瞬间清晰起来。大家顺着这个方向往下推演,开始逐一斟酌空出哪些关键岗位,能拿来当作和林微谈判的筹码。 高层心里都明白,林微早已看淡他们这些人的脸面与拉拢,根本不在意他们。但她最重情义,绝对放不下一同出生入死的一线战友。 用优质岗位安置前线同志,一来能给一线人员一个体面安稳的安置,二来恰好戳中林微的软肋与牵挂。以此作为谈判条件,既能安抚她的心结,让她安心放下隔阂重返岗位,也算是眼下唯一能破局的法子。 第405章 士兵突击47 半夜三更,整座小院周遭安安静静的。 林微本就不是被拘禁看管的人,自然不会有人派人盯守监视,只是单独安排住在这处院落里,行动自由,没人约束。 趁着夜深人静,她掐诀召来阴差,阴差现身之后,先向林微行礼后又规规矩矩站在一旁待命。 林微随手启用一张隔绝符箓,符文微光隐现,瞬间在小院布下一层隐秘屏障,把里外气息彻底隔开,外面任何人都察觉不到院内半点异常。 做好防护,林微嘴角浅扬,看着阴差说道:“你们之前帮我办的事做得很到位,我很满意,准备给你们额外的打赏。” 阴差笑着说道:“我们的管事说了,林大人但凡有任何安排,只管吩咐。那些零散游魂办事容易出岔子,往后需要协助的事,交由阴灵专职来做,保证稳妥周全,不出半点差错。” 林微点头认可道:“你们的办事能力和靠谱程度,我确实认可。” 说着,她拿出一沓符箓递了过去,这类东西在冥界中本就是难得的硬通货,别提现在还是末法时代。阴差接过后,神情明显松弛下来,眉眼间满是欣喜。 所以那日在会议室里,林微登录了青山的账号嚣张的行事,而登录着她祖宗显灵账号行事的,正是阴差安排的阴灵。 再次强调有钱能使鬼推磨,所以只要酬劳给到位,阴差便能派出阴灵替她代行其事,半点纰漏都不会出。 所以林微今天召唤阴差,是纯纯为了追加好评与打赏的。 林微沉吟片刻,看向乐呵呵数符纸的阴差,语气带着几分好奇:“我有个疑问,不知方不方便解答。” 阴差立刻停下了动作,说道:“林大人想了解什么?您说,但凡能说的,我定知无不言。” 林微问道:“据我所知,冥界向来规矩森严,法度规整,你们这般帮我私下行事,就不怕沾染因果,或受到责罚吗?” 阴差闻言笑了笑,从容解释道:“林大人是在顾虑因果业力对吧?这点您尽管放心。因果确实分毫不差,但我们和您是正经交易,只帮您办妥指定的相关事宜。” “至于底下出动的那些阴灵,更是心甘情愿。他们本就背负业债,要受轮回酷刑责罚,替您办事,相当于立功抵债。” “寻常阴灵要是帮人私下伤人报复,那是沾恶业要加刑的。但您不一样,您有【天道友人光环】与【冥界万界友人光环】。阴灵帮您行事,是代天规整善恶,不算作孽,反倒能正经抵功德、减刑期,冥界法度是认这笔功德的。” 他顿了顿,举了个直白易懂的例子:“打个比方,有的阴灵按业力本该在油锅酷刑中受罚百年,肯尽心尽力帮您办完一桩差事,便能抵消一些业债,最后只需要受罚八十年就能解脱。 有这种实打实的好处摆在眼前,您说他们怎会不肯卖力办事?” 林微瞬间恍然,连连点头:“懂了,这下彻底明白了。” 林微又拿出几张符箓,当作额外好处塞给了阴差。阴差收下后心里十分感念,语气诚恳地开口提醒:“林大人,我还是得劝您一句,一定要多注意身体。阴卷名册上你的名字一闪一闪的,看得我都替你捏了把汗,我还是希望你长命百岁的。” 阴差腹诽道:只要林微长命百岁,那就说明有很多合作的空间,符箓也会源源不断,所以他是衷心祝愿的。 闻言,林微连忙应道:“我知道了,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多加留意的。” …… 某日,林微所在小院的迎来了当天的第一波访客。 一众高层揣着拟好的岗位名单,心里都觉得这事稳了,就往林微住的小院走来。他们自认抓住了林微的心思,觉得拿安置战友与安排关键岗位当条件,肯定能劝动她打消退伍的想法。 一行人走进院子,林微正躺在院中的躺椅上晒着太阳,她瞥了一眼这帮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冷也不热,就静静等着他们开口。 领头的领导上前,把商量好的办法摊开来说。打算把林微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前线战友让她亲自挑选一部分前线战友调回后方,安排到重要岗位上,和现有的高层分开管事,既给战友安稳出路,也想以此安林微的心。他们说得头头是道,满心等着林微点头松口。 谁知林微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语气平平淡淡:“我没兴趣。”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脸上的神色当场垮掉,尴尬得不行,面子一下就挂不住了。 旁边还有人不甘心,接着往下劝,不停说着岗位多好,对她的战友多有利。可林微就那么眼神放空,一副根本没往心里去的样子,别人说再多,她都像是左耳进右耳出。 劝了半天也半点用处没有,众人没了法子,只能悻悻地转身离开小院。 直到那行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林微倚在躺椅上,唇角才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真正的谈判,才刚刚拉开序幕。 哪有一上来就全盘托出底牌的道理?这群人太过心急,也太过看轻她,迫不及待亮出自己的底线筹码,从一开始就落了下风。 她从没想过进入他们设定的谈判规则,不接招、不入局、不议价,直接用冷态度锁死自己的立场。他们以为的让步和诚意,还达不到林微谋划的所求,既然如此,连多余的交涉都毫无必要。 另一边,一行人揣着满心的难堪走出小院,脚步都透着几分沉重,刚走出没多远,便忍不住压低声音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完了完了,这下真难办了。” “看她这态度,连战友都不在意了,分明是铁了心要退伍啊。” “为了尽快解决此事,咱们拿出来的已经是底线条件了,还不动心。这让我们回去怎么跟上面交代?根本没法交差啊。” “按理说只要她稍微露一点松动的意向,我们都能跟着调整策略,慢慢周旋。” “可她倒好,油盐不进,压根不接咱们的招。” “我是真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能劝动她了。” 众人越说越发愁,个个眉头紧锁,一筹莫展。 有人深叹一口气,定了主意:“先别在这儿耗着了,走,回去再开一次会议,大伙再重新合计合计,总得想出个应对的法子来。” 然后,一群人带着满心的焦灼,匆匆往会议大楼的方向赶去。 …… 没过多久,小院又迎来了第二波访客,是高振邦带着高骁走了进来。 林微远远瞧见高振邦的身影,立刻收了慵懒姿态,笑着从躺椅上起身。待人走近后,她态度格外热情周到,主动招呼二人落座,接着转身进屋沏茶。 等林微出来后,高振邦语气亲和,满是关切地问道:“微微,在这儿住得还舒心吗?要是有哪里住着不舒服的,尽管跟叔叔说,我让他们给你调整。” 林微笑着回话:“叔,这儿挺好的,我特别喜欢待在这儿,没什么要改动的地方。” 说完,她把泡好的茶水轻轻摆到高振邦和高骁面前。 一旁的高骁,目光始终落在林微身上,一直在默默打量她。 高振邦顺势介绍起来:“微微,这是我的大儿子高骁,年纪比你大,你叫他一声哥就好。” 林微大方开口:“骁哥。” 高骁笑着应声:“哎,微妹,初次见面,久仰了。” 林微心思敏锐,当即从高骁身上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她转头看向高振邦,眼神里带着隐晦的问询。 高振邦会意,说道:“嗯,他和你一样,都是走暗线的。” 林微眉眼微扬,从容笑道:“那我们兄妹俩,往后可得多交流交流。” 高骁爽快应道:“好的好的。” 等高骁应声过后,高振邦端起茶抿了一口,就问道:“微微,我们刚到附近的时候,正好看见一大帮人从这儿出去,看着神色都挺凝重的。那些人是过来做什么的?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林微说道:“叔,那些人提出了条件,想跟我谈谈,让我放弃退伍。” 她将方才来人开出的安置许诺、岗位安排等所有条件,一字不落地娓娓道来。 高振邦听完,看向她问道:“微微,那你怎么想的?” 林微认真的说道:“我当场跟他们说了没兴趣,他们才难堪走的。但,现在我改主意了,想谈。” 高振邦诧异道:“不退了?” 林微说:“确实想退的,包括写那封退伍申请的时候,很想退。 可我心里始终放不下边境那边的人和事,而且他们提出给战友谋福利这件事,我确实也有些动心。只不过他们开出的条件,还远远没到能打动我的地步。” 高振邦听到林微说放不下边境与战友,眼里有些动容,便问道:“微微,那你的诉求是什么?” 林微说道:“我的诉求是,在他们提的基础条件上加一倍。” 高振邦想了一会儿,说道:“这可不简单啊,毕竟事关部队的升迁规矩。” 林微笑着问道:“如果是为了补偿我而让他们回来,也只能定格在他们开出的条件上,但如果他们是自己立功回来的呢?” 高振邦说道:“可就算那样,也得不小的功劳,才能达到。” 林微说道:“做得到,所以我敢谈。” 高振邦温和的看着林微说道:“你既这样说,那我就调整策略,尽量帮忙争取。” 林微说道:“谢谢叔。” 真诚相处第一条规矩:永远不要背刺那些愿意为你冲锋陷阵的人。 林微在会议室里跟高振邦说了自己想退伍的想法,他便尽心尽力替林微冲在前面,帮林微撑腰。 现在是林微要对外表现出她中途改了主意这一讯号,所以一定要第一时间跟高振邦同步消息。不隐瞒、不敷衍、不悄无声息临时变卦,既是守住情义,也是守住做人的底线和分寸。 一旁沉默许久的高骁立刻插话:“爸,微妹,能不能让我有点存在感?” 林微和高振邦下意识对视一眼,高振邦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林微随即看向高骁,唇角带笑:“骁哥,你说。” 高骁看着她,一脸咋舌:“微微妹妹,我刚才听你说他们提的条件,都觉得够优厚了,你还要直接翻一倍,这也太夸张了吧!” 林微看着他,说道:“骁哥,我告诉你一个道理,当你有绝对的谈判筹码的时候,尽管大胆往上谈。谈成了自然最好,谈不成也有他们提的基础条件兜底。 更何况,当实力足够的时候,根本不用纠结成不成功,眼下谈判的主动权完全在我手里,就算我狮子大开口,他们也得认认真真衡量一二。” 高骁听完,眼中满是佩服,当即对着林微竖起大拇指,满心认同。 高骁紧接着话锋一转,一脸好奇看向林微:“微妹,跟哥哥讲讲呗。咱们好歹也算同行路子相近,你底气怎么能这么足?” 林微笑着向他,问道:“骁哥,你们是不是还靠着部队补贴的津贴过日子?” 高骁不假思索点头:“那可不,不都这样吗?” 林微凡尔赛道:“我们不一样,不光能自给自足,还能拿出大量资源反哺部队。” 高骁顿时来了兴致:“你说的这个量,到底有多大?” 林微悠悠的说道:“最低千万级别。” 高骁当场愣住,连连咋舌摆手:“行了妹妹,别说了别说了,做不到做不到,我们根本达不到这种层次。我出去以后绝不会对外多说半句,也绝不会让人知道我们沾边是一路的。真没想到,你们居然厉害到这种地步。” 林微笑着说道:“这哪算什么本事,我们打交道的本就是黑道贩毒那片浑水。说句玩笑话,我们顶多也算半个搬运工罢了。” 高骁忍不住打趣感慨:“妹妹,你们这个‘搬运工’的说法,真是形容得太贴切了。什么时候有机会,也让哥哥跟着去帮两次忙沾沾光。” 林微随口应下,语气从容洒脱:“好说,好说。” 紧接着,林微便和高振邦低声聊起了后续布局的种种细节。一旁的高骁也识趣地不再插话,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听着,默默的喝着茶水。 正说得投入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了小汽车的动静,显然是又有人到访。 三人闻声皆是一顿,相视一眼,眼下的谈话只能就此中断。高振邦见状便顺势起身,带着高骁开口告辞。 林微也不多挽留,起身送二人。 高振邦与高骁刚踏出小院院门,还没来得及离开,便见堵在门口的一辆轿车上,走下来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一身考究的衣裙,长相确实明艳漂亮,可那双眼睛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傲慢与刻薄。 她正是贺家的外嫁女贺娇娇,贺家是出了事,但她早已嫁入家境不俗的人家,丝毫没被贺家之事波及,反倒有恃无恐,径直找上了门。 贺娇娇就站在车旁,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林微,那眼神轻飘飘的,却带着几分打量货物般的轻蔑,全然没把眼前人放在眼里。 林微淡淡瞥了她一眼,压根没理会,只低声和高振邦与高骁道别。 见林微这般无视自己,贺娇娇当即沉了脸,刻意扬高了声调,扯出一抹自以为得体,实则嚣张至极的笑,说道:“你是林微对吧?我叫贺娇娇。我就不进去坐了,在这儿说就行。” 她抬着下巴,趾高气扬地瞪着林微,语气满是不服气:“你别以为我们贺家被你摆了一道,就彻底翻不了身了!日子还长着呢,咱们走着瞧!” 话音落,她还赌气似的轻轻跺了下脚,一副被宠坏的模样。 林微腹诽道:真是空长了一张漂亮脸蛋,脑子却半点不灵光。竟把高家父子当成空气,半点看不懂眼下局势就敢上门挑衅,妥妥的要美貌有美貌,要脑子有美貌的代表。 林微眼底掠过一丝的算计,心里瞬间有了盘算。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既然送上门了,那这场戏,不演都对不起她。 林微瞬间敛去所有神色,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她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尖指向贺娇娇,嘴唇哆嗦着,下一秒,一口鲜红的血猛地从嘴角喷溅而出。 “噗~” 鲜血滴落,格外刺眼。 不等三人反应,林微身子一软,直直朝着后方倒去,直接晕了过去。 “微微!” “林微!” 高振邦和高骁脸色骤变,两人几乎是同时冲上前,手忙脚乱地稳稳接住林微瘫软的身子。高振邦脸色凝重,急切地呼喊着,高骁也慌了神,满脸担忧地看着晕过去的林微,眼底满是怒意。 而一旁的贺娇娇,彻底傻了眼。 她看着地上的血迹,又看着被高家父子护在怀里,脸色惨白毫无血色的林微,刚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只剩下手足无措的慌乱,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不过是想来放句狠话出气,怎么也没想到,林微竟然直接吐血晕倒了! …… 会议室内, 厚重木门挡不住内里翻涌的怒火,一道厉声质问几乎是吼出来的,让值班的警卫员都齐刷刷看向会议室。 “我们在前线拼死拼活,拿命守边境的同志,在咱们内部调查的关键时期,被一个毫无任何军职的军人家属,擅自闯到我们专门安排的住所去挑衅滋事,你现在跟我说,对方其实没对林微同志说什么过分的话?” 李敏攥紧拳头,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神色局促的工作人员,语气里的怒意丝毫未减:“她说没说重要吗?人已经跑到了我们准备的院子,主动上门挑事,故意惊扰我们的同志,这一点就足够定性! 这还不够肆意妄为吗?言语轻重根本无关紧要,私闯与挑衅的恶劣性质,你们瞎啊?看不见吗?” 她越说越痛心,语速陡然加快,字字句句都带着替林微抱不平的愤懑:“林微是什么情况?医生说她的身体早就亏空到了极点,一身伤病拖着残躯,常年在边境一线扛着最危险的任务,流血流汗从无半句怨言。 你们呢,但凡有点小病小痛,都能名正言顺请假休养,可她呢?肩上扛着责任,心里装着任务,连好好休养的机会都不敢争取!就这样一位拼尽全力的同志,你们先前还要无端怀疑,你们良心过得去吗?” 话音刚落,一旁立刻有领导慌忙起身打断,语气带着几分慌乱的辩解:“误会!那都是误会!我们现在已经彻底查清,完全认定林微同志和祖宗显灵没有任何关联,之前的所有怀疑与质疑,都已经彻底撤销了!” 其他人也腹诽道:看到医院出具的那份健康评估报告后,谁再说林微是祖宗显灵,谁就是脑子有问题!因为医生说,被气吐血真不是林微气性大,是身体撑不住了。就那副身体,到处显灵去除军中蛀虫?玩呢? 本以为这话能平息场内的怒火,却不料一旁的李敏猛地站起身,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失望与震怒,直接接过话头,字字泣血般开口:“撤销怀疑就够了?不存在质疑就完事了?现在的问题根本不是这个!” “是我们的功臣,拼光了自己的身体,守住了边境的安宁,非但没有得到应有的优待、应有的敬重,反倒在自己人所在的部队里,平白遭受非议、受到无端伤害!” “前线的枪林弹雨与敌人的明枪暗箭,都没能让她倒下半分;可到头来,差点把她击垮的,不是敌人,是我们自己人!是我们这些本该护着她的自己人!你们摸着良心问问,这段时间,你们究竟在干什么?” 一句话落下,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面色凝重,无人再敢接话,只剩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弥漫。 …… 军区医院的特护病房里,安静得只剩心电监护仪匀速却微弱的滴滴声,冷白色的灯光洒在病床上,衬得躺在床上的林微脸色惨白如纸,双唇毫无血色。 她身上连着细细的监护管线,双眼紧闭,眉头微蹙,似陷入深度昏迷,没有半点转醒的迹象。 主治医生早前就下过判断,林微是身体长期亏空、急火攻心引发的突发性昏厥,再加上她求生欲格外低迷,身体各项机能都处于消极休眠状态,能不能醒,全看她自己的意志,谁也没法确定苏醒时间。 病房门外,门口值守的警卫员们身姿挺拔如松,可紧绷的下颌、微微攥起的拳头,都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担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病房里的人。 上午例行查房时间,杨雨婷跟在自己的导师身后,逐一核对病房病人的情况。她刚整理好上一个病人的病历,低头跟着导师走进特护病房,目光习惯性地落在病床上的患者身上。 只是这一眼,杨雨婷手里的病历本瞬间僵在半空,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此刻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是她牵挂至极的朋友林微。 导师在一旁沉声交代病情:“病人长期超负荷劳作,身体机能严重受损,加上情绪剧烈波动引发昏厥,求生欲过低,自主苏醒意识极弱,目前只能靠药物维持体征,就看她能不能自己撑过这一关。” 这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杨雨婷心上。 她再也维持不住医生的冷静专业,快步走到病床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握住林微冰凉的手。掌心下的手没有一丝温度,软绵无力,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力道。 滚烫的泪水瞬间滚落,一滴接着一滴,重重砸在林微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微微,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我是杨雨婷呀!”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撕心裂肺的哀求,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全然忘了自己的医生身份,只顾着死死攥住那只冰冷的手,哽咽着反复呢喃:“求求你了,醒醒,别就这么躺着……” 旁边的导师见状,立刻沉声劝阻,语气带着医者的焦灼:“雨婷,冷静点!这里是病房,别影响病人!” 一旁的护士也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试图让她平复情绪,可杨雨婷却突然僵住,猛地止住了哭泣,通红的眼眸骤然亮起光亮。 她清晰地感觉到,掌心那只冰冷的手,竟轻轻回握了她一下。 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却无比真实。 “微微,微微,快醒来,快醒来……”杨雨婷瞬间放软了声音,俯身凑近病床,眼眶依旧通红,却带着满满的希冀,一遍遍轻柔地呼唤着。 可病床上的林微,依旧紧闭着双眼,没有丝毫睁眼的迹象。 在演的林微,无奈又心疼地在心底腹诽:哦莫,我的傻朋友,我的戏份还没走完,现在根本醒不得啊。 但怕杨雨婷被她的导师骂,林微稍微调整了一下状态。下一秒,原本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突然变得更加规整有力,血压、血氧数值也一点点往上攀升,显示有好转。 “心率变强了些!血氧也在回升!病人体征在往好的方向走!” “求生欲上来了!” 护士惊喜的声音响起,查房的医生们立刻围上前查看,紧绷的神情尽数舒展,纷纷松了口气。 杨雨婷身子一软,靠在床边,眼泪流得更凶,她紧紧握着林微的手,再也不肯松开,一遍遍低声呢喃:“醒过来,一定要醒过来……” 林微:“……”算了,算了,先哄哄朋友吧,不演了。 她一点点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朦胧模糊,却第一眼就落在了床边的杨雨婷身上。 杨雨婷恰好低头看来,撞见她睁开的眼眸,瞬间愣住,下一秒又哭又笑,眼底挂着泪珠,嘴角却忍不住扬起傻乎乎的笑意,她在心里偷偷腹诽:好家伙,我这是把好朋友硬生生给哭醒了?看来平时多看小说真没白看,全靠我这份真心给哭醒了,我好厉害啊,能不能算医学奇迹呀? 林微静静望着她,心底软软的泛起暖意。好久没好好细看自己的小伙伴了,真的是太漂亮了! 第406章 士兵突击48 某干休所,阳光光漫过林荫道,铺在规整的青石坪上。 一众退休老首长们闲坐在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石桌旁几人摆开棋盘对弈,落子声清脆作响;一旁的长椅上,老同志们靠着闲谈唠家常,语气悠然闲适,一派岁月安稳的模样。 忽然间,一道不轻不重的冷哼声突兀响起,打破了这份闲适。 挨着他坐的一位老人侧过头,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关切:“老高,好好的怎么还哼上了?谁惹你不痛快了,瞧着还带着情绪呢。” 被唤作老高的老者轻叹一声,眼神望着远处,满是感慨:“我就是心里有所感触罢了,有些人家里,当真是积了八辈子的福气,才能娶到那样出众的孙媳妇。” 这话一出,周遭几位老人顿时来了兴致,纷纷笑着打趣起来。 “哟,你自家两个孙子都还没成家呢,不操心自家后辈,反倒惦记起别人家的孙媳妇来了?” 高崇德却不恼,反倒骄傲的说道:“我那两个孙子不成婚也没什么不好。哪像有些人,真是祖坟冒了青烟,才得了那么一位拔尖的孙媳妇。” 说着,他眼神微微一转,饶有深意地往不远处一位其中一人的方向瞟了瞟,那点针对性再明显不过。 霍绍谦当即察觉到他的目光,面色淡了几分,语气直来直去:“高崇德,你有话不妨直说,何必在这儿阴阳怪气绕弯子。” 高崇德故意卖了个关子:“方才刚接到我儿子和大孙子打来的电话,你们猜猜,他们跟我说了什么事?” 这话勾得在场所有人都停下了闲谈,齐刷刷把目光聚到高崇德身上,等着他往下说。 高崇德放缓语调,字字清晰传开:“各位还记得我早前跟大伙提过的那位林微吗?就是咱们边境一线扎根驻守,年纪轻轻就身居大校军,立过无数功劳的后生。 听我儿子和我大孙子说,某家的二孙媳妇,特意找上门去当众寻衅。当着我儿子和大孙子的面,把她气得当场吐血,直接晕死过去。 我跟你们说,不是那孩子气性小,她早年身中六枪,身子本就亏空严重,一直没好好休养,又常年扛着一线重任熬任务。 这样一位边境防线的顶梁柱,在边境枪林弹雨里都没倒下,到头来平安回到后方休养,反倒被人上门刻意刁难欺负到吐血,真是让人寒心。” “什么?” 霍绍谦猛地坐直身子,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神色瞬间紧绷。 高崇德看着他,把话挑得更明:“你家二孙媳妇,把那位气到吐血,如今还躺在医院里,情况不明,生死未卜。怎么?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有这么‘优秀’的孙媳妇,都没人跟你透个信?”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霍绍谦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眉宇间凝着浓重的阴霾。其余几位老同志神色都很平淡,眼神却透着几分锐利,一个个默默看着霍绍谦,什么都没说,但该有的态度,全都藏在了沉默里。 …… 病房内, 林微看着直接霸占了自己半张病床的杨雨婷,还捧着别人送给她的水果,当着她的面吃得津津有味。 林微忍不住开口调侃道:“姐妹,到底你是病人还是我是病人啊?你这么心安理得蹭床蹭吃,良心不会痛吗?” 杨雨婷靠在床尾,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慢悠悠朝靠在床头的林微回嘴道:“哎哟,我这不是替你帮忙消耗嘛,放着不吃待会儿就不新鲜了。” 林微假笑着拆台道:“这苹果,今天才送来的。” 杨雨婷理直气壮摆摆手:“那也得抓紧吃掉,晚一秒就不如上一秒新鲜了呀。” 林微给她竖大拇指,又换了个话题聊道:“雨婷,我之前回大院,你妈说你去国外留学了,算算时间,现在还没到你回国的时候,怎么提前回来了?” 杨雨婷一脸得意:“我聪明呗,所有考试都通过了,我就先回来了。还有,我要是不早点回来,哪能遇上你?咱们都多久没见了。” 她语气慢慢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委屈:“我给你写一封信,你总要半年、一年,甚至一年半才回信,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具体在哪,连探亲都找不着地路。 好不容易突然见上一面,你倒好,在我入职的第一天,直接给我来了这么大一个惊吓。还好我厉害,硬生生把你给哭醒了。” 林微嘴角一抽,无奈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本来就快要醒了,只是刚好赶上你在哭而已?” 杨雨婷把头一摇,理直气壮地认下功劳:“不行,这就是我的功劳!就是我杨雨婷把你哭醒的,妥妥的医学奇迹。” 林微敷衍的说道:“好好好,是你杨雨婷的功劳,创下的医学奇迹,可厉害了。” 杨雨婷一脸就是如此的表情。 林微随口开始闲聊起来:“你知道柳梦结婚生子了吗?跟你说,我可是她儿子的干妈。我跟你说……” 林微就把柳梦的事跟杨雨婷说了一下。 杨雨婷一下子瞪大眼:“什么?她什么时候结婚的,居然连孩子都有了?我这刚读完书,她人生进度直接甩我一大截!不行,我也要当孩子的干妈!” 林微慢悠悠回道:“这事你现在怕是赶不上了,除非她以后再生二胎。” “那我当二干妈也行!”杨雨婷立刻接话。 林微笑着逗她:“那你自己去找她商量去,反正我这个干妈的位置,你可不能抢。” 这时杨雨婷主动接起话头,一脸了然:“说起来,周家那边出事倒台的事我听说了。按理来说,我们早就可以重新跟柳梦来往了,就是一直不知道她人在哪,没处联系。” 她眼睛一亮看向林微:“微微,给我她的联系方式,我要赶紧跟她恢复联系,我还擅长妇科这块,若她有需要,我还可以给她调理一二,我跟你说,生孩子最耗损我们女人身子底子了。” 林微轻轻点头:“嗯,待会给你。”顿了顿,又认真叮嘱道:“不过我身体不好这事,可千万别跟柳梦说啊。她眼泪可比你还多,我真怕她一来,眼泪能把我整个给淹了。” 杨雨婷无奈瞥她一眼,手舞足蹈的说道:“姐妹,你对自己的身份就不能有一点清晰的认知吗?我哪敢随便往外透露你的半点消息?我昨天能和我的导师来见你,都足足签了十份保密协议呢。” 林微故作矜持,慢悠悠打趣:“哎哟,瞧我都忘了,我现在这么受重视,真是不好意思哈。实在是太优秀了,你多担待哈。” 杨雨婷笑着白了她一眼。 杨雨婷又认认真真追问着柳梦的种种近况,听到林微认可柳梦的丈夫人品靠谱,待她真心,心里当即彻底放下心来。她向来信服林微的识人眼光,只要林微点头,那便绝不会有错。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絮絮叨叨聊了许久,话题始终绕着柳梦打转。时光兜兜转转,当初的三个小女孩,各自有各自的人生,却始终给彼此留着专属的位置 杨雨婷看了眼手表,摆了摆手开口:“好了好了,你今天说的话已经够多了,接下来乖乖听我说。” 林微眉眼弯了弯,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含笑静静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然后杨雨婷便手舞足蹈地开启八卦模式,林微听的津津有味,就这么消磨了大半时光。 最后,杨雨婷想了想,还是说道:“微微,我知道你是被贺娇娇气晕倒的后,特意去打听了内情。 刚好我有个师姐是他们大院里的人,听说贺娇娇这次是受人怂恿才找上门来的。不然以霍家的规矩,根本不会放任她随便出门惹事。” “贺娇娇嫁的是霍家二公子霍庭。如果说贺娇娇只是空有一副美貌,那霍庭就是妥妥心里眼里全装着贺娇娇。 所以,就算贺家如今已经失势没落了,贺娇娇依旧还能那般傲气张扬,靠的全是霍庭的偏袒维护。我还听说,贺怀峥能脱身,都是因为贺娇娇哭得吃不下饭,霍庭让家里出面保出来的。” 林微脱口而出:“恋爱脑?” “没错,就恋爱脑,形容得太准了。”杨雨婷点头附和,又接着往下说,“我今早去食堂吃饭时,还听霍家大院里的人闲聊。说昨天贺娇娇的哥哥贺怀铮直接找上霍家,要教训贺娇娇。 结果霍庭二话不说挡在贺娇娇身前,摆明了不管对错都要护着她。” “后来贺怀铮当着贺娇娇的面,亲手扇了自己十个耳光,边扇边说教妹无方,贺娇娇当场就哭得失了态。 大院里的人都私下议论,说贺怀铮是因为被贺家的事牵连丢了职位,受了打击才变得性情古怪。 可我倒觉得,他肯定是知道了贺娇娇特意来挑衅你的事,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林微听完轻笑一声,慢悠悠点评:“贺家那只老狐狸,到头来反倒养出两只小白兔,倒也挺有意思。 不过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兄妹二人都借着霍家之势稳稳全身而退,真应了那句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不仅如此,我猜贺松就算被卷入调查,旁人看在霍家的情面与势力份上,也会处处手下留情,根本不会让他真正吃什么苦头。 人情裹挟权势,规矩反倒成了摆设,想想实在让人心里不平……” 杨雨婷眼睛闪过心疼,忽然从床尾挪身爬过去,伸手轻轻抱住林微,语气满是心疼:“微微,你走的位置太高了,我帮不上你任何忙。 但我希望你好好保重身体,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我看不懂也弄不明白,我只知道,你身体好好的,才是最重要的。我……” 林微被杨雨婷抱着,已经感觉到她又要哭了,就咬牙切齿的打断道:“杨、雨、婷,吃完苹果你洗手了吗?就抱我?” 杨雨婷瞬间一僵,唰地一下赶紧缩回床尾,故作淡定地转移话题,装傻打圆场:“哈哈……哎呀,微微,你看今天天气可真好啊,是吧?” 杨雨婷又麻利穿鞋下床,一溜烟跑去洗手。匆匆洗完手又快步跑回病房,蹿上床直接霸占在林微身旁躺下,耍赖似的开口:“微微,不聊了不聊了,太晚了,我们赶紧睡觉。” 林微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确实太晚了,下午三点十五分,再不睡可就真睡不着了。” 杨雨婷装作没听出调侃,闭上眼准备入睡,没一会儿真就沉沉睡了过去。林微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轻轻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把被子拉好盖严实。 杨雨婷不是心大沾床就睡,估计是熬了大夜,忙完工作就赶过来陪林微的。明明累得不行,还硬撑着陪林微聊天说笑,真是个人美心善的大美女! …… 林微白天是病房里,像风吹就倒的病美人林妹妹,谁看了都得心疼三分。 可天黑了,就该切号了! 林微慢慢掀开被子坐起身,身形依旧带着白日里的孱弱感,眉眼低垂,看着依旧是那副病恹恹惹人怜惜的模样。 她慢悠悠挪到床沿,双脚轻落地面,动作缓而慵懒,完全看不出半点力气。可等站稳身形,下一刻直接抬手往后一撑肩膀,脊背猛地往后一绷,腰顺势一拧,浑身筋骨咔咔咯咯一阵脆响。 就简简单单几下舒展抻拉,白天那副风吹就倒的样子瞬间没了踪影,整个人精气神一下回满,沉稳有劲,和病美人模样反差拉满。 林微腹诽道:人情裹挟权势,规矩成了摆设是吧?既然做不到真正的公平,那都去死吧! 她从空间拿出一具和自己身形容貌一模一样的人形傀儡,放在病床上,摆好睡姿。林微随即抬手,撕下一张的传送符。 猎杀时刻,开启! …… 霍家, 一家人早已陷入熟睡,屋内屋外没有半点声响。林微隐在外面的树影里,她拿出一支细迷香点燃,一缕淡到极致的气息,顺着窗缝、门缝,悄无声息渗入霍家的每一个角落。 本就熟睡的霍家人,呼吸瞬间变得沉缓,彻底陷入深度昏睡,哪怕天塌地陷,也醒不过来。 林微没打算直接毒死霍家人,因为霍家并非大奸大恶之辈。此次不过是偏私护短,为了自家小辈,插手贺家一事坏了规矩,失了公允,才惹到了林微。 下一秒,林微撕了一张隔绝符,符纸掠过一道极淡的银光,凌空化开,无形的结界瞬间将整栋霍家死死笼罩,彻底隔绝内外声响。 保证里面的动静,半点传不出去;外面的一切,也丝毫惊扰不到这里。 做完这一切,她就开始扇巴掌了! “啪!” 一声声清脆的巴掌声,在结界内骤然响起,被扇的人脸上瞬间浮现一道清晰的红指印,但脑袋歪向一旁,依旧酣睡不醒。 “啪!啪!啪!” 巴掌声接连不断,在寂静的结界里格外刺耳。 霍家人,一个都没落下! 每一声脆响,都有一道鲜红指印落在众人脸上,力道精准,只留痛感与印记,却吵不醒深陷迷香的他们。 最后,路过霍家养的狗时,狗朝林微吠了好几声,她抬手隔空一挥。 “啪!” 一声闷响,平日里嚣张的狗脑袋一偏,直接瘫在地上,连哼唧都没发出一声,彻底昏死过去。 全程,林微脸色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既然这世道靠权势偏私,给不了她公平,那她就亲手,一巴掌一巴掌,撕碎霍家所有的体面,讨回所有憋屈。 林微腹诽道:果然,与其自我内耗纠结憋屈,还不如直接发疯收拾别人。扇巴掌的感觉,是真的太爽了! 林微随手撤去隔绝符,又燃了迷香解药。没过片刻,霍家接二连三炸开杀猪般的嚎叫声,此起彼伏,都是揉着脸哀嚎的动静。 林微听着美妙的声音,边离开边腹诽道:打都已经打了,自然就要好好尝尝苦头,不配享受迷魂香的麻醉待遇。都给我醒过来,好好受这份疼! …… 某指定居所监视居住, 一阵急促杂乱的跑步声骤然划破寂静,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十足的慌乱。 此地的负责人,看迎面走来的人,眉头一皱,诧异的问道:“什么事这么急?难不成要连夜突审贺松?霍家知道了,怕是……” 来人喘着粗气,脸色凝重得吓人,压低声音急声道:“霍家那边出事了!我怀疑,贺松这边也出事了!” “霍家出事?还有贺松怎么可能出事?这里戒备这么森严,能出什么事?”负责人满脸难以置信。 “对霍家动手的是祖宗显灵!” “那别多说了,我们赶紧去看看!” 两人不敢耽搁,脚步匆匆直奔贺松的关押房间。 院落走廊外,本该笔直站岗的两名警卫员,此刻全都直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两人心头猛地一沉,瞬间绷紧神经,立刻伸手拉响了警报,神色瞬间凝重到极点,心知这下大事不好。 快步冲上前,蹲下身探了探两名警卫的鼻息,察觉到还有气息,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昏死过去了。” 不敢耽误,两人立刻抬手推开贺松的房间门。 房门一开,屋内的景象瞬间让二人当场僵在原地,满眼震惊,彻底看呆了。 只见贺松瘫跪在地上,对着空无一人的墙面拼命磕头,一下又一下,力道重得惊人。 嘴里不停喃喃嘶吼,带着崩溃的哭腔:“我错了祖宗!我错了祖宗!我错了祖宗……” 额头狠狠磕在冰冷地面上,很快磕得破皮红肿,鲜血顺着眉心、脸颊往下淌,满脸血污,模样癫狂又绝望。 贺松猛地抬头,撞见门口站着的两人,眼神涣散又带着极致的惶恐,颤抖着开口:“我都说了……我全都交代……我什么都招……” 林微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私下动手除掉贺松。 因为法律原则就是:没正式定罪宣判前,任何人都推定无罪。 若没有经过法律审判定罪之前,贺松就死了,他的公职身份,家族牵连就还有模糊空间。 若林微真弄死了贺松,案子就很容易草草盖过去,往后贺家后人有的是办法找人运作,借着人死无对证把所有黑底彻底洗白,落个人死债销的便宜结局。 所以,她绝不能让贺松轻易死掉。 一是要逼着他把所有罪行全都吐干净,走正规流程一桩桩一件件摆到明面上,晒在阳光下,钉进卷宗里,让贺家的肮脏勾当永远没法翻案。 二是彻底掐断贺家日后洗白翻盘的所有余地,案底留档,世世代代都摘不掉这顶黑帽子。 至于贺松此刻疯了似的磕头认罪,压根不是真心悔过。 他心里打的全是精明算盘,只想赶紧招供躲开祖宗显灵的死亡通牒,护住家人,更想在被定罪后再一死了之。因为祖宗显灵亲口对他说,要么认罪,要么死全家。 而一死了之?不存在的,善良的林微已经给他专属预定了一个加麻加辣的地狱套餐了。 林微不会随意上号祖宗显灵,一言不合就搞全家消消乐。因为人是群居的,人情关系太复杂,一牵扯就是一大堆。要是不分轻重一锅端,反而会把事情闹得没法收场。 那个时候不是军队忌惮那么简单了,而是直接成公敌了。 所以林微想得很明白,她不会乱杀,也不会搞无差别报复。 只挑典型下手,杀鸡儆猴就行。 最初那么狠,只因很多人都抱着侥幸心理,仗着背后有权势、有人情罩着,会无视林微发出的死亡通知。 所以故意闹出有冲击力,血腥感爆棚的事件,就是要打破所有人的侥幸心。 让暗地里观望、还想学着靠权势乱规矩的人,全都看在眼里、心生忌惮,再也不敢随便乱来。 更重要的是,林微她是个活生生的人,是人就有情绪。一味乱杀,她迟早会麻木成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她只是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又不是要把自己彻底献祭,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 霍家客厅内, 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红肿刺眼的巴掌印,脸颊高高肿起,模样狼狈不堪,全然没了往日的家庭和睦气氛。 霍家老爷子霍绍谦站在客厅中央,周身散发着慑人的怒意,他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霍庭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刺耳,又让其他人下意识地做出护住自己脸的动作。 “瞧瞧!好好的贺家,如今因为你,彻底沦为整个大院的笑柄!”霍老爷子气得浑身发颤,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震怒,“你若是非贺娇娇不可,执意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不顾贺家死活,那就从此从贺家族谱里除名,再也不是贺家人!” 霍庭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他怔怔地捂着火辣发烫的脸颊,满眼都是不可置信,脸上的疼痛早已被心底的惊惶盖过,他失声喊道:“爷爷!” “别喊我爷爷!”贺老爷子厉声打断他,眉眼间尽是失望与恼怒,“我没有你这种糊涂至极的孙子!我这辈子谨言慎行,临到晚年,竟要因为你,受尽旁人耻笑,遭此奇耻大辱!” 一旁的其他贺家人,全都沉默地站在原地,神色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没有一人上前劝阻。 此前巴掌没落在自己身上时,他们看在贺家情面、看在贺霆对贺娇娇一片痴心的份上,还会偶尔劝和几句,和稀泥了事。 可如今人人都被扇成猪头,脸上的痛感清晰刺骨,往日的情面彻底烟消云散,看向一旁垂泪的贺娇娇时,眼底都藏着难以掩饰的怨怼。 而贺娇娇,同样顶着一张肿得面目全非的猪头脸,站在角落无声落泪,肩膀微微颤抖,却不敢发出半点哭声,往日的傲气张扬荡然无存,只剩满心的委屈与惶恐。 霍庭的母亲缓步站了出来,面色凝重又带着满心失望,目光沉沉落在霍庭身上。 “霆儿,家里这些年待你不薄。你长这么大,事事支持你,从没苛待过半分。我们也没想过要你为家里挣来多大荣光,可起码也不该拖累家里,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她语气越发沉重,想字字都敲在霍庭心上:“你别只盯着眼前,觉得不过是被扇了几巴掌,丢了点脸面而已。那是因为你根本不懂祖宗显灵这四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对方这就是拿我们贺家杀鸡儆猴,把我们整个贺家死死钉在曾以权挟私的耻辱柱上,往后多少年都摘不掉。 从今往后旁人只要提起祖宗显灵,第一个就会联想到我们贺家。 我们贺家从前积攒的名声、多年经营的一切,会被这件事彻底盖过去。 往后不管我们再做什么,别人只会记着今天这场难堪,再也不会记得我们往日的一切。我把话说得这么透彻,你听明白了吗?” 霍庭立刻接话道:“妈,可娇娇是无辜的呀!你是知道她的,她没有什么坏心思。这和她没关系呀。” 霍母骂道:“贺娇娇不无辜,因为她姓贺,流着贺家的血,享受过贺家的一切荣光。她是既得利益者。而跟她有没有做什么,不重要。” 霍庭听了这番话,看向贺娇娇的眼神,不由得有些动摇。贺娇娇见状,连忙迈着小碎步上前,轻轻牵住了他的手。 霍庭心神一软,当即把她揽进怀里,转头看向霍母,语气固执又坚定:“妈,无论如何,我和娇娇都不会分开。” 霍母闻言,绝望地缓缓闭上了双眼。 第407章 士兵突击49 第二天,病房里安安静静的。 林微捧着一本书看着,表面端得一副文静才女的模样。实则眼神放空,意识早就溜进了自己的空间里,正偷偷沉浸式追剧看得入神。 听到有脚步声缓缓走近,林微瞬间回过神,立刻收敛心绪,慢慢转头,眉眼一弯,朝着来人露出一抹温和恬淡的笑意。 进门的道长目光一落到林微身上,竟一时挪不开视线。 只见她整个人像自带一层淡淡的光华,周身隐隐透着温润干净的气息。道长心底莫名生出由衷的喜爱,可这份喜欢和男女情分半点不沾边,纯粹是被她澄澈温润的气场吸引,打心底里生出忍不住想要亲近的好感。 林微暗自悄悄催动了几分天道友人光环,心里默默腹诽:亮瞎你。 道长则在腹诽:哇哦!这气场也太让人舒心了,真想直接收为弟子。不行不行,稳住心神,我是修道之人,当以本分行事。 又静静看了林微片刻后,道长略显局促地找了个说辞:“不好意思,我走错房间了。” 说完便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道长边走边腹诽:溜了溜了,太吸引人了,真忍不住想开口收徒。 林微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吐槽:这借口也太敷衍了。难道这人就是传说中的749局的人?这些人终于反应过来,祖宗显灵用的是非人类手段了。 走出病房门外,道长立刻对着等候在走廊的军人轻轻摇了摇头。两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压低声音小声交谈。 道长语气满是难以置信,还带着几分替林微抱不平的意味:“里面那位可是十分美好的人,你们怎么会无端怀疑她和祖宗显灵有关?” 他越说越感慨,语气里满是赞叹: “说实话,我修炼这么多年,从来都没见过这般好的人,这得救了多少人,又为国立了多少战功呀。你们也太过分了,怎么能随便怀疑她呀!” 陪同的人硬着头皮问道:“大师,你真的有认真的观察过吗?我怎么感觉你刚进去打了一个照面就出来了?要不要……再去看一眼?” 道长小声怒骂道:“太过分了你,竟然怀疑我的专业能力?我说她不可能是祖宗显,她就不是!你要是不信,我这就算一算你,保证把你的事连裤衩子都不剩的都讲出来,好验证我到底有没有能力,行不行?” 陪同的人立刻陪笑道:“不用,不用。我就是谨慎为上,建议一二,那既然您都有判断了,我们就去答复领导吧。” 道长骂道:“我发现你们真的有点瞎,咋这么爱冤枉人呢?你们……” 就这么小声碎碎骂着,两人很快离开了医院。 另一边, 林微眼睛一亮,这算又质疑青山同志了吧?那青山同志可就要闹咯! 她不慌不忙的调整了一下表情,准备加戏。然后哀默大于心死的青山同志·林微吐了一口血,手里捧着的书应声滑落,重重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守在病房外的警卫员听见动静,探头一看,当场脸色大变,慌忙冲进来高声大喊: “医生!快来人!医生!” …… 军区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道长方才临走前还余怒未消,指着在场众人的鼻子,劈头盖脸骂了好一通,字字句句都在指责他们平白冤枉了为国尽忠的林微,骂他们眼瞎心盲,做事毫无分寸。 满屋子高层个个面色铁青,却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毕竟道长是他们专门请来的高人,对方的判断不容置疑,本就理亏的他们只能默默受着,心里憋着一股闷气,半天都没松缓下来。 众人正满心烦躁之际,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慌慌张张推开,通讯员脸色惨白地快步进来,声音发颤地汇报:“报告!医院那边打电话来说,道长他们刚离开没多久,林微同志……又吐血了!”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通讯员连忙补充:“病房里的警卫员说,林微同志昏迷前,嘴里一直反复念着‘组织不信任我’。主治医生刚出具诊断结果,此次受刺激后,她原本稳定的各项身体指标正在急剧下滑,情况很不乐观。” 会议室里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代号青山的林微已经经过几轮查证没有任何问题,要是因为他们派人探查的原因,让她心生绝望,人真没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更让他们犯难的是,现在谁也不敢去找高振邦。因为高振邦要是知道这事,肯定又会把他们所有人都告一状,到时候谁都讨不到好。 慌乱之下,不知谁喊了一句:“快!找欧修毅!他是林微的直属领导,现在也只有他能安抚住林微的情绪!” 这话瞬间点醒众人,在场领导当即拍板,立刻安排人手,火急火燎地去接欧修毅,又马不停蹄地将其送往医院,让他赶紧去见林微,稳住眼下的局面。 …… 欧修毅还没赶来,病房里静悄悄的。 林微硬生生凹出一个绝美可怜造型,不管从哪个方向看,都显得孱弱又委屈,眉眼间满是受了天大委屈的落寞。 她眼眶泛红,泪珠顺着脸颊无声往下淌,这副模样看起来简直比窦娥还冤。 旁边守着的警卫员本来就一直紧绷着神经,小伙子年纪轻,心肠又软。哪见过功臣受这种委屈的模样,盯着林微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没忍住跟着红了眼眶。 一开始还硬憋着,到后面越想越心疼,直接抹起了眼泪,哭得鼻子一抽一抽,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耸一耸的。 见状,林微在心里腹诽道:哦莫,竟然把这小伙子给骗哭了,良心有点痛呀。 没过多久,欧修毅匆匆赶到病房。 一进门看见林微的模样,他瞬间心疼得差点当场炸毛,满眼都是又急又痛的情绪。 林微望见他,眼底泛起一丝浅淡温和的笑意,轻声开口:“领导,回来这么久,我们俩还是第一次见面呢,真不容易。” 因为林微是祖宗显灵的嫌疑人,欧修毅作为林微的直属领导,也被单独隔离,限制两人接触。 一旁陪同过来的工作人员看着二人这般情景,心里莫名泛出几分不是滋味。 没等那人心绪平复,林微一句轻飘飘的话,直接让他心里一紧:“领导,既然你来了,那我的身后事,也正好趁现在交代一下吧。” 这话一出,陪同之人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浑身都绷得紧紧的。 欧修毅闻言,反倒稍稍克制住了翻涌的难过情绪。 只听林微缓缓往下说:“我若是走了倒没什么,只是苦了那些跟着我在前线拼命奋斗的兄弟们。趁着还能说上几句话,咱们好好商量下,我临走前,总得把他们一个个都安稳捞回来。” 欧修毅眼底悄然闪过一丝了然亮光,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沉痛伤感的神色,沉声劝道:“林微,别乱说这些话。” 林微自顾自接着说:“我还有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兄弟,心里实在放不下,也一并托付给你照拂了。” 一旁陪同而来的人越听心里越发慌,只觉浑身发紧。林微这番话句句像是在交代后事,分明是一副托付遗愿的姿态,事态瞬间显得无比凝重。 他心底七上八下,再也不敢多留片刻,半句也不敢插嘴,只悄悄朝欧修毅颔首示意,便敛着脚步快步退出了病房,急着要把这反常情形立刻上报。 那人一走,欧修毅又找借口支开了警卫员,病房里再无外人。 林微当即对着欧修毅悄悄挑了下眉梢,眼底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托孤的感觉。 欧修毅心领神会,唇角立刻勾起一抹笑意,抬手指着她,轻轻隔空点了点,满是无奈又默契的打趣。 林微摊了摊手,那神态俨然一副身不由己,只能顺势演戏的无奈模样。 林微朝他比划着,示意他把随身带的小本子和笔拿过来,紧接着又做了个开口的手势,示意他好好开口劝自己几句。 欧修毅立刻从衣兜里掏出小巧的随身记事本和钢笔,递到林微手边。 等东西递过去,他面上带笑,但语气变得沉痛又恳切,声情并茂地开口劝说起来: “林微,你振作一点好不好。你不能就这么放弃自己,你忘了前线那些和你出生入死的战友了吗?” “大家一起熬过枪林弹雨,一起守过边境防线,人人都把你当主心骨,都盼着你好好养好身体,早点归队。” “你肩上担着的从不止自己一人的安危,还有并肩战友的托付,更有身后一方百姓的万家安稳。” “你要是就这么消沉下去,半点活下去的念想都没有,那些在前线拼命的兄弟们,心里怎么能安心?” “别把自己困在低谷里走不出来,打起精神好好养伤,你值得好好活着,也还有好多人在等着盼着你。” 欧修毅叭叭叭的讲着,林微则低着头,在本子上刷刷写个不停,笔尖落纸沙沙作响。 欧修毅边情真意切地演讲着边看林微写的内容,林微则时不时敷衍的应上一声。 林微写完最后一笔,合上小本子,把笔和本子递还给欧修毅。他接过本子,低头看清上面的名单,满眼震动,无声地看向林微,眼神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询问:要捞这么多人回来? 林微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无声的说道:台子已经给你搭好了,把我们这条战线中未来班底成员都给我捞回来! 欧修毅笑着点头后,又调整了一下表情,满脸杀气的走出病房,边走边腹诽道:台子都搭好了,我要是再不争气,岂不是白费林微的一番苦心。正好趁这个机会站稳脚跟,该整顿、该争取的,一并拿下。 第408章 士兵突击50 林微坐在病床边,神色平静无波。 高成拉着林微的手,坐在地上垂着头,默默掉着眼泪,明显是情绪还没缓过来。 成才和许三多眼珠滴溜溜转个不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手上也没闲着,只顾着往嘴里塞葡萄,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的,模样憨态又滑稽。 甘小宁超绝不经意的凑到两人身旁。许三多很自然地把果盘往他那边推了推,让他一起吃。 甘小宁顺势加入,三人凑在一起安静吃着葡萄,眼神时不时互相交汇,眼珠转来转去,眼神交流中。 袁朗倚在门框边,似笑非笑看着病房里这一幕。 李敏先前被那场乌龙吓得心神大乱,一时竟忘了晕车的不适感。这会儿心情渐渐平复下来,方才压下去的眩晕和反胃感又翻了上来,只觉得脑袋发晕,阵阵恶心涌上心头,想yUe。 面无表情的林微,在心底疯狂腹诽道:家人们,随口胡咧咧说自己不行了,还要交代遗言。偏偏就因为这事,引出了后面一连串乌龙。先死一死?还是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病房里又安静了好一会儿, 林微率先看向倚在门边的袁朗,轻声说道:“袁队长,我最近状态一直不太好。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把三多和成才留下来,陪我几天?” 袁朗闻言直起身,神色从容:“这事,我有权限做主,同意留下。只不过,队里还有不少事务要处理,我就先回去了,他俩稍后归队就行。” “多谢袁队长。”林微点头说道,随即又看向许三多和成才:“你们俩去送送袁队长,顺便把自己的行李取过来。” 林微朝着门口又喊了一声:“小余。” 守在门外的警卫员余海立刻应声走进来:“首长,有什么吩咐?” 林微交代道:“麻烦你安排警卫班的人,带他们两个去收拾行李,之后再送回医院陪护我。他俩没有通行证件,顺便帮他们办一张临时的,免得出入不方便。” 余海郑重应声:“好的首长,您放心,我一定安排妥当。” 说完便转身出去准备。 一旁的甘小宁特别有眼色,主动开口:“林军医,他俩行李估计不少,我跟着一起去帮忙拿吧。” 话音落下,便跟着许三多一行人一同离开病房。 这时,李敏也稍稍缓过了头晕反胃的不适感,看向林微轻声道:“林微,我能为你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只希望你能好好的,健健康康活下去。” 林微心里瞬间了然,是李敏把高成带来的。她明白,在李敏的考量里,高成于自己而言分量很重。若是自己真没了求生意志,把高成找来,或许能起到作用。 于情于理,林微都没法责怪对方。 林微只能温声回道:“谢谢你,李组长。” 李敏轻轻点了点头,也转身走出了病房。 至此,所有人都尽数离开,病房里安安静静,只余下林微和还坐在地上的高成两人独处。 林微连忙下床,伸手去搀扶坐在地上的高成,他眼里还流着泪,一言不发,却顺着林微的力道缓缓站起身。 林微扶着他坐到病床上,又抽出纸巾,轻轻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并柔声安抚:“好了好了,不哭了,我好好的。” 高成依旧沉默不语,就那样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林微,目光沉沉,藏着满心压抑的情绪。 林微见他情绪稍稍平复,打算转身去给他倒一杯水。就在她脚步刚要挪动的瞬间,坐在病床边沿的高成突然站起来,长臂一伸,稳稳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压抑许久的情绪尽数化作一句告白,高成嗓音沙哑,语气执拗又认真:“林微,我们结婚吧。” 林微想也没想的直接说道:“高成,我们不……”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高成打断道: “林微,我喜欢你。这辈子,我高成真的非你不可。听说你快……撑不住的时候,我那一刻真的连心都空了,什么念头都提不起来。” “我清楚你的抱负,懂你的理想,也深知你那份工作有多危险。可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愿意做我高成的妻子,所有难处,我都能克服。” “你总怕会拖累我,可我从来不怕。倘若真被你牵连,那只能说明我自己还不够强,不是你的问题。你信我,我会拼命往上走,努力站稳脚跟,做你最安稳的后盾。” “我不知道你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只能从旁人只言片语里猜出几分隐情。但我懂部队的规则,你孤身一人没有牵绊,组织上对你难免多有顾虑。” “我俩结婚,就算只是形婚也好,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也行。我做你的丈夫,给你背书。你只管安心去边境闯荡,去完成你想做的事。” “你不用时时刻刻顾及我,偶尔有空回来看看我就够了,我不求别的,只求能名正言顺站在你身后,护你一程,好不好?” 林微身形一僵,瞬间失语。眼眶悄悄泛红,心里又暖又涩,根本狠不下心开口拒绝。可她又不敢轻易答应。只能垂着眼,指尖微微攥着衣摆,沉默着。 不可否认,林微喜欢高成,但她之前的人生规划里没有结婚这一计划。 另一边,一行人走在病房的走廊里,袁朗转头径直走向成才,问道:“我听说病房里有人哭得动静特别大,是你们俩吧?” 成才不想对袁朗说谎,眼神下意识闪躲,沉默不语。 见状,许三多瞥了一眼跟在旁边的警卫员,直接挤开成才,坦然迎上袁朗的目光,眼睛都不眨的回话道:“队长,是我俩哭的。看林军医遭了那么大罪,我们心里难受,忍不住伤心,哭的声音大了些,怎么了?” 袁朗微微闭上眼,心底暗自复盘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他和高成互相误导,才闹出了乌龙! 起初他瞧见高成失魂落魄赶来,便下意识以为林微真出了不测,不然以高成的性子,绝不会慌成那样。 而高成,又是看见他神色凝重难看,跟着暗自揣测误会,也以为林微没了。 再加上半路听到的闲话议论,层层叠加下来,才酿成了这一连串的荒唐误会。 片刻后,袁朗缓缓睁开眼,语气平静无波:“没事了,走吧,回去收拾你们的东西。” 许三多心里默默暗自腹诽:可不能让人知道是林军医让我们假哭的。而且我说的本来就是真话,只是挑着几分实情往外说而已。林军医教过,真话说一半,最不好分辨,我可真聪明! 成才侧头看了许三多一眼,许三多冲着他笑了笑,心照不宣。 甘小宁压根没看懂两人之间的眼神默契,自顾自凑过来闲聊:“三多,我们是听到林军医快要不行的消息,才慌成那样。这种消息怎么能胡乱往外传呢?” 成才接话回道:“也不算乱传,林军医这次是真的差点撑不住。只是具体内情我们不清楚,几天前见她还好好的,突然就病成这副模样,背地里定然经历了不少事。” 甘小宁跟着感慨起来:“你们是没瞧见,咱们老连长亲自开车过来,车速快得都要飞起来了。后排那位女首长一路颠得难受,完全是被高速行车晃出来的反应。” 几人就这么边走边聊,你一言我一语,说着方才的乌龙和一路上的慌乱,慢慢走出了住院楼。 …… 会议室, 众人看着推门走进来的李敏,立刻有人开口质问道:“李敏,无故缺席会议也就罢了,你还把林微的消息私自往外透露,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敏本就头晕反胃,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被这么一质问,再也压不住情绪。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随即直接抬手指着那人,语气凌厉又带着压抑的怒意:“我想干什么?我在替你们收拾烂摊子!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你们真的把人逼死吗? 你们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除了坐在会议室里空谈问责,还会做什么?” “你……”那人刚要发言。 李敏就持续输出道: “怪不得林微会那么绝望。跟你们坐在同一个会议室,我都觉得窒息。” “你们作为领导,非但不伸手帮一把,反倒只会拖后腿。倘若我在前线,遇上你们这样的上级,我也害怕。” “也难怪林微会说出觉得身后空无一人的话,你们该好好反思一下,事情出了这么久,你们不但没作用,还起了反作用。” “某些人只想借着这事立功而咄咄逼人;某些人事不关己,为了不担责而闭口不言。你们这算什么态度?再热的心,也被你们一点点浇凉了。” “会议开了一场又一场,半点实事都解决不了。说白了,就是借着开会摆架子,彰显你们那点优越感罢了。这种无意义的会,老娘不奉陪了!” 话音落下,李敏懒得再看面色各异的众人,转身就走,背影干脆又利落。 走出会议室的瞬间,李敏只觉得通体舒畅。她在心里暗自腹诽:果然骂出来就舒服多了,爱怎么样怎么样。 她早就清楚,自己擅自带高成去见林微与当众顶撞的行为,回头必定少不了问责处分。 可那又如何? 只要林微好好活着,一切都值。 问责就问责,她半点都不后悔。 李敏愤然离去后,会议室里一片静默,众人亦是各怀心思。 那些只想借着些事件捞功劳的人,被李敏一番话戳中私心,脸色阵阵阴沉,已然有些破防。 而另一部分不愿担责的人,却把李敏的指责左耳进右耳出。他们心里清楚自己的盘算,本就打定主意尽量规避责任。 更何况李敏说得句句在理,他们无从辩驳,也无从反驳。 众人暗自思量,李敏这一趟把高成引过来,说不定局势反倒有了转机。 他们从没想过真要逼垮林微,不过是被眼下的形势推着走,只能观望不前。 在他们看来,若是林微能和高成走到一起,那是再好不过,他们打心底里双手赞成。哪怕不是高成,换做其他人也无妨,只要林微能够成家立业,有安稳的家庭牵绊,一切顾虑便会消解大半。 他们忌惮的,从来都是林微孤身一人、无牵无挂、行事不可控的局面。这也是他们不敢轻易站队,不敢放手信任的根本原因! 他们赌不起,也不愿去赌。 退一步讲,倘若林微真和高成修成正果,有高家在背后背书撑腰,这些人转眼就敢顺势靠拢,立刻站队。 纵使林微能力再出众,功绩再耀眼,在这些身居高位的人眼里,终究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勇者。 孤勇者注定带着未知的风险,所以他们的沉默、观望、不作为,从来都不是凭喜恶,而是反复权衡利弊后的自保选择。 可他们觉得林微和高成没可能。 换位思考,若是自家孩子要娶林微,他们绝不会同意。推己及人,在他们看来,高家也定然不会允许高成做出这样的选择。 所以众人暗自认定,指望靠两人的关系迎来转机,根本就不现实。 …… 病房内, 林微看看着高成,认真问道:“你真要和我结婚?” 高成语气笃定,没有半点犹豫:“必须结。” 林微神色凝重:“和我结婚的风险,可不是一般的高。” “我无所畏惧。”高成语气坚定。 林微又追问:“那高家那边呢?” 高成微微顿了顿,说道:“你放心,我的家人,一定会支持我。” 林微眼眸微微一眯,瞬间看透了他:“所以你这次求婚,根本不是临时起意,是预谋已久。” 高成坦然承认:“那是自然。我高成怎么可能给你空口承诺,没把握做到的事,我绝不会轻易开口。” 林微盯着他的表情,问道:“你跪了?” 高成眸光微闪,刻意避开她的目光,三连输出: “你别纠结这些细枝末节。” “反正家里那边的思想工作,我早就做通了,没人会阻拦我们领证。” “这婚,我俩能结就行!” 林微看着高成欲盖弥彰的模样,哪里能不知道,他所谓的劝服家人,怕是跪服家人吧。 林微说道:“好,那就打结婚报告。” 高成兴奋的问道:“你真答应了?” 林微泼冷水道:“形婚。” 高成笑着说:“可以!没问题。”边说还边掏出结婚申请,让林微签字。 林微:“……” 高成还补充道:“这个是我替你写的,要是这个版本的结婚申请措辞你不喜欢,我还带了其他版本的。” 然后,他真掏出来了四五份结婚申请报告,示意林微随意挑选。 林微一一看完几份措辞不一样的结婚报告后,忍不住问道:“这种东西还随身带着?还准备了这么多版本,合理吗?” 高成神色坦然,半点不觉得夸张:“怎么不合理?我平日里除了工作也没别的消遣,闲下来就慢慢琢磨这些报告的措辞,多备几份,总有你看得顺眼的。只不过今天来得太急,身上才带了这几份。” 林微诧异的问道:“什么叫做才带了这几份?你的意思是,你写了很多?” 高成自豪的说道:“恋爱报告不是不让打了,那我研究结婚报告总可以吧?” 他话音刚落,病房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规整的敲门声。 林微给高成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才说: “请进。” 林微话音落下,房门被轻轻推开,欧修毅走了进来。他目光率先落在病房内的高成身上,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诧异,随即转头看向林微。 林微顺势介绍,语气平和自然:“领导,这是我的未婚夫高成。高成,这是我的直属领导。” 高成立刻收敛松弛神态,身姿站得笔挺标准,抬手郑重敬礼:“领导好,我是林微的未婚夫,高成。” 欧修毅内心瞬间五味杂陈,脑子里只剩一句话:自家白菜,怎么突然就被人拱走了。 他面上却压下所有波澜,神色平稳颔首:“你好,高副团长。”短暂停顿后,又直言道:“高副团长,我和林微有几句工作上的事要谈。” 高成立刻识趣应声:“那我去洗点水果。” 他转身之际,目光飞快扫了林微一眼,带着很明显的示意。林微心领神会,抬手拿起最合意的一份结婚报告,利落签下自己的名字。 高成立刻抽走,又双手将这份签好字的报告,递向欧修毅。 欧修毅眼底情绪翻涌,脸上只剩皮笑肉不笑,伸手接下报告。 做完这一切,高成心情舒畅,步履轻快地转身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林微与欧修毅二人。 欧修毅捏着手里刚到手的结婚报告,看着林微,语气带着几分复杂:“我需要一个解释。” 林微神色坦然的说道:“我之前瞻前顾后所以拒绝了高成,可他不一样,从头到尾都在勇往直前。” “他的诚意,已经足得不能再足了。” “而且你也清楚,这场婚姻对我而言,百利无害。哪怕我说是形婚,他也半点不介意。人家做到这份上,我没有理由拒绝。” “再者,我本就喜欢他,那这婚,我自然要结。虽然我之前的人生规划本来没有他,但若要把他规划进来,我照样有底气兜得住、玩得转、全盘都能把控。” 欧修毅闻言,缓缓笑了一声,语气无奈又释然:“你能彻底想通,就是最好的结果。之前我劝了你多少次,让你早点把婚事敲定,你一直犹豫不决。” 林微看向他,带着几分打趣:“那刚刚高成给你递的结婚报告时,一脸震惊又憋屈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欧修毅坦然直言,毫不掩饰自己的真实心绪:“劝你结婚是一回事,亲眼看着你当场签字、递上结婚报告、彻底敲定婚事,是另外一回事。人嘛,难免会情绪上来。” 林微失笑,摆了摆手不再纠结:“好了,不聊这事了。你特意过来,是想找我说什么的?” 谈起工作,欧修毅神色瞬间收敛,恢复了沉稳的工作状态:“你之前给我的那份名单,关于职务与待遇方面,我只谈成了一半,剩下一半始终谈不拢,最后直接谈崩了。” “他们又提了个折中方案,所有人,面对面公开谈话。” 林微闻言毫无惧色,语气松弛笃定:“谈就谈,我们没什么好怕的。按照我原定计划,同志们现在应该已经在返程的路上了。” 她眼底掠过一抹清亮的算计,底气十足:“当面谈判,我们的操作空间反而更大。相比于之前的隔空博弈,这一次我们的优势只会更大,甚至于主动权完全在我们手里。” 欧修毅微微蹙眉,谨慎问道:“这样步步紧逼,会不会彻底把他们逼急,闹出变数?” 林微眉眼一扬,语气带着几分狡黠又底气十足: “怕什么?” “我是谁?高家未来的儿媳。” “还是差点被他们逼死的青山同志。” 她顺势畅想谈判场面,语气轻松又敢敢的:“两层身份叠加,到时候开会谈判,我坐着轮椅往会场一坐。谁敢当众高声施压,刻意刁难,我直接当场吐血给他看。” “这一场面谈,赢面本来就在我们。” 短短几句话,直白又通透。 欧修毅瞬间彻底领会她的意思,眼底豁然开朗,沉沉点头:“好,我明白了。” 此刻,会议室里的一众高层,还在沉浸在自顾自权衡算计,打心底认定林微没有后台,只要找对方法,定能任由他们继续拿捏摆布。 所有人都笃定,林微和高成不可能走到一起。就算退一万步真成了,在他们眼里也只是顺着自己算盘走,能给局势找个台阶的小转机,只会对他们有利。 可他们根本想不到,现实直接给他们的认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这段被全员看不上,不被任何人看好的婚事,悄无声息成了定局。他们原本仗着林微孤身一人,肆意拿捏的所有底气,瞬间全部作废。 本以为是能顺着自己算计走的利好转机,到头来反倒成了林微叠满身份底牌,反过来拿捏他们的绝杀局。 从前的优势彻底变成了他们的软肋,攻守瞬间颠倒,大局早已翻盘。唯独他们还傻傻停在自己的固有认知里,半点没察觉自己已经落了下风。 当然,林微不是为了利用才结婚的,是先真心愿意结,再顺便拿来当布局底牌。 因为林微原本没有结婚的打算,也从没想过要用婚姻给自己铺路。只是高成一腔纯粹的真心、事事周全的预谋、义无反顾的奔赴,彻底打动了她。 高成洗完水果后,守在病房门外静静等着。正巧这时候,许三多和成才赶了回来。 高成还记着呢,之前许三多老是当面一个劲儿说他配不上林微。他脸上挂着大大的笑意,慢悠悠走上前,凑到许三多耳边,压低声音悄悄说了句:“我和林微要结婚咯。” 一听这话,许三多当场就定在原地,神情发懵。眼睛瞪得老大,一脸没法接受的样子,眉头下意识皱着,整个人写满:怎么就成了?你怎么把她拐走的?我还是觉得你配不上呢! 而成才站在一旁,嘴角一抿,眼神透着点无奈,但心里清楚,若非林微亲口同意,高成不会这般得意,只能暗自叹气,以后孝敬的对象还得加一个人,所以……要更努力攒钱了。 高成看着许三多懵住与成才暗自憋屈的样子,心里暗自得意又自豪。之前他俩一个直来直去吐槽,一个心里默默不看好,俩人都瞧着他不合适。不对,是很多人都不看好他和林微。 如今婚事敲定,明面上等于直接反将一军,可以将所有人的质疑全都稳稳压了下去。这么一想,高成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想到这儿,他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 第409章 士兵突击51 欧修毅谈完相关事宜,起身准备离开病房。林微顺势起身相送,刚走出病房门口,就一眼看见了门外的三人怪异又好笑的状态。 没头脑·许三多 不开心·成才 还有站在两人对面,龇着牙,笑得一脸灿烂的高成。 林微没先过问,说道:“你们三个,先进去。” 高成、许三多、成才依次应声,乖乖走进病房。待三人进去后,林微看向欧修毅,说道:“领导,那就按我们刚刚商议的方案正常实行即可。” 欧修毅微微颔首,神色沉稳:“好,等我的好消息。”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径直离开。 林微将病房门轻轻合上,目光落在一脸傻乐的高成身上,开口问道:“你对他俩说了什么?他俩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高成一脸坦荡无辜,笑意藏都藏不住:“媳妇,我就是跟他们说了句我们要结婚了,单纯分享一下喜悦而已。” 猝不及防被他这么当众喊了亲昵称呼,林微身形微微一顿,抬眼斜睨着他,没好气地白了一眼。 高成却半点不局促,面不改色噙着笑,坦然受下她的眼神,一副暗自得逞的模样。 而这话一出,像精准触发了机关。原本蔫着的许三多和成才,瞬间齐刷刷转头,同时斜眼瞪向高成,眼底满是不甘与别扭。 高成被两人一致的小怨气模样逗得更乐了,嘴角笑意愈发明显。 林微一眼看透缘由,心里了然,看着两人闷闷不乐的模样,忍不住故意逗起他们。 她语气轻快,带着几分打趣:“我和他确实是要结婚了。以后你们就别再喊我林军医了,改口喊我姐。” 她眉眼弯弯,继续往下说:“那样……等我嫁入高家时,你们两个就当我的陪嫁,跟着我一起嫁过去,好不好?” 话音落地一瞬。 许三多和成才脸色瞬间全部扭转过来,两人飞快对视一眼,之前所有的憋屈不爽一扫而空,异口同声认真答道:“好啊。” 林微被他俩实打实当真的模样逗得忍不住笑出声,连忙摆手:“逗你们玩呢,开玩笑的。 可两人当真了。 许三多一脸认真的说:“可以的,我俩能当陪嫁,这主意挺好。” 成才也跟着点头,语气认真:“嗯,这想法可行。” 两人竟是真的听进了这话,低头认真地盘算起来,半点没把这当成玩笑。 林微:“……” 而一旁的高成看着这一幕,笑意满满。 林微又转头看向高成,说道:“我这边的问题,短时间内解决不了。再者我这住院,恐怕还得住上几天,你先回去吧。” 高成点点头,神色妥帖又温柔:“有许三多和成才在这儿陪着你,我放心。我先回去正好,你这次受伤不轻,得好好静养。 我回去先把我们的婚房申请下来,把家里一应物件都置办齐全。等你出院回去的时,家里肯定都收拾得妥妥当当,你只管入住就行。” 说完,高成又轻声问:“媳妇,家里的布置,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听到高成又喊她媳妇,林微想掐高成来着,但在许三多与成才面前,林微觉得得给高成一点面子,就笑着应道:“你看着安排就好。” 高成得意的应声:“好,那这事就全都交给我操办,你只管安心养伤。等结束了,我再来接你回家。” 说着,他转头看向许三多和成才,故意一本正经开口:“你们俩能不能真当陪嫁,就看这段时间的表现了。好好陪着你们姐,尽心照顾,听见没有?” 许三多和成才立刻站直身子,抬头挺胸,齐声应道:“是!” 林微看着眼前这三人一唱一和的样子,直接被气笑了,心里暗自感慨:这三个人,真是绝了。 …… 会议召开当天。 林微换上一身规整笔挺的军装,端坐于轮椅之上。许三多稳稳推着轮椅,成才紧随身侧,身后还有几名警卫随行。 许三多与成才也身着板正的学员制服,身姿挺拔,格外精神。 路上,林微对俩人说道:“今天姐姐带你们去见见世面。” 许三多和成才闻言眼睛一亮。 林微觉得有些高处的风景,总要许三多和成才亲眼见过,才明白拼尽全力之后,自己能站到什么样的位置,能看见怎样的天地。直白点说,就是带他们打一把高端局。 会议楼楼下,欧修毅、韩谭、蔡智杰一行人早已等候在此。 十几个人整齐列队,看见林微坐着轮椅过来,齐刷刷抬手敬礼。 林微端坐轮椅上,从容抬手回礼,随后看向众人,笑盈盈地说道:“诸位同志,好久不见。这两位是我的小兄弟,往后有机会,还请大家多照拂一二。” 话音落下,许三多和成才立刻身姿站得笔直,郑重抬手回敬军礼。 两人都上过战场,沾过鲜血,虽执行重大任务的经历不算多,却格外敏锐。 此刻从蔡智杰一行人身上,嗅到了厚重凛冽的血腥气与杀伐气场,心底瞬间涌起浓浓的敬佩,打心底里生出由衷的崇拜感。 而蔡智杰、韩谭这帮人,则默默记下了许三多和成才的样貌。 林微特意当众把两人介绍给大家,摆明了就是把他俩当成自己人,公开给两人撑腰、铺人脉路子。 一方面,是把许三多和成才带进自己的核心圈子,给他们往后争取机会、岗位、历练资源铺路;另一方面,也给欧修毅这群欠着林微人情的人,找了一个最合适的回报方式。 他们不用刻意做什么大事报答林微,以后只要在名额、机会、工作资源上多照顾提携一下许三多和成才,就等于变相还了人情。 这本就是心照不宣的规矩,互相帮扶,资源人情来回流转。 寒暄了片刻后,一行人一路前行,径直朝着会议室而去。 会议室里,一众高层早已悉数到齐。 他们事前早已通过气,提前备好一套又一套说辞与施压策略,打定主意要在今日的谈话里步步紧逼,刻意打压,拿捏职位划分、待遇安排等诸多事宜。 每个人都胸有成竹,自认早已把局面牢牢掌控在手中。可当会议室大门被推开,看着轮椅上一身军装的林微缓缓出现,在场众人神情各异。 有人满脸错愕,满眼意外吃惊;有人心头一紧,面色发沉,藏不住慌乱局促。 谁也没料到林微会亲自到场,还是这般姿态出现在众人眼前。她的现身,直接打乱了某些人预设好的节奏,让原本敲定好的算策略、施压套路,瞬间生出巨大变数。 因为他们都收到了消息,林微与高成的结婚报告,已然正式通过审批,名分已定,板上钉钉。这就意味着原本可以随意拿捏的林微,硬生生多了高家这层坚实靠山。 当下局面彻底脱离了众人原先拟定的计划,攻守之势悄然逆转。在座众人个个心头一沉,瞬间乱了阵脚,心思各有不同。 一部分人暗自琢磨,是不是要立刻改换策略,顺势改口;一部分人心里打起算盘,原先预计的优势眼看保不住,寻思着不如卖高家一个面子,见好就收;还有一部分人满心愤懑憋屈,只因林微突然到场,原本抱团稳固的联盟,顷刻间人心涣散,形同散沙,再也拧不成一股劲了。 说到底,这从来不是谁跟谁有私人过节,或故意针对某个人。 此次会议,压根就是一场资源争抢。 位子就那么多,晋升名额就那么些,一方人占得多,另一方就没空间没出路。 他们抱团拦着,不想让前线那帮人回来后占据重要位置,不是冲着林微或者欧修毅。是怕那些人回来,占了要紧岗位,分了手里的资源,动了他们的利益。 现在林微一到场,婚事又批下来了,局面彻底变了。原先绑在一起的同盟,立马各怀心思,人心散了,都只顾着给自己打算后路。 许三多和成才一左一右站在林微身后,乖乖守着。两人身上的学员军衔,在满屋子身居高位的领导中间,显得格外扎眼醒目。 在场本有不少只是过来凑人数的人,目光不住在他俩身上来回扫视,带着打量和探究。许三多和成才紧绷着身子,脸上努力维持镇定,浑身却僵硬得快要发麻。 两人心里都在暗自腹诽:这世面也太大了,满屋子全是级别极高的领导,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们不敢乱看,不敢乱动,只能定定盯着一处不敢走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就在两人紧张得浑身紧绷的时候,林微说道:“扶我到座位上坐下,你们俩把轮椅推出去等着吧。” 两人立刻回过神,小心翼翼上前扶着林微落座安顿好,随后僵硬地推着轮椅,一步步退出了会议室。 刚踏出会议室大门的那一刻,两人不约而同长长松了一口气。彼此转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震撼与拘谨。 这一刻两人心里只有同一个念头:这种高层场面,实在太宏大,太有压迫感了,完全超出了他们以往所有的见识。 两人赶紧走远了些,把轮椅贴墙放好后,又认真的站好。 站了一会后,成才又看向走廊尽头的会议室,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他本就心思上进,野心藏在骨子里,刚刚见识到顶层圈子的格局与风光,心底忍不住生出无限向往。 他默默在心里琢磨,这样的高处风景,自己若是拼命努力打拼,将来或许能走到这一步也说不一定呢。 许三多一直用余光盯着成才,看懂了他的心思,悄悄用肩膀轻轻撞了撞成才,眼神真挚又笃定,仿佛在告诉他:你一定可以。 成才见状,心头一暖,忍不住唇角扬起,露出一抹的笑意。 …… 整场会议最终平稳落幕。 有吉祥物·林微坐镇在场,无形中稳住全局局势,蔡志杰、韩谭等人对应预计争的岗位与待遇,都逐一敲定落实。 表面看,这场会议圆满收尾,一切顺理成章。可谁都心里清楚,明面上的商议已经结束,暗地里无声的较量和资源博弈,才真正开始。 会议结束后,许三多和成才连忙进会场接林微。林微重新坐上轮椅,由两人稳稳推着往外走。 林微轻声问道:“你俩饿不饿?饿了我带你们去吃饭。” 成才认认真真摇头:“不饿。有同志给我们小饼干,我俩都吃了。” 林微好奇问:“谁给的?” 许三多接着回话:“就是外面执勤站岗的警卫。他们还特意给我们拿了水。还在他们来回巡逻路过,时不时就悄悄给我们塞点零食。” 说着两人示意了下随身的斜挎包,里面满满当当装着不少小饼干。 林微忍不住打趣:“看不出来,你俩还挺受欢迎。” 成才倒是想得通透,老实回道:“我们哪有会受什么欢迎,第一次来这边。人家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愿意对我们格外照看的。” 许三多也跟着点头。 林微莞尔:“既然不饿,那我们先出去,我还有几句话要和蔡智杰他们聊聊。” 两人应声点头,安安稳稳推着轮椅,往外走去。 途经沿路站岗的警卫员时,林微主动朝他们温和一笑,轻轻点头示意,无声道谢他们方才照拂许三多和成才。 警卫员们眼神瞬间亮了几分,也纷纷笑着敬礼回应,神情格外恭敬又热忱。 林微也认真的回了一礼。 出了会议楼正门,林微一行人没往人多的主干道去,而是绕到后侧的林荫道上。 这里两侧松树挺拔,路面干净空旷,没什么人往来,安静又隐蔽,正好适合说话。 其余随行人员三三两两分散站开,看似随意闲聊交谈,实则默契站位,全方位牢牢守住外围警戒,给四林微、欧修毅、韩谭、蔡智杰四人,留足空间能交谈商议要事。 林微率先开口:“能为你们争取到的资源与局面,就只有这些了,往后余下的路,全都要靠你们自己一步步打拼周旋。” 蔡志杰郑重应声,语气干脆利落:“你只管安心养伤,后面的局势和博弈,交给我们就行。” 林微抬手轻轻示意欧修毅:“重点内容,需要记下来。” 欧修毅立刻会意,迅速从口袋掏出随身小本本和钢笔,将其递给林微。 林荫四下寂静,风声轻缓。 林微握着笔,低头一边快速落笔书写细则,一边条理清晰地交代布局:“之前未转回的四千万资金,加上我后续统筹整合的两千万,一共六千万。这笔钱千万不要一次性动用。 和他们势力拉扯博弈时,卡在对方认为你们濒临弱势的临界点,分次分批慢慢收回。这笔资源,足够你们与之周旋大半年。” 她笔尖不停,密密麻麻写满回款节奏、博弈卡点、资金分流和周旋策略,同时继续嘱咐:“这半年我会以养伤为由,暂时不返回边境。而这段时间内,边境所有局势,你们务必牢牢稳住。” 欧修毅垂眸看着纸上的细则,一边认真倾听,一边应道:“你安心养伤就好,剩下一切交给我们。局面你已经铺垫到这般地步,若是我们还守不住,便是我们无能。” 待所有关键信息书写完毕,林微合上笔,将记满部署的小本本递还给欧修毅。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开口:“那我们半年之后再见。” 欧修毅双手接过本子,小心翼翼收好。 简短的密谈就此落幕。 欧修毅、韩谭、蔡智杰三人神色肃穆,齐齐站直身体,对着轮椅上的林微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满是发自内心的敬重与认可。 不远处警戒待命的一众人员,也同步抬手敬礼,致谢她此番为为众人铺下的所有前路。 林微从容的回了一个敬礼。 随后许三多和成才上前,稳稳扶住轮椅,缓缓推着林微转身离开林荫道,一步步朝着等候在外的车辆走去,准备返程回医院。 余下众人目送他们离去,没有过多停留,迅速收回神情,各自转身奔赴岗位,即刻着手落实方才交代的所有部署,各司其职推进后续工作。 幽静的林荫道很快恢复空旷,一场隐秘的布局落幕,长达半年的资源周旋与边境坚守,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 医院, 许三多和成才推着林微回到病房门口,刚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林微的病床上躺着一个人,睡得正沉,还微微打着小呼噜。 两人瞬间神色一紧,下意识生出戒备,身子都悄悄绷紧了。林微见状,轻轻朝他们比了个手势,示意没事不用紧张。 推门进来的动静还是惊扰到了床上的人,杨雨婷慢悠悠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她揉了揉眼睛,看向林微,语气慵懒又自然:“微微,你去哪了呀?” 林微笑着说道:“去开了个会。” 杨雨婷的目光落在一旁站着的许三多和成才身上,有些好奇地问:“这两位是谁?” “我的两个小兄弟。”林微顺势笑着介绍,又转头看向两人,温和叮嘱,“快喊人,这是我朋友杨雨婷,最厉害的全科医生,喊她杨姐就好。以后在院里有任何事,杨姐都能罩着你们。” 听闻这话,许三多和成才立刻端正姿态,格外乖巧地齐声喊了一声:“杨姐。” 杨雨婷闻言,当即一骨碌从床上坐起,随手理顺了凌乱的头发,轻咳一声稳住神态,气质瞬间变得稳重利落。 她看着眼前两人,语气爽快又护短:“哎,好。以后你们俩在这边,不管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在求医方面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尽管开口,杨姐罩着你们。” 两人立刻站直,态度恭谨,齐声应道:“是!” 林微转头看向许三多和成才,让他俩先拿着水果出去洗着吃,在走廊待一会儿,她要和杨雨婷单独说会话。 两人听话的拿起水果与果盘,安静退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两人,杨雨婷问道:“微微,我今天来找你,想问问你接下来打算一直在医院休养,还是上面会给你安排别的休养住处? 要是你不想去他们安排的地方,不如跟我回我家,我来照顾你。” 林微说道:“雨婷,有件事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我结婚了。” 杨雨婷顿时一愣,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昨天通过的审批。”林微解释道。 “啊?”杨雨婷满脸不可置信。 “事情有点突然,你这几天一直有手术没空过来,我也就没来得及跟你细说。” 杨雨婷立刻追问:“他是谁?” 林微笑了笑:“高成,你认识的那个高成。” 杨雨婷瞬间反应过来,感慨道:“居然是他啊……那倒是真合适,妥妥的香饽饽。” 林微无奈失笑:“还有这么形容人的?” 杨雨婷笑着说:“那可不,他从小在大院里就拔尖,多少人家盯着想把女儿嫁给他。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被你拿下了,可以啊姐妹。” 林微挑眉说道:“也就一般般吧。”随即她话锋一转:“我大概在医院待不了几天,就要离开了。” 杨雨婷面露不舍,却也懂事:“舍不得你,但你的工作本就特殊。既然成家了,就该和人家好好相处,多培养培养感情。等我轮休有空,我就去找你聚聚。” 林微温和应道:“好。” 两人又凑在一起闲聊了片刻,病房门外忽然传来护士急促的喊声,说有病人突发意外状况,需要杨雨婷立刻过去处理。她闻言立刻起身,匆匆和林微道别,快步离开了病房。 病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许三多和成才端着洗干净的水果盘,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林微笑着抬眼问:“水果好吃吗?” 两人齐齐点头,眼神干净又认真:“很甜。” 林微顺势问道:“今天带你们进去见了世面,看完那个场面,你们心里有什么想法?” 成才攥了攥手心,眼神亮得厉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野心与憧憬,认真开口:“姐,我想问你……将来的某一天,我是不是也能坐在那样的会议室里,和他们一样参与会议?” 林微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语气格外鼓励:“有这个想法特别好,人一定要往上看、往前想。” 她转头看向一旁安静的许三多。 许三多抬起头,眼神质朴又坚定,老老实实说道:“我跟着成才,我和他一起。” 林微看着两人赤诚的模样,心底暖意融融,轻轻点头:“你们的想法都特别好。” 她心里清楚,能不能走到那一步、能不能真正站上那个高度,其实都不重要。今天带他们闯入真正的高层格局、亲眼看见山巅的风景,本身就是最大的意义。 就像小时候大人总问孩子将来考清华还是北大。能不能考上是一回事,但人活着,总得有个高远的目标悬在前面。 先有念想、有向往、有想要奔赴的远方,往后的路,才会一步步走得稳、走得有劲。毕竟,有目标,就已经赢过太多浑浑噩噩的人了。 林微又问道:“你俩老实跟我说,在你们心里,我算不算你们的贵人?” 成才毫不犹豫重重点头,眼神真挚:“当然算。要是没有你,我和三多不会成长得这么快,更没有机会去读军校。或许熬不上几年,就只能退伍回老家了。” 许三多也用力点头,满心都是感念。 林微看着俩人,语气温和却分量十足:“那你们要牢牢记住自己的来时路。你们都是农村出来的兵,没背景、没人脉,一步步走到现在,有多不容易,你们自己最清楚。 以后你们走得更高、站得更远了,在军旅路上,但凡遇到像你们一样踏实优秀、却没靠山没门路的农村兵,记得伸手拉一把。 把这份善意传下去,这才是军人该有的担当,也是做人的本心。记住了吗?” 许三多和成才神情肃然,郑重地点头,把这番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许三多本就是本世界的主角,成才亦是举足轻重的配角,他们未来能走到哪一步,能站上多高的位置,就连她也无从预知。但力所能及的资源、眼界、人脉,她能铺的都已经替他们铺好。 她从不强求两人将来一定要回馈自己,只希望这份善意能顺着人生路一直传递下去。人心都是相互的,路也是人走出来的,随手能拉一把的事,她向来愿意去做。 如今给他们点亮一盏前路的灯,来日他们羽翼丰满,也自然会为同路人照亮一方天地,这份薪火相传,便是善意最好的延续。 第410章 士兵突击52 林微收拾好东西办完出院手续,高成也刚好来到医院门口。 林微坐上副驾后,说道:“先送三多和成才去机场吧,他俩也该归队了。” 高成闻言有些意外:“他俩不跟着回家属院住吗?我还特意给两人都收拾好了房间。” 林微轻笑解释:“他俩得先回去,打一打暑假工,毕竟再过段时间就要开学了。” 高成点点头,转头看向许三多和成才,语气随和:“那你们往后随时来家里住。” 成才眼睛一亮,忍不住套近乎道:“姐夫,你真给我们留好房间了?” “姐夫!”许三多也秒跟。 “我还能骗你们不成?”被喊姐夫的高成拼命压着嘴角。 许三多和成才也笑得眉眼弯弯,满心欢喜。 一行人先驱车赶往机场,送走两人归队之后,车里就只剩高城和林微。 高城一边平稳开车,一边轻声询问坐在副驾上的林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微靠在座椅上,语气慵懒的说道:“你特意在副驾铺了层棉被,坐着舒服得很,你安心开车就好。” 林微心里忍不住惦记,说道:“也不知道等他俩下了飞机,袁朗会不会准时来接人。他俩外出经验不多,我还真有点放心不下。” 高城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宽慰:“有成才在,你瞎担心什么?那小子心思活络,精得很。”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要是就许三多一个人出门,倒是该多惦记几分。有成才跟着照应,半点不用操心。” 林微闻言点点头,释然笑道:“倒也是这个理。我就是单纯想着他俩不常独自出远门,难免多挂心。听你这么一说,我也就放下心了。” 车子平稳驶在路上,高城缓了缓语气,认真跟她说起正事:“媳妇,我俩的婚礼就不公开大办了。你身份特殊,我已经在团里打过招呼,就说我们私下在家已经办过了,部队这边就不再另行操办。” “团里同事的答谢宴席,我也已经办过了。以后那些人情往来我都会一一打理,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安心休养就好。” 他接着轻声说道:“我特意没申请单元楼房,专门申请了一套带小院的小平房。小院里清净不嘈杂,我还特意打听过,邻里都是性子随和的老住户,也不用你和跟别的军嫂刻意交际应酬。” “另外我也跟食堂后厨打好了招呼,每日三餐都会按时送上门,你千万别想着自己动手做饭,好好歇着就行。” 林微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忍不住笑着调侃:“什么都不用我操心,也不用下厨忙活,那我岂不是显得一点都不贤惠?” 高成侧头看她一眼,语气傲娇的说道:“让你做我高成的妻子,哪用靠下厨做家务来证明贤惠? 我要是还让你委屈自己迎合这些俗套规矩,那我成什么人了?你只管好好养好身子,踏踏实实住着,别胡思乱想那些有的没的。” 林微沉吟片刻,问道:“那我们要不要回一趟高家,正式上门拜访一下长辈?” 成语气从容,安抚道:“不用急着回去。过阵子我哥休假,刚好会来一趟。” 林微有些哭笑不得:“这会不会有点倒反天罡了?按礼数,本该是我登门拜访长辈才对。” 高成认真解释道:“咱们不用特意赶回去。家里都知道你刚出院要静养,爸妈也心疼你的身子,特意强调了不愿让你奔波赶路。正好我哥休假时,一家人都过来看看我们,也见见你,礼数一样周全。” 他话锋一转,认真补充道:“不过爷爷那边得单独去一趟,我找个时间休个假,就专门带你回去看望爷爷。” 林微听完,点了点头:“也行,都听你的安排。” 又聊完一些琐事后,高成轻声叮嘱:“你先靠着休息一会儿,睡一觉就到了。” 林微应了一声:“好,那我睡一会儿。” 说着便微微偏过头,靠着座椅,没一会儿就安安静静的睡了过去。 高成把车速放得更稳,尽量避开颠簸路段,全程放缓行驶,生怕惊扰到她休息。 …… 车子稳稳开进军区家属院停下,林微跟着高成一起下车。 伍六一、马小帅还有甘小宁三人早就等在院门口,马小帅负责去还车,另外两人则上前接过高成手里的东西,陪着高成与林微慢悠悠往小院里走。 路过的一位军嫂看见两人,笑着主动打招呼:“哎,高副团长,这位就是你家里那位吧?” 高成颔首应声,语气坦然:“是啊嫂子,这是我爱人,林微。” 林微也礼貌温和点头:“嫂子好。” 军嫂一脸热络感慨:“你们都结婚三年了,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本人呢。以后就在院里住着了,常出来走动,我家就在那边,有空过来串门唠嗑。” 林微笑着应了声:“好。” 一旁的高成瞬间身形一僵,眼神都有些不自在,压根不敢往林微这边看。林微神色却依旧从容,只淡淡开口:“有事回家再说。” 高成应声跟上,伍六一和甘小宁面面相觑后,都从彼此眼睛看出了幸灾乐祸。 到家后,伍六一俩人格外有眼色,帮着把东西安放好,简单打了声招呼,便识趣先行离开,没多逗留。 转瞬房间里就只剩林微和高成两个人。 林微从容坐下,似笑非笑地看向他,慢悠悠开口:“我要是没记错,我们明明才刚递交结婚报告,怎么在外人嘴里,都已经结婚三年了?” 高成略显局促,只好老实坦白:“我本身太惹眼了,不少人都想往我身边凑。我干脆说早就成家了,省得被人轮番介绍,没完没了。” 林微挑眉看着他:“所以三年前,我前脚刚拒绝你,你后脚就对外宣称自己已婚了?还有你之前说团里的饭局人情都安排好了,难不成也是三年前就提前请过了?” 高成硬着头皮解释:“我那时候就打定主意,这辈子非你不娶。早早把这些名头、人情都铺垫好,就算你这辈子都不嫁我,我也不会再考虑别人。对外挂个已婚的名头,反倒能省去不少麻烦。” 林微继续追问:“那你的人事档案这一块,是怎么糊弄过去的?” “在这里,我的档案哪是谁想查就能随便查的。”高成回道,顿了顿,又补道:“圆不过去的地方,不是还有我爸呢,他替我打的掩护。” 林微又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当初刚把你拒绝,你转头就回去跟家里通气,把所有礼数、名头、人情脉络全自己理顺铺好了?” 高成被她说得没法反驳,只能默认。 林微看着他,忍不住轻笑一声:“高成,你可真厉害。” 高成一脸正经地岔开话头:“哎呀,你一路折腾早就累了,得赶紧好好歇着,不然不利于养身体。我去给你打盆热水,洗洗脸、泡泡脚,收拾完你就上床躺着好好休息。” 说完生怕林微再接着说自己,脚步都带着几分慌乱,噔噔噔快步就跑开了。 林微则起身打量着屋里的布局,目光扫过主卧,又留意到隔壁还有一间相连的小次卧。 推门往里看,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床上铺着制式白床单,军被叠得方方正正,透着一股子规整利落的军人气息。 再回头看主卧,铺的是温馨居家的四件套,完全是居家过日子的布置。 林微瞬间就懂了高成的心思。他怕是把自己说两人只是形婚的话实实在在听进了心里,特意把宽敞舒适的主卧留给自己住,而他则住小次卧。 林微心底暗自失笑,只觉得高成这人实在可爱得离谱。 这时,高成端着两盆热水走进来,一盆是用来洗脸的,一盆专门留着给她泡脚。 他把水盆轻轻放好,眼神始终不敢往林微脸上看,低声局促地交代:“水给你备好了,洗完后就放这儿就行,你不用管。我团部那边还有点事,得先走一趟。晚饭,下班后我会带回来。” 说完这话,他压根不敢直视林微的目光,转身就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林微看着高成的背影感慨道:所有的爱都很珍贵,但笨拙的真心更胜一筹。这样热烈的爱,真是让人动心啊! …… 林微睡醒时,窗外夕阳西落,天色已经慢慢擦上傍晚的昏影。 没过片刻,高成便回来了。他进门第一件事,便是打来一盆温热的清水,摆好,专门让刚睡醒的她洗脸醒醒神。 林微洗完脸后,感觉整个人彻底清爽过来,落座桌边,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的排骨汤。 高成顺势拿起汤碗,一边给她盛汤一边说道:“知道你不爱吃鸡肉,我特意让食堂给你炖的排骨汤,你尝尝味道合不合胃口。” 满满一碗排骨汤,稳稳放在了林微面前。 林微低头尝了一口,眉眼微松,轻声道:“味道很不错。” 高成给自己也舀了一碗汤,两人安安静静的坐在桌前,慢慢吃着晚饭,屋内氛围温柔又安稳。 片刻后,林微随口问道:“团里那边很忙吗?” 高成边喝汤边说道:“最近团里新兵集训、日常战备值守都要统筹跟进,各营连的训练计划、日常军务也需要逐一审核敲定,琐事扎堆,这段时间一直闲不下来。” 话音落下,他忽然骤然一顿,眼底浮出几分懊恼,轻轻笑了笑:“算了,不跟你聊这些工作上的事了。你刚出院本就该好好休养,我倒好,张口闭口全是公事。” 他带着几分浅浅的自责,低声补充:“我这人好像满脑子除了工作就没别的事,聊天也只会说这些,你可别嫌我无趣。” 林微看向他,说道:“我俩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怎么就会嫌你无趣?而且你说的我也听得懂啊,一点都不无聊。” 简单一句宽慰,瞬间点亮了高成的眉眼。他眼底骤然亮起细碎的光亮,轻轻应了一声。 温馨的晚饭桌上,两人絮絮叨叨聊着日常与军务,平淡细碎,却满是安稳暖意。 晚饭后,林微去洗了个澡。等她从浴室出来,周身带着淡淡的温热水汽,手里捏着一条干净毛巾,坐在凳子上,正低头一下下轻柔擦拭着湿润的头发。 高成原本坐在桌边翻看着书,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身上。他合上书起身走到林微身后,默不作声从她手里接过毛巾,动作放得极轻,一点点替她擦拭着湿漉漉的发丝。 低沉温柔的嗓音在耳边轻轻响起:“是我考虑不周全,忘了买吹风机。明天我去买回来,以后洗完头就不用你费力擦了。” 林微没有应声,安静地享受着。 晚风透过窗缝轻轻拂进来,室内静得只剩下毛巾摩擦发丝的轻响。 高成耐心细致,力道温柔克制,小心翼翼替她擦着头发,生怕力道重了弄疼她。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问道:“骄傲的高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连形婚这样的方式,你都愿意接受?” 高成擦发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依旧轻轻打理着她的头发,语气沉稳又郑重,没有半分犹豫:“我说过,只要我的妻子是你林微,其余所有的一切,我都能接受。” 林微转过身,高成还维持着替她擦头发的姿势。她伸手,直接伸手环住他的腰,轻轻抱了上去。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林微轻声低喃:“高成,你怎么能这么好。” 高成心头一暖,正心底泛起一阵动容,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 就听见林微随口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打趣:“没想到你腰还挺细的。” 高成整个人瞬间一僵,当场哽住,耳根都悄悄泛起薄红,有些窘迫又无奈:“哪有这么夸男人的,哪能说人家腰细。” 林微埋在他怀里,语气坦然又自然:“腰细好抱啊。” 这话一出,高成彻底说不出话来,只能静静任由她抱着,浑身都透着几分腼腆无措,心底却软得一塌糊涂。 到睡觉的时候,高成说什么都不肯跟林微同睡主卧大床,径直去了隔壁的小次卧。 林微看着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心底莫名有些无奈又无语。她转念一想也释然了,自己身体明面上尚在恢复状态,就算此刻同在一张床上,也不能如何。而且,她确实有事要做,分开睡就分开睡呗。 …… 凌晨三点, 林微悄然点起一支安神香。青烟袅袅散开,淡淡的清雅气息漫在屋里,能让隔壁小次卧的高成睡得更沉更安稳。 待察觉到高成沉稳的呼吸声,林微神色敛去慵懒,掐诀召唤阴差,又取出一张隔绝符悄然催动,一层无形结界悄无声息笼罩住整间主卧。 这时一道虚幻身影悄然显化,正是赶来的阴差,他对着林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林大人。” 林微笑着道谢:“多谢你这段时间暗中相助,该结算一下,这段时间的酬劳了。” 阴差拱手应声,随即语气带着几分请示的意味:“林大人,结算的事不急于这一时,有件事得先和你说,这段时日,我这边特意为您拓展了一桩机缘业务。” 林微眉梢微挑:“说来听听。” 阴差抬手祭出随身魂器,淡淡流光一晃,一道身着军装、身姿挺拔的军人魂魄缓缓浮现在半空。 阴差看向那道魂魄,沉声开口:“你平生所受冤屈,只管如实向林大人娓娓道来便可。” 林微听完后,感慨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不算什么,而是钱到位,服务程度夯爆了!导致祖宗显灵的业务渠道+1,业务量+N,预计支付报酬+N。 阴差兴奋的搓搓手,腹诽道:我可是太聪明了,精准抓住林大人的需求,何愁弄不到多多的符箓呀! …… 某隐秘特殊部门的指挥室内,气氛凝重到极点。 有人快步走到主位领导身前,神色凝重低声汇报:“领导,‘祖宗显灵’那个账号,主动找上门来要和我们谈事了。” 话音落下,整间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锁定中央大屏幕。 屏幕画面里,那个神秘无比的账号稳稳登录上线,专属于内部的加密聊天框弹出。 下一行文字缓缓浮现,字字清晰: 看来你们对我很反感啊。你们这群不孝子孙,我都还没嫌你们办事不力,倒是先嫌弃起我来了。 办公室里众人面面相觑,主位领导则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波澜,语气恭敬又委婉,在对话框里输入回复: 我等不敢,不知前辈有何指教? 没等多久,对方的消息再次弹出: 好了,不必恐慌。往后我直接在这里联络你们。内部贪腐蛀虫、军营冤屈诸事,由你们自行整顿清查。 但我把话说在前头,若是整顿结果不能让我满意,我便亲自出手插手。 这样可行否? 主位领导不敢有半点迟疑,立刻输入回复:可行。 下一瞬,屏幕上直接弹出三个加密压缩包,附带一行字: 先把这三件事妥善处理,让我看看你们的诚意。 话音落下,“祖宗显灵”账号直接显示下线,界面归于安静。 整个指挥室鸦雀无声,人人屏息凝神。 众人连忙解锁权限打开压缩包,里面一桩桩、一件件全是藏污纳垢的隐情、含冤的始末、蛀虫徇私枉法的证据。 所有人越看脸色越沉,心底怒火翻涌。 主位领导不敢耽搁分毫,立刻逐级联络高层,紧急召集会议,整个特殊部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连夜着手核查。 另一边,林微发完最后一条消息,看着屏幕上账号下线的界面,随手将特制的隐秘电脑收进了自己的随身空间。 做完这一切,她准备安然入睡。 林微先前四处发死亡通知,行事太过激进,是为了快速立住名头,逼着所有人不得不重视。 如今“祖宗显灵”的威慑力早已摆上台面,所有人心里都存着敬畏与忌惮,根本用不着再事事亲自下场。 杀鸡焉用牛刀,潜藏的蛀虫数不胜数,她一个人终究管不过来,也没必要事事插手到底。更何况,很多人罪不至死,许多风波也没必要由她强势介入,交给内部依规整顿、自行清查,才是最合适的处理方式。 索性退一步,把处置权限交还给特殊部门,既给了他们自查自纠的余地,也让他们看出自己的分寸与底线。 能内部解决的,她绝不越界;但若敷衍了事、包庇纵容,她依旧会亲自出手清算。 这般既省了自己的精力,又能稳稳压住局面,一举两得。 …… 高层紧急会议连夜召开,众人围坐一堂,神色个个凝重。 一番商议下来,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这一次三件事要是办得敷衍,没法给“祖宗显灵”一个满意交代,往后这份微妙的制衡合作恐怕就彻底没戏了。 众人很快达成统一意见,对待压缩包里的三桩事件,必须从严查办、从重处置,绝不姑息包庇。 定下调子,众人纷纷点头附和,会议室里一片沉肃。 这时有人忽然开口发问:“对了,技术那边有没有查到‘祖宗显灵’这个账号的登录地址?” 负责技术溯源的人微微摇头,语气凝重:“回领导,多方追踪排查,完全查不到任何登录痕迹,像是凭空出现一般。” 有人顺势转念,随口提起:“那林微那边呢?她的行踪我们一直有关注。” 底下负责跟进林微动向的人立刻回话:“十分钟前核实过,林微今天出院,目前在702团的家属院。” 有人沉吟着分析:“今天从出院到去往团部家属院,全程都在我们视线范围之内,一举一动都有人留意。 其一,她根本没有私下动用隐秘设备的机会;其二,时间、行程、周遭环境全都对不上,是她操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随即当场拍板定论:“既然排查下来毫无痕迹,行踪也完全对不上,那就彻底排除林微和‘祖宗显灵’有关的所有猜测。把盯着她的人手全部撤回来,不必再刻意监视留意。” 话音刚落下,原本漆黑休眠的中央大屏,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界面跳转,那个让整个部门无人敢轻视的神秘ID:祖宗显灵,再度悄无声息登录。 偌大死寂的会议室里,所有人瞳孔骤缩,浑身瞬间僵硬。 光标跳动,一行冰冷清淡的白字,缓缓浮现在屏幕正中央: 【你们可真聪明!】 仅仅六个字,一个标点符号。 没有多余质问,没有多余警告,轻飘飘一句点评,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彻骨寒意。 发完后,秒离线。 屏幕瞬间重新归于漆黑,仿佛方才的登录、那句调侃,从头到尾都未曾出现过。 可满室高层,尽数僵在座位上,全员吓得直接炸毛。后背冷汗瞬间浸透衬衣,空气死寂得落针可闻。 他们刚刚那些……全程!全部!被祖宗显灵听了个一清二楚!它可能一直在看着,从未离开。 在众人看不见的虚空角落里,阴差隐着身形站在暗处,捂着嘴憋不住偷笑,肩膀都忍不住一抽一抽的。 心里暗自腹诽乐开了花:搞气氛,我可是专业的,这不轻轻松松就把他们拿捏住了,等回头一定要好好跟林大人邀功请赏。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韩谭和蔡智杰谈完正事后,又闲谈起来。 韩谭沉吟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说,林微到底会不会是那位祖宗显灵?” 蔡智杰摇了摇头,语气十分笃定:“我觉得不可能。先前我俩也疑心过是她,还拼命想佐证青山一直与我们同在,可事实摆在眼前,她根本就不是。” 他顿了顿,说起资金账目上的细节:“你算一笔账就明白了,整件事牵涉的总资金是八千万。明面上返还了四千万,按理余下的也就只剩四千万。 可林微拿出来给到我们的资源,实打实价值六千万。足以说明,她之前凭空消失的那段日子,是真的在四处奔走筹集款项,根本没时间去暗中操盘做那些事。” 韩谭听完细细琢磨一番,缓缓点头附和:“这么一算,确实有道理。” 两人相视一笑,心底已然有了定论。 代号青山的林微同志待军方的人一向谦和又赤诚,怎么可能是手段莫测的祖宗显灵。他们听过不少关于祖宗显灵的传闻,每一桩都透着几分莫测寒意,让人莫名毛骨悚然,怎么看都和青山的温润气质完全不搭边。 谁也不会想到,林微行事极度谨慎,从始至终早已打定主意,绝不让任何一个活人知晓她就是祖宗显灵的真实身份。 秘密之所以为秘密,本就该永远不为人所知。林微深谙此道,所以把自己这重马甲捂得严严实实,半点不肯外露。 第411章 士兵突击53 半个月后, 高家一行人来到家属院探望林微,前后小住三日,彼此相处和睦融洽,全程没有生出半点隔阂与矛盾。 之后高成特意请了两天假,带着林微去见了他的爷爷高崇德。老人家打心底里喜欢她,拉着林微的手不住夸赞。 见家长这一关算是顺利度过了,没有狗血纠葛,也没有人情拉扯,林微心底也悄悄松了口气,只庆幸一切都顺利。 这也恰恰印证了高成之前的承诺。 他早已提前打点好家里上下的人情关系,把所有可能出现的磕碰、刁难与琐碎纷争,全都提前解决了。 真的没让林微费心应付家长里短,也不用她刻意讨好长辈,所有周旋和安排皆由他一力承担。 也证明他给的从来不是随口空话,而是实实在在的兜底,让林微在这段关系里,不必为世俗人情费心内耗。 其实女孩子想要融入男方家庭,不能靠一味迁就讨好。最关键的纽带,从来都是身边那个男人。 只有他最了解自家长辈性情、家里的规矩分寸,也清楚哪里容易生出隔阂。 就像高成早早把一切安排妥当,没让林微独自去应付陌生的家庭关系。 之后,就是两人的独处日常。 高成本来性子就带几分天生傲娇,起初处处都迁就着林微,事事顺着她的心意。可架不住林微偶尔小性子爱撒娇磨人,久而久之,他骨子里的傲娇劲儿也慢慢显露出来。 两人的相处从一味迁就,变成了自带拉扯感的日常互怼,偏偏这种别扭又温柔的互动,反倒透着一种旁人模仿不来的另类甜蜜。 这天饭点,看着桌上盛好的排骨汤,林微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小任性:“我不想再喝排骨汤了。” 高成耐着性子劝:“鸡汤你不爱喝,我就没让他们再做了,最近炊事班又没买到新鲜的鱼,没法给你熬鱼汤,你就先将就一下。喝一点,不好好进补,身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养好?” 林微偏不依:“我喝牛奶就够了,你明明买了那么多奶粉放着。” “牛奶只是饭后当小饮品甜甜嘴,哪能替代食补,这排骨汤里放了药材,我跟你说……。”高成依旧耐着性子絮絮念叨,耐心劝着她听话。 林微被他一遍遍念叨得实在不想再听,索性直接起身,几步走到他身边,跨坐在他的腿上,搂住他的脖颈,直接吻了上去。 高成整张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烧得滚烫,浑身僵硬着一动不敢动,手足无措,根本不敢回应。 林微浅浅吻着,感受着高成浑身紧绷的模样,心里暗自轻叹:这下,世界总算彻底安静了。 …… 林微来家属院住了这么久,始终没踏出小院一步。因为她知道只要走出院子,难免招惹是非口舌,待在家里,除非是不长眼的人,一般没人会特意上门找麻烦。 这天她照旧躺在院中的躺椅上晒着太阳,闭目小憩。忽然察觉到,有几道探头探脑的视线,正从院门悄悄往里面张望。 对方不出声,林微就懒得理会,依旧闭着眼,半点没有要起身搭理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院外传来喊话:“高副团长家的人在吗?” 林微缓缓睁开眼,淡淡开口应道:“有事吗?” 门外几人也不等她应允,自顾自推开院门走了进来,是三四个家属院的妇人。 一进门就自来熟围了上来,嘴上不停夸赞:“哎哟妹子,你长得可真水灵,模样也太漂亮了。” 林微保持着客气疏离的态度:“几位嫂子,请问有什么事吗?” 其中一人笑着接话:“是这样,咱们附属小学要招老师,我们特地来问问你参不参加竞选。” 林微回道:“我有工作。” 几人顿时满脸诧异:“啊?妹子你还有工作呢?我们看你在这住了这么久也没出门露面,这么长的假期……难道你已经是老师了?也不对啊,现在正是开学上课的时候,时间也对不上啊。” 林微说道:“我是部队的军医,结婚三年都没正经休过假,眼下好不容易赶上集中休假。我只是享受难得的清闲时光,不爱出门凑热闹,反倒让你们误会了。” 这话一出,几个妇人瞬间全都僵在原地,脸上神色尴尬泛红。 支支吾吾客套着:“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们就不打扰妹子休息了。既然你不打算去竞聘小学老师,那我们就先走了。” 几人满脸讪讪,没再多说一句,局促地转身离开了院子。 几人走出院外,立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原先还以为高副团长家这位,会来抢小学老师的名额呢,没想到人家本来就有正经工作。” “可不是嘛,听她那意思,自己还是部队里的军人。” “我之前还以为那个岗位早就被内定了,心里正不服气,还想着进去理论几句呢,搞半天人家根本就不掺和这事。” “也不知道是谁乱传的闲话,说她要来争这个工作名额。” “谁晓得呢。不过说真的,她模样是真出众,也难怪高副团长挡掉了那么多主动示好的人,偏偏就认定了她。” 几人边絮絮聊着,边渐渐走远。 而林微依旧躺在摇椅上,眸光轻轻一动,瞬间就把其中的关节想通透了。 想来多半是高成身边哪个心存爱慕的人,故意散播闲话,撺掇这几位妇人上门试探,变相来找麻烦。 林微心里暗自腹诽,带着几分戏谑调侃:好家伙,她家高成还真是个实打实的香饽饽。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低低笑了出声,眉眼间漾开一抹慵懒的笑意。 …… 傍晚高成回到家中,刚进门,就察觉到一道视线牢牢落在自己身上。 林微坐在院中,笑盈盈地盯着他。 高成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莫名:“媳妇,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要不我去洗把脸?” 林微轻轻摇头,笑着说道:“没有,我就是单纯看一看,欣赏一下我们高副团长帅气的脸。” 这话听得高成耳尖微热,面上浮出几分熟悉的傲娇笑意:“你这说的什么话。” 林微顺势往前倾了倾身,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帅气的高副团长,身边的狂蜂浪蝶,应该不少吧?” 高成闻言,收敛了笑意,老老实实跟她解释道:“自从对外公开已婚身份,已经少了绝大多数麻烦。刚开始那两年,隔绝了很多。就是近一年,有些人开始揣着心思试探……有些怀疑我结婚的真实性了。” 他看向林微,笑着说道:“不过自从你来了家属院后,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心思,也算是一并都按住了。” 林微听得心头一软,轻声道:“辛苦我家高副团长了。” 高成难得露出一点得意傲娇的模样,扬了扬下巴:“我本来就很受欢迎,所以,你可得好好珍惜我。” 林微被他这副模样逗笑,顺着他的话哄道:“好,我最稀罕我家高副团长了。” 高成被她直白又宠溺的话哄得心头发烫,嘴角压不住地上扬,怕再聊下去自己会害羞,只能故作镇定地偏过头,轻声催促:“快去洗手,准备吃饭,别贫嘴了。” 林微应声后就乖乖去洗手了。 林微就没打算特意出门去宣示什么主权。她的身份本就特殊,若非必要,她本就不愿轻易露面于人前,更懒得去掺和家属院里那些闲言碎语。 至于白天那几个妇人上门的小动作,她也没打算跟高成提起半句。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人心思和背后小动作,若是说了,反倒只会让高成分心劳神,还要费心去较真计较。 没必要,也没意思。 她心里明白就够了,不必把这些琐碎风波,再摊到高成面前让他平添烦恼。退一步来说,有人喜欢高成,她生什么气?这不更证明她的眼光好了。 …… 夜里躺在床上,林微因为白天睡得多了,这会儿反倒毫无睡意。本来想偷偷刷剧打发时间,可近来空闲日子太多,刷久了也没了兴致。 她闲来无事,打算逗一逗高成。 小次卧里的高成刚躺下,正准备闭眼入睡,就听见林微轻声唤他。 “高成,我有点冷。” 高成心头一紧,立刻睁开眼,迅速起身穿鞋走到主卧的床边,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在床边坐下,一只手探到林微额头上试温度,见没有发烧,又轻声问道:“没发烧啊,真的觉得冷吗?我再去给你拿一床被子。” 话音刚落,林微伸手一把将他拽住,顺势直接拉倒在床上,轻声撒娇:“就是有点冷,你给我暖暖被窝就好了。”边说着,边便顺势把高成一并拉进了被子里。 被林微猝不及防拉进被窝,高成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彻底呆若木鸡,四肢僵硬得一动都不敢动。 纵使这段日子相处亲昵,林微时常会主动亲他、跟他撒娇打趣,可这是两人第一次真正同床共枕。 密闭的被窝里气息温热,身边是心心念念的人,近距离的触碰让高成浑身紧绷,脊背绷得比木头还要僵硬。 林微侧头看着他这副纯情又局促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低低轻笑出声。她凑近他的耳畔:“高副团长,我又不吃人,你别这么害怕呀。” 话音落下,又对着高成泛红的耳尖轻轻吹了口气。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酥麻的触感瞬间席卷全身。原本就紧绷到极致的高成,身体瞬间绷得更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林微顿时玩心大起,伸手轻轻放在了高成的小腹上,隔着睡衣指尖轻轻贴着,语气带着几分打趣:“高副团长,练得挺好啊,线条紧实得很。” 这话配上指尖淡淡的触感,高成瞬间被撩得浑身一震,整个人越发僵硬,连呼吸都乱了节奏,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磕磕巴巴,语气又羞又别扭的说道:“你……你安分点……别乱碰……” 林微嘴上乖乖应着,语气听话又软和:“好的~高副团长。” 可手上半点没安分,反倒把手伸进睡衣里,不轻不重的又摸了一把腹肌。 高成瞬间浑身一激灵,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又慌又窘的小声说道:“哎哎哎……你、你干什么呢?安分一点!” 林微一本正经地胡扯,语气还格外认真:“我这不是帮高副团长检查一下日常训练成果嘛,看看身体素质有没有落下。” 高成嘴上还硬撑着那股傲娇劲儿,辩解道:“怎么可能落下……我一直都练得很好,用不着你检查,我、我身体素质从来都没差过。” 林微挑眉轻笑,语气带着几分故意逗人的意味:“是吗?我不信。”话音落下,她干脆大大方方的继续检查起来。 高成慌乱不已,连忙伸手牢牢攥住林微作乱的小手,说话都磕磕绊绊:“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太晚了,赶紧睡觉、睡觉!” 他死死按住她乱动的手,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将嬉皮笑脸的林微严严实实地裹住,牢牢困在被窝里。 做完这一切,他一刻都不敢多待,像是在逃离什么,动作仓促,轻手轻脚却又带着几分落荒的急促,噔噔噔快步跑出主卧,逃回了隔壁的小次卧。 林微看着他仓皇逃走的背影,再也忍不住,直接躺在床上笑得直打滚,逗高成真的是太好玩了。 而逃回次卧的高成背靠门板,粗重地喘了好几口气。脸上、耳根的热度迟迟退不下去,浑身还是绷得紧紧的。 他不是不动心,他也想堂堂正正地拥有她,可他脑子很清醒。如今虽说有相应防护措施,可他特意了解咨询过,依旧存在意外失败的概率。就这么一点风险,他压根不敢赌,也赌不起。 林微现在的身子底子差,本就经不起半点意外。万一真的意外怀上,以她的身体,受罪的、扛风险的全是她。 而且他太懂这里的环境和风气。真有了孩子,家属院的舆论、长辈的施压、现实的琐事,会实打实困住林微。 他清楚林微心里有抱负,有自己的想法,林微活得通透,根本不会甘心一辈子困在家庭和生养琐事里。 他再喜欢林微,也不能凭着一时意气乱来。他不想让任何一点意外,把林微的人生彻底锁死。 所以他不敢碰。宁愿自己憋着、自己躲开、自己扛下所有躁动,也绝不冒半分让她受苦的风险。 因为能和林微落在同一个户籍本上,他心里就已经很知足了。 …… 半年的休养日子一晃就过去了。 这半年里,林微天天闲着没事,就爱逗高成,跟他斗智斗勇检查身体素质一事。 好几次她都感觉差一点点就能拿下高成,结果高成意志稳得离谱,克制得不像话,次次都守住底线,反倒把林微整得有点没辙。 俩人就在这种打打闹闹,互相撩拨里,感情越处越深。转眼半年休养期满,林微也到了该结束休养,准备重返边境了。 转眼到了林微临走的前一晚。 想到明天就要动身离开,林微也没了往日逗弄高成的心思,准备躺下入睡。没曾想,高成反倒主动走了进来,掀开被子,默默躺在了林微身边。 林微满脸诧异,看着他问道:“高副团长,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你开窍了?” 高成耳根微热,低声回道:“媳妇,你这话说的,哪有那么夸张?” 林微轻笑:“往常都要我想方设法找借口把你诓过来,今天倒是你自己主动上床来,我还有点不习惯。” 高成语气带着几分内敛的不舍,认真开口:“你明天就要走了,我总得好好陪陪你。” 林微顺势就得寸进尺的问道:“那今晚我能检查一下你的身体素质吗?” 高成立刻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嗓音带着几分无奈的温柔:“别闹了,我们好好聊会儿天。” 林微也不执意纠缠,乖乖收回手,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行啊,都听尊敬的高副团长的,那你想聊点什么?” 高成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你要记得,你现在是有家的人了,在执行任务时别总一味往前冲。 你答应过我,会好好活着回来见我,不许食言。我高成许下的承诺从来没有落空过,所以你更不能失信,记住了吗?” 林微轻声应道:“好,我知道了。” 高成又说道:“此去一别,也不知道我俩要多久才能再见,我就想安安静静陪着你躺一会儿。” 林微应道:“好。” 两人就这么安静并肩躺着,谁都没有再说话。夜色静谧,屋里只剩彼此均匀起伏的呼吸声,缓缓交织在一处。 没有更进一步的亲昵,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就这么静静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 …… 边境, 深山密林层峦叠嶂,枝叶交错遮天蔽日。老A队员正在林中执行任务,只是这次遭遇的目标极为狡猾顽固,十分难缠。 对方的狙击手借复杂地形四处藏匿,死死躲在掩体后,让同为狙击手的成才迟迟找不到有效射击角度。 整支队伍陷入僵持对峙。 制高点的狙击位上,成才稳稳架着狙击枪,眼眸紧盯着瞄准镜,指尖微微绷紧。 他已经更换了数个射击角度,可密林遮挡太多,对方藏身位置极为刁钻,始终抓不到致命落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底下队友的推进受到压制,局势越来越紧。 一向沉稳的成才,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慌乱,呼吸渐渐沉促,但依旧耐着性子微调方位,不肯放弃任何一丝机会。 就在僵局难破的瞬间,成才的单兵耳麦里,骤然传来一道镇定的女声,清晰的指令,穿透嘈杂风声: “四点钟方向,射击。” 成才瞳孔微亮,手腕瞬间微调枪口,顺着她报出的方位看去,密叶缝隙之间,恰好露出目标半寸要害,角度完美,一击可中! 没有丝毫犹豫,成才屏息凝神,果断扣下扳机。 “砰~” 枪声破空,利落干脆。 子弹穿破枝叶,精准穿透目标要害,掩体后方的敌人瞬间倒地,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下一秒,清冷的女声再次透过耳麦,传遍整个作战小队,沉稳有力,字字铿锵: “青山已就位,诸位战友合作愉快。” 一句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落进每一个队员心底。原本紧绷僵持的气氛骤然瓦解,所有人眼底瞬间亮起底气与锋芒。 无需多言,全员瞬间状态拉满,借着突破口果断出击,正式展开全面反击。 林间硝烟渐散,一切尘埃落定。 全程隔空坐镇的林微,率先在耳麦里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轻快:“我家的两个大学生,算算时间还没到暑假呢,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 成才闻言低笑一声,褪去了战时紧绷,声音带着熟稔的亲昵:“马上要毕业了,算是社会实践。姐,我和三多想你了,不出来见见我们吗?” 林微的笑声透过耳麦轻轻传来,温柔又无奈:“聪明的三多与睿智的成才,乖哈。你姐刚重返岗位,欠的任务债太多,得四处奔波补回来,这会儿实在太忙。下次再见。” 耳麦那头沉默两秒,传来许三多闷闷的、乖乖的应声:“好。” “嗯。”林微轻声应下,语气利落洒脱,“各位战友,青山先走一步,下次见。” 话音落下,频道内归于安静。 林微从头到尾未曾露面,悄然来,悄然退。 另一边!许三多还沉浸在刚刚和林微通话的情绪里,身旁的吴哲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 “哎呦,你姐声音一出来,我瞬间感觉直接开启顺风局。刚才局势僵持那会儿,我心里都咯噔一下,结果你姐一出现,安全感直接拉满了。” 许三多忍不住笑起来,满脸都是骄傲自豪:“那当然,有她在,什么时候都是最稳妥的。” 吴哲存心打趣,接着头铁的问道:“三多,那你说,我还有没有机会,当你姐夫啊?” 换做以前,许三多绝对会死亡凝视他,这次却格外认真,老老实实开口:“你没机会了,我姐已经领证结婚了,破坏军婚是犯法的,我劝你别动坏心思。” 吴哲立刻夸张地捂住胸口,故作哀嚎:“哎呀!我的好姻缘啊,就这么没了,怎么偏偏就慢了一步?” 谁也没留意,两人闲聊时,单兵耳麦根本没有关掉。这番对话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通讯频道,全队上下听得一清二楚。 那些心底悄悄暗恋着林微的人,一个个默默沉默,心里暗自惋惜,悄悄心碎了一地。 …… 某部队, “你疯了吧?” “他都被祖宗显灵点名了,你还跟我说他无辜?” “咱们家族积攒这么多年的名声,难道要陪着他一起垫背?” “你看看霍家现在到哪都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你也想让咱们家过那种日子?” “别再异想天开抱有幻想了。” “但凡被祖宗显灵公开点名的人,有哪一个是被冤枉的?” “说到底不过是他自己一面之词罢了,你信他,可我信祖宗显灵。” “你要是真觉得他的话,能比得过祖宗显灵的定论,那你大可让直接去找军方理论。但前提是,你得先对外宣布,跟我家断绝关系。我可不想家里因为你闹事而被扇成猪头。” “我明确的告诉你,我不会出手,因为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家,落到跟霍家一样被钉在以权挟私耻辱柱上的下场。” …… 边境某些大毒贩据点 “青山回来了。” “什么,她怎么又回边境来了?” “那都赶紧收敛点,安分行事。” “对对对,赶紧往下传话,近期谁也别往她跟前凑。” “那位手段太凌厉,向来喜欢斩草除根不留余地,可怕的很。” “确实太不好惹了,谁碰谁吃亏。” “咱们老老实实蛰伏,千万别主动去招惹。” “是的,钱再好赚,也犯不着拿命去换。” 边境某些散装毒贩窝, “你们说,青山一回来,多少人都不敢沾这行买卖了。” “你以为这是坏事?旁人不敢碰,咱们的机会不就来了?” “你疯了?那人行事狠绝,向来斩草除根,招惹不得!” “越是没人敢做,货的价格就抬得越高,铤而走险一次,这辈子都赚够了。” “你这么一说,倒也确实有几分道理。” “干!有这种空子不钻,简直可惜。” “试试又何妨,只要走通一趟,直接赚得盆满钵满。” “我们可真是一群要钱不要命的主。” “那可不,泼天的富贵摆在眼前,谁能忍得住?” “被青山抓就被抓呗。斩草除根也好啊,都活不下去了,能赚一次就赚大发了。” 利润够高,永远有人铤而走险,再狠的青山也杀不尽贪念 说白了,毒品利润太高,人心贪念根本灭不完。就算青山再能杀,也没法把这条路彻底堵死,总有人抱着侥幸要钱不要命,铤而走险往里凑。 也正因为这样,才更需要青山常年驻守边境。不靠一时的清缴,靠的是长久震慑,永远压在这些人的头顶,守好边关防线,护住一方安稳。 …… 此后青山永镇边境,祖宗显灵震慑内部。 林微依旧行走在任务与清理蛀虫之间,以青山之名守家国边关,以祖宗显灵之名稳住军中,来去如风,却从不在人前刻意显露锋芒。 许三多、成才、吴哲等一众老A战友,依旧并肩驰骋在密林与疆场,初心不改,热血未凉,在一次次任务里淬炼成长,守住军人的本分与信仰。 人情聚散,岗位轮换,军营从来都是来了又走、坚守始终。 有人奔赴前线,有人驻守后方,各有使命,各有归途。 林微与高成的情意不必刻意宣之于口,早已彼此心照不宣,安放在岁月里,顺其自然,不扰前路,不缚初心。 山河依旧,军魂长存,少年热血不负戎装,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守着职责,守着本心,一路向前。 全文完结。 故事到此收尾,而属于他们的军旅岁月,仍在时光里缓缓前行。 第412章 重返现实世界1 凌晨一点的办公楼, 林微坐在办公桌前,脑子嗡嗡的盯着电脑屏幕上终于找平的资产负债表,指尖还悬在鼠标上,整个人愣在工位上。 仿佛那十一个世界的经历,只是一场漫长又真实的大梦。现在似乎是梦醒了,她回到了属于自己的现实世界。 短暂的怔然过后,林微没有半点伤春悲秋的矫情。她迅速压下心底那点缥缈的不真实感,下意识凝神感应。 下一秒,感受到空间还在。 她心头微定,继续试探着调动自身加持。 顷刻间,两道光环清晰浮现,【天道友人光环】与【万界冥界友人光环】尽数还在,分毫未散。 这就意味着所有奇遇、所有底牌、所有一路走来攒下的特殊机缘,都跟着她一起回来了。紧绷许久的心彻底落回实处,林微唇角轻轻一扬,扯出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 不是她做会计做疯了的臆想, 也不是大梦空场! 她真真切切的回到了现实世界。 确认完一切,她直接拿起手机,拨通了122交通举报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语气冷静、表述清晰,全程简洁直白。 “您好,我要举报一起醉酒驾驶。” “车牌号XXXX,车辆正在XX路段行驶,驾驶员疑似酒驾、车速过快,存在严重交通安全隐患,请尽快出警拦截查处。” 说完关键信息,她配合接线员简单应答,确认报备完毕,便平静挂断了电话。 当初那场穿越源于系统绑定失误,是一场意外差错。 但那个醉驾闯红灯的司机,却是实打实的违法驾驶。 系统有失误,可那个人酒后危险驾驶的恶行,致命的交通隐患,是真实存在的。若是放任不管,那名失德醉驾的司机也极有可能撞上路人、车辆,酿成别的悲剧。 林微打举报电话,只是单纯不想让一场本可制止的违法,害死任何一个普通人。 她又伸出手点了保存,关掉电脑,收拾好随身东西,关灯关门,动作一气呵成。走到楼下,林微跨上自己的小雅迪电动车。 夜里晚风拂在脸上,清清爽爽。 她随口照旧碎碎念了一句:“泪水淋湿小雅迪,发誓开上大奥迪。” 话还是从前那句话,心态却完全不一样了。走过十一个异世,见过江湖、朝堂、军旅、山河,历经生死起落,再骑上这辆小电驴,心里早已没了从前的浮躁。 只是随口打趣,安安稳稳吹着晚风骑车回家,就已经觉得自在舒心。 到了曾丧命的那个红绿灯路口,通过时林微打起了百分百的注意力,深怕又被撞没了,幸运的是安全通过了! 警察叔叔真给力,点赞! 等回到自己的小出租屋,林微简单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放空下来。安安静静躺着,她心里就一件事觉得懊恼。 刚才下班那会儿脑子居然没转过来,怎么就没顺手把辞职信写了。 一想到明天还得老老实实去公司上班,做一个命苦的会计,林微瞬间就觉得头疼。 这辈子真是干不了会计,那破班狗都不想上。 不管经历过多少事,见过多少场面,她初心不改,依旧不想继续当会计。 明天辞职! 必须辞职! 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想的美美的,正准备闭眼歇息的瞬间,林微浑噩的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对了,系统0821呢? 她静下心仔细查看了一番,自身积分一分没被扣,但少白世界的300万显然没到账,因为没有任务结算记录。 林微这下彻底愣了。 积分没扣,任务也没结束,那自己到底是怎么无缘无故回到现实世界的? 直到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里头根本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林微试着在心里轻声呼唤。 “系统0821,林微呼叫。” 周遭一片死寂,空气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半点机械音回应她。 紧接着,林微见久久没有半点回应,索性也懒得再深究琢磨。反正人都安安稳稳回来了,光环和空间也都还在,系统联不联系得上,暂时也没那么要紧。 她干脆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心里暗自嘀咕,算了,不想了,睡醒再说。 一想到明天还得早起去公司上班,还要继续做循规蹈矩的会计打工人,就满心抗拒,实在是半点都不想干了。 可辞职也得等天亮啊!索性闭上眼,抛开杂念,打算先好好睡一觉再说。 但一想到明天还要硬着头皮去当会计,心里那点烦躁和焦虑就冒了上来,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索性干脆不睡了。 她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空荡荡的办公室,偌大的办公区因为没到上班时间,安安静静的。 林微坐回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神情激动,指尖落在键盘上,一字一顿,认认真真敲起了辞职报告。不干了,这会计的班,她是一天都不想再上了。 林微指尖落在键盘上,一字一字敲着辞职报告。每敲下一个字,心里的烦躁就少一分,心头的郁结也跟着散了一分。 敲下每一句,都像是从枯燥繁琐的会计日子里挣脱出来一点,浑身都透着轻松畅快。不用再对着没完没了的报表熬时间,不用再被琐碎的工作捆住手脚。 每多敲一个字,心底就多一分舒展惬意,整个人都透着解脱后的松弛,眉眼间都悄悄染上了几分藏不住的愉悦。 八点左右,同事们陆续赶来上班。 一个个路过工位,都热络地打招呼。 “微姐,早啊!” “微姐,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也太勤快了吧。” 还有同事凑过来,随口开口:“微姐,我这边还有一份报销单子,等下得麻烦你帮我核对一下。” 林微全程头都没抬,一言不发,只顾欣赏屏幕上的辞职报告,谁都没有理会。 周围人顿时愣了,满脸诧异。 平日里的林微性子极好说话,和别的会计完全不一样。她顶多自己对着计算器暗自烦躁吐槽,从来不会摆脸色,或冷着脸不理同事。 几个人悄悄凑近瞄了一眼电脑屏幕,看清上面辞职报告几个大字,瞬间脸色都僵住了。 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只觉得天都要塌了。大家都清楚,林微是财务部的最好说话的人,她要是走了,他们就要遭受暴躁会计的毒打了。 有人反应过来,立马悄悄转身,急匆匆往经理办公室跑,生怕晚了一步,着急去报备:不好了,赵总!咱们公司的财务顶梁柱要跑路了! …… 公司小会议室。 老板、人事主管、财务总监几人坐了满满一桌,轮番开口劝说,又是挽留又是画大饼,还想说给林微加薪、升职、换独立的办公室,让她留下来继续做财务。 等几人都说完,林微神色淡麻木,直接三句话绝杀,堵得所有人都没法再劝: “我……脑子好像出了点状况,已经没法胜任会计这份工作了。” “连基础的会计分录,我……现在都想不起来了。” “就连这份辞职报告,我……都熬了一整晚才敲出来,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调办公楼监控核对。” 对面几人闻言,齐齐暗自咽了口唾沫。 原本他们还忧心忡忡,生怕林微是嫌薪资、嫌待遇、闹情绪要离职。 可眼下看着她这副状态,神情呆滞眼神放空,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说话都磕磕绊绊。 众人瞬间都明白了,她不是对公司有不满,也不是嫌弃待遇,是她自己的身心状态真的出了问题,谁都不好意思再强行挽留,也不敢再劝了。 林微并不是刻意装出萎靡的样子。 从另一段漫长经历骤然回归现实,她的脑子早已超负荷运转。昨晚洗完澡就想睡觉,也是因为有点撑不住了。 如今她完全是凭着一股执念吊着一口气,强撑着来办离职。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先把会计这份工作辞掉。 所以办完这件事,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能彻底放空,整个人直接“关机”,什么都不想应付了。 离职流程顺畅,很快就全部办妥。 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林微心底积压的郁结一下子散开,整个人豁然轻松,混沌发胀的脑子都清明了一瞬。 她骑上自己的小雅迪,一路飞快赶回住处。到出租屋的第一件事,先给家里发了消息,说这两天工作上的事情多,不方便视频也不方便打电话,让家人不用惦记。 发完消息,她再也撑不住半点力气,勉强挪到床边,拉开被子,缓缓躺了上去。 混沌的脑子又想起,她好像有灵泉水!迅速拿出灵泉水大口灌了好几口,舒缓浑身的疲惫和超负荷的脑神经。 卸下所有心事、工作、俗世琐事,她彻底放空自己,整个人直接进入关机状态,沉沉睡了过去。 第413章 重返现实世界2 “林微,醒醒!” “林微,你快醒醒呀!” “0821,她是不是被大量记忆冲击,脑子承受不住才昏过去的?我看她这样子,根本不像是睡着了,你快扫描一下她的状态。” “天呐,我都慌忘了,现在立刻扫描。” “宿主,检测完毕,林微确实是受记忆过载冲击,彻底晕厥过去的………” “宿主,我发现林微是真的打心底里讨厌做会计啊!明明被世界记忆冲击得脑子过载、整个人都快撑不住了,居然还凭着一股执念硬撑着去把工作给职辞了,这意志力也太离谱了!” “嗯……有些东西打心底一旦讨厌,就会在潜意识里被重点标记,想来林微应该就是这样。哎哎哎……0821别聊了……救人啊!” “好好好,马上启动救助程序……” 这些对话一字不落钻进林微的耳中,明明声音近在耳畔,听着却空旷缥缈,像隔着一层厚重的雾。她是有意识的,偏偏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怎么都睁不开,醒不过来。 “0821,你行不行啊?” “除了跟你做任务之外,我对林微一向靠谱,别怀疑我。快醒了,再等等。” 片刻过后,林微缓缓转醒。意识慢慢回笼,脑袋依旧发沉发懵,虚弱地睁开了眼。 床边站着一个笑盈盈的姑娘,看着也就十八出头,妥妥大学生的青涩感。长相清秀耐看,气质干净舒服,自带那种女主般亮眼的气场,简简单单的穿搭,却格外惹眼。 女孩子眉眼弯弯,笑着说道:“我是绫薇,你当初素未谋面却帮过的人,也是系统0821的宿主。初次见面,你好呀!” 林微也唇角微扬,浅笑着虚弱应声:“你好,很开心与你相见。” 闻言,绫薇笑得明媚干净,光芒柔和,直叫刚苏醒的林微看得有些晃神。 林微在心里腹诽道:不愧是天命女主啊!笑容杀伤力恐怖如斯~ …… 房间里飘着泡面的香味,此起彼伏的吸溜声响得格外清晰。 林微与绫薇各自捧着一桶泡面,埋头大口吃着,吃得格外香。 起初是因为林微已经昏睡了三天三夜,刚醒过来饿得前胸贴后背,打算先拿一桶泡面勉强续命。绫薇也被勾得馋意上头,忍不住跟着一起泡了一桶。 就在两人专心干饭的时候,系统0821带着几分怨念开口:“你们两个真的是够了。” 林微边吃边随口说道:“0821,你拿积分去买点电子零食吃呀。” 系统0821咬牙切齿的说道:“托了我宿主的福,我现在别说买零食了,都想把自己贱卖了换积分。” 绫薇一听顿时有点心虚,赶紧把头往泡面桶里埋了埋,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林微是饿到极致,但只吃了个半饱就停下,因为暴食容易伤身。她将泡面桶轻轻放到桌边,开口问道:“对了,我怎么会突然回到现实?我记得当初你说时间逆转需要一亿的积分,你们一个任务能挣这么多?还是你们去抢劫了。” 系统0821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憋屈响起: “我的宿主接了一单任务,本以为是稳赚的差事,结果是杀猪盘!而我们是那头待宰的猪。” “我们撸起袖子干劲十足忙活半天,等到结算时才猛然察觉被骗。情急之下,我宿主反应极快,将所有积分尽数转出,全部用来兑换让你回归现实的权限,你才得以骤然归来。” “也因为宿主不光花了属于我们自己的那部分积分,就连对方手里的积分,也一并被她动用花掉了。 就因为这样,我和宿主当场被对方扣了下来。我们只能向主系统求救,等主系统走流程出手搭救,中间耽搁了不少时间,所以现在才赶过来的。” 林微,瞬间理顺了前因后果:“所以你们接任务遇上了骗局,跟现实里遭电信诈骗一模一样。等到最后关头幡然醒悟,不光把自己本该被骗走的积分拿了回来,顺手连骗子手里的积分也一并截走了?” “没错!”系统0821语气陡然骄傲起来,“我的宿主,就是这么厉害!” 绫薇压着嘴角说道:“哎呀,别夸了,就一般,一般。” 系统0821幽幽说道: “林微,我的宿主除了倒霉亿点,其他地方都还挺好的。可就这倒霉这亿点,挺让统子我难崩的。” “此次我们求救了主系统,而向主系统求助是需要缴纳求助金的。” “所以林微,我们不仅没法偿还你之前借我们的积分,反倒还额外欠下了一笔积分债。” 闻言,林微实在是忍不住了,声音低低的笑了起来。 而绫薇不语,只一味的低头吃泡面。 系统0821又说道:“林微,我需要帮你封存你之前经历十一世的情感记忆。你积攒的跨世情绪太过冗杂厚重,全部留存会让你心神紊乱,严重影响你在现实的生活状态,但你的阅历和认知会完整保留,不受任何影响。” 林微坦然点头:“可以。” “情感记忆封存中……封存成功。” 清冷的机械提示音落下,系统0821接着说:“林微,接下来我们结算一下之前的所有积分吧。” 林微应声:“好。” 系统0821用欢乐的电子音说道: “林微,恭喜你完成累计十一个任务世界。少白世界结算积分300万,士兵突击世界获得的积分1000万,截止目前积分合计:3180万。 扣除积分商城消费180万,外借600万已归还,你的最终积分:2400万。” 系统0821的宿主绫薇问道:“哇~微姐,你上个世界你做了什么呀?怎么积分高达1000万啊?” 林微笑着说道:“保家卫国而已。” 绫薇放下泡面,双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又拉住了林微的手,说道:“微姐,把你的欧气传我一点吧,我赚积分真的是太难了。” 林微好脾气的说道:“好,给你。” 绫薇迟疑了一下,又开口提议道:“微姐,你虽说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了,可这一世人生走完,往后投胎轮回都是未知数。 要不……你干脆接着跟我们一起做任务吧?不然我到时候都没地方找你还积分。” 林微愣了愣:“还能有这种操作?” 绫薇连忙点头:“我早就跟主系统咨询过了,我虽然是绑定的主宿主,但我同意后,系统0821依旧可以跟你签订附属合作协议。 签完之后,你也能拥有快穿者身份,你想不想签呀?我挺想你继续做任务的。微姐,你考虑考虑呀~” 林微当即应下:“那自然再好不过,我愿意的。” 然后,林微与系统0821的就签订了协议,与之前一样,林微的积分归林微,系统0821无权限划走,其余条款都是有利于林微的。 签完后,系统0821语气弱弱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林微,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我和我的宿主,还想跟你借一百万积分,因为我们信誉太差,借任务得交保证金。不过,你不借也行,不勉强的。” 绫薇狂点头说道:“微姐,真的不强求,你随意。我问过了,不交保证金,也可以领任务,就是……会随机一些。” 林微闻言,爽快开口:“借啊,怎么不借?我现在待在现实世界,空间里囤的那些,供这一世花销绰绰有余,积分根本没地方花。况且你们那边要正式运转起来,才方便我加入快穿,对大家都有好处。 小绫呀,听姐一句劝!接任务还是要走正规渠道的,你俩莫要再走灰色地带了。” 林微想了想,又好奇问道:“那之后我是要跟你们同步一起进快穿任务吗?” 绫薇连忙连连摆手,一脸慌张推脱:“别别别,千万别跟我们凑一块!我这身霉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0821日常相爱相杀就够了。 微姐你自由行,万一我们任务翻车出事,你还能帮衬一把。我自己都服了自己的手气,可不敢把你也拖进来沾晦气。” 绫薇又一脸认真且真诚的说道:“微姐,你要信我,我一定能还你积分的!” 林微很努力的做了下表情管理,然后说道:“嗯,我信你!” 又闲聊了片刻后,一人一统心知赚积分的紧迫性,不能再多耽搁,得抓紧去接新的任务,就提出了告辞。 林微干脆利落地把一百万积分划拨过去,系统0821和绫薇谢过之后,便信心满满准备动身出发。 临走前,两人郑重跟林微保证,这次一定安分守己,做个中规中矩的任务,再也不贪心占便宜,乱踩坑了。 林微温和笑着宽慰:“没事,放心大胆的去,还有我呢,加油。” 待她们离开后,林微往床上一躺,忍不住捂着嘴笑得在床上打滚,满心觉得这一对一人一系统实在太有意思了。 说到底,0821和绫薇当初会掉进那个任务杀猪盘,根本原因就是积分缺口太大,到处欠着积分债,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越是急需积分,急于赚钱填窟窿,就越容易心浮气躁,总想找轻松又高回报的捷径。也正是这份迫切的心态,恰好被有心人拿捏住,顺势设下圈套,把两人当成了待宰的目标。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稳赚不赔的好事。 也不是人人都能在骗局落幕时猛然清醒,还能反手截胡翻盘。多数人一旦被急切和贪念裹挟,一头扎进看似诱人的局里,最后只会落得血本无归的下场。 所以,越是急需用钱,越不能贪小便宜,千万别想着走捷径,那样很容易掉坑。 第414章 重返现实世界3 林微真的不是打肿脸充胖子。 历经十一个世界,她的储物空间早就囤满了丰厚家底,单凭这些积蓄,足够她在现实世界安安稳稳过完一辈子。 而且这一世落幕之后,她还要继续踏上快穿旅途,根本没必要置办资产浪费时间精力,增添麻烦。 况且她本就不喜欢铺张挥霍,没有那种短剧霸道总裁一掷千金的欲望,所求不过是寻常的吃穿住行,安稳度日就够了。 空间里随便拿出几样物件,就足以支撑她现世所有日常开销。也正有这份底气,她才敢洒脱辞去讨厌的工作,也愿意大方借出积分。 林微留在现实世间唯一的执念,就是好好给父母养老送终。 没遇到系统0821之前,她就觉得未来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生死本看淡,唯独一点,不能走在父母前头。 因为亏欠父母养育之恩太多,总要好好尽完孝心。安稳陪父母安度晚年,送二老终老,等这份心愿圆满,她才能真正放下牵绊,随心而行。 林微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妈妈的电话。电话刚一接通,她轻声开口:“喂,妈,今年过年我提前回来……” 才刚说几个字,那头立刻传来母亲紧张又急切的声音:“微微?怎么声音听着怪怪的?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隔着屏幕都能听得出来,林母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忧。 林微轻轻拍了下额头,暗自懊恼,连忙放缓语气圆话:“妈,没事,就是有点感冒,声音才这样,已经吃过药了,好多了。” 两人絮絮叨叨聊了几句家常,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林微心里满是自责。 她没提前调整好状态就贸然打电话,反倒让林母听出了不对劲。她在外地工作,给家里打电话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今天实在是情绪上头,才乱了分寸。 于是她立刻收拾情绪,花了十分钟快速化了个淡妆,把憔悴掩去,衬得气色平和温润,才又主动拨了视频过去。 接通后,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自然开口:“妈,刚刚忘了问,你之前说想要的按摩椅,是哪一款来着?” 视频那头,林母一边跟她说话,一边目光细细打量着她的脸色神态,看她气色还行,只当真是感冒影响了声线,悬着的心这才慢慢放了下来。 “哎呀不用乱花钱,我当初就是随口一说。你张阿姨家也买了,到头来就放在客厅堆衣服,纯粹当个摆设,还占地方,咱没必要再花冤枉钱买了。” “不过你能提前回来那太好了,我让你爸提前订几只土鸡,等你回来好好给你补一补。” 上辈子吃太多鸡的林微条件反射的嘴角一抽,柔声劝道:“妈,不用订好几只,一只就够了。你多准备点别的,我好久没吃过野菜了,是不是正当季呢,多买点野菜。” 母亲连声应着,又拉着她唠了半天家里琐事、邻里家常,句句都是细碎的惦记和疼爱。又闲聊了好一阵子,林微才温声道别,缓缓挂断了视频。 挂断家里的电话后,林微想了想,自己还没完全缓过劲来,整个人的状态依旧透着几分沉滞恍惚,还需要一点时间慢慢沉淀调整。 所以,她并不打算立刻回老家。 父母是世上最了解她的人,隔着电话尚能勉强掩饰状态,可若是真人朝夕相处,自己神情的疲惫根本藏不住,很容易就会露馅,反倒让爸妈无端忧心乱想。 思来想去,林微第一件事便是决定把出租屋退掉。线上联系房东结清水电房租、办妥退租手续,又把一些物件收进空间,一些旧衣物花钱让跑腿的送去捐赠点或者丢掉,便把所有琐事料理得干净。 办妥这一切,她也算彻底轻装上阵,直接找了家环境清静舒适的酒店长住下来。 既能安心静养调整状态,也能好好享受清闲时光,等身心彻底平复,再容光焕发地回家见父母。 闲暇之余她也暗自盘算,谁也说不清往后会不会再有随机穿越到现代的机缘,可趁这段时间,囤一些物资。 想到别人都是穿越初期就忙着囤货,而自己辗转十一个世界归来,反倒在原生现实里才开始囤货,林微不由得暗自失笑,心头生出几分别样的新鲜感。 …… 囤货日常, 林微租了一辆代步车,没有刻意规划路线,也不赶时间,就凭着心意随性闲逛。 大大小小的超市、生鲜市场、零食门店、生活用品店,走到哪逛到哪,看上什么就买什么。 她不张扬也不高调,只是慢悠悠挑选,默默结账,旁人只当是她是个爱囤货的人,没人特意留意她半分。 漫无目的的购物,反倒成了最好的治愈! 林微原本还想着静心疗养身心,可这般一路闲逛一路采购,心绪一点点被抚平,紧绷多日的神经也渐渐松弛下来,比刻意静养还要管用。 一件件物资悄无声息收进空间,衣食住行、零食干货、日用好物,不知不觉就囤下了满满当当的储备。 在这样慢悠悠的逛买日常里,她精神上的疲惫,一点点被消解治愈,整个人的状态也慢慢调理到了最佳。 等心境平和,身上再无半点恍惚的痕迹,林微就踏上了返乡的路途。 …… 往后日子过得平平淡淡,林微守在父母身边尽孝,陪着二老安度晚年。 岁月一晃而过,她送走了双亲,了却了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再没有世俗牵挂。 林微独自出门游历四方,走遍各地山水,悠然过了好几年自在日子。 为人子女的责任已然圆满了结,悠闲自在的日子也腻了,她就再度踏入万千世界。 …… 系统0821:“林微,欢迎你回来。” 林微含着笑打招呼道:“好久不见,0821。” 系统0821语气弱弱的:“林微,有两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林微挑眉:“嗯?我的回归仪式倒是挺别具一格的。” 系统0821:“第一个坏消息,你接下来要穿越的三个世界,我大概率都不会现身了。林微,你能接受吗?” 林微眼底一亮:“我能接受。不过0821,说说你不能出现的原因吧。” 系统0821:“我的宿主抽到了恐怖无限流世界,本就怕鬼的她,有点活人微死了,我得陪着她。” 林微忍住笑意:“我理解,我这边完全没问题,你安心陪着她就好。也真是难为她了,0821,我这里还有些符箓,你带去给她,或许能有点用处。” 系统0821:“谢谢你,林微。我的宿主说一定会咬牙坚持完成任务,毕竟押金都交了,她绝不会半途而废。” 林微认真的做了个表情管理,一脸郑重的说道:“不必客气,愿她能平安熬过所有关卡。” 系统0821:“第二个坏消息,你依旧待在随机穿越NPC组。” 林微说道:“也不算坏消息,能接受。” 她在心里暗自腹诽:有0821的宿主做对比,突然觉得自己的经历简直幸福太多了。再次感叹,0821的宿主的手气绝了。 系统0821自责的说道:“对不起,因为我们太弱,都没有给你争取更好的待遇。” 林微安慰道:“没事儿的,没事儿的,我不在意。” 林微快忍不住笑出声了,随即转移话题道:“0821,我们开启下一个世界吧。” 系统0821:“林微,祝你快穿之旅一切顺利,等我的宿主任务结束,我们再会。” 林微笑着应声:“好,我期待和你再次相遇。” 第415章 三生1 最后张灵心也只能这么说来给自己找台阶下,只是看到地上被自己扔的那几张,有种想捡起来刮刮看的冲动。 但是,他们的眼中却充满了恐惧,到死,都无法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力量,为什么所发生的事情,与自己所看到的截然不同? 他可是上位巅峰天王,想要令这样的强者臣服,多说那么几句话都不愿意了? “老闻,如兰美容会所是谁的地盘,你知道么?”一直到现在没开口的柴少突然出声道。 就算是面对魔子或者是龙族的龙庄龙傲,他也不曾有过这种感觉。 而且更让她一辈子不能忘记的是:当时守着数万教众,她曾经有幸和羽蛇神说同志说过话。 稍微犹豫片刻,李星云就取出了一个药瓶,从里面调出了一粒低等级的灵药,放入了村长的口中。 这团火焰循着奇妙的规律疾速流转,无比磅礴的生机随即弥漫开来。 光是太虚杀,就能耗尽苏狂浑身的所有灵气,甚至令他在剧痛下昏厥。 王明手中混沌雷剑旋转出一个庞大的混沌漩涡,浩瀚混沌神雷、永恒神雷剑光飞出,一片雷狱朝九位魔神飞去。 老实说,岳鸣并不太想和这个黄医生聊太久,当一个肥猪坐在你面前,边吃零食边说话,你可能比岳鸣更没有耐心。 由于雷电太过密集,此时甚至都看不清楚李越的身体,只能看到一个被无数的雷电笼罩的身影。 果然是问罪来了,殷戈止垂眸,轻轻捏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长长地叹了口气。 云七夕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强烈的心跳声告诉她,他真的还活着。 他的手臂再次恢复光滑,不要说是伤口了,就连一点受伤的痕迹都没有。 这大概是喻可馨第一次如此主动的往辛子涵身上靠了。那速度简直比彗星撞地球那一刹那还要迅速。 云七夕愣住久久没回过神,她怎的竟然忘了,单连城的残废是假的。 难道岳鸣连魏仁武交给他的这一个简单的任务都完成不好吗?他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没用,彻底辜负了魏仁武的信任。 话说如果迈克尔·布隆伯格愿意,那么迈克尔·布隆伯格能在纽约市长任上待到他死的那一天,这一点不用怀疑,资本的力量就是如此的强大,在纽约这座金融之城,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接下来肯定有那么一段时间,王胜会在千绝地里面混。在千绝地里面,王胜怕谁?除非是凌虚老道这样同样也知道九字真言的高手,否则的话,来十个八个高手王胜都当做是送菜。 “呀哈?这次反应这么及时?”江辰无语,他轻手轻脚的,一般人是不可能听到的,没想到萧语晴居然知道了。 冲着后面呼喊了几句,一个叫做瘦猴的士兵跑过来,果然又叫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看到他的瞬间,卡罗琳就知道瘦猴这个外号,的确是没有取错。 派人去追杀那些传经人,效果也不是很好,一方面是对方实力很强,另一方面就是,那些被蛊惑的兽人帝国子民们,会主动的庇护那些人类。 “你哥就那么盼望着你和权贺炎发生点儿什么?”倪昊东语气阴阳怪气的,安落低下头接着喝汤,黑眼珠儿在眼眶中缓缓的滚动着。 汤秋真哪里理会,抓起他的衣领又把他按在椅子上,啪啪啪又抽了几巴掌。 “过犹不及!过犹不及!”王胜听的出吴宗师的那种失望和灰心,不由的脱口而出道。 数十双目光,落在了那名八翼天使的身上,让他感到有些不适应。 “不好,毒性已经蔓延至了内脏,现在我该怎么办?”毒性蔓延至内脏,这等于已经给宋征判定了死刑,普通灵气运转祛毒根本没有了什么作用,现在除非有逆天的丹药解毒,否则宋征只能等死。 苏晨没想到裴曼还真的顺着他说,就算他脸皮再厚,也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对于它们这样的存在,在狼人里也是属于侯爵级的人物,平时高高在上,已经极少和人打生打死,刚刚看到狼仆瞬间团灭还没什么感觉,可看到同级的同伴就这样一拳死掉两个,顿时就有了一丝的慌乱。 三个大修士脸色难看的望着对方,剩下那几个大修士,你看我我看你,完全弄不明白。 微微张开露出眼白的眼眶内,两条浅白色的泪水,从其中不由自主地渗出。 在一次以伤换伤的攻击下,雏凤终于用匕首割断了狂潮胸口上的金属线。 既然之前已经施展过了,那也就没什么好隐藏的了吗,张清亦上来就是最强状态,直接就把对手逼到了擂台的一角,狂攻了起来。 虽说她不再出现失力情况,但被抓住的躯体,却也让她双手根本无法动弹。 王可丹气道,她气杨帆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身体内的灵力近乎耗尽。 “从我的观察来判断,应该是一只会跑的飞禽,比如旱鸭子之类的。”杨帆回答。 “吵吵什么?你爹去衙门了。”严学士看到他们两个回来没好气的说。 昨天晚上上传的因为爱情,经过一个白天的下载积累,数据已经极其惊人。 虽然跟坎贝尔庄园没办法比,但是比后世那些普通的别墅要大上一点。 “看来要进入荒境,单靠自己一人肯定不行的,还要有人跟着一起进去这样寻找那一头荒兽希望才大点。”叶凡喃喃自语。 就在这个时候,悬浮的千年枕,被纸人左手握着,那个供桌上的牌位,也无风自动的飞到了纸人的右手手里边。两样东西就被这个纸人捧抱在胸前。 但是,相应的,她们的工资待遇也大幅度提升,已经达到了年入数十万,不输给魔都的高级白领了。 「不是说我们是伪君子么?怎么龙神娘娘的传人也学会从身后偷袭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菱绡挑眉笑道,语气轻蔑,却又不乏成竹在胸的得意。 第416章 三生2 桃林清风徐徐,落英纷飞。 折颜取出封存多年的桃花醉,酒液清冽醇香,三人围坐对饮,闲谈。 一旁的林微怀里抱着新摘的桃,坐在旁边啃得津津有味,小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喝酒的三人。她一边嚼着桃肉,一边在旁边小声撺掇,句句拱火:“纯喝酒多没意思呀,要不你们仨打一架助助兴?正好也活动活动筋骨,权当放松一番。” 此话一出,席间氛围微顿。 折颜无奈扶额,温声提点: 即便帝一再强,也绝不可能强到界主级,毕竟星主境和界主境之间,还事着一个域主境呢。 他们在这已经待了将近一个月,还从未见过和谷雨一起走来的男孩。男孩比谷雨高一点,看起来七八岁左右,一米二三的身高比营养不良的谷雨高。他额头有十道黑色的纹路,犹如一朵秋菊,也像辗转升天的龙。 谁都不知道,在生命中的最后一刻,加藤在想什么,但从他死亡前的表情中,能看出满是悔恨之色。 林枫和李寻欢走出木棚,留下关羽和角都,隔壁的木棚里有两人,都是破空期的武者。 随着王昊登上擂台,演武场之内,围观的十数万人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凌瀚天不愧为华夏武道第一人,他准确从九道身影中,判断出陈轩真正攻来的方向。 这时,雷帅的尸体还没有活过来的迹象,只不过,赵亮眼中的雷帅尸体已经有了些许的生死体征了。 凌风进城之后,不仅侦察了地形,还找到了军火贩子弄到了炸药。 同为隐士,相比已故去的盛莲、无名和孤岛,东坡隐士的性格既不狂妄也不沉默。可他此时展现出的实力,令净竹敬佩。 只可惜王昊召唤金十三,并没有得到回应。否则,局面只怕会好转很多。 林修此时已经提起自己手中的长枪,往修炼室的大门口那边走去了。 虽然现在使用‘圆’,还是不能够抵御多少这从高处坠落而下的冲击力,但是现在总比没有好。 在连续抵死缠绵三天三夜之后,两人这才渐渐冷静下来,但都因为力气耗尽而沉睡过去。 房间的门被推了开来,洛雪看着坐在床上,缩卷着身子将头埋在膝盖之中,发出低声的抽泣声音,无奈的低声叹息了一声。 她和他之间,就像是一团乱麻,到底是谁欠了谁的,却已经是谁也说不清了。 也就是说,就算两人在同样的修为程度,仲陵都很难打赢陆玄,何况仲陵修为还远低于陆玄,就更加不是对手了。两人的战斗力方面,白未曦还是更看好陆玄,不看好仲陵的。 这个时候,却只白色的光芒,红色的光芒已经彻底消失,宛如被彻底吞噬。 末世以来薛宁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众多的阶位异能者以及进化者聚集在一起。 八品宗门,别说比一个大的王朝强,要知道,许多王朝为传承下去,不断把王朝里面的人才送到宗门里去。 倾过身子,他先轻轻的舔舐着她手臂上的红肿,然后再撩起了她的吊带内-衣,舔着她腹部处的红肿。 施饮实在是不知道找什么借口,只不过不找借口也不行,所以再三纠结下施饮还是打算不说话了。 所以现在只能把这些人耗走,要么就来一场大战。不过看这样子是打不起来。 “来,大家都吃水果。”徐苗将水果督客厅立刻招呼其他人吃东西。 骆深觉得自己躺着也能中枪可真够无辜的,只不过他也不知道自己中枪了,不然得好好吐槽一下他这个表妹了。 第417章 三生3 “我们一直不懂这是为什么,被别人打很痛的。”甘心憨憨的说道。 “放手!”熙晨挣开郑琛珩的手臂,冷眼的看着他,心中恼的要命。哼,才和丛惠芳浓情蜜意了之后,就想着来这里拥抱自己了。而且,竟然对那件事情矢口不提,真是想瞒着自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 出于意料的,卡尔在铜壶酒馆中没有看到露西姑娘,询问了一下约翰老爹,才知道露西今天也没来酒馆。卡尔顿时明白,露西多半是按照他说的,在全城到处跑着,寻找一个能够坐他们秘密实验室的地方了。 赶回空地上的时候吕树当时心里一惊,走的时候老道士还好好的盘膝打坐调息呢,现在直接躺地上了。 那自己收集回来的白沙就能排上用途了,直接给那个魂魄使用好了。 这天地宝鉴可是镇元子伴生法宝,理论上是别人打不开的,可现在一下开启,镇元子愣了一下就看向宝鉴之中。 此时已近黄昏,伯昌踏着飞板领着二十多个侍卫从将军宫中走了出来。 黄天地微微一笑,脸上继续做出高深莫测的表情,他已经猜出来这个洪多米是哪里的人了。 这样子的行军部队,除非是眼瞎了又或者是实力强悍到可以无视他们的战斗力,否则还真没人敢随意招惹。 然后,直到在前日比试之时,因为对手云一海也已经突破到了初境后期大半年之久,修为功力较比张江海也基本相差不多,而且那云一海的三大高阶武技也都已经是堪堪地达到了“纯熟大成”的造诣。 刘管家办事效率高,再加上叶府的不少人也嗅到了暴风雨前的宁静,当天下午便收拾包袱离开了。 “我也觉得耿烈的话似乎的确有几分道理。”郭晋在一旁也轻声附和道。 采购设备的时候,人家明确说最先进的设备不卖,卖给中国人的只能是落后好几代的,而且你爱买不买,人家端着架子,就知道你必须要低头。 现在林逸的血肉就像干涸的土地,冰裂四起,急切盼望着雨露的滋润。 说到这,他呵呵一笑,没有揭发这二人在迷你机床销售中的收入。 不过十日之短,云龙竟再克一城,众人听闻都为之一惊。难怪北疆王会如此迫切的让青城出战,云龙的进攻势头的确是锐不可挡,若当真等到北疆王抵达宁远再做打算,恐怕还真来不及了。 这名家卫眼睛一亮,一副我明白的意思,转身指了指身后的第三顶帐篷。 简宁被正德的怨气给惊到了。她没想到正德这么有想法且思路十分正确,果然是受的皇家精英教育,再混不吝,根底在那,眼界是不一样的。 早知道,之前就不提什么依附不依附他的事情了,这件事情若是叶轻裘去办,百分之百能成,这下倒好,靠她? 只见栾胜垂在身体俩侧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戴上了手套,一双铜色的手套,泛着淡青色的光芒,那是一双看似用铜线织成的手套,紧紧的套在栾胜的双手上,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坚韧。 不同于洛阳胡姬楼性感妖娆的胡旋,永安坊的舞,走得是轻灵和优雅的路线。当上百美人甩动云袖时,飞扬的轻纱就像是漫天的晚霞,一个字,美!两个字,震撼!即便比起几十年后盛名大唐的霓裳羽衣舞,怕也是不遑多让。 那就是说,那个超级强者不是针对自己,而是针对所有强者,目标是干掉所有!这太震撼了,谁有这么大的野心? 宋弘德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将长老会九个长老的九个支脉,几乎斩尽杀绝。同时,借着这两千多人的性命,宋弘德这个当代的宋家族长,宣布了自己的强势回归。 天色黑沉,北风呼啸!雪花不知何时再次落下,和着寒风打在脸颊,如刀刺骨。 这些姮月城的修者,几乎都是暴宗境二星的修为,但可惜的是,他们只是暴宗境二星初的修者。 这个炼丹宗门被灭和林家被灭是差不多的时间,位置分布也差不多,说不定当年这个宗门就是林家的一个附属宗门,只是没有赤熊堂和神鹰狱那么有名而已。 王胜上门预定演出时间的时候,已经是皇家交响乐团首席指挥的于大师的那个年轻弟子二话不说立刻点头。 目光顺着高高抛起来的容器而去,却是没有发现陈立一摆手便将那燃烧着的火焰给熄灭了。 在接近终极目标的时候,最为一个团队的领袖,最需要的就是冷静的判断,否则即便是成功唾手可得,都有可能成了煮熟的鸭子,飞了。 这可谓是他全身上下最最值钱的一件物品,空间也有着数十个立方,也算是品质不错的储物法器。 第418章 三生4 一直礩经到三十余合后,方貌手中渐渐乱了分寸,明显不敌,刘赟,张威,徐方见状一起抢出阵来相助方貌共战林冲。 一路挣扎怒骂,直把两人上下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一遍,到了房间以后,两人刚一把他松开,就被姬昌道走上来对着两人拳打脚踢。 洛雨的意识终于彻底溃散,她紧闭上了眼睛,身体无力的从修炼台上摔了下来,滚落在地上。 考虑到命空的身份,再看看周秉然那几乎失去了血色的面孔,华世卿心中冷冷一笑,什么话也不说,转身走到了旁边,算是认可了命空的意思。 患者以性命相托,医者就必须全力以赴,这样才是正确的为医之道。 “可你打伤了大柱!”听了她的话,雷晴儿先怒了,虽说是她的雷电伤害,但责任得赶紧推过去。 彼时陶灼华刚好在座,她替德妃娘娘送了些新鲜出炉的肉松饼,还未曾离去,见何子岚姗姗而至,便也留下来一同喝了杯茶。 挂断电话后,贺川直接离开了办公室,他觉得现在直接给萧莫打电话,不如直接去找萧莫来得实惠,到时候有什么事,可以当面说的十分的清楚。 他知道这丫头比较浪漫,按理说,这种一点都不浪漫的‘礼物’,应该不会让她开心吧?可现在什么情况?她眼神里的喜悦,似乎并没有演的成分? 进屋的一瞬间,食物和酒精混合的味道就冲进了未来的鼻腔,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毛,可更让她担心的则是房间里的争吵声。 然而欣赏他的人,却支付不起价格;支付起价格的人,他们需要的刺激阈值又太高了。 且人家师叔师伯高低送给自己一些比较珍贵的礼物,师父您就送给我一句话,还是一句我本来就会做的废话,是不是有点太扣了。 但是一直屹立在原地的白晃晃的门框,却不由自主地前后晃动起来。 嫩牛肉、五花肉、鸡翅、虾……除了这些肉菜,还有金针菇、土豆、藕片、香菇之类的素菜。以王衡的意愿来说,在这种店里当然是多吃肉少吃素,但在点菜的时候路琪和韩奕萱达成了一致,于是最后上桌的素菜跟肉一样多。 “一见异种误终身,他若是不靠近那东西,或许这辈子能安安稳稳,成为某个领域的教授。”另外一个异种专家也是摇头道。 宽大的客厅内,李南英半句话没说完就被电视中的声音带歪了注意力,实际上这并不是她不知道这样做很不礼貌,然而考虑到她的职业就是搞传媒,特别是电视机中还涉及到了郑建国,也就顾不得在父母面前再次失礼了。 由于天气比较阴沉,空荡荡的商店里面这会儿是开了灯的,二百七八十个平米的屋内琳琅满目的罗列着从水壶胆到自行车的商品,只是和面带笑容的佘正相比,里面其他的营业员大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动也未动。 但叶康当然也不是以貌取人的人,而且经过了一场漫长的融资谈判之后,他也难免有些精疲力竭,再加上这些日子以来积攒了很多东西想要吐槽,说说也好。 纳兰子冉还是有些犹豫,“这不等于真的是在帮纳兰子缨了吗,万一、、”? 一道道的传音声开始出现,这些弟子明面上没有议论,只是暗地里却都开始讨论起来了。 现在屠明真的是腰缠万贯、成了绝对的大富翁,身价上千万,现在收的这四五十万灵石根本就不算什么。 “你……”公孙剑的脸一下就青了,他怎能不明白屠明的意思,又想打劫他。 一声之后,林羽的暴击直接重凿在那辆囚车之上,“咔擦!”囚车出现一道细细的裂缝。 秦舒这才明白,秦夫人对姜邪的评价,原来还真的没有过高的意思,对方的确是一个聪明的家伙……。 “哈哈哈,就你们几个鸡仔子!配和老子斗吗?喂!老板,我再问你一遍,有刚才他们喝的那个酒吗?”赤成转过身,看着马二,得意的说道。 突然,空间通道猛然乍现处一股无比刺眼的七彩亮光,此时外面的世界还是一片阴暗,太阳还没有升起,这股突然涌出的光亮转瞬间照亮了半边天。 从古树粉碎开始,这里恐怕就已经不再是他们眼中所看到的世界。 “这天气还热着,就送干桃浆跟薄荷,再加上黄花菜干跟狗爪螺肉干,算是给他们尝个鲜,”真要送什么,她还真的拿不出手。可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算是新鲜的物件,送出去的话,多少能让人接受。 “皇后娘娘,臣只是感激宇王爷才愿意进宫办事,事成之后为臣就会离开,决不会给皇后增添任何麻烦!”张之瑞保证着。 可是,都成亲那么久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是怀不上,心里急切又没有法子,到后来,上官浩干脆不进她的屋了,弄的她想有个孩子都不行。 “这古泉村离京城是进,可一个是天,一个是地,这里的人,一年到头,只能吃个半饱,”于奶奶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红着眼眶说道。 沈轻舞无所谓的怂着肩膀,表示无妨对无谓的人,去生无谓的气,不值得。 他心脏噗噗有力的跳动,脸上的风采依旧,薄唇微扬,喉结发颤。脖子修长的好看,眉峰鼻翼也十分的好看……好吧,我承认,我发痴的毛病有上来了。 那阿訇引二人到教长室坐了,替二人斟了红茶,这才又向艾达娜说出一番话来。 就在吕向东下达命令的时候,梅陇图元再次组织起部队,向吕向东的一线阵地发起了进攻。 “父亲,你在酒里下了毒!”涵玉惊讶的说着,说不出此时是何种心情。 只是叶以晴的表情非常古怪,嘴角扬起,冷冷的笑,那个样子无比的冷漠,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疯狂。 父亲半蹲在地,一脸颓废,并不断伸手揉捏着头发,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第419章 三生5 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野心这种东西从来不会长在她的身上,或者按照刘默的话说,她连心都没长,又哪里来的野心呢? 梁健看着项部长,这个连胥清流都要低头的人,自己老丈人心里应该知道一些吧。 陈图走了之后,我跟葵花那个懵猫玩了一阵,玩着玩着,它好像把我玩腻了,我怎么逗它都不理我,我忽然想起它喜欢看儿童频道,于是就给它打开了电视机。 可是我才刚刚抵达一楼,手机再次响起,这一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也是,那接下来怎么办呢?还是那句话什么安排都是假的,先活下去再说。”李志明道。 “苏韬,咱俩的关系,就没必要绕弯子,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套话就免了。”狄世元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问道。 而陈图则安静地听着,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任何一句话,表情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就像是橱窗里面沉寂的模特。 就像我不久前在手机屏幕上面敲下一行字,不需要多解释我就笃定地相信邓七七会帮我,这一刻我也无比相信她肯定能成为我手撕贱人的神助攻,我对她没有啥好隐瞒的。 辰月听着,摇了摇头,这一切都是她男人,自己可不敢居功自傲。 天冥避退,那些剑芒,刺空后,击打在山地间,在地上打出一个个坑洞,一瞬间!这附近的区域,就是尘土飞扬,一片迷迷蒙蒙的。 两人听罢疯狂点头,张三笑道,你们挑一种香味,三哥要调制一下,放一个月,之后味道就更好了,到时候少不了你们的。 她起先还不信,可是现在不信也不行了,连日来自己公司的产品,卖出的销售额简直惨不忍睹,比淡季的销售额还要惨,亏的她没有了脾气。 “好看,怎么会不好看呢,不管怎么样你穿着都好看,要是不穿的话就更加的好看了。”我笑呵呵的说道,说完之后我转身就跑了。 看着爽儿一本真经的分析,尤其是听到她说她的身体有荧光性,范炎炎忍不住想笑。算了,范炎炎也不打算再纠结这件事了,只要爽儿不是扶她好。 她对这个苛待自己的矮胖男人一点好感都没有,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找到自己。 躺在椅子里,看着大荧幕上新近传回来的消息,天冥笑了笑,这种情绪,在他的脸上,极少出现。 这位在前世能和菅野洋子齐名的音乐人,在这个世界,如果不存在还好,要是只是还没被发掘的话,岂不是有点可惜? 这种产业的力量,桓省并不具备,也就不断地错过了发展时间。再加上桓省北部是农业区,这可是不能够触碰的红线,根本无法承接来自长三角的制造业。 轩辕夜焰抿抿唇,没有立马出声解释,而是手腕一翻,红艳艳的地心火莲便出现在了她的手心里,而随着火莲出现,二人一狼的周围,立马就响起了无数惊恐与凄惨的尖叫声。 看到对方有所害怕之后,赵铁柱也顿时微微抿起了嘴唇,只要他还有所害怕,那么赵铁柱自然也就不用担心撬不开对方的嘴巴了。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他,除了那个黄天霸之外,其他人,包括这些三眼独角龟,都不能给他带来半点的压力。 等到他们可以真正的战胜巫师部落,或者绑到神秘的大巫师,我会离开刀疤脸,离开他们。因为我相信,他们如果连巫师部落都能战胜的话,面对海神部落,通过艰苦卓绝的战斗,也一定能走到最后。 我超出常人的灵敏,在这场战斗中体现的淋漓尽致,我眼前的土著但凡有动作,我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就连我身后想要扑向我的土著,我也能及时躲避开来。 他声音沙哑,泪也成浑浊,时隔虚妄百年,终是迈开了脚步,走向了虚妄的深处,去找寻那道该死的漩涡。 眼看着那些保安哀嚎着在地上翻滚,半天都爬不起来的模样,白靖山一张脸顿时变得煞白。 当初在孙家,李昊和赵铁柱打赌,输了之后要拜赵铁柱为师。而且在华家的时候,李昊也是叫过赵铁柱师父的。 万众瞩目下,叶辰回了太古尽头,他的沉默,让所有人都倍感压抑,未见他有言语,只见眼角的一抹泪痕。 万欣一听来人提到张扬,便抬起泪眼婆娑的双眼看过去,好奇的打量起许多来。 昔年,天魔入侵大楚,林诗画以命通灵,只为救叶辰,最后,死在了她的背上。 他们为何如此轻松呢?原来,苏宁电器强者恒强,根本没有理会苏泊尔上市首日的大跌,开盘后即迅速拉高,然后自顾自地红盘运行。 只见张华颤颤巍巍的接过酒杯,放在嘴边好一会儿,就是没有喝下一口。 白偌伊把合同拿回家去,晚上仔细观察到了很晚,并没有发现合同有什么不妥之处。 次日,早上沈霆琛是被刘先生的电话吵醒的,说聚会的地方有一点远,让他起早点去聚会的地点。 “你干嘛把话讲的这样的严肃?”樱轻有些变得不舒服了起来,甚是忧虑,也觉得不安,怕自己等一会儿,回答不好这个问题。 “你怎么了?”林宇只觉得内心柔软深处狠狠的抽搐了一下,心中一股微微的刺痛袭上脑神经,没有任何征兆的出现。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你当咱们之间没事了?你当你绑架了我的人,还能平安无事?”白磊边说便抓住了苏昊天的另一只胳膊,看那架势,似乎有弄断他的四肢的想法。 第420章 三生6 林微把白浅重新送入副本之后,抬头望向天空,在心里轻声呼喊:天道,咱们聊一聊。 下一秒,天道的声音立刻传来:林微,你找我有事? 林微开口询问:我想问个问题,要是我在幻境里情景重现原剧情,会不会违反规则?你会不会同意? 天道语气十分随意:这没什么不可以的,你尽管随意行事。况且,原剧情是之前的天道留下,可以算过去式了。 有一说一,我就没见过气运主角过得这么坎坷的,也不忍心看着女主真受原定的那些剜心头血、被挖双眼、跳下诛仙台……啧啧啧,我光说都觉得太惨了。所以,你想怎么做都行,我不会阻拦。 林微有些意外:没想到你这么好说话。 天道回道:我明白自己的定位,本来就是我主动请你来帮忙解决问题。你找到了合适的办法,我肯定全力支持。我本身并不擅长这边的事情,胡乱插手反而不好。 林微抓住话语里的疑点:听你这话,你好像并不精通这边的业务? 天道略带尴尬地说道:不小心说漏嘴了。我原本是掌管男频世界的天道,对这边真的可以说是不理解且大为震撼。 我们之前所在的男频,绝大部分只是开局遭暴击,往后一路顺顺利利,全程都是快意闯荡的剧情,和这边的小苦瓜剧情很不一样的。 林微说道:好,既然你不介意,那我就自由发挥了。 天道真诚的说道:祝你玩的开心,回见。 …… 三天后, 白浅顺利结束凡间幻境·皇女篇第六十七次副本历练,满心畅快地退出幻境。她双眼亮晶晶地望向林微,迫不及待开口询问:“这次应该算是圆满通关了吧?” 林微看着神采飞扬的她,笑着夸赞:“没错,咱们浅浅这次做得特别出色。” 听到认可的话语,白浅嘴角止不住向上扬起,满心欢喜都藏不住。 林微超绝刻意的伸手想要收起桌上的剧情剧本。见状,白浅反应格外迅速,一下子就伸手将本子抢了过去。 她抱着剧本好奇发问:“这是什么好东西?你干嘛藏着不肯给我看,难道里面还有不能让我知晓的秘密吗?” 白浅心里只是觉得好奇贪玩,却不敢贸然翻开里面的内容。从前她曾经随意乱动过林微的物件,还为此挨过教训,也就不敢大大咧咧地翻阅,只定定盯着剧本的封面打量。 《不得不剜心头血七万年的二三事》 《缅北爱情故事之剜眼之痛》 《说好不回头却回头的打脸故事集锦》 白浅盯着封面挨个看完,看向林微,语气带着试探:“微微,这些该不会就是接下来我要挑战的副本吧?” 林微摆了摆手,笑着开口:“我可不忍心让你挑战这些,难度实在太高,我觉得你根本没办法通关。” 听到通关不了这句话,白浅心里的好胜心一下子被点燃,当即打定主意:“我就要刷这些副本,不用劝我,我非要试一试不可。” 林微拒绝道:“不行,你不行的。” 白浅立刻回道:“是朋友你就别劝,快送我去刷副本。” 林微故作无奈:“行吧,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多阻拦了。” 白浅抬手摸了摸脑袋,心里隐隐生出几分异样,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林微生怕白浅回过味来,连忙顺势转移话题:“你先把剧本好好看一看,看懂了,等下才知道该怎么演。” 白浅眼睛一亮,满脸惊喜:“啊?居然还能提前剧透?” 林微笑得意味深长,轻轻点头:“你看完剧本,自然就全都懂了。” 闻言,白浅再不纠结刚才那丝怪异感,捧着手里的剧本,认认真真沉浸式看了起来。 白浅通篇看完剧本,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整个人都呆住了。里面字字句句,全是剜心、剜眼、受辱、情伤刻骨等极致苦楚。 林微见状,顺势轻声劝道:“我就说你通关不了吧?太难了,别试了。” 可这话直接点燃了白浅爆棚的胜负欲,她瞬间抬头,眼神执拗又认真:“我就要去!我非要让你好好看看,我是怎么完美通关的!” 闻言,林微只好‘勉为其难’的将白浅送入副本了。 林微看着白浅毅然决然踏入副本幻境的背影,眼底漾开一抹狡黠又温柔的笑意。嘴上说着拗不过她,实则一切尽在掌控。 下一瞬,身形微动,林微二话不说,悄无声息地紧随其后,跟着一同迈入了幻境之中。这场所谓的逆天通关挑战,哪里是白浅一个人的战场,从头到尾,都是林微全程护航的专属剧本。 …… 昆仑幻境·拜师篇,节选。 白浅双眼猛地一睁,转眼便置身昆仑虚,正是她历上仙天劫的关键时刻,眼看墨渊就要上前替她挡下漫天雷劫。 白浅想都没想,转身撒腿就拼命跑。 噔噔噔噔噔~ 她在昆仑墟修行时修为鲜有长进,但逃命的本事却是一流。 见状墨渊当场直接愣住,整个人都懵在原地。而汹涌雷劫不受控制,直直追着逃跑的白浅劈了下去。 一番狂轰乱炸,白浅被劈得晕头转向、浑身发麻,却硬是撑着没有丧命。她喘着气抬起头,傻笑出声:“哈哈哈哈!没劈死我!” 紧随而来的墨渊:“……” 因为天劫一旦开启便无法代挡,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徒弟被雷劈得炸毛了,也半点办法都没有。 隐匿在一旁的林微目睹眼前这滑稽的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看样子,白浅的行事风格,不知不觉间好像被自己给带偏了?不确定,再看看。 …… 若水大战幻境·身祭东皇钟篇,节选。 白浅双眼骤然睁开,眼前正是惊心动魄的若水大战,东皇钟煞气滔天,黑云压地。 身侧的墨渊神色肃穆,目光沉沉望向肆虐的魔氛,已然打定主意,打算以身祭钟,护住四海八荒。 就在他准备上前的刹那,白浅眼疾手快,指尖飞速结完封印印诀。她二话不说,抬脚狠狠一踹,直接把墨渊稳稳踹飞出危险圈外! 而 对白浅毫无防备的墨渊真被踹飞了,墨渊:“???” 风声呼啸间,白浅迎着狂暴钟声冲上前,嗓门清亮又嚣张:“师父再见!走你!哇哦~东皇钟,我来喽!这次换我来!” 她身姿笔直,主动朝着吞噬万物的东皇钟撞去。岸边所有观战的天兵天将、一众仙门之人全部瞳孔地震,集体吓出满脸离谱表情。 被一脚踹飞的墨渊稳稳落地,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满脸呆滞错愕,一副被自家徒弟的操作干懵了的表情。 隐在虚空看戏的林微见状,嘴角狠狠一抽。完了,白浅是真的彻底被她带偏了。 …… 东荒俊疾山幻境·相遇篇章,节选。 夜华看着白浅一身素色粗布衣裳,干干净净,轻声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白浅麻木的念台词道:“我……没有名字。也没有家人,就一个人住在这山上。” 夜华看着她,温声道:“那我送你一个名字,可好?” 白浅接话:“送我名字?” 夜华点头,目光落在她素衣上:“你常穿素色衣裳,清雅干净,就叫‘素素’吧。” 白浅骂道:“素你个大头鬼,我素来偏爱明艳张扬的艳色,这般清淡的名字哪里配得上我,这名字我可不接受。” 夜华:“……” 隐匿在暗处的林微暗自点头,心里暗暗认可自己先前的决定。果然提前让白浅看过剧本是正确的选择,这下她不再任由命运摆布承受委屈,面对不合心意的事情,已经懂得大胆开口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 诛仙台幻境·陷害篇章。 白浅正准备走流程睁开眼睛走剧情,耳边响起耳熟能详的话语,白浅立马心里有数,清楚眼下正是素锦准备设计陷害自己的桥段。 “你知道吗?天君要把夜华封太子,把我赐给他做夫人。” “我和夜华情投意合,这九重天上,本就不是你一个凡人该待的地方。” “等你生下孩子,你就从这诛仙台上跳下去,回你该回的地方去吧。” 白浅凝神看着,见素锦往诛仙台边退去,当着夜华和众人的面,自导自演假装被自己所推,又看见夜华伸手去拉素锦,白浅跳起来,就狠狠一压,直接把夜华和素锦压到底下,三个人都掉下了诛仙台。 诛仙台下的三人,两死一飞升上神。 白浅身上的封印随之全部解开,腹中孩儿没能保住,周身神力迸发,直接飞升,成就上神之位。 眼前发生的一幕幕,看得隐匿一旁的林微瞪大双眼,满脸错愕。她心里忍不住感叹,好家伙,狠人呐! 林微转念一想便也了然,白浅并没有从头到尾沉浸式走完全部过往故事,只是切入一个个关键剧情节点,没有深陷其中的情感牵绊,行事自然果断决绝,做出这样的举动也就情理之中了。 不过,林微看的很满意,表示现场追更解锁新剧情真的是绝了! …… 待白浅走完三处副本幻境,重新回到现实之中。往日里张扬傲娇的气焰淡了不少,她看向林微,开口道出心底想法:“微微,这三个剧本刻画得十分写实,和咱们当下的世界格外相似。可整个故事里都没有你的存在,所以我压根不想久留,一心只想尽快通关离开。” 林微:“……”合着,我才是那个通关秘籍啊? 林微抓紧时间提问道:“经历完这三个副本,你心里有什么感想?” 白浅神色认真,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的感悟:“首先一定要努力提升自身修为,自身实力过硬,行事才能拥有底气。其次能看得出来,强行促成的姻缘终究难以圆满,包办婚姻着实害人不浅。最后便是觉得,独善其身不涉情爱,反倒能安稳度日。” 白浅又看向林微,开口提议道:“微微,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吧。关于这三个副本,我的感触还有不少。” 林微应声应允:“没问题,那就备上一桌酒菜,咱们边吃边谈。” 白浅立刻像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应允。 第421章 三生7 二人落脚在一处清幽的人间小院,双双慵懒倚靠在软榻之上。夜空皓月高悬,清辉洒落庭院,手边摆着酒水佳肴,二人伴着月色对饮闲谈。 林微盯着白浅的表情问道:“浅浅,体验过副本你心里有没有很难受?” 白浅笑着说道:“微微,我没事的,只是去体验了一遭,情绪上可能会代入一些,但问题不大。” 林微摸着下巴思考到,确实,就算自己去旁观人生的另外一个活法,有代入感,但不至于深陷其中。 白浅端起酒盏轻抿一口,神色感慨地开口:“微微,旁观完这三个副本里的种种纠葛,我才发觉,情这个字实在太过伤人。” 林微挑眉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讶异:“你也只是碎片化体验剧情而已,未曾想感悟倒是挺深刻的。” “可我已经完整看完整套剧本了。”白浅轻声回应。 这话瞬间勾起林微满满的好奇心,她顺势开口探讨:“那依你看,第一篇故事里,故事中的白浅当初是否对师父动过男女情愫?” 白浅轻轻摇头,态度十分笃定:“我觉得,她从未动过心。那耗费七万年心头血的举动,一方面是感念墨渊多年师恩,另一方面,也是当年弄丢布阵图,间接致使师父陨落,而一直心怀愧疚。” “长达七万年的相伴付出,掺杂着师徒恩情,也藏着自我赎罪的心思。就连后来拼尽全力助师父归来,也皆是源于这份亏欠与敬重,无关儿女情爱。” 林微又继续发问:“那纵观三个副本,你觉得,副本中的白浅心里真正动心过的人究竟是谁?” 白浅垂眸望着杯中月影,语气笃定开口:“要说发自本心的情意,当属离镜。只可惜那段缘分仓促开始,最后也潦草落幕,没能走到最后。” “那夜华呢?”林微紧接着追问。 闻言白浅淡淡轻笑,语气带着几分释然与怅然:“若是彼此从未相逢,对彼此而言,反倒算是最好的结局。” 林微面露疑惑:“浅浅,你怎么会这么看待这段过往?” 白浅抬手抿下一口美酒,缓缓道出心底看法:“他身为天族太子,哪怕处处受制,形同傀儡,身份依旧尊贵不凡。 那些难以坦荡的行事方式,并非他本心恶劣,而是权衡利弊后做出的选择。 本质上来说,他根本不具备全心全意爱人的能力,可偏偏深陷情爱之中,这才一步步酿成了后续所有的遗憾与伤痛。” 林微已然听到了自己最想听的答案,她眼底掠过一抹笑意,顺势故意岔开话题:“浅浅,我手里还有好几个副本,你要不要接着挑战试试?” 白浅轻轻摇头,神色异常笃定,彻底没了之前争强好胜的模样:“不了,不试了。这几场幻境体验下来已经足够。我如今只想沉下心修炼,好好提升自身实力,早日稳稳当当飞升上神。” 林微讶异的问道:“这么着急?” 晚风拂过庭院,月色落在白浅眉眼间,温和又坚定:“我白家的上神,大多都是靠情劫渡劫飞升。”白浅坦然轻笑,“我想着,与其把命运绑在虚无缥缈的情爱劫难上,我更愿意实打实靠自己扛过九天雷劫,堂堂正正登临上神之位。” 林微闻言由衷赞许,眉眼带笑:“好,有志气!我全力支持你。” 林微又端起酒盏,眉眼含笑看向白浅,朗声开口:“来,为你的这份决心,干杯!” 白浅也抬手举起酒盏,两相轻轻相碰,清脆声响在夜色里散开。 …… 昆仑虚, 林微还带着宿醉后的昏沉,脑袋隐隐发胀,看着眼前的昆仑虚景致,满脸疑惑地开口询问:“浅浅,咱们跑到昆仑虚来做什么?” 白浅目光望向山间殿宇,笑盈盈地回答:“想要修为精进变强,自然要寻一位实力顶尖的师父指点修行。” 林微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打算拜墨渊上神为师?” “没错。”白浅坦然点头。 白浅微微思索片刻,认真说道:“想要踏踏实实地提升自身实力,就得投靠修为高深之人。斟酌一番后,我认为墨渊战神依旧是最合适的人选。” 白浅嘴上坦然作答,心底却暗自腹诽,此番前来拜师,除了寻求墨渊指引修行之外,她心里还藏着打算,想要亲自印证副本里的种种真相。 话音刚落,一柄神兵骤然破空而来。玉清昆仑扇循着冥冥之中的羁绊,精准落入白浅掌心。 白浅指尖触碰到扇身的刹那,手臂不自觉微微轻颤。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竭力收敛神情,死死忍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不让半分心绪流露在外。 不多时,墨渊领着一众弟子行至山门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白浅落落大方上前,拱手行礼自报家门:“青丘白浅,见过墨渊战神。” 林微紧随其后,姿态谦和:“十里桃林林微,见过墨渊战神。” 墨渊的视线下意识定格在白浅手中的玉清昆仑扇上,一时神色微动,不知该如何言语。身旁一众弟子也纷纷侧目,目光好奇地打量着眼前两位气质不凡的女仙。 墨渊此刻心里不由得一阵纠结犯难。玉清昆仑扇是昆仑墟至宝,万万不能外流。倘若持扇之人是男子,直接收入门下便可顺理成章,可眼下偏偏是位女仙。 更何况一旁的林微还在场,当初自己还当着她的面说不收女弟子来着。墨渊竟一时间不知该怎样应对眼前的局面。 林微瞧出墨渊左右为难的窘迫,适时开口打破沉默,笑着说道:“墨渊战神,许久未见,不知当年的承诺,可还算数?” 墨渊身形一滞,一时竟不敢应声。 林微故作讶异,轻挑眉峰:“不会吧?我今日第一次上门,本是想来兑现您让我随意翻阅昆仑虚藏书阁的话,难不成就不作数了?” 墨渊瞬间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她未提及不收女弟子之言,变相给足了他台阶。 墨渊当即松了口气,正色回道:“作数。小林微你何时来昆仑虚,我都欢迎。” 就在二人话音落下的刹那。 白浅余光敏锐瞥见山道尽头,一道身影正火速赶来,她绝对不想再当最小的! 不等那人靠近,白浅扑通一声稳稳跪地,姿态恭敬又利落,声音清亮响彻山门:“弟子白浅,拜见师父!” 全场昆仑弟子瞬间哗然。 而山道后方匆匆赶来的人脚步猛地刹住,满脸错愕,心里疯狂懊悔: 糟糕!晚了一步! 怎么还有人抢在我前面拜师?!! …… 昆仑虚正殿,殿内仙气萦绕,昆仑弟子分列两侧,气氛肃穆庄重。 墨渊端坐主位,目光落在手持玉清昆仑扇的白浅身上。 白浅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青丘白浅,仰慕战神威名,特意前来拜师。” 方才晚了一步的子阑,见状立刻快步跪地:“弟子子阑,诚心求拜战神为师,愿入昆仑修道,此生潜心向道,绝不懈怠!” 墨渊看着那柄自主认主的神兵,神色沉吟:“这玉清昆仑扇乃是昆仑至宝,如今偏偏选择了你为主人,看来你与我昆仑虚有着注定的缘分。”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这等威力不凡的法器,断然不能流落山门之外,所以,你便是我命中注定的徒弟。” 白浅应声作答:“是的,师父,我们是命定的师徒。” 墨渊又对子澜说道:“我观你心性尚可,根骨端正,与我亦有师徒之缘。” 子澜闻言脸上瞬间带上了笑意。 最终,墨渊看向白浅和子澜,说道:“今日起,你们二人都拜入我墨渊的门下。” 听闻此话,白浅与子澜当即俯身准备行拜师大礼。 一旁的叠风出声主持礼数: “一拜!” “二拜!” “三拜!” 礼毕之后,墨渊朗声宣告:“从今往后,白浅入我门下,为昆仑虚第十六弟子。” 白浅恭敬叩首:“弟子多谢师父。” 随即墨渊看向阶下的子阑,继续说道:“子阑,为昆仑虚第十七弟子。” 子阑连忙叩首谢恩:“多谢师父!” 白浅直起身,却并未抬头看向高位的墨渊,视线轻轻一转,落向殿侧端坐的林微。 林微笑盈盈地看着她,满眼皆是温柔。白浅亦扬起唇角,笑着回应她的目光,只是眼底悄然泛起一层细碎的湿意藏在笑意之下。 拜师仪式彻底落定,殿中肃穆气氛稍稍散去。林微看着刚刚拜入师门的白浅,忍不住笑着开口调侃:“哎呀,浅浅,你或许一入门就得罪你的这一众师兄了。” 这话一出,殿内所有昆仑弟子皆是一脸茫然,面面相觑,心底莫名疑惑。好好的拜师礼,怎么就得罪他们了? 林微笑意更浓,慢悠悠继续补刀:“浅浅你可别忘了,你如今可是实打实的上仙修为。你成第十六弟子,你前面那十五位师兄,这下怕是压力要如山来了。” 一众师兄瞬间顿悟,心底同时冒出同一个念头:糟糕!这波是冲着我们来的! 白浅闻言瞬间领会林微的调侃,眼底漾开浅浅笑意,顺势接话: “无妨,皆是同门。同门之间本就该互相督促,我日后自然会好好督促各位师兄的修行。” 林微点点头,一本正经附和:“那倒也是。若是十五位师兄都修为精进,陪着你一同下山,那场面还该有多威风气派。你作为昆仑虚十六弟子出去会很有排面呀。” 白浅顺势侧身,轻轻拍了拍身旁刚拜师的子阑,语气认真:“还有我的小师弟。我看你根骨极佳,偏偏修为平平,想来是玩心太重,尚未潜心修道。” 说完,她抬首看向主位端坐的墨渊,语气郑重:“师父放心,往后弟子定会盯紧各位师兄弟,督促大家潜心苦修,勤勉上进。”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所有昆仑弟子后背齐齐一凉,寒毛瞬间竖起。 众人默默对视一眼,心底齐齐哀嚎:完了。从今天起,昆仑虚的日子,怕是要过得水深火热了。 墨渊点头后,又开口吩咐:“叠风。” 叠风立刻上前应声。 “你带着诸位师弟,领着十六与十七弟子,熟悉一下昆仑墟各处规矩。小林微,你随我来。” 话音落下,墨渊起身迈步走出大殿。林微对着白浅颔首示意,随后欣然跟了上去。 白浅望着眼前一众同门,脑海中回想起副本里若水大战的场景,彼时这些师兄的修为都不算出众。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心里已然有了鞭策众位打算。 第422章 三生8 墨渊与林微两人一路闲聊,不多时便走到蕴宝楼前。 墨渊驻足,说道:“昔日我以昆仑虚不收女弟子为由,拒了你,今日却收了白浅为十六弟子,是我失言了。小林微,你可入此楼,挑一件法器当补偿。” 林微眼睛瞬间亮了,满眼放光盯着蕴宝楼,一点不客气:“那我就不客气啦,多谢战神!”却在心里腹诽道:本来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拜墨渊为师。当初故意顺着场面话语应对,也算小小挖了个坑,你看这不就收获了!法宝,我来了~ 墨渊看林微这么好哄,更内疚了,又说道:“小林微,进去后,你可以挑两件。还有往后不必称我战神,按辈分,你是折颜的同族后辈,该叫我一声师叔。” 林微笑盈盈地喊道:“师叔!” 两人走进蕴宝楼挑选宝物,林微一眼就看中了幻思铃。墨渊瞧见后微微摇头,在他眼里这件法宝品级并不算高,可以再选更好的。 可林微十分执着,坚持就要自己看上的物件, 她腹诽道:这么好看的小铃铛,谁能舍得放手啊,简直就跟七仙女的手链一模一样。品阶根本不重要,颜值戳中自己就行,就要它! 然后林微满脸期待的看向墨渊,脸上写满了:我就要这个。 墨渊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拗不过她的想法,只好应允她选幻思铃。 墨渊腹诽道:这孩子实在太过懂事了!她定然是心思细腻,怕挑选太过贵重的宝物,会让自己为难,这才刻意选了件不起眼的小东西。可明明当初是自己食言在先,她却不多计较,真是乖巧又体贴。 墨渊出于心里的歉意与关照,又亲自在宝库中挑选了两件品质上乘的法器,一并交到林微手中。就这样一趟下来,林微一共收获了三件法器。 林微现在满脑子都是,三件法器!发财了家人们!意外之喜呀! 与墨渊告辞后,林微满心欢喜地顺着仙童指引,朝着白浅的住处走去。这次白浅是以青丘白浅的本名前来拜师,身份特殊,便独自住在一处僻静的小院里。 刚来到院门外,林微就兴奋地高声呼喊:“浅浅,快出来瞧瞧,我的幻思铃特别好看!” 白浅听见声响,笑着走出房门:“微微,是什么物件让你这般高兴,还有,是谁赠予你的?” 林微轻轻晃动手中的铃铛,满脸欢喜:“谁送的不算要紧,主要是这幻思铃的模样实在精致漂亮。” 白浅看着她喜爱的模样开口问道:“看来你格外偏爱好看的法器。” “那肯定呀,好看的东西没人会不喜欢。”林微爽快回应。 白浅打量一番,认出这是昆仑虚宝库的物件:“这应该是蕴宝楼里的法器吧。” 林微点了点头:“没错。先前你师父亲口对我说过昆仑虚不收女弟子,现如今却破例收下了你,他心里觉得自己前后言语相悖,心里有愧,便拿出法器当作补偿。” 白浅有些诧异:“宝库之中珍宝繁多,怎么只给了你这一件?” “不止这一件,他还额外挑选了两样法器,我一共拿到三件呢。” 白浅这才笑道:“这样就挺好,也不算吃亏了。” 林微打趣着说道:“浅浅你倒是有意思,都不向着自己的师父,反倒站在我这边。” “我们可是最好的姐妹,自然以你为先。”白浅笑着说道,“既然你喜欢好看的法器,往后我也给你寻一些。” 林微立刻做作又亲昵地凑上前:“帝姬你也太好了吧,今晚我就陪着你歇息,帮你暖被窝。” 白浅笑着打趣回去:“那往后我可要多送上几件好物才行。” 两人说说笑笑,彼此嬉闹打趣,院落里满是欢快的气息。 …… 之后的日子渐渐步入正轨。 白浅每日跟着她的师父墨渊潜心修习仙法,而林微则一头扎进藏书楼中。 未穿越前,林微很喜欢的一个老师曾说过,读书算得上成本最低,回报上限却很高的投资。 因为只需要投入时间和精力,不用花费高额的物质成本。坚持学习积累知识、眼界和思维,不管是往后求学、工作还是生活处事,都能带来长远的益处,带来的改变和收益也会源源不断,性价比特别高。 所以,当初即使会计的工作再忙,林微也有学习的习惯,自然也是受益良多的。 因此,林微打算趁着这段时间,潜心研读典籍,多多增长神界的见识。 …… 十里桃林, 狐帝、狐后带着白真一同来找折颜,打算邀其一同去趟昆仑墟。 只因白浅给青丘家里寄了信件,说自己已经拜墨渊为师,因此想让狐帝狐后按照规矩,亲自登门把各项礼数全部补齐。 折颜笑着说道:“我和你们一起过去,我家微微也在昆仑墟。话说,两个小姑娘原本只是说去人间游玩,真没想到两人一路辗转竟到了昆仑墟,小五还正式拜了师父。” 白真笑着说道:“折颜,我跟你说,此次人间之行,定是小林微让小五成长了不少。接到信时,我都不敢信,反复确认是不是小林微代笔的,结果真是小五亲自写的,可把我惊住了。” 狐后感慨道:“我也觉得定是小林微让浅浅懂得了不少道理。不然以浅浅往日的性子,绝不会主动拜师,如今还知晓让我们去完善礼节,小林微着实把我家浅浅带得很好。” 狐帝面露欣慰:“能交到小林微这样的朋友,是小五的幸运。小五认识小林微之前,我还总操心她性子顽劣,如今却出落得乖巧懂事。” 折颜当即提议动身,其余三人纷纷点头应允,一行人准备启程赶往昆仑虚。 …… 这边,林微埋头研读许多古籍,她发现苦学,有点学不明白,随后她抱着写满内容的本子,径直去找墨渊解惑了。 林微:要善于利用一切师资! 见到墨渊后,她脸上挂着乖巧的笑意开口:“师叔,我积攒了不少疑问,想来向您请教。” 墨渊神色温和,轻声回应:“小林微尽管说来,有任何疑惑,我都帮你解答。” 林微立刻拿出厚厚的问题本子,递到墨渊面前。墨渊接过翻看,目光一点点变得明亮。往日很少遇到这般用心钻研的晚辈,此刻他满心感慨,终于有机会好好传道授业,发挥自身所学。 他丝毫没有被密密麻麻的问题难住,反倒格外欣慰,能看出林微是实打实沉下心认真学习了。 墨渊看向林微,随即耐心细致地开始逐一讲解。林微听得十分专注,一边认真听讲,一边提笔记笔记,遇到不懂的地方还会及时开口追问。 看着勤学善思的林微,墨渊心底满满的为师成就感油然而生,心里越发满意这个好学的小辈。 这一问一答足足聊了好久,两个人都越聊越起劲。墨渊特别享受讲课教导人的感觉,心里十分舒坦。林微也特别开心,一个个难题都弄明白,心里一下子通透舒服不少。两人全身心投入进去,不知不觉都忘了时间。 答疑结束之后,林微心里收获满满,开开心心蹦蹦跳跳地离开,边给白浅传讯让她准备迎接自己边往白浅的院子而去。 因白浅独自住在单独的小院里,最初她就跟她的大师兄叠风说过,她和林微从小相伴长大,两人住在一起就可以,不必额外再安排住处。 所以平日里,只要林微不待在藏书楼看书,大部分时间都会与白浅黏在一起。 可没走几步,她整个人突然僵在原地,身体一瞬间完全动不了。 林微心里猛地一惊,瞬间就猜到是谁干的,是瑶光上神!毕竟自己现在可是上仙修为。她心里疯狂吐槽:我去!这不是白浅的经典剧情吗?怎么全跑我身上来了! 念头刚落,眼前一黑,林微直接眼前发花,彻底晕了过去。 另一边,白浅估摸着时间,算着林微差不多该回到小院,便守在了门口等候。 这是两人之间独有的小默契,一直有着这样迎接彼此的小习惯。当初在桃林居住时便是如此,每次白浅即将从青丘归来,都会提前传消息告知林微,林微也总会守在桃林入口处等候,当然,当时纯纯是为了见面打一架。 久而久之,这份等候就成了二人之间专属的仪式感。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始终不见林微的身影。白浅心里渐渐不安,立刻察觉出不对劲,林微大概率是遇上麻烦了。 她稍加思索,立马断定这件事是瑶光上神所为。她心里也清楚,自己如今只是上仙修为,对上身为上神的瑶光根本没有胜算,贸然前去只会白白吃亏。 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因为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白浅不再迟疑,当即到了墨渊居所外,运转灵力呼唤墨渊。 此刻墨渊正准备歇息,察觉到灵力传来的动静,立刻起身整理衣袍,走出院落开口询问:“十六,唤我所为何事?” 白浅抬起头,双眼泛红,语气带着焦急:“师父,林微被瑶光上神掳走了。” 墨渊闻言满脸诧异:“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师父,一定是瑶光上神做的,昆仑虚之内,林微是上仙修为,不可能轻易失踪的。除了她,没人有能力悄无声息带走林微。”白浅语气十分肯定。 墨渊转念一想也觉得合乎情理。林微性子乖巧,若是打算离开,绝不会不告而别,看来确实是瑶光出的手。 “随我一同前去。” 话音落下,师徒二人立刻动身,朝着瑶光的住处赶去。 第423章 三生9 瑶光仙府, 冰凉的冷水迎面泼来,林微骤然清醒过来。她脸上没有丝毫神情,内心暗自感慨:真是平白无故遇上了飞来横祸,不过来都来了,不利用一番就可惜了。 林微抬眼望去,瑶光居高临下站在前方,满脸怒气地盯着自己。 林微直接小嘴叭叭地出声骂道: “上神你怕不是脑子不太清醒,平白无故就这样欺负人。我是折颜上神的同族后辈,也算是昆仑虚的客人,你不过是客居在此,怎能做出这般不讲道理的荒唐事?你……” “放肆!”瑶光厉声打断。 “我放肆?”林微冷笑,“你不就是爱慕墨渊上神,所以容不得靠近他的任何女仙,这才把我抓来的?但请你扪心自问。你是什么身份?你有资格做这种事吗?” 瑶光原本还打算搬出一些冠冕堂皇的说辞遮掩心思,这番话直直戳中她心底隐秘的心思,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压不住心头火气,厉声开口:“休要胡乱揣测编排!我行事自有分寸,哪里轮得到你来置喙。你整日围着墨渊身边打转,频频亲近,本就不合规矩。” 林微立刻高声反问道:“我什么时候天天守在墨渊上神身旁了?自打来到昆仑虚,平日里我大多都待在藏书楼研读书卷。 今日也只是积攒了不少疑问,特意前去请教而已。况且我身为折颜同族后辈,唤墨渊一声师叔,这般行径哪里不合规矩?” “再说了,你口中的规矩,莫非只是你自己定下的私心规矩?” “就算今日我和墨渊上神相处时间久些,也只是请教问题罢了。难道你脑子里除了儿女私情,就再也装不下别的事了?凭什么把你的想法强行强加在我的身上?” 瑶光被怼得怒火冲天,再也压制不住情绪,抬手凝聚法力,狠狠一掌朝着被定身无法动弹的林微拍去。 强劲的力道袭来,林微根本没法躲闪,胸口骤然传来剧痛,当即一口鲜血从嘴角喷涌而出。 林微垂着头,并没有去看盛怒的瑶光,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就是故意出言刺激的,她心里清楚,眼下正是难得的契机,只要促成墨渊和瑶光的决战,自己就有机会借此机会,尝试复制上神功力。 之前待在十里桃林,修为慢慢提升,也没有什么紧迫感,可刚刚被人逮住,就像砧板上的鱼肉,这种感觉让她十分不安。 这也是她故意出言激怒瑶光的原因,她要尽快提升实力。 就在瑶光打算再次出手的紧要关头,墨渊带着白浅匆匆赶到了。 白浅一眼就瞧见被打的吐血林微,当即失声呼喊:“微微!” 她快步冲到林微身旁,看见对方嘴角溢出的血迹,眼眶瞬间赤红。白浅满心愤懑,目光死死盯住瑶光。 墨渊见状面色沉了下来,心头满是怒意。林微是好友折颜家的晚辈,又十分乖巧,如今却在昆仑虚做客时受了伤,此事他根本没法向折颜交代。他沉声开口质问:“瑶光,你为何出手伤害林微?” 瑶光顿时心里发慌,说话都变得支支吾吾:“我……我没想真伤她,是她言语太过刻薄,口无遮拦,我只是稍微教训她一番而已。” 墨渊眼神冷冽,语气毫不留情:“你有什么资格,敢随意教训我昆仑虚的客人?你配吗?” 瑶光骤然僵在原地,满脸错愕,不敢相信素来淡然的墨渊会对自己说出这般重话。 瑶光语气带着委屈急忙辩解:“墨渊,真的是她出言太过伤人,我一时气恼才出手教训她。咱们相识万年,你向来清楚我的性子,我……” 墨渊神色愈发严肃,直接定下了结此事的方式,打断道:“你伤我昆仑虚客人,还敢狡辩?明日,苍梧之巅,这笔账,我跟你清算到底。” 墨渊又转头看向白浅,出声唤道:“十七。” 白浅立马应声点头,小心翼翼将受伤的林微抱起。师徒二人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开了此地。 看着二人转身离去的背影,瑶光心头慌乱又委屈,连忙出声呼喊:“墨渊!你为何这般对我!” …… 白浅的院子, 因白浅抱着嘴角还挂着血迹的林微,一路匆匆的回到小院。 被叠风等一众师兄察觉到动静,纷纷快步赶来。但碍于男女有别,众人都停在院落门外,没有贸然进屋。 白浅细心将林微安置妥当,这才走出房门,对着墨渊说道:“师傅,微微的伤势不算致命,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墨渊目光沉沉,出声叮嘱:“十七,今夜好好照看林微。” 他留意到白浅神色低落又郁结,补充道:“这件事,师父定会给出一个交代。” 白浅垂眸,语气满是自责:“都怪徒弟修为低微。倘若我也拥有上神修为,根本不必等到明日,当场就能替微微讨回这一掌的公道。” 墨渊听得明白,白浅并非埋怨自己没能立刻了结此事,只是满心愧疚懊恼自身实力不足。他放缓语气宽慰:“往后潜心苦修,努力提升修为便可。” “弟子谨记教诲。”白浅应声作答。 随后墨渊看向院外候着的弟子们,沉声吩咐:“都各自回去吧。” 众人纷纷躬身行礼,陆续散去离开。 白浅望着师父与众师兄远去的背影,心底对强大实力的渴望瞬间抵达顶点。 她曾在幻境副本里体验过人间帝王的身份,深深清楚权势与力量的分量。倘若今日自己拥有足够强悍的实力,就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好友受委屈,完全有能力当场护住林微,将这份屈辱尽数讨回来。 送走众人,白浅快步走回房间。她看着躺在床上安睡的林微,心里满是愧疚。 白浅在心底腹诽道:微微一直真心对待我,明明知道泄露天机的事情会招来未知的天谴,却还是不顾自身安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我。可我现在实力不够,没办法立刻帮她出气讨回公道,实在辜负了她对我的这份心意。 白浅已经十分确定了,副本剧情里没有林微的身影绝非巧合,因为那很可能就是自己原本注定要走的命运轨迹。 正是因为林微,自己才一步步挣脱了既定的宿命。副本里那些剜心取血、被挖双眼、跳下诛仙台的惨痛劫难,全都被挡了下来,是林微硬生生帮自己避开了那些苦难。 白浅在心底暗暗立下决心:我一定要做到让林微在四海八荒肆意行事,再也没有人能够随意欺负她分毫。 而躺在床上的林微根本没有睡着,她的心神已然飘到虚空之中,正默默和天道交谈。因目睹林微硬生生挨下一掌受伤,三生天道现在满是怒意,祂和林微说打算降下天雷惩戒瑶光。 林微连忙出声阻拦:“不至于,不至于,真没必要动天雷,我自己能解决。” 三生天道语气愤愤不平:“我特意请你来帮忙,她居然敢动手伤害你。” 林微笑着反问回去:“那当初白浅与我打架的时,你怎么没想过出手干预?” 三生天道解释:“你们二人相处向来真心相待,彼此之间没有半分害人的心思。可瑶光截然不同,她心底对你抱着满满的敌意,出发点就带着恶意。” 三生天道语气带着满满的火气,骂骂咧咧地直白吐槽道: “这人脑子怕不是糊涂了,既然这么惦记墨渊,有本事就自己去把瓜扭下来啃一口啊。没那个能耐拿下心上人,反倒欺负毫无干系的旁人,实在窝囊。” “ 可怕的是,她的执念困住自己也就罢了,还无端伤害别人,实在不讲道理。” 林微弱弱的出声打断了天道的吐槽:“别骂了,是我故意出言刺激,才把她彻底惹怒的。” 天道不以为然,语气依旧带着火气:“这哪算得上故意激怒,你不过是说出实情罢了。她本身心思就这般狭隘,无缘无故把你抓起来发难,难不成她反倒还有道理了?” “墨渊也真是倒霉,摊上这样的爱慕者,我都替他憋屈难受。” “不可否认人人都有追求感情的权利,但做事总得把握分寸,守住该有的边界感。 她都还没当上昆仑虚的女主人,却早早摆出一副当家做主的模样,也不知道究竟哪来的底气,做出这般蛮横无理的举动。” 林微打断道:“好了,好了,别骂了,别拿正常人的思维去衡量恋爱脑。而且,她只是对情爱执着了些,又不特别坏的人,犯不着拿天雷劈她,真不至于!” 三生天道问道:“真不用我给你讨公道?” 林微认真的回绝:“真不用!我谢谢你第一时间惦记我,但我这是在正常做任务呢,受点伤很正常哈,别慌。” 三生天道:“那好吧,回见” 结束聊天后,林微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身旁的白浅身上。她敏锐察觉到好友神情大变,眉宇间透着一股坚定劲儿,明显是心里暗暗下定了某种重大决心的样子。 林微轻声询问:“浅浅,你怎么了?” 白浅见林微苏醒,立刻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关切:“微微,感觉如何,还疼不疼?” “没什么大碍,你别担心了。”林微笑着回应。 白浅眼神无比认真,郑重开口许下承诺:“微微,我一定会拼命变强,往后我会护着你,保证四海八荒之内,再也没有人能够伤害到你分毫。” 林微当场愣住,心里暗自诧异:好家伙,白浅怎么开启了霸总模式了? 林微察觉到白浅这股劲头不对劲,担心她一时冲动做出出格的事,连忙开口询问:“浅浅,那你打算具体怎么变强?” 白浅眼神笃定,心里早已盘算好了全盘计划: “我准备尽快接手青丘事务,坐上青丘女君的位置,收拢势力培养属于自己的人手。一边稳固青丘根基,一边留在昆仑虚潜心苦修,争取早日突破境界,进阶上神。” “等实力足够之后,我就全力壮大青丘的力量。倘若常规手段没法护住你,我索性推翻现有格局,取代天君之位。到那时四海八荒,再也没人敢轻易欺负你分毫。” 林微:“???” 白浅语气认真,不像是随口说笑:“这件事我仔细琢磨过,我有七成把握。我们白家除了我之外,都已是上神。 折颜,加上我的师父墨渊,还有一众师兄弟,也都是我坚实的后盾。有这些力量加持,计划完全具备可行性。” 林微赶紧出声打断她的想法: “行了浅浅,没必要,真没必要把目标定得这么宏大。” “你想继任青丘女君,还有潜心修行晋升上神,这两件事我都百分百支持。但是取代天君这事,先暂且搁置下来,听话啊。” 白浅皱着眉,满心疑惑地问道:“难道你觉得我没有能力做成那些事?” 林微连连摇头,耐心跟她解释:“我不是怀疑你的本事,只是这件事牵扯的范围太大,一旦动手,方方面面都会受到影响。万万不能只为了守护我,就掀起大乱,害得万千生灵遭殃。” 白浅还想辩驳:“可我曾经在凡间当过帝王,朝堂纷争我也经历过。” 林微立刻出声打断她的话:“凡间称帝只是一个国度内部的事务,争斗也只会局限在这片土地里。 但青丘、天族、翼族,可以看作三个彼此独立的势力,这就不再是单纯内部纷争,还牵扯各方外交与势力制衡,其中的复杂程度,远远不是凡间朝堂能比的,根本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白浅看向林微,眼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微微,要不你再把我送进副本里再多历练一二?我再学上一学。” 林微赶忙摆手拒绝,语气认真地劝解: “这可真没必要。之前几次闯关你已经积攒了不少阅历,且副本里的经历终究是虚幻的人间故事集,和现实相差较大。 你踏踏实实在昆仑虚静心修炼,再慢慢接手青丘事务,稳步变强就足够了,真没必要再去副本里折腾自己。” 白浅说道:“那好吧。” 她嘴上应着,实则暗搓搓在心里设想着先把青丘做大做强,然后再考虑如何不血腥的干掉翼君与取代天君。毕竟,一统四海八荒才能做到让林微横着走。 第424章 三生10 天光破晓,云海翻涌。 今日的苍梧之巅灵气浩荡,冷风席卷山巅,整片天地都透着一股肃然紧绷的气息。 昆仑虚上下所有弟子尽数赶来,静静等候墨渊与瑶光的对决。 白浅一直守在林微身边,看着好友脸色依旧苍白,心底满是担心,原本死活不肯带她来观战。 可林微本就是为了这场对决布局受伤,怎么可能错过最关键的一幕。拗不过执拗的林微,白浅只能小心翼翼抱着她,一步步登上苍梧之巅。 叠风素来细心稳重,瞧见林微虚弱的模样,二话不说,直接幻化出一张软椅,放在视野最好又避风的位置,专门给她坐。 其他人见状格外热情,连忙忙活起来,拿出精致的鲜果盘与清茶,整整齐齐摆在椅子旁新幻化出石桌上,看着格外丰盛。 本是一番好心,结果直接被叠风冷声制止。 “胡闹。” 叠风眉头微蹙,眼神满是无奈,“林微师妹身上带着重伤,怎么能乱吃鲜果?” 闻言,其他人瞬间僵在原地,手足无措,不敢再多言。一旁的子阑却不慌不忙,背着手一本正经开口:“大师兄,摆着也好看啊。” 他理直气壮,语气格外从容:“今日是上神对决的大场面,摆上果品茶水,反倒显得我们沉稳大气。” 叠风:“……” 他当场无语凝噎。明知道子阑是歪理,可偏偏挑不出错处,最后只能无奈摇摇头,不再多说。 其他人都在憋笑,唯独林微与白浅悄悄给一澜竖了个大拇指。因此,子澜笑得可灿烂了。 风吹过山巅,轻轻拂动衣袂。林微坐在软椅上,看着眼前这群温柔又可爱的昆仑虚众人,心底微微一暖。 白浅就站在她身侧,半步不离,全程紧绷着神经,时刻留意着四周动静。 山巅风声渐烈,天地间的威压缓缓升起。两道尊贵的仙影,一前一后,缓缓落于苍梧之巅正中央。 万众瞩目之下,墨渊周身仙力沉稳厚重,面上并无半分多余情绪。而瑶光立在对面,面色清冷紧绷,眼底藏着委屈、不甘,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执拗。 昨日的恩怨纠葛,今日,将在这苍梧之巅了结。 瑶光愤怒的说道:“墨渊,为了林微,你当真不顾当年神魔大战的同袍之情?” 墨渊愤怒地回道:“首先,当日之情尚且不深,何来顾念之说?其次,明明你打伤我昆仑虚的客人之错,不要表现出一副我与林微有私情的模样,她还是个不满五万岁的孩子,你莫要毁她声誉。” 瑶光盯着墨渊的脸色,越看越不对劲。往常墨渊遇事都沉稳淡定,如今整张脸冷得吓人,满腔怒火都朝着自己倾泻而出。 但……不掺杂一丝其他,纯怒意? 她以为墨渊对林微态度特殊,心里肯定存着男女私情。可此刻这份愤怒,分明就是爱惜后辈被欺负后的怒火,半点情爱意味都看不出来……十分不对劲! 瑶光脑中开始回想,听说墨渊一次性送给林微三件昆仑虚法器,还单独相处交谈。这些举动看着格外偏心,林微又是女子之身,她才认定两人关系不一般。 此刻她心里不由得犯起嘀咕,莫非从头到尾都是自己误会了? 那些格外的关照,仅仅是墨渊看重后辈而已。自己仅凭主观想法胡乱揣测,心生妒忌还出手伤害旁人,到头来居然是闹了一场乌龙? 墨渊在心里骂道:瞎传这些荒唐闲话做什么!万一吓得小林微以后不敢再来找我问道求学,我连指点她的机会都没了!我本就后悔当初没收她为徒,如今就只剩这点授业解惑的念想,你还要尽数给我毁了?!! 墨渊翻手拔出轩辕剑,剑锋垂落地面,抬手示意瑶光应战。 瑶光满心都萦绕着误会与疑惑,此刻早已没了缠斗的念头,望着对面身姿凛然的墨渊,神色复杂,迟迟没有催动灵力拔剑。 可墨渊此番是为讨回公道,心意已然定下,丝毫没有就此作罢的意思。不等瑶光反应,脚下仙风一动,身形骤然掠出。 雄浑霸道的神力顺着剑身倾泻而出,没有多余招式,径直朝着瑶光席卷而去。瑶光全力抵挡,可根本挡不住这股攻势。 只听一声沉闷碰撞声响,瑶光当即被震得连连后退,臂膀发麻,周身气息也跟着紊乱下来。一招之间,高下立刻分明。 瑶光说道:“我输的心服口服。” 墨渊明显感受到了瑶光不想打,就收了剑说道:“那便请上神搬离昆仑虚吧。还有,我再强调一遍,此次打斗只因你伤我昆仑虚的客人。” 瑶光不死心地追着问道:“墨渊!你我尚有同袍之情,可如今……怕是什么都淡了。” 墨渊拱手说道:“本就无甚深交,上神,言重了!” 说完,墨渊转身就走,边走边在心里碎碎念道:赶紧走吧你,你不走,小林微都不敢学习了,不学习怎么请教我。真是烦死了,借你住昆仑虚还借出麻烦来了。 而瑶光看着墨渊愤怒的背影,直到这一刻她才恍然明白,墨渊默认她住入昆仑虚从不是对她心生暧昧,也不是给她靠近的机会,而是天族第一战神的慈悲,是同袍情谊之间的客气。 昆仑虚的弟子们见墨渊取胜,心里都十分满意。只有林微心里有点不高兴,两人一招就分出胜负,她什么都没看明白,复制一招?太亏了,太亏了。 这时几道身影骤然现身,一声问话随之响起,是折颜: “究竟发生何事,为何在此决战?” 折颜、狐帝、狐后连同白真四人缓步而来,折颜慢悠悠摇着折扇,神态闲散。 林微眼中亮光一闪,立刻带着委屈出声呼喊:“折颜。” 折颜闻声当即收拢折扇,身形一晃瞬移到林微身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仔细查看伤势,语气瞬间变得咬牙切齿:“微微,是谁伤了你?” 林微带着几分刻意拱火的语气开口:“当初我降生之时,墨渊师叔明明应允我可以来昆仑虚藏书阁修习读书。 我到了这里,好多典籍都看不明白,便积攒了不少问题前去请教师叔,结果莫名被人抓走,还挨了一掌。” 折颜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怒气看向瑶光。不用多想,这种离谱的事,也就只有她做得出来。 瑶光见状连忙摆手慌张辩解:“折颜,这都是误会,只是一场误会而已。我……” 没等她把话说完,折颜冷声打断:“误会?林微前来昆仑虚之时,肯定报过我十里桃林的名号。究竟是什么样的误会,能让你不顾往日情面,出手重伤我的族人?你倒是说说看。” 瑶光本就因为先前的误会,有点难以启齿,一时间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作答。 折颜又问道:“刚刚的结果如何?” 白浅在一旁顺势开口:“我师父赢了,提出让瑶光上神搬离昆仑虚即可。” 折颜眼神凛冽,沉声开口:“瑶光,你打伤我家微微,今日我便向你讨教一番。” 话音落下,折颜直接主动上前,瑶光心里本就积攒着郁结与不甘,此刻也索性不再退让,坦然接下这场比试。 二人立刻交手缠斗起来,招式你来我往,对比方才一招定胜负的对决,这场打斗精彩了不少。 林微看得双眼熠熠生辉,兴致满满地望着交手的二人,心里小声感慨:打起来,打起来,这样才有看头。复制,复制,复制! 最终,愤怒的折颜略胜理亏的瑶光一筹,瑶光还承诺会补偿林微,折颜才作罢。 一场架打下来,瑶光积压心里所有的憋屈、误会和不甘全都彻底发泄干净了,整个人反倒觉得身心轻松舒服了不少。 她转头看向林微的方向,神色诚恳端正:“此番是我有错在先,我向你致歉。后续我会让人送上补偿赔礼。” 林微眼神清亮坦荡,半点怨气也没有,坦然应声:“没事,墨渊师叔和折颜已经先后替我讨回公道了,这件事就此两清。” 瑶光望着她澄澈干净的眼眸,心里莫名生出浓浓的愧疚。她心里原本预计好的赔礼,当下默默又多加了一成。确认误会彻底了结,她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默然离去。 第425章 三生11 昆仑虚前厅, 狐帝、狐后、白真三人正围着墨渊,认真商讨补办白浅拜师礼的各项细节。 因为被瑶光闹的那出警醒到,墨渊此刻也彻底想通了,认为确实该大办一场,正式昭告四海八荒。只有名正言顺,日后那些无端的非议,才能彻底断绝。 几人围在一起,一丝不苟敲定补办拜师礼的流程与规矩,场面郑重。 另一边,折颜安安静静坐在林微身旁,抬手取出好几种疗伤丹药,一颗接一颗喂给她。林微乖乖张口,全程不挑不拣,妥妥一个无情的吞咽机器,快速将丹药尽数咽下。 喂完丹药,折颜又取出一件精致的护身法器,轻轻递到林微手里,眼底满是愧疚与后怕:“我本以为你报出十里桃林的名号,自身又有着上仙修为,在外行事便能安然无忧。却不想…… 这件神器你贴身带好,能硬扛上神之力,往后我才能真正放心。” 林微捧着法器,眉眼弯弯笑得温柔:“谢谢折颜。” 折颜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满是自责:“是我思虑不周,疏于护你,才让你平白遭此无妄之灾。” 林微连忙摇摇头,语气轻快又通透:“没事的,折颜,都已经过去啦。” 这一场风波过后,林微直接收获了一大堆贵重礼物。 瑶光离开昆仑虚前,恪守承诺,派人清点了一大批珍稀宝物,专程送到林微手里,作为赔罪补偿。东西数量多且品相贵重,是她真心知错与心怀愧疚后,特意多加一成的赔礼,她有在认认真真了结了这桩恩怨。 而白家心里都清清楚楚,这一回若是没有林微陪着白浅上昆仑虚,那被瑶光误会的人,定然就是白浅。他们心里既感激林微,又心疼她受的无妄委屈,也特意备了不少珍宝赠予她。 墨渊更是满心愧疚。他身为昆仑虚主人,没能护好自己的客人。带着这份亏欠之心,他也取出一件极为珍贵的护身法器,赠予林微赔罪。 林微全程乐呵呵照单全收,心里偷偷感慨:真没想到,受了一次伤,非但没吃亏,反倒血赚一波,妥妥的因祸得福。 …… 时日转瞬即逝,终于迎来了昆仑虚补办收徒大典的这一天。 这一次的大典不再是私下简单行礼,而是墨渊特意昭告四海八荒的正式盛典。正式向三界宣布,昆仑虚十六弟子,乃是青丘帝姬白浅。 今日的昆仑虚一改往日的清幽静寂,山门大开,仙云缭绕,灵气充盈整座仙山。四海仙门、各方洞府的仙者纷纷赴宴,山上门庭若市,人来人往,一派盛大庄重的景象。 天族这边,天君特意遣了二皇子桑籍与三皇子连宋作为代表,赴昆仑虚参加大典。二人乘着云驾,落在昆仑虚山脚下,抬眼望着仙气浩荡的昆仑仙山,缓缓迈步上山。 连宋漫不经心地开口吐槽,语气带着几分随性:“二哥,我总觉得父君太过多虑了。墨渊上神乃是我天族第一战神,威名震慑四海,如今他收青丘帝姬为亲传弟子,对我天族只有益处,半点坏处无有,实在没必要如此上心提防。” 身旁的桑籍听了,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接话,神色平静依旧。 连宋话音落下,不过瞬息之间,脑子里骤然转过弯来,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天君顾虑的从来不是交好本身,而是墨渊本就是顶尖战力,如今又正式绑定了青丘这一大上古势力。战神加青丘,两大顶级力量强强联手,日后权势声势,再也无人能及,早已超脱天族的掌控范围。 想通这一层关节,连宋脸上的随意笑意瞬间收敛,神色讪讪的,闭上嘴不再多言。 山风轻轻吹过,两人沉默迈步,顺着云海石阶,一步步朝着昆仑虚正殿走去,一路沿途皆是各路仙者结伴而行,耳边满是宾客细碎的议论声: “我记得墨渊上神曾经说过,昆仑虚不收女弟子,如今怎么破例了?起初我还以为是谣言,收到帖子的那刻才信这事为真的。” “我听说,是玉清昆仑扇认了青丘帝姬为主,为了不让至宝流落在外,墨渊上神这才将她收入门下。” “谁能想到万年不收女徒的昆仑虚,真的为青丘帝姬破了先例,果然是神器择主,天命难违。” “想来也是,墨渊上神平日里只专心教导弟子修行,向来不会掺和各方势力的琐事,没那么多复杂的算计。” 周围众人纷纷认同这样的说法,各类揣测的闲话渐渐平息下来。话题一转,众人聊到前些日子苍梧之巅的风波。 有人压低声音好奇揣测: “说起来前些日子苍梧之巅一战,墨渊上神对战瑶光上神,折颜上神也亲自下场,听说整场纷争,根源都在一位小上仙身上?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 话音刚落,立刻有见识更广的仙友急忙出声打断,制止众人乱猜: “仙友莫要胡乱揣测传言!那位名为林微的上仙,今年尚且不满五万岁,是折颜上神的同族后辈。” “前些日子的纠葛全是一场误会,瑶光上神一时失察错伤于人,事后不论是瑶光上神,还是昆仑虚,都已经亲自向林微上仙赔礼补偿,恩怨早已两清。” “此事已然落幕,我劝诸位切莫再随意嚼舌根,胡乱编排那位小上仙是非。连瑶光上神都扛不住追责,你我……”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窃窃私语的仙者瞬间闭了嘴,没人再敢继续议论半句。 …… 昆仑虚待客厅, 东华帝君走到林微身边,绕着她慢悠悠转了好几圈,脸上带着看热闹的玩味神色,打趣开口:“小林微,听说你被打了?” 林微是复制了上神之力,可她复制的是折颜和瑶光,用两人之力硬刚天地共主东华帝君?林微觉得她有点不敢。 林微腹诽道:看什么,看看猴呢?暂时打不过,爱看就看吧。不过,得收费!你拿我寻开心,那我就顺势薅你羊毛。 林微脸上挂着假假的笑,说道:“帝君不愧是天地共主,心怀苍生。连我这么个小小的上仙被欺负的小事都知道。我猜帝君肯定带了好多补品,专门来看我的,对吧?” 东华根本不接她讨要东西的话茬,反倒一副说教晚辈的样子开口:“当初我就跟你说,可以去九重天修行。你只是嘴上答应,根本不当回事。这下好了,疏于修炼防备,被人欺负了吧。” 林微依旧笑着,坦然回话:“谁能料到这些事呢。说到底还是我之前没有好用的防身法器。不过这次也算因祸得福,收了一大堆护身法器。但……帝君身份尊贵,这些普通法器,对你来说肯定太俗气了。” 东华一下子就听明白了,这小丫头分明是拐弯抹角想要高阶神器。他看着机灵又狡黠的林微,觉得这人实在有趣,伸手弹了一下林微的额头。 “你想要神器,自己来九重天拿就是。难不成还要我亲自给你送过来?” 林微捂着头立马顺杆爬,笑得眉眼弯弯:“那等大典一结束,我就跟着帝君回九重天,亲自去拿帝君准备送给我的神器。” 东华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又好笑。心里默默感叹:这小凤凰,也太会顺杆爬了。 东华帝君突然就察觉到一道冷冰冰的死亡凝视落在自己手上。他抬眼一瞧,只见折颜正安安静静坐在不远处,目光直直盯着他刚刚弹过林微的那只手,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东华帝君神色不变,动作却极其自然,若无其事地反手将双手背在身后,半点痕迹不露。随后他淡淡开口,语气轻轻松松:“折颜,你家小林微自己说了,大典结束之后,便随我回太晨宫。到时候我便直接把人带走了。” 折颜轻轻闭了闭眼,心里无奈叹气。自家这孩子还是太单纯,别人随便搭两句话就敢跟着走。他暗自琢磨:实在不行,回头就让缺心眼的石头多调教她一阵子。让她多长点心眼,总好过以后再被人欺负受委屈。 若要让林微知道折颜所想,她定会说是我强要礼物来着,不是被骗走的,滤镜不用开这么大! 片刻后,折颜睁开眼,神色平和,不紧不慢出声回道:“既如此,便劳烦帝君照拂一二了。” 东华微微颔首,开口回道:“无需这般见外,我先前就应允过她,准许前往太晨宫研读典籍修行,这份承诺自然会好好兑现。” 一旁坐着喝茶的墨渊,将眼前这番情景尽收眼底。他心里暗自琢磨,东华怎么就要把小林微带走了,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好好指点她修行。可小林微是在昆仑虚内受的伤,这份亏欠摆在眼前,实在不好意思开口留人,一时间满心烦闷无奈。 东华敏锐察觉到墨渊投来的目光,心里清楚对方的心思,却故意装作毫无察觉。 他心里暗自想着,太晨宫常年冷清寂寥,若是把林微带过去,或许平日里也能多几分鲜活气息,不至于太过沉闷。打定主意后,东华始终没有转头望向墨渊的方向。 墨渊见对方刻意回避,嘴角微微抽动几下,明白对方心意已定,便也收回目光,不再继续盯着东华。 第426章 三生12 盛大的收徒大典各项流程依次走完,礼成之后,在场一众仙客纷纷出言送上祝福,大殿之内氛围和睦欢乐。 林微乖巧地坐在折颜身侧,周遭众人虽说不敢再私下议论苍梧之巅的风波,目光却总会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好奇打量。只是这般场面林微早已见惯,神色从容淡定,半点没有局促不安的模样。 折颜余光看到林微这般处变不惊的模样,心里很是自豪,笑容都和煦了许多。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场大典就此圆满落幕,谁都没料到,刚刚行完拜师礼的白浅忽然开口,打破了现场平和的气氛。 她对着主位上的墨渊躬身开口:“师傅,弟子手中的玉清昆仑扇乃是昆仑墟神器。我听闻,您炼制的还有一件威名赫赫的神器东皇钟,不知弟子有没有机会,亲眼见识一番?” 林微心里瞬间一惊,暗自腹诽:好家伙,白浅直接提起东皇钟,这不妥妥贴脸开大? 不过,对于自家姐妹开团,林微是秒跟的,因此她接话道:“浅浅,平日里让你多看典籍你偏不听,这下闹笑话了吧。这东皇钟虽是你师父亲手所炼,当年却是父神为了和翼族结盟,特意赠予翼君擎苍的信物,一直留在翼界之中,哪里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白浅假装愣了一下,当即恍然大悟,连忙对着墨渊躬身认错:“原来还有这般渊源,是徒儿见识浅薄,太过冒失了。” 林微笑盈盈地故意勾起话题:“不过,我倒也跟着好奇了,那到底是浅浅你手里的玉清昆仑扇更厉害,还是传闻中的东皇钟更胜一筹啊?” 白是浅立刻扬起小脸,自信满满地开口:“那定然是我的玉清昆仑扇最厉害!” 在场不少仙官闻言,都暗自莞尔,只当白浅心性烂漫。可……折颜、墨渊与东华三人下意识彼此对视一眼,竟都险些忘了这件事,东皇钟如今依旧在翼君擎苍手中。 墨渊的心思远比旁人想得更深。他亲手炼制这件神器,最清楚东皇钟的威力与凶险。时至今日,他脑海里能想到压制这件至宝的办法,自始至终唯有献祭元神这一条路。一旦东皇钟失控作乱,那…… 林微和白浅相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她们故意抛出这个话题,目的本就是让墨渊对此事上心留意。 方才轻松的闲谈只是表象,如今见到墨渊、折颜、东华三人对视片刻,明显将东皇钟潜藏的隐患记在了心上,两人心里都清楚,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在墨渊宣布大典所有流程尽数走完后,宾客们陆续起身告辞,这场隆重的拜师仪式正式落下帷幕。 各路仙家陆续起身道别离场,殿内的人渐渐稀疏下来。而来自天族的桑籍与连宋却端坐原位,没有动身告辞。 等到周遭宾客散去大半,连宋面带笑意站起身,朝着狐帝白止拱手行礼,开口说道:“狐帝,天君有心邀您移步九重天宫一叙。” 话音落下,在场之人心里都清清楚楚,这分明是天族主动递出想要联姻的信号。 白浅当即神色一紧,目光直直看向狐帝。她已提前告知过父母,要尽快接手青丘女君之位,且不愿被婚事束缚。狐帝察觉到女儿的情绪,立刻递去一个眼神,示意她放宽心不必慌张。 狐帝素来开明,不会强行逼迫儿女接受不情愿的婚事。他稍作思索,委婉出言回绝:“此番专程前来参加小女拜师大典,在外耽搁不少时日。青丘还有诸多琐事等着处置,我暂且要赶回故土打理事务。往后有空,我自会亲自前往天宫拜访天君。” 听出狐帝话语里婉拒的意味,连宋和桑籍对视一眼。 在场众人皆是顾及颜面之人,自然不会当场将场面弄得难堪,因此连宋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笑意,颔首说道:“既然狐帝另有安排,那我们便不便在此多打扰诸位,先行告辞了。静待日后您前往天宫相聚。” 二人拱手行礼,随即告辞离去。 待到连宋与桑籍二人离开大殿,东华随即站起身来:“大典已然落幕,小林微,我们也该回太晨宫了。” 林微闻言立刻起身,朝着在场众人拱手告辞,又转头笑着朝白浅摆了摆手,随后跟在东华身后一同离去。 白浅面带笑意地目送林微离开,她自然知道自家好友是去薅神器了。 且神生漫长,分开本就是寻常之事。 即使两人当初同在桃林,也并不会时时刻刻相伴左右。毕竟有时也需要闭关修炼,所以此刻分别,自然也就没有生出依依不舍的离愁之感。 这也是为什么两人相见时有提前通知对方的小仪式感,就是因为偶尔闭个关三五百年就过去。 …… 东华带着林微腾空返程,往三十三重天的太晨宫飞去。 林微慢悠悠御着风,速度拖拖拉拉的。她在心里自我配乐道:芜湖~芜湖~ 东华帝君嫌她飞得太慢,干脆直接伸手,拎住她的后领提溜着飞。而她一点都不生气,因为又不是第一次被提溜了,至少东华帝君提溜的至少不卡脖子,也不乱发型。 林微心里还美滋滋的觉得省了好大一番力气,接受度极高。 东华帝君看林微眉眼弯弯,一脸欢喜惬意地沉浸在飞速翱翔的畅快里,一脸不解,咋不炸毛啊?这孩子不要面子的吗? 转眼就快要飞到三十三重天。 林微立马伸手扒拉东华,嚷嚷道:“帝君,快松开我,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东华心里暗自打趣,这小凤凰也反应太慢了,都快到了,才想起要顾着自己的脸面。 他干脆松开了手。 林微赶紧抬手整理衣服,收拾妥当后,她昂起小脑袋,冲着东华抬了抬下巴,示意可以一同往里走了。 东华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心里嘀咕。这孩子礼数忽好忽坏,看着懂规矩,行事又大大咧咧。他也懒得计较这些小细节,带着林微一起走进了三十三重天。 快到太晨宫门口,重霖和司命早早迎了上来。 两人一起行礼道:“帝君!” 行完礼,他俩眼睛都亮晶晶的,好奇地盯着林微看。 林微大大方方一笑,说道:“我是来自十里桃林的林微。” 重霖和司命赶紧拱手见礼:“见过林微上仙!” 东华对着重霖开口吩咐道:“给小林微安排的院子就选在我宫殿旁边。这段日子她会住在太晨宫,你多加留心看管,千万别让不长眼的人惊扰到她。” 重霖连忙恭敬应答:“是,帝君。” 毕竟,仰慕东华的仙者不在少数,招惹来的纷扰半点不比墨渊那边少。之前,林微不过去昆仑虚做客,就无缘无故被人打伤。万一在自己的太晨宫里再出这类事,他脸上也挂不住。这般提前做好安排,就是以防再有意外发生。 林微笑盈盈地说道:“帝君,今日的行程不算紧凑,我一点都不觉得疲惫。” 东华一听就明白她的心思,分明是惦记着要看看赠予她的神器。他淡淡开口:“那就随我来。” 林微开开心心地跟在东华身后往里走。 一旁的重霖和司命相互对视一眼,心里暗自觉得,这位小上仙的性子实在有趣。 …… 太晨宫, 芬陀利池边。 东华单手托着下巴,时不时轻轻拨动几下鱼竿。他目光看似望着水面,余光却悄悄落在林微身上。 只见林微双眼亮晶晶的,捧着一柄琵琶来回翻看,满心欢喜地细细打量这件神器。 “小林微,不必这般模样,不过一柄琵琶罢了。”东华开口打趣。 林微立刻认真反驳:“这可是实打实的神器啊!平日里我收到的大多只是法器,除了折颜刚送的一件防护神器,我还没能拥有过这样一件神器呢。” 东华毫不留情地打趣拆台:“你家折颜又不这类神器,只是碍于你和白浅那闹腾的破坏力,真把神器交到你手上,怕是整个十里桃林都要被你折腾坏了。” “这话我可不爱听,不许再说啦。”林微打断道。 看着她小模样,东华只觉得格外有趣,依旧接着调侃:“难道不是吗?以你们俩的性子,把控不住力量的话,一日之内就能把桃林搅得天翻地覆。” 林微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接话,停顿片刻,她又眉眼弯弯笑着岔开话题道:“帝君,这柄琵琶可有名字?” 东华漫不经心晃了晃鱼竿,淡淡回道:“一直收在宝库里,时日太久,我也记不清了,既已赠与你,你自己取名便是。” 林微捧着精致的琵琶思索起来,琢磨着合适的名字,她试探性的喊道:“沧澜?” 话音刚落,琵琶忽然泛起淡淡的灵光,沧澜两个古雅的字迹自动浮现,稳稳刻印在琴身之上。 林微眼中满是惊喜,连忙看向东华:“帝君,这把琵琶居然生出灵性了!” 东华依旧语气淡然的说道:“既然是特意赠予你的物件,自然不会是普通器物。”” 林微连连点头,张口便是一连串夸赞的话语,听得东华心里也颇为舒心惬意。 林微抱着刻好名字的沧澜琵琶,笑着开口:“帝君既然将这柄琵琶赠予我,那我便弹奏一曲,当作回礼吧。” 东华的手轻轻一抬,示意她可以开始弹奏。林微便开始拨动琴弦,调好音,指尖轻落,悠扬的《云水禅心》缓缓响起。 东华静静聆听着,耳畔清润悦耳的琵琶声。他抬眼望去,弹琵琶的林微周身仿佛萦绕着淡淡的柔光? 东华帝君:“???” 因为林微整个人看着灵动又温润,且周遭的气息平和舒缓,让人内心格外安稳沉静。 动听的旋律缓缓流淌,没有繁复花哨的曲调,却有着直击人心的韵味。让东华帝君心底不由得浮现出大道至简四个字,简简单单的音律,反倒尽显悠远玄妙的意境。 而林微在心底则在腹诽:许久未弹了,来点简单的试试手,万一弹差了,不得被东华帝君嘲笑啊,嗯……再加点天道友人光环的滤镜,舒适度拉满,包能糊弄! 第427章 三生13 九重天·天宫正殿 皓德天君一身雪白镶金边的华丽朝服,端坐在宝座之上,浑身透着威严的气势。 连宋和桑籍一同走进大殿,朝着上方躬身行礼:“见过父君。” 皓德天君率先开口问道:“昆仑虚拜师大典之事,可顺利?邀约狐帝前来天宫一谈,可有答复?” 性格洒脱的连宋率先回话:“大典已经顺利结束了。我们依照您的意思向狐帝转达邀约,只是狐帝以青丘事务繁杂为由,婉言推辞了,称后续有空会亲自登门拜访。” 桑籍附和着点头,默默等着天君发话。 皓德天君轻轻皱起眉头,心里明白狐帝已经看穿了天族想要联姻的想法,且已委婉拒绝。他一直想与青丘联姻来着,这次计划没能成功,心里难免觉得可惜。 他思索一会儿,缓缓说道:“看样子青丘这边,并不想让白浅帝姬被婚约约束。” 连宋随意摊了摊手:“大殿上我看的明白,是白浅上仙自己不想定下婚事,狐帝作为父亲自然不会逼着帝姬做不想做的事,这件事确实没办法勉强。” 桑籍也跟着附和:“父君,青丘与天族向来交好,就算暂时不谈联姻,彼此情谊也不会受损,不必急于一时。” 皓德天君冷静思索一番,清楚青丘势力不容小觑,之前有折颜撑腰,现在又有墨渊撑腰,若强行促成婚事只会惹出麻烦。 最终皓德天君说道:“既然对方心意已定,那这件事就不再强求。平日里照常好好相处就行,顺其自然吧。” …… 昆仑虚, 这段时日,墨渊觉得自己过得十分舒心。虽说林微跟着东华帝君离开了,但他座下还有十七名弟子呀。尤其是十六弟子白浅,比林微还勤勉好学,在她的带动下,一众弟子也越发用功修行。 墨渊抬手抚了抚长须,努力压下微微上扬的嘴角。他本就享受传道授业的乐趣,若非真心喜爱为师之道,又何必收下这么多弟子,难道只是当作摆设不成? 墨渊脚步轻快地走向讲学堂,周身都透着几分愉悦。他心里暗暗想着:今日又是美好的一天,正好趁着这般好心情,好好将一身学识尽数传授给门下弟子。 而讲学堂内,一众弟子早早等候在此。众人面无表情地齐刷刷看向白浅,心底皆是连连哀嚎。 大家暗自叫苦,白浅也太过拼命了。往日众人也算勤勉修行,可自打白浅卷起来之后,整个师门都被带着卷了起来。 他们从前的用功放在如今看来,竟像是虚度了光阴。连日高强度的修行课业压得众人喘不过气,许久没能踏踏实实歇上一觉,就连夜里做梦,都满是修行的画面。 面对同门各式各样的目光,白浅神色坦然,半点没有放在心上。她心里还暗暗盘算着:目前的强度还不够,师兄弟们的修行压力,还能再往上提一提。 然后,白浅趁墨渊还没到之际,论述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的相关观点后,又给诸位师兄弟加码了修行任务。听得其他人眼前一黑又一黑,脑子嗡嗡的。 最后,白浅还绿茶的说了一句:“各位师兄,这点修行任务,想必难不住大家吧?我一个初学的师妹尚且能应付,诸位可不要落后啦。而且,师妹相信各位也可以哦。” 昆仑虚众弟子:“……”十六怎么不是师弟呀,若是师弟可放开手脚揍一顿,可她偏偏是漂漂亮亮的师妹! 白浅见叠风他们还不接招,就想到了林微曾经给自己挖坑的场景。她清了清嗓,一套又一套的小词夸上众人,听得叠风他们像是被灌了迷魂汤,乐呵呵的都应下了。 在外面听了半天的墨渊嘴角上扬,弟子们果然是勤学之人,让为师欣慰不已! …… 太晨宫, 东华帝君正在面无表情的盯着林微看,因为他实在是想不通,这般又难听又让人舒服的琵琶弹奏林微是怎么做到的,太离谱了!简直是食之无味用之可惜。 而若让正在沉浸式弹奏琵琶的林微知道他的所想,会自豪的说道:原创曲目与天道友人光环加持,可轻松达成此成就。 立在一旁全程听曲的司命和重霖,早已被这奇特的琵琶声震得两眼发直。 二人此刻的感受极致割裂,无比煎熬。被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曲调直直冲击着识海,让人脑袋发懵;可林微周身溢出的气息,又缓缓涤荡着全身经脉,温润静心。 一边是神魂被折腾得发昏,一边是肉身被悄然滋养,两种截然相反的感受交织在一起,折磨得两人有苦难言。 一曲终了,余音落尽。 东华帝君几乎是立刻开口,语气听着温和,实则迫切:“小林微,累了便歇歇,喝口茶吧。” 林微眼睛发亮,兴致高涨地摆手:“我不累,一点都不累,手感正好着呢,再来十曲八曲都没问题,我想接着弹!” 闻言,东华帝君额角青筋几不可察地跳了跳。他强势开口,语气不容置喙:“不,我觉得你累了,毕竟你许久未弹,弹多了伤手,休息会吧。” 东华帝君素来毒舌,从不会刻意委婉客套。他之所以忍着不直言林微弹的难听,全是有缘由的。只因林微第一次弹原创琵琶曲时,他直白说了难听,林微虽未曾言语反驳,但许久不肯再弹奏。 可偏偏,他格外喜欢林微弹琴时周身萦绕的淡淡气息,静心又舒服。为了能时常听见,他只能尽量委婉包容。 林微见他态度坚决,表面乖乖妥协:“好吧,那我就休息一会儿。” 心底却在哈哈大笑:让你当初嫌弃我的原创曲子,哼,活该! 一旁的司命和重霖悄悄对视一眼,双双眼底含泪,心底疯狂感慨:可算停了!终于熬到头了!这曲子,堪比帝君做的鱼啊。 林微端着茶水小口慢饮,余光悄悄扫过司命和重霖微妙的神色,看似随意地开口问道:“二位仙君今日怎得空闲在此听曲?手头的公务不忙吗?” 二人闻言,连忙飞快收敛脸上复杂的神情。司命率先稳住心态,笑着拱手回话:“是帝君吩咐,说上仙的琵琶曲十分动听,特意让我与重霖一同驻足聆听,沾染几分雅致。” 司命和重霖在心底呐喊道:我们也不想听的,但无法违抗帝君之令呀! 闻言,林微在心底腹诽:原来如此,东华帝君这是主打一个有苦共享啊。可怜的司命和重霖,这波纯属是无妄之灾,平白跟着遭罪呀。 而一旁的东华帝君面色沉静,淡定垂眸品茶,神色看不出分毫异样,心里也在底腹诽:这份独特的煎熬,断然不能只我一人承受。 此刻太晨宫内,四人表面平和安宁,心底却是各有心思。 林微顺势挑起新话题,笑着问道:“我很好奇仙君平日里都负责些什么差事,能给我讲讲吗?” 司命立刻扬起笑脸,恭敬回道:“我负责掌管三界众生的命簿,记录仙、人、妖、魔的生死祸福、姻缘与寿数。” 林微又问道:“这么说,你能管三界所有生死祸福?” 司命连忙摆手笑:“上仙说笑了!我哪有那权限?我只是掌管命簿,记录和传达天命安排,仙、人、妖、魔的生死姻缘都是天定,我只能照实记,不能改也不能定。” 林微问道:“你确定?” 司命从容一笑,拱手说道:“天命之事,自有定数,小仙只管做好分内之事罢了,不敢擅自改动。” 林微看着他坦荡的模样,心里忽然反应过来。如今白凤九尚且未曾降世,两人未曾相识,眼前的司命依旧恪守本分,自然不会做出擅改命簿的举动。 林微又看向司命,好奇地继续发问:“司命仙君,我听闻世间命定的情缘,都会刻在三生石之上,此事当真?” 司命笑着颔首:“没错。三界众生的姻缘归宿,皆记录在三生石中。” 林微接着追问:“那石上的名字,都是两两成对出现的吗?” 司命应声答道:“正是如此。每一对命定之人,名字都会两两相伴,一一对应。” 林微突然转头看向东华帝君,开口问道:“帝君,听闻你当年亲手划去了三生石上自己的名字,那你定然见过你的仙侣之名吧?” 话音落下,一旁的重霖与司命猛地睁大双眼,连忙屏住气息,恨不得缩起身子降低存在感。 东华定定地望着林微,不答反问:“你非要知晓答案?” 林微眼睛亮闪闪,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一定要知道。 东华随即看向二人,淡淡吩咐:“你们二人先去处理手里的公务吧。” 重霖和司命如蒙大赦,当即脚底抹油,快步退了出去。走出去一段距离后,司命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忍不住回头望向殿内,心底满是好奇,暗自嘀咕:实在想听一听里面的对话,可又生怕惹恼帝君,招来祸事。 一旁的重霖瞧出了他的心思,二话不说伸手拎住他的后领,快步往前拽,压低声音打趣:“你怕是想吃帝君亲自做的鱼了。” 这话一出,司命顿时心头一紧,不敢再有半点逗留,连忙迈开步子,跟着重霖一溜烟跑远了。 第428章 三生14 东华帝君把司命和重霖支走,不是因为这件事有多要紧。一来司命嘴不严,消息很容易传遍九重天;二来他打算借机和林微谈条件。 他收起闲散神态,故作一脸正色:“我可以告诉你答案,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林微马上接话:“我绝对不会把这事说出去!我……” 东华帝君直接打断她:“我要你答应我。往后你弹琴的时候,多少顾及下我的感受,别总弹我不爱听的曲子。” 担心林微不高兴,他又补了一句:“你弹的曲子本身不差,只是我个人喜好不一样而已。” 林微心里暗自嘀咕:明明就是不喜欢我的原创曲子,还拐着弯说话,说话挺有艺术成分的哈。 但为了听到内情,她爽快答应下来:“行,我听你的。” 东华帝君这才慢悠悠开口:“我确实见过那个名字。” 林微赶紧追问:“那人叫什么?” “白凤九。” 林微盯着他的表情,接着问:“然后呢?” 东华帝君摆了摆手,神色十分坦然:“没有然后了。问题我答完了,你继续弹琵琶吧,我希望你弹的稍微意境些。” 林微一脸疑惑:“你就只说这些?你不跟我讲讲,知道她的名字后,你的感受?” 东华帝君打断她:“不过一个名字罢了,谈何感受。我已将自己的名字从三生石抹去,这份缘分,就断了,仅此而已。” 林微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有道理。要是平白无故得知未来相伴之人是谁,顶多也就好奇几分。她代入自己,若在最不想谈恋爱的时候,有人跟她说素未谋面的某某是她未来老公,大概……听听就过了。 可转念一瞬,林微猛然反应过来,不对!她被东华帝君套路了! 这三生石的旧事,所谓的仙侣名字,对东华来说根本半点不重要。可他刚刚偏偏装得一本正经,还非要谈条件才肯说,搞得有多隐秘关键一样。 林微咬咬牙:大意了……果然不愧是做过天地共主的人,套路也太深了。 愿赌服输的林微,假笑着换了曲风,弹起了非原创的琵琶曲。 悦耳舒缓的琴声缓缓流淌出来,东华紧绷的眉眼瞬间舒展,唇角悄然扬起一抹浅淡笑意。他心里暗暗感慨,林微只要不弹那些稀奇古怪的原创曲调,当真乖巧又听话。 为什么东华帝君对林微脾气这么好? 那是因为林微是老友的晚辈,又是他亲自带回太晨宫的孩子,听话又懂事,他自然半分苛责的心思都生不出来,只能哄着。 更何况,林微周身萦绕的气息温润干净,让他觉得格外安神静心。东华帝君心里已然悄悄打定主意,想让林微多留在太晨宫陪自己一段时日。 …… 昆仑虚, 子澜急得连连摇头,脑袋晃得像个拨浪鼓,连连摆手辩解:“大师兄,各位师兄,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只是……” 白浅眼睛一眯,在心里腹诽道:子澜师弟,还敢狡辩?那就让你体验一下师姐从副本上刷来的经验,你要感到荣幸哦,毕竟该技能第一次使用呢。 只见白浅拿出丝帕,轻轻擦拭着眼角,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直接打断道: “大师兄,众位师兄,想来是我把话传岔了。他并不是想着偷偷溜下山,也没有特意约我同行,更不是偷懒不想修行。 虽然他近来功课落后,先前说好的额外课业也没能完成,但是师妹如今想来,觉得子澜师弟他也不是有心的。” 子澜欣喜的看着白浅,说道:“对啊,师姐,我就是问问你而已呀,没喊你一定要跟我下山啊。” 白浅接话道:“是的,师弟,他不是特意约我的,他只是想下山而已。” 子澜说道:“对啊,我就是想下山。” 白浅满脸自责地又说道:“子澜师弟,因你一则未告知师父,二则未向大师兄报备。所以我作为你的师姐才转告诸位师兄的,若你要怪我……怪吧!” 子澜立刻急忙接话道:“师姐,我不怪你,你别自责呀!” 白浅的话听着句句都是替人开脱,实则字字都在挑拨情绪。 因此,叠风与众位师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子澜身上,眼里满是愠怒,摆明了觉得这小师弟该好好管教一番。 子澜当场瞪圆了双眼,急得直跺脚,满脸茫然:“我真就只是想下山一趟,顺口问了句师姐要不要一起,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啊……” 叠风骂道:“十七,你怎么是个木头脑袋?是下山的问题吗?” 其他师兄弟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训子澜,给他分析错在哪里: “子澜,你近期课业明显跟不上众人进度,你还有心思下山玩?” “说好一起完成的额外功课,偏偏就你拖沓没做完,不抓紧时间跟上,你还惦记着山下?还是说师兄们给你布置的功课太少了,让你觉得有时间玩?” “未禀明师父,未报大师兄,就私自动了下山的心思,是不是皮痒了?” “做错事就好好认错,哪里还有辩解的余地?况且连自己错在哪里都不知道,你闭嘴!” “可不许怪你十六师姐,她分明是为你着想,你要分得清好歹。” “同门皆在潜心苦修,就你一心惦记着下山闲逛,十七,我们聊聊?” “十七,你课业懈怠在先,心生惰念在后,两桩过错都得罚。” “十七,身为昆仑弟子,勤勉守礼才是本分,你太松懈了。” 子澜:“……” 而白浅见众人轻易就被带偏,心里半点捉弄人的成就感都没有,眉头反倒微微皱起。她暗自琢磨:这帮师兄也太好糊弄了,不行,回头得去找林微取取经,长此以往可不是好事。 最终,子澜还是没能躲过惩罚,十五位师兄打算轮番上阵,盯着他加倍苦修。 被重点关照的子澜耷拉着脑袋,垮着肩膀,嘴角撇得老高,活脱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小声嘟囔着:“我真就单纯想下山逛一圈而已啊,怎么就……” 白浅盯着子澜的背影,腹诽道:哈哈哈哈,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我的眼皮子底下,不许有人偷懒玩耍,所有人都得抓紧修行,刻苦上进!没办法,青丘的壮大缺中坚力量,只好把主意打到这帮师兄弟头上。 …… 另一边,林微接连弹奏了几支曲子,东华帝君便自顾拿起鱼竿,开始每日垂钓。林微闲来无事,四处闲逛,走着走着就撞见了司命。 司命双眼一亮,目光直直落在林微身上,觉得林微肯定知道东华帝君曾经的仙侣的名字。他心里好奇得不行,可思来想去,终究没胆子主动开口询问。 林微突然想去看看三生石,但她如今是太晨宫的客人,若是偷偷摸摸行动,反倒容易招惹是非。倒不如大大方方的由司命陪同前往三生石,既能顺利参观,也能免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林微笑着率先开口:“司命仙君,此刻可有空?” 司命连忙拱手回道:“上仙直接唤我司命就好。我眼下并无琐事,不知上仙有什么安排?” 林微说道:“劳烦你带我去一趟三生石畔,我想去看看三生石究竟是什么模样。” “没问题,我这就为上仙引路。”司命当即应下。 司命为了让林微在沿途赏览天宫景致,边讲解边慢悠悠的带她走着。 往来的仙官、仙娥络绎不绝,人人表面步履从容,眼角余光却不住往林微身上瞟,交头接耳的低语声四下飘散,话语里藏着几分隐晦的揣测与酸意。 “这不就是那位在昆仑墟的苍梧之巅闹出偌大动静的林微上仙吗?” “是她,你小声点……” “怕什么,咱们这么多人一起议论,她堂堂一位上仙,总不至于拉下脸面,跟我们这些底下人计较吧?” “传言里说她得墨渊战神、折颜上神照拂,如今又住进太晨宫,亲近帝君。依我看,这里头未必全是机缘……” “帝君居所万年清冷,从不留外人久居,偏偏对她破例。传闻终究是传闻,谁知道私下是什么光景。” “仗着几分修为和容貌周旋在诸位上神身边,风头出尽,也太过张扬了。” “别说了,别说了……” “怕什么,大家都在说,她就算听见了,也只会装作没听见,哪会真的追究我们。” 众人压低声音你一言我一语,一边承认林微的名气,一边肆意揣测抹黑。一道道目光混杂着嫉妒、轻视与肆无忌惮的试探,紧紧缠在林微身上。 林微听着耳边细碎的议论,不由得愣了愣,心里满是问号,不是,我上仙的修为摆在这呢?啊?这都敢议论,头这么铁的吗?还是天界的 NPC比较厉害一点?是不是觉得上仙就该端着,法不责众?呵…… 林微可不惯着,当即抬高声音对着身旁的司命开口: “司命,我久居十里桃林,平日里很少踏足别处,今日可算是在这九重天大开眼界了。” “难怪折颜总劝我多出门走走,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精彩啊!都可以当面议论,可一点都不见外,这对我来说可太新鲜了。” “往后可让帝君这个做长辈的别总拘着我一个小辈待在太晨宫闭门修行啦,得多出来见见世面。这般景象,我真是头一回瞧见,可真够热闹的。” “太刺激了,我从十里桃林那个小地方来的,还真没见过这般规矩,感兴趣的很。对了,我得把这事记下来,待会就分享给白浅帝姬,让她也长长见识。” 话音落下,附近窃窃私语的仙娥、仙官纷纷一僵,慌忙低下头,快步离开,再也不敢随意打量议论。 议论的众人在心里骂道:这位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一般来说上仙都爱面子,怎会跟他们计较什么?可这位可真不依不饶。说几句怎么了?都是…… 而司命已经在擦汗了,东华帝君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让林微在太晨宫做客期间受委屈,可第一次出门,就搞砸了帝君的吩咐! 司命哭唧唧:我感觉帝君亲手做的鱼已经在向我招手了! 不是司命不想开口训斥那些人,是被林微用法术强制禁言了,因为林微实在好奇会被议论什么,就使用了仙界版蓝氏禁言术。 没招了的司命迅速把在场所有人的脸都看了一遍,腹诽道:道友不死贫道,你们敢议论就准备接受帝君的怒火吧! 第429章 三生15 云海翻涌,清风徐徐。一块巨大古朴的青灰色巨石傲然伫立在云涯之边,高耸肃穆,带着与生俱来的天命厚重感。 那便是执掌三界众生情牵羁绊的三生石。石身刻满密密麻麻的古老篆字,两两成对,清晰记录着世间仙凡的前生、今生、来生。所有姻缘缘分,皆由这块奇石宿命定夺。 林微转头看向身侧的司命,语气轻松随意:“司命,我想单独上前去瞧瞧,你就在此处等我便好。” 司命连忙躬身应下,乖乖驻足原地。 林微独自走到三生石跟前,慢悠悠围着巨石转了两圈,目光细细扫过石上密密麻麻的姓名。没一会儿,她便精准找到了白浅与夜华并列的名字,字迹清晰,牢牢镌刻在石面之上。 看着这一对被天命绑定的名字,林微心里有点不得劲。她不愿看到挚友这一世又被既定的姻缘牵绊,若是……能帮白浅挣脱这份宿命的枷锁呢?她有点心动。 既然撞见了,林微便没法坐视不理。不过此事万万不能自作主张。于是她当即掏出随身铜镜,指尖轻触镜面,打开仙界视频通话功能。 铜镜微光一闪,白浅清亮的声音率先传了出来,带着几分无奈的苦恼: “微微,我正打算找你呢!我的师兄们实在太单纯了,我略施小计就能把他们挑拨的一愣一愣的,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他们这般缺心眼,日后下山行走,很容易被算计。我想好好磨练磨练他们,让他们多长点心眼,可一时也没想出好法子,你帮我出出主意?” 林微没有接她的烦恼,反倒俏皮地一转铜镜镜面,将三生石上紧紧挨在一起的两个名字对准镜头,眉眼间满是促狭,笑着打趣:“先别操心你那群师兄啦,快看快看!你和夜华的名字还牢牢刻在三生石上呢。算一算,这要是再牵扯下去,可以说是第四世情缘咯!” 铜镜那头的白浅目光落在字迹上,整个人瞬间僵住,尴尬得说不出一句话,半天都没能挤出半个字。 白浅:本人还没谈,但有已知自己谈了之后多惨,心情就……挺难评的。 见她不说话,林微才提议道:“浅浅,要不我帮你把名字划了?东华帝君都能抹去自己的姻缘,我试试看也未必不行。” 这话一出,白浅瞬间回神,语气瞬间绷紧,满是担忧地制止她:“微微,你可别乱来!万一伤到你怎么办?”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带着通透的淡然:“其实也没必要费力划去。虽姻缘是天命,但本心是自己。只要我守得住本心,情爱羁绊便困不住我,你没必要冒险。” 林微却依旧兴致勃勃:“那我研究研究,万一有稳妥的法子,不用付出代价也能成呢。就问你介不介意?” “我当然不介意,能划掉自然是好的,但你不许逞强。”白浅认真叮嘱,“但凡要耗修为,或损根基的法子,一概不许试,听见没有?” “知道啦知道啦。”林微笑着应下,随即话锋一转,终于接上了白浅方才的烦恼: “话说回来,你刚才说师兄们太好骗?这事儿简单得很。你自己怎么练出心眼子的,让他们也经历一番便是,效果如何你也是知道的。” “我教你傀儡光元术,缔造真实幻境。到时候,你把师兄们都拉进幻境里历练,多经历些,自然而然就能练出心眼子,也不会轻易被人带偏了。” “也就你大师兄心性沉稳,上仙修为,需要你师父从旁协助一二。其余师兄弟,凭你如今的修为,独自施展完全足够。” 铜镜那头的白浅瞬间眼前一亮,满是欣喜:“对啊,效果绝了,微微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我定让他们好好感受一番。” 两人隔着铜镜,热热闹闹地探讨术法诀窍与幻境布设的细节,待白浅彻底吃透术法诀窍后,两人才笑着道别,断开了仙界视讯。 林微腹诽道:希望昆仑虚的众位师兄们自求多福了,因为白浅想准备的剧本太精彩了!可以说淋过雨的白浅,把伞都撕了。 林微收好铜镜,再次看向身前肃穆的三生石,挥手从随身空间之中,取出了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 她没有立刻挥剑劈向石面,先是手腕轻转,凌空随手挥舞了两下。剑锋划过空气,带出阵阵清越的嗡鸣,灵力流转顺畅无比。 林微心底暗自赞叹,不愧是由墨渊亲手相赠的昆仑虚神阶神器,握在手中的手感简直无可挑剔。 这时,身前的三生石骤然溢出一缕微弱的灵息,带着明显想要沟通的意思。 林微微微挑眉,心生诧异:嗯? 原来这不是一块死物石头,竟是孕育出灵智的。她当即收起长剑,抬手唤出自己的天道友人光环。 柔和的光晕缓缓笼罩整座三生石。 下一秒,一道慌张又急切的稚嫩声音,直直钻进林微脑海:“不要啊!别再划我一刀了!再划一次,我好不容易攒的灵智,彻底就要消散了!” 林微说道:“请展开说说。” 三生石的声音带着满满的委屈与后怕,断断续续传来: “我本顺应天地法则诞生,生来便有上仙品级,本该执掌三界所有姻缘天命。可东华帝君当年为表明道心,硬生生亲手将自己的名字从我石身之上划去! 那时我灵智初开,根基未稳,半点抵抗之力都没有。就因为那一刀重创,我直接修为尽损,从此彻底失去了化形的资格!” “这些年我一点点吸纳天地灵气,才勉强养回几分灵识,状态刚有起色。求求你千万别再挥剑伤我,我实在经不起第二次重创了。” 林微恍然颔首:“原来还有这般渊源。”她随即追问:“这么说来,你是因为当年受了重创,才会留在九重天,没法再隐匿于天道之中了? 三生石闷闷道:“不然呢?我执掌众生三世缘分,本是隐于天道的至高存在,哪里该大大方方摆在这里,任人随意翻看探查?这本就不合天道常理!” 林微点点头:“这么说,倒也说得通。” 三生石语气愈发急切,带着几分恳求: “我本该自成神道,做执掌三界姻缘的正神!可如今只能困在这块石头里动弹不得。 我好不容易慢慢修复灵体,缓过来几分,求求你别再动手划我了。我能不能再次修炼化形尚且未知,若是再挨一刀,我彻底就毁了!” 林微顺势问道:“那你如今石上的姻缘姓名,还能改动吗?” 三生石连忙抛出折中法子:“你帮我一个忙!你去让东华帝君还我这份因果! 只要因果归位,他日我成功化形,我便破例为白浅改写一次天命! 往后白浅身侧的匹配姻缘直接空置,她这辈子心悦谁、倾心谁,我石身之上便显现谁,不再被天命束缚!” 林微试探着问道:“就只改这一次?没得商量?” 三生石无奈道:“没办法,天道规则有限制。我自身受损严重,能撬动一次天命已是极限。”顿了顿,三生石又说道:“三界之中,唯独东华帝君能助我化形。因他是上古青石化道,与我本源相同。而且当初是他伤了我,如今也该他弥补这份亏欠。” 林微干脆应下:“行,那我帮你试试。不过你答应我的事,可千万算数。” 三生石连忙应声,语气满是笃定:“自然作数!我如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绝不敢失信!” 林微轻轻颔首:“那就一言为定。” 看完三生石,顺着石阶往上走,前方便是大名鼎鼎的诛仙台。林微心里琢磨着,既然都到这儿了,索性上前看一看,就当是到此一游。 林微一步步朝着诛仙台走去。 司命原本站在远处,特意留出距离不打扰对方。可他远远的看着林微一会儿拿出铜镜热聊,一会儿又凝出兵刃,这会儿居然径直走向了诛仙台,当场脸色都变了,连忙快步追了上去,连声劝阻:“上仙,千万不能靠近诛仙台,那里凶险万分!” “我去看一眼,没事的。”林微随口回道。 “这地方没什么可看的。”司命急得直冒汗,心底暗自叫苦。诛仙台戾气深重,但凡在这里出半点差错,东华帝君追究起来,自己绝对担待不起。 林微瞧他紧张不已的模样,也不愿继续为难他,只站在原地远远望了一眼高台,满足了好奇心后,便转身和司命一起朝着太晨宫的方向折返而去。 …… 林微与司命刚踏入太晨宫庭院,就看见东华帝君与连宋正坐在石桌旁对弈下棋。 东华帝君抬眸淡淡一瞥,开口问道:“去哪逛了?” 林微大大方方回话:“去九重天随便走了走,又去看了看三生石,还远远瞧了眼诛仙台。九重天景致太新鲜,我一时看入了神。” 一旁的连宋闻言,随口接了句:“上仙的兴趣倒是颇为奇特,专挑这些地方参观。”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直接给林微找到了贴脸开大的机会。她转头看向连宋,笑意明晃晃带着促狭:“三生石、诛仙台哪有你们九重天的人有趣啊!我今天可算是彻底见识了你们九重天的规矩。” “别的地界都是背地里闲谈,你们九重天不一样,坦荡得很。一群人当着当事人的面扎堆议论,底气足得不得了。我真是大开眼界,太有意思了。” 连宋:“……?” 他莫名心头一跳,总觉得还没完。 果不其然,林微步步往前,继续笑着追问:“既然我都见识了九重天的风土人情,那我也跟着学学,议论议论三殿下好了。” “我早就听说了,你和成玉元君之间,有不少外人说不清的二三事。今日正好问问,到底是你辜负了她,还是亏欠了她,亦或是爱而不得?” 连宋当场瞳孔地震,满脸懵住,怎么无端端这把火直接烧到自己头上了?他神色瞬间僵住,尴尬得手脚都没处放。 与此同时,东华帝君眸光轻轻一沉,视线骤然冷冷扫向一旁的司命。 司命浑身一僵,当场欲哭无泪,连连摆手摇头,满脸写着“不关我事、我太冤了”,心里苦得不行。 林微还不罢休,盯着连宋继续追问调侃,连环输出根本不停。连宋被她贴脸问得头皮发麻,彻底扛不住这份社死现场,最后只能狼狈起身,落荒而逃。 人一走,庭院瞬间安静下来。 林微立刻收敛尖锐的模样,转头看向东华,乖巧道:“帝君,我今日见闻太多,心绪有点乱,我去书房看看书静静心。” 东华淡淡颔首,语气纵容:“去吧。” 林微一溜烟直接跑没影。 等她彻底走远,东华目光微凉地看向瑟瑟发抖的司命:“说,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司命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将沿途仙众扎堆议论、私下揣测抹黑林微一事,原原本本交代清楚,参与的名单还具体到每个人。 听完始末,东华低低嗤笑一声,语气极淡,却带着彻骨的冷意:“九重天,真是被昊德天君管得越来越没眼看了。” 司命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楚,东华帝君是真的动怒了。 东华帝君何等护短。 林微是他亲自接回太晨宫,亲自照拂的小辈,性子干净纯粹,又一直装的很乖巧,只是出去一趟回来就放飞自我了?总之,都是那些人的错! 还有,敢对他护着的人当面嚼舌根。这哪里是议论林微,分明是当众打他东华帝君的脸面! 东华帝君:我退居养老,但不代表我提不动刀了! 第430章 三生16 半月后, 林微正在藏书阁看书,鼻尖忽然钻进一缕极勾人的香气。 好香! 她立马放下书卷,循着香味往外走。 一路顺着香味来到太晨宫的小膳台,一眼就看见东华帝君正立在灶台边,动作慢条斯理地烹鱼。 而一旁的司命,站得笔直,整张脸写满苦大仇深,两眼直勾勾盯着锅里的鱼,那神情跟看着自己的“最后一顿饭”一模一样。 林微瞬间就懂了。哦,原来东华帝君这是在亲手给司命做鱼呢。 她好奇凑上前细看,锅里的鱼色泽透亮,香气四溢,真是诱惑力拉满。可……偏偏是东华帝君最拿手的“夺命鱼”, 正看着,东华帝君悠悠开口,声音温和散漫:“小林微,想吃鱼吗?特意也为你做上一条?” 林微身子一僵,求生欲瞬间拉满,连连摆手:“大可不必!帝君,我这两天心绪不佳,特意戒荤修身,一口荤腥都碰不得,心意领了,多谢帝君啦!” 说完她眼珠一转,顺势看向旁边快要哭出来的司命,乖巧开口:“对了帝君,我心里还有不少疑惑,想问问司命。不知可否借他一用,陪我聊上一会儿?” 东华帝君眸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他哪里看不出来,林微是故意开口,替司命解围。他淡淡颔首:“可以。” 林微立马二话不说,带着司命转身就走。司命跟在她身后,满眼都是热泪盈眶,感激得快要跪拜。 救命!真的是救命之恩!东华帝君亲手做的鱼,谁吃谁遭罪,根本没人敢尝! 林微与司命都不敢多做停留,快步回了清静的藏书阁。 藏书阁里摆着一张简单的茶桌,林微赶紧拿起茶壶,给司命倒了一杯茶。 司命连忙双手捧住茶杯,对着林微道谢:“多谢上仙!” “坐,快坐下歇会儿。”林微笑着招呼他。 两人一左一右挨着茶桌坐下,各自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茶,紧绷的身子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缓过这口气,林微当即开口发问:“到底怎么回事?帝君怎么会特意下厨给你做鱼,难不成是你闯了祸?” 司命连连叫苦:“冤枉啊,我可没闯祸!这事还要从之前仙官、仙娥们当众议论你的事情说起。 帝君为此去找了天君商谈,见天君迟迟没有重视,便亲自出手整顿风气。 这一查不要紧,接连揪出了一大堆乱象。说句心里话,天君打理九重天的本事,实在一言难尽。” 林微听着,心里一点也不意外。 因为三生三世的九重天,不是弱肉强食的修仙地界,是另类的世代沿袭的仙族朝堂。这里讲究家世派系、仙族根基,根本不是单纯看修为高低。 一众仙官敢当着当事人的面肆意非议,绝不是一时胆大,而是平日里派系抱团,早已养成肆无忌惮的风气。这般根深蒂固的乱象,本就藏在九重天世袭制度的骨子里。 林微不解的继续追问道:“可这整件事,和你又有什么牵扯?” 司命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帝君一番彻查,惩处了大批失职仙官。我性子软,向来好说话。出事之后,所有人都扎堆跑来我这里求情。我……一时心软,忍不住替他们多说了几句好话。就因为这个,帝君才特意做鱼‘招待’我。” 说到最后,他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显然是被这“惩罚”折腾得不轻。 林微无奈摇头:“你这分明是主动凑上去当活靶子啊。”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真的,真后悔了”司命苦着脸说道,“还好方才上仙出手解围,算是救了我一命。” 林微话锋一转,好奇问道:“帝君亲自出面整顿,这举动,怕是狠狠扫了天君的颜面吧?” 司命摆了摆手,语气坦然:“扫了也就扫了。帝君当初专程去找过天君,可天君只对相关人员小惩大诫,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当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帝君是什么人?他向来是不管则已,一旦插手,就轮不到旁人敷衍了事。” 说到这里,司命下意识凑近几分,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我偷偷跟你讲,帝君这次心里对天君挺失望的。 当年天界之主的位子,是帝君传给天君之父的。老天君离世后,权位才传到如今这位天君手上。 帝君本以为,就算比不上他的父辈,也不至于差得太远,如今看来,天君的处事能力,比他预想的还要不济。” 林微略一思索,瞬间看透关键:“那日当众议论我的仙娥和仙官,背后应该是有人撑腰的吧?不然以帝君重视的程度,天君绝不会那般敷衍了事。” 司命闻言,对着林微悄悄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回道:“你看得通透。那群人官职虽不起眼,但个个出身老牌仙族,背后派系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 林微淡淡点头,说道:“原来如此。这位昊德天君,空有天君的名头,却没有雷霆治理的魄力。他太过顾及各大仙族的颜面与平衡,只敢小打小闹惩处一二。 久而久之,规矩松散,九重天的风气自然越来越差。” 她顿了顿,接着感慨道:“也难怪帝君会失望。天君向来只求大事不出差错,可连这类细碎乱象都处置得一团糟。若是事事都要帝君亲自出面收拾残局,那帝君还不如亲自坐上天君之位。” 司命没有开口应声,只是连连点头,眉眼间满是赞同,显然打心底里认可这番话。 林微看着他,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话说回来,司命,你也该好好反省反省自己。太晨宫不止你一位仙君,还有重霖在,可偏偏所有人都来找你求情,这件事你必须警醒。” 司命面露茫然,连忙躬身拱手:“还恳请上仙指点解惑。” “身为属下,最忌讳的就是慷主子之慨。”林微缓缓说道,“你倒是当了好人,可有没有想过,这会把帝君置于何地? 你换位思考一番,倘若你安排手下做事,对方不肯好好执行,反倒插手分外之事,手伸得太长,你心里能舒服吗?” 司命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的门道,当即站起身对着林微认认真真行了一礼。 林微抬手轻轻虚扶了一把,笑着转开话题:“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我找你其实还有件正事。你手里命簿的故事最多,能不能帮我挑一些情节曲折的故事出来?” 司命一愣,有点好奇:“上仙是想用来打发时间吗?” “不是打发时间。”林微摆了摆手,认真道,“是白浅帝姬那边在筹备一件事,需要大量跌宕曲折的故事做支撑。” 司命立刻应下:“可以是可以,就是不知白浅帝姬需要多少?” “我也说不准,你等我一下。” 林微说着,抬手拿出随身的铜镜。镜面微光一闪,很快传来了白浅清亮的声音: “微微,新版副本剧情就写好了?” 林微笑盈盈地说:“我这两天一直在翻看太晨宫典籍,还没来得及写呢。不过,我给你找了个更懂这方面的。” 她说着,直接把铜镜镜面转向司命,顺势介绍:“这位是青丘白浅帝姬,也是昆仑虚墨渊上神座下的十六弟子。” 司命一看是鼎鼎大名的白浅,立马端正姿态,恭敬问好:“司命,见过白浅帝姬。” 铜镜那头的白浅眼睛亮闪闪又语气轻快地说道:“司命仙君,你定然极懂故事脉络,正好我缺不少素材,咱们一定要好好聊聊。” 林微干脆把铜镜递给司命,自己则拿出一本典籍看了起来。 接下来好一阵子,都是白浅提问,司命作答。司命掌管三界命簿,见过无数悲欢离合吴跌宕命运,各种曲折虐心的故事信手拈来。白浅听得格外认真,还时不时认真记下要点,两人聊得不亦乐乎,越聊越投机。 直到对话快要结束,司命还有点意犹未尽,依依不舍地对着铜镜道别。 铜镜的灵光散去,司命脸上还带着笑意,由衷说道:“白浅帝姬性情真好,我说了那么多故事,她都仔细聆听,逐一记录,能遇到这般愿意倾听之人,实在难得。” 林微摸了摸鼻子,笑得一脸温和:“没事,以后你们俩还有很多机会交流。” 可她心底却默默在心里为所有昆仑虚师兄们悄悄默哀。白浅之所以疯狂收集各种故事,就是为了给她那群昆仑虚师兄量身打造专属幻境副本! 只因白浅体验的帝女幻境副本,实实在在磨练了她的心性,拔高了她的心智。所以白浅早就悟透了越曲折虐心的境遇,越能磨炼心境、长脑子、稳心性。 她现在拼命跟司命搜刮各种极致悲惨、命运坎坷、一波三折的命簿故事,就是打算回头一一改成幻境副本,让所有昆仑虚师兄挨个进去“沉浸式历练”。 司命手里握着整本三界最惨、最虐、最跌宕的命运剧本,这下,昆仑虚众人的难忘幻境大礼包,彻底凑齐了。 第431章 三生17 太晨宫,芬陀利池边。 林微取出一本册子,里面写满了各式各样的问题,双手递到东华帝君面前。 东华帝君接过,粗略翻看几页,又看了一眼林微。这下,他总算明白墨渊为何舍不得放林微离开昆仑虚了。 单看这满满一册疑问,便知修行之心有多恳切,半点也不是做做样子。 他调整了一个坐姿,耐下性子,逐字逐句,将册子里的问题一一细致解答。 林微听得格外认真,遇到听不懂的地方,也不憋着,不懂就问。 东华帝君也不嫌烦,放慢语速,把晦涩的拆解得简单易懂些,一点点讲给她听。 一番解惑完毕,林微连忙拿起茶壶,边殷勤地为东华添上一杯茶,边夸道:“帝君的学识当真是深不可测,我百般难解的疑惑,到您这里都能一语点透,不愧是帝君,小仙实在佩服。” 闻言,东华帝君瞥了眼林微,腹诽道:这孩子今天吃灵蜜了,嘴巴这么甜?不对,一定有问题。 倒完茶后,林微就站在一旁,眼神里明显还藏着的小心思。 东华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喝了口茶,就淡淡开口:“还有什么问题?问吧。” 林微笑着问道:“帝君,方才听您一番解惑,我懂了世间万事皆有因必有果。那当初您亲手从三生石上划掉自己的名字,算不算您欠了三生石一份因果?” 东华语气平淡,缓缓答道:“算吧,可它终究只是一介未成灵体的天道器物,不必论寻常因果。” 林微在心里暗自腹诽:果然如此!东华帝君一直知道自己欠了三生石因果。 为什么林微没有在回太晨宫的第一时间提三生石因果问题?那是因为林微有自己的行事准则。 若想帮两边调解矛盾,千万不能只听一面之词,也不能只当个传话筒。得先把两边的利害关系全部弄明白,消除信息差,再去沟通。不然两边信息不一样,说再多都是白搭。 她这几天疯狂查典籍,就是为了弄明白一些内情。这不,她理顺了所有利害关系,有了底,才准备出手做调解的。 林微继续问道:“帝君,若是非要让您偿还三生石这份因果,需要什么缘由,才会让您愿意去做?” 东华帝君说道:“何须什么缘由,不过是往日不曾放在心上罢了。你若是看不惯,非要我了结这份因果,我还了便是。” 林微瞬间眼睛一亮,语气轻快:“那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去吧!” 东华闻言微微眯起眼,打量着眼前的人,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莫不是收了三生石什么好处?怎么这般积极上心?” 林微也不遮掩,大大方方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帝君。我确实收了三生石的好处。它说这世间唯有您能助它化形,我拿人手短,自然是特地来请帝君出面。” 东华想起她曾受的闲气,又见她如此坦荡直率,眼底掠过一丝纵容,淡淡开口:“罢了,既然是你想做的事,便陪你走一趟便是。” 林微腹诽道:果然如司命所说的一般,东华帝君素来偏爱坦荡直白的人,只要大大方方的,帝君就会很好说话! 林微在心里给司命记了一功!不过……帝君对三生石的认识是否不全面?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两人转眼便到了三生石畔。 林微一眼瞧见巨石,当即眼睛一亮,笑盈盈地抬起小手来,一个劲儿冲东华帝君比划,疯狂示意他快点动手。 东华帝君瞧她这副急哄哄的模样,唇角微勾,慢悠悠踱步上前。他随手捏了个简单法诀,漫不经心送出一缕本源之力,轻飘飘渡进三生石里,压根没当回事。 可刚等他打算收手,脸色微变,因为他输送的本源之力竟被三生石死死吸住,半点抽不回来!石身疯狂震颤,贪婪地鲸吞着他的本源之力,根本停不下来。 林微瞬间察觉不对劲,立刻催动天道友人光环,语气陡然一厉,对着巨石沉声喝问:“三生石,你想干什么?” 三生石带着委屈又贪心的腔调急急嚷嚷单独传音给林微:“我没别的意思!他就给这么一丢丢,根本不够我化形啊!他拿我当普通破石头随便打发呢。可……我不是普通石头呀!再吸一点点就好,你别慌。” 片刻后,三生石吸够本源之力,那股拉扯感终于消散,东华帝君就顺利收回本源之力,他满心疑惑地死死盯着身前巨石。 就在这时,天际骤然风云翻涌,厚重雷云层层汇聚,隆隆雷响在云层间翻滚,磅礴威压骤然降临。 是三生石的化形雷劫,来了。 东华帝君见状神色一凛,生怕雷劫波及自己与林微,干脆伸手拎住她后颈,一把将人往后带开老远,站在安全地带。 紧接着,一道道惊雷劈落,噼里啪啦狠狠砸在三生石上。 待到雷光散尽,原地赫然站着一名约莫十六七岁模样的清俊少年。他刚化形站稳,当即叉着腰,气鼓鼓地对着东华帝君发起了一通‘友好’的问候: “东华你这缺德老东西!” “当年随手一划毁我根基、断我修行,害得我灵智险些溃散!” “事后也不尽快偿还因果,导致我如今才勉强化形,这笔账我可记了千万年!” 东华帝君闻言非但没动怒,反倒定定盯着眼前少年,眼底满是诧异。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周身流转的厚重的姻缘法则之力,心头暗自疑惑:不对啊……这明明只是一块管姻缘的普通奇石,怎会藏着这般强横的法则? 少年被东华看得心头火起,狠狠瞪了回去,语气又凶又委屈: “看什么看?没见过啊?你当然没见过!我哪里是什么普通石头?!当年我好不容易要化形,直接被你一刀打回原形,不!是差点消散于天地间。 也就我命硬熬了千万年,今天才得以重塑根基。我之前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你要是能一眼看出我的不凡,那才奇了怪了!” 听了半天,林微这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东华帝君和三生石之间,竟是隔着天大的信息差! 她了解到东华性子只要自己坦荡直白相待便能成事,就邀约了;而东华帝君呢,从头到尾只当三生石是块普通姻缘奇石,应约了,还打算随手渡点本源之力就打发掉。 可是实际上,三生石根本就不简单。 三生石还在气呼呼地对着东华碎碎念吐槽,嘴里骂个不停。而东华帝君全然没听进去,只顾着认认真真打量他,越看越觉得新奇。 一旁的林微看不下去了,直接开口打断:“好了好了,别骂了,再骂我把你打回石头原形。” 此话一出,刚刚气焰嚣张的少年瞬间闭紧嘴巴,乖乖噤声,半点不敢嚣张。 林微说道:“好好说话,讲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方才三生石偷偷跟她嘀咕的那些话,东华是完全听不到的,万一让东华帝君误会自己和三生石是一伙的,就麻烦了,所以此刻必须当面问明白。 三生石老老实实开口:“我不是普通姻缘石,我乃天定执掌三界姻缘与命簿的正神。当年东华强行划去姓名,重创我的本源根基,害得我被困石身千万年,迟迟无法化形出世。还有……我如今化形,带着完整姻缘法则之力,可不是普通新晋小神。” 说到最后一句话,三生石突然硬气起来了。 林微一愣,下意识追问:“所以……你现在是上神修为?” 少年抬了抬下巴,说道:“对啊。” 林微:“……” 林微面上表情淡淡的,可内心在疯狂捂脸。好家伙,刚还嚣张放狠话要把人家打回原形,现在……打扰了,走错片场了。 这时,东华帝君开口问道:“问一句,若一直我没还你因果,未助你化形,我会付出何等代价?” 少年闻言又气不打一处来,恨恨说道:“自然是受剜心之痛!你伤我本源,让这世间的姻缘法则残缺不全,加之日后你手下掌管命簿的仙官若是徇私妄改,所有反噬,会形成诛心劫,尽数都要由你一人承受!” 东华帝君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 三生石炸毛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你……” 可因三生石化形掀起的动静太大,九重天一众仙官仙神纷纷闻讯赶来。少年见状立刻收了骂骂咧咧的模样,神色陡然肃穆。 他抬手结印,周身姻缘之力翻涌,高声宣告:“我乃执掌三界姻缘的姻缘司正神!自今日起,世间所有姻缘命簿,皆由我亲自执掌,恪守天道秩序!” 话音落下,他仰头望向苍穹,以自身本源引动天道印证。霎时间漫天祥云汇聚,一道威严苍茫的天道之音响彻天地,只落下一字: “允。” 苍劲的金色“允”字随之浮现,稳稳落在他周身,为他正名。 一路急急忙忙赶来看热闹,刚凑到最前排,正在吃瓜的司命,一听这话瞬间如遭晴天霹雳,整个人都僵住了。啥?姻缘司正神现世……那他岂不是失业了? 第432章 三生18 太晨宫,大殿。 东华帝君依旧是那副悠然散漫的模样,单手支着脑袋,姿态慵懒闲适。 而刚化形的三生石还在不停输出,嘴里骂骂咧咧念叨个不停。但话里话外都在表明他打算赖在太晨宫,理由还摆得明明白白。一来他刚化形,暂无专属神殿;二来要收回司命手中的命簿,要交接一二。 东华全程神色平稳,半分恼怒也无,淡淡吩咐重霖:“给他寻一处住处安顿。” 三生石少年见状这才罢休,退出去前特意看向林微,认真开口:“我对你的承诺,从今日起正式生效。” 林微点头轻笑:“好的,三生石,你我之间的交易就此了结。” 话音刚落,少年立刻炸毛喊道:“我不叫三生石!” 闻言,林微也不忍着,直接挑衅道:“我哪知道你叫什么?你倒是自我介绍啊,难不成还要我给你赐名?” 少年被噎了一下,气鼓鼓憋出一个名字:“我叫玄衍!” 说完,玄衍面上却依旧绷着傲气,转身匆匆离去,他边走边腹诽道:坏了坏了,火气上头,怎么还迁怒旁人了,实在不该。明明是东华的锅,我怎么对林微这么凶……可我乃堂堂姻缘正神,又拉不下脸低头道歉。快走快走,免得越待越尴尬。 待玄衍一走,东华帝君看向林微,唇角噙着浅淡笑意,问道:“你与他之间的交易,指的是什么?” 林微坦然直言,半点不隐瞒:“我本来想为白浅改写天命,让她不再被三生石上的姻缘束缚,学你划掉名字来着。 可玄衍答应我,若我能劝你助他化形,事成之后,他便将白浅的宿命解绑,只留空名,往后全凭心意定姻缘。” 东华听完若有所思,又随口问道:“小林微,那你怎没想过,让玄衍把你的名字也一并划去?” 林微语气轻快坦然:“我第一次去三生石畔时就仔细查过了,上面根本没有我的名字,自然没这份烦恼。” 东华低笑一声,站起身:“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林微乖乖跟在他身后,一路跟着东华走入太晨宫深处,直达隐秘的藏宝阁。 推开阁门的刹那,满室流光溢彩扑面而来,琳琅满目的上古神器、天材地宝静静陈列其中,仙气氤氲。 林微双眼发亮,满眼都是惊奇之色。 东华缓步走入阁中,目光落在她腕间晃动的铃铛上,缓缓开口:“我看你很喜欢你手上这枚幻思铃。” 林微立刻抬手轻轻晃了晃手腕,清脆的铃音悠悠响起,她眉眼弯弯,带着几分雀跃:“好看吧?我特别喜欢,这是墨渊师叔送给我的。” 东华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语气从容:“我这藏宝阁中,可有不少品阶与形制都远超幻思铃的法器,你想不想要?” 林微毫不犹豫,立刻用力点头:“想!” 话音落下,她又忽然想起什么,微微蹙眉,认真说道:“可是帝君,你已经将沧澜送给我了,我不好再拿你的东西了。” 东华帝君说道:“你让我了结了与三生石之间的因果,帮我避开了诛心劫,我又不是不明事理的痴钝之人。”他抬手扫过满室珍宝,开口许诺:“这太晨宫宝库之中,任何法器,只要你喜欢,皆可自行挑选。” 闻言,林微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她此刻的模样,活像一只掉进满满米缸的小老鼠,再也克制不住好奇,立刻兴致勃勃地在琳琅满目的宝物之间打量挑选。 客气?客气为何物……林微不知。再说了,跟心眼多到离谱的东华帝君相处,直球与真诚就是必杀技! 林微边挑边在心底忍不住暗自感慨,不愧是东华帝君,这等底蕴,当真是令人惊叹不已。她兴致勃勃地在宝库里逛来逛去,一点扭捏客气的样子都没有,喜欢就是喜欢,想要就是想要,坦荡又大方。 东华帝君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的欣慰笑意,在心里暗自感慨,这孩子无论做事待人,永远大大方方的格外讨喜。 看着林微眼花缭乱、不知道选哪个的模样,东华索性上前,主动加入挑宝的行列。 然后他发现很多宝物搁置千万年,连他自己都早已遗忘。他指尖轻点,拂过一排排尘封的珍宝,一边替林微筛选最适合她的法器,一边低声轻语:“这些东西压在这里太久,我都险些忘了。今日正好,尽数翻出来瞧瞧。” 两人就慢悠悠挑挑拣拣起来。 东华眼光独到,专挑品相顶尖、实用性强、品级远超寻常神器的宝物,件件都是外界难求的绝世珍宝。 他半点不吝啬,看中合适的便直接递到林微手中,不知不觉间,林微就得到了各式各样的上古法器、灵物至宝、顶级药材。 林微在心底疯狂默念:我的我的,全都是我的! …… 林微的房间内, 林微回到住处后,一直在美滋滋地盘点着东华帝君赠予的一众珍宝,翻来覆去看了好无数遍。 欢喜之余猛然想起,自己竟忘了把姻缘解绑的大好事告诉白浅。这么重要的喜讯,可得第一时间分享给她! 林微当即取出铜镜,点开了视讯。 另一边的昆仑虚,白浅正准备入睡,铜镜忽然亮起,她瞬间睡意全无,连忙接起:“微微?这么晚了,怎么了?” 林微难掩兴奋,兴冲冲开口:“浅浅,我发财啦!” 白浅一头雾水:“好好的,发什么财?” “先跟你说个天大的好消息,”林微语气郑重,‘如此这般’把事简述后,最后说道:“浅浅,你的名字已经从三生石上解绑了。往后你的姻缘不再受天命束缚,心悦谁,谁便是你的正缘。以后挑夫君,可得慎重些。” 白浅瞳孔微缩,满是难以置信:“微微,此话当真?” “那是自然,我出手,你尽管放心。” 说完,林微才说起重头戏:“而且不止你受益,我也沾了大光。东华帝君为了谢我,送了我一大堆宝贝。” 说着她把铜镜调转,对着满室流光的法器灵物一通展示,语气雀跃:“你看你看,这些全都是我的!” 白浅笑着说道:“这般说来,倒是我欠你一份人情了。” “说什么欠不欠的,”林微摆了摆手,“咱们姐妹之间,何须算得这么清楚。” 她笑着补上一句:“实在是宝贝太多,我忍不住来跟你炫耀分享一番。浅浅瞧瞧,可有你看得上眼的?” 白浅轻轻摇头:“你好好收着,都是东华帝君赠予你的。何况你帮我挣脱宿命枷锁,这便是最好的礼物了。” 两人又絮絮闲聊许久,亲昵说笑,这才挂断视讯。 林微依旧兴致不减,在屋内翻来翻去,爱不释手地摩挲打量着一件件神器、法宝与珍稀药材,满心欢喜。 而铜镜挂断之后,白浅哪里还睡得着。 方才瞧见林微对着一堆珍宝满心欢喜的模样,她心底瞬间生出一股子极强的紧迫感:自己若是再不拼命修炼,何时才能积累珍宝博林微一笑?嗯……自身的修炼……已经够拼了,那就先攒班底吧,把师兄弟们都锻炼出来! 心念一落,她当即起身,快步来到大师兄叠风的房门外,抬手以灵力轻叩门板。 屋内的叠风闻声,一时有些不敢置信。他家小十六怎么又找上门来了,难不成又要拉着众人连夜修炼? 他不敢耽搁,连忙整理衣袍推门而出,脸上写满浓重的疲惫,苦着脸劝道:“小十六,你就让大伙歇一歇吧,师兄们实在扛不住,连日苦修耗得我们灵力都快透支了。” 白浅直接自动屏蔽了叠风的劝说,眨着一双清亮灵动的眼眸,自顾自开口:“师兄,我有件要紧事,需与你和众位师兄商议,此事万分急迫。” 叠风神色一凛:“何事?” “此事重大,”白浅正色道,“你先随我去见师父,我当着师父的面再说。” 二人即刻动身前往墨渊住处。 此时墨渊本已闭目休憩,察觉到白浅前来,缓缓睁开眼眸,心底瞬间闪过八百种念头:自家十六近来实在太过用功,是不是练得有点过了?自己身为师父,是不是该劝上一劝?可若是劝阻,会不会打击到她的上进心?我作为师父该如何开口劝? 不等墨渊多想,白浅的声音已然传来:“师父,弟子有一事相求。” 墨渊沉声应道:“进院说。” 白浅却说道:“师父,夜深事重,不便在院中私谈,还请移步前厅。” 墨渊微怔,立刻应声:“好,我即刻便来。”他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腹诽:怎么忘了,十六从不踏入我的院子。 然后,有白浅筹谋在前,墨渊默许纵容在后,昆仑虚今夜注定无人安眠。 白浅敲定的幻境历练副本,看着是修行试炼,实则暗藏百般刁难,关卡难度拉满,半点情面不留。 叠风是清醒入局,尚且能咬牙支撑。只是可怜其他一众弟子,在深夜熟睡中,硬生生被幻境拉扯入局,睡梦里直接开启高强度苦修。 往日在昆仑虚修行顺遂的诸位师兄,从没熬过这般刁钻严苛的试炼。一夜之间,全员迎来修仙路上第一次毒打。 而全程默许且默默配合的墨渊亲手让自家徒弟们体验了幻境磨难。 他实在是没法拒绝,只因白浅解释的清楚,这番幻境历练,能让一众师兄磨炼心性,或许有机会借此突破境界。这话实在太过诱人,且他自己检查过傀儡光元术若缔造的幻境并无性命之危,不过是吃些苦罢了。 墨渊腹诽道:弟子本就该勤勉上进,受些磨砺也是应当,那便试一试!今日也是认真做好师尊本分的一天,为师可真是称职。 第433章 三生19 谁也没有料到,白浅一场寻常的幻境历练,最后竟闹得惊天动地。 昆仑虚的弟子,个个根骨出众,仙途顺遂。他们出身仙家正统,自幼修行无忧,在昆仑虚又得墨渊悉心教导,师兄弟之间和睦亲近,数万年来一路坦途,从未经历过大败、大挫、大绝望。 修为、底蕴、仙阶积累,他们早就尽数达标,唯独差在心境二字。 顺风顺水的修行路,让他们始终缺了一份历经沉浮的通透与坚韧,卡在临门一脚,迟迟踏不上上仙之位。 而白浅此番精心布下的幻境,专磨心性。她下手极重,硬生生让一众人在幻境内走完了他们毕生轨迹里绝对不可能遭遇的绝境磨难。 挫败、绝境、执念破碎、得失皆空、众叛孤立、修行尽废……一众师兄从未受过这般磋磨,一夜之间,尝遍万般苦楚、看透浮华虚妄。积压万年的心境桎梏,在极致的历练之下轰然破碎。 心境一瞬大成! 然后,昆仑虚上空仙光翻涌,天劫雷云骤然汇聚,轰鸣震彻九天。 除去早已是上仙的叠风、白浅与刚拜入师门不久的子阑,其余十四位昆仑弟子,同时引动上仙雷劫! 漫天紫雷轰然坠落,十四道天劫齐齐砸落昆仑群山。十四人同步渡劫,声势叠加,天威翻倍,远超寻常单一仙劫的力道。 整座昆仑群山剧烈震颤,山门开裂、殿宇倾塌、石阶崩碎。昔日万古长青、仙气缭绕的昆仑圣境,在连环不绝的天雷浩劫之中,硬生生被劈得满目疮痍、山塌地裂。 一夜之间。 千年仙府,万载昆仑。 昆仑虚,变为昆仑废墟。 墨渊站在一堆残砖碎瓦中间,心情复杂得离谱。他一半想笑,一半想哭。 笑是真的开心。毕竟十四个徒弟集体扛过上仙雷劫,全员一步登天。 可难过也是真的难过。徒弟是全员升级了。但他住了几十万年的家……没了。 好好一座仙气飘飘的昆仑仙山,一朝之间被十四道天雷轮番轰炸,炸得干干净净。 墨渊看着光秃秃的山头与塌光的大殿,内心五味杂陈,沉默良久,只剩一句内心独白:徒弟都养出息了,就是我家,没保住。 而始作俑者白浅,整个人被雷劫余波炸得浑身发黑,精致衣裙全是焦痕,活脱脱一个刚从炭堆里爬出来的小黑团子。 但她半点不慌,甚至动作飞快,抬手扒拉出来铜镜,直接拨通了青丘视讯。 铜镜瞬间亮起,狐帝白止温和的面容浮现。 白浅不管不顾,语速飞快地直奔主题:“爹!出事了!昆仑虚被我炸没了!你快盘点青丘家底,赶紧送一些过来给我师父赔罪!” 铜镜对面的白止当场愣住,满脸不可思议,以为自家闺女在胡闹:“浅浅?你莫开玩笑,昆仑万古仙山,怎会说没就没?” 白浅直接把铜镜一转,镜头对准彻底沦为废墟的昆仑群山。断壁残垣、崩碎山门、光秃秃的破败山头,一览无余。 看清画面的瞬间,狐帝白止瞬间沉默,温和的面容直接龟裂,心口狠狠一痛。 良久,只听见他痛心疾首、咬牙认栽的声音传来:“……知道了。爹爹现在就去盘点青丘全部家底。赔!咱们赔!” 然后,他又急急忙忙叮嘱:“小五!你现在开始老老实实待在一旁,千万别再惹你师父动气!我怕……我还没赶到,你师父先把你打死了!” 话音落下,铜镜直接匆忙挂断。 白浅手里的铜镜还没揣回去,镜面再次自动亮起,是林微的视讯拨了过来。 她连忙接起,就听见林微带着几分急促的声音:“浅浅,我们感知到你们那边昆仑虚边天雷翻涌,出什么事了?还有我和东华帝君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白浅闻言带着一丝摆烂的坦然:“微微,那等你们到了再说吧,三言两语说不清。” 铜镜那头的林微连忙关切追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白浅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焦黑,又抬眼扫过身后一片狼藉的废墟,无奈叹了口气,嘴瓢着纠正自己:“我人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就是……是昆仑虚没了。” 林微满脸疑惑,白浅说道:“因为我的十四位师兄集体飞升上仙造成的,具体的,等你们过来,再细说。” 语罢,她干脆挂断视讯,站在一片断壁残垣之中。 白浅面上表情平静,而心里再哭唧唧腹诽道:本来还想着好好练一练师兄们,攒点实力给微微挣家底呢。这下倒好,直接把昆仑虚给炸没了。别说挣家底了,搞不好还要倒贴一大笔赔罪。早知道该让师兄们一个个慢慢历练了,都怪我太心急,下手太重了! 而十四位新晋上仙们默默围成一圈,全员低头装空气,谁也不敢吭声。这下好了,不仅惊动青丘狐帝,连东华帝君都亲自赶来了。 过了一会儿,其中十三位大家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瞬间达成了诡异的默契。都想着小师妹都主动喊家里来兜底赔罪了,他们自然也不能装傻让师妹一个人扛下所有。 众人有样学样,纷纷摸出随身铜镜,挨个给自家家族拨通视讯。 一时间,昆仑废墟之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画风统一的报灾声。 “爹,出事了,我渡劫力道没把控住,昆仑虚没了,快清点家产来昆仑赔罪!” “兄长,请家中速速备好珍宝仙材,我和众位师弟不慎毁了昆仑虚,需登门赔罪!” “爷爷,赶紧收拾府中至宝,越多越好,昆仑虚塌了,我们闯大祸了!” “娘!好消息是我成功晋升上仙了!坏消息是……我跟一众师兄渡劫,把昆仑虚给历没了。有空来看看我,记得多带点珍宝过来赔罪!” 一众刚突破上仙的师兄,个个坦诚认错,挨个给家里报备闯下的大祸。 整片昆仑废墟,十三个新晋上仙在线紧急摇人兜底赔罪。 唯独令羽站在一旁,看着身旁一众师兄纷纷等自家族人赶来支援,孤零零站在原地,眼底微微发懵。 一旁站着的叠风,看着自家师弟们的跟风操作,也掏出了铜镜,虽他没历劫,但不让家里人来一趟,会显得不合群啊。 “父王,昆仑虚没了,九师弟也牵扯其中,此事我身为大师兄也有连带责任。昆仑墟是真没了,祸闯得极大。你派人多带些西海的奇珍异宝过来,越多越贵重越好。” 一旁的令羽听着,一双眼睛瞬间亮晶晶的看着叠风,心底暗暗感慨:大师兄真好! 不远处的墨渊看着眼前这荒唐又整齐的一幕,彻底无言以对。 另一边天际之上,东华帝君依旧是拎着林微的后领,御风疾驰。 被提着林微说道:“帝君,我感觉……昆仑虚怕是直接被劈没了。” 东华唇角噙着几分玩味笑意,语气散漫:“走,我们去凑个热闹。” 林微连忙小声提醒:“帝君,你可收敛点笑意!莫要扎心墨渊师叔。” 东华帝君说道:“无妨,看完热闹,我备份厚礼赔上便是。” 林微:“……” 彼时的十里桃林清风徐徐,折颜与白真正对坐弈棋,落子从容,一派岁月静好。 可就在这时,桃林结界边界外,一道焦急的传音已经猛地砸进桃林之中,穿透力极强。 “折颜!真真!速速随我去昆仑虚!出大事了!” 棋局上的两人动作齐齐一顿,同时抬眸望向桃林入口,神色微凝。 下一秒,光影一闪,狐帝白止直接闪现跨入十里桃林,满脸焦灼,步子都带着急慌。 白真率先开口:“爹,出什么事了?” 白止喘了口气,语出惊人:“是小五!小五把昆仑墟给炸没了!我亲眼所见!” 折颜诧异的问道:“先前我便感知昆仑方向天雷叠涌,疑似有人在历劫。难不成是小五飞升上神了?可不应该呀……” “不知,我一看昆仑虚都没了,慌的没问清楚原委。”白止急得直搓手,满脸后怕,“我跟你们说,刚刚小五传画面给我时,昆仑已经彻底成了一片废墟!关键是她自己承认是她闯的祸! 别愣着了,快走快走!我生怕我们晚一步,墨渊气急之下,直接把小五给打死了!” 这话一出,折颜和白真再也淡定不住。三人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伴着桃林落英纷飞,全速朝着已成废墟的昆仑墟疾驰而去。 …… 昆仑虚, 东华帝君正兴致颇高地在断壁残垣间东看西瞧,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墨渊安静陪在一旁,听着东华时不时冒出几句毒舌调侃,面上始终淡淡,半点波澜不起。 而他心底却默默盘算:昆仑墟毁得彻底,短时间根本重建不完。听闻太晨宫地方宽敞清净,要不……暂时去太晨宫暂住一段时日?嗯,就这么定了,等东华打趣够了,再同他开口提一提这事。 另一边,林微拉着满身焦黑的白浅,躲在一旁小声嘀咕。 林微压低声音:“浅浅,你怎么下手这么狠?之前咱们不是说好,让师兄们一个个历练的吗?” 白浅垮着小脸,满是委屈懊恼:“我本来想着让师父帮衬一把,就觉得自己安排得挺稳妥,放手就做了,谁能想到最后是这样的结果……” 林微连忙追问:“有没有人受伤?昆仑墟里的生灵怎么样了?” 白浅摇摇头,语气庆幸又无奈:“天雷落下之前,师父就察觉到不对劲,第一时间把昆仑墟所有生灵都转移走了。 我们忙着安置众人,完全没注意雷劫会叠加。本来只预判了八位师兄会先后渡劫,结果他们前后脚从幻境里破境出来,一下子变成了十四个。人倒是一个没伤,就是……昆仑墟彻底没了。” 林微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柔声安慰:“没事没事,昆仑虚慢慢重建就好,总会好起来的。” 白浅瞬间蔫了,眼眶微微发酸:“微微,我本来还想着,以后要送你比东华帝君给的更好的宝贝。这下倒好,不仅没挣到家底,我反倒背上一身债了。” 林微连忙安抚:“没关系的,有我呢。” 林微轻轻拍着沮丧的白浅,好好安慰着她,心里却藏着一句没说出口的实话。 不能只看得见昆仑虚毁了,就觉得白浅闯了大祸,还要赔好多东西。 因为那十四位师兄能平安活下来,还一口气全部升为上仙,完全是靠白浅撑着。 十四道上仙雷劫堆在一起,威力恐怖到极点。换做在没有白浅在的任何地方,十四人一起渡劫,只会直接被天雷劈得神魂俱灭。 林微在来的路上就与三生天道悄悄沟通过,三生天道说因为白浅在场,她的女主光环硬生生把必死的超级天劫,变成了所有人稳稳升级的大机缘。 第434章 三生20 不久,狐帝白止、白真与折颜都到了,了解原委后,都沉默了。 狐帝白止抽了抽:我家小五还是好孩子,做这事也是一片好意。奈何好心办了事,造成的损失是实打实的,所以该赔罪还是得赔。可是……这么大的昆仑虚……好心痛啊! 白真在调整表情:我家小五可不得了哦,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把师兄们都助力成上仙了,但昆仑虚都没了,得把笑意绷住,不然不礼貌。 折颜也在拼命压嘴角:还好我家微微没参与,不然我也得跟着赔礼了,哈哈哈,白止你就赔吧,这么大个昆仑虚都没了,哈哈哈哈哈哈。 其余十四位弟子所在的仙族也在第一时间陆续派人送来珍宝物资。 墨渊看着一众弟子,心想他们许久未曾归家,此番家人齐聚也算难得,且昆仑虚一时半会复建不好。他便索性准许弟子们随自家族人回去暂且休整散心。 一众弟子里,令羽和子阑无依无靠,没有亲人可以投奔。白浅也不想回青丘,一心想跟着众人前往九重天的太晨宫。 但这次集体历练里,其他师兄都渡了天劫,唯独子阑没能引动上仙雷劫,自然毫发无损。 他思索一番,主动提出留下来,表示既然自己状态完好,不如就守在这里,盯着昆仑墟的重建进度。师父和其他人都要离开,这里也确实缺人照看。 故而墨渊便只带着令羽与白浅,打算同东华帝君一道去往太晨宫暂住。东华帝君本就随性,老友携弟子前来落脚,于他而言反倒热闹几分,自然没有半点不愿。 因此,来时不过东华帝君、林微二人,回去时,却成了东华帝君、林微、墨渊、令羽、白浅五人。 一行人上路后,林微为了不让白浅沉浸在难过里,逗着白浅玩,两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慢悠悠的。 东华看得无奈,索性上前伸手拎住林微的后领,直接提速前行。墨渊见了也顺势效仿,左右手分别拎住白浅与令羽的后颈。两位上古尊神提着三人,径直朝着太晨宫疾驰而去。 第一次被拎的令羽瞬间浑身一僵,脸颊微微发烫,满是羞涩拘谨。他素来规矩稳重,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被人这般提着赶路,紧张得手足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就在他局促不安的时候,被拎在前面的林微半点拘谨没有,迎着风兴致勃勃扭头看向白浅,开开心心地大呼小叫:“浅浅!这就是上神的力量!怎么样!开不开心!好不好玩!我感觉这也太快乐了吧!” 白浅被林微这活泼的模样瞬间带偏,所有郁闷一扫而空,迎着呼啸的风跟着欢呼:“好玩好玩!超好玩的!” 又朝墨渊喊道:“师父,快点,追上微微他们,距离太远,微微说的话我都快听不清了!” 闻言,墨渊不语,只一味提速。 一旁拘谨紧绷的令羽,看着两人悬空热聊与肆意欢呼的模样,心底的局促紧张慢慢散了。为了合群凑趣,抿嘴轻笑,也小声跟着呼喊两声,乖乖加入了两人。 提速赶路的东华和墨渊,二人齐齐沉默。两位万年清冷的上古尊神,听着三个小家伙此起彼伏、毫无章法的欢呼闹腾,眼底皆是同款无奈又无语的神色。 整条去往太晨宫的云路,都飘满了三个小辈热闹欢快的笑声。 …… 太晨宫,芬陀利池边。 墨渊手里捧着林微记录问题册子,正在耐心逐一为她答疑解惑。 另一边的白浅则凑到东华帝君身前,接二连三地发问,好奇打听他身为天地共主时,是如何平衡各方势力的。 东华帝君与墨渊对此接受度良好,毕竟白浅身为未来的青丘女君,学习治理与制衡之术很正常。而林微,只是一如既往的刻苦钻研。 墨渊身为天族战神,修为肯定不低,指点林微修行也合适。 而曾为天地共主的东华帝君,论统筹管理、权衡各方局势,自然更有心得。 二人索性默契分工,互换“学生”,各展所长悉心指点,一时间芬陀利池边满是问答交谈的声音。 又过了许久,东华抬手打断白浅接连不断的提问:“今日就学到这里吧,内容足够你们慢慢琢磨了。你们两个去藏书阁看看书,我和墨渊打算下几盘棋。” 闻言,林微与白浅连忙起身行礼离开了。 待两道身影彻底走远,东华转头看向墨渊,说道:“平日里单独指点小林微还好,如今再加你这位徒弟,实在让人头大,她问的问题未免也太多了。还有,你足足有十七个弟子,平日里就不嫌吵闹吗?” 墨渊端坐着神色从容:“门下弟子皆是勤学之人,还望帝君多多包涵。身为师长,本就该拿出足够的耐心,我不嫌他们烦,反而很欣慰他们的好学。” 东华闻言翻了个白眼,语气却带着几分认可:“你家小十六确实是块好料子,心思通透,很多道理稍加提点,便能举一反三。” 听到是夸自家徒弟的话,墨渊眉宇间染上几分自豪:“小十六自打拜师起,向来勤勉好学。也正因有她带动,她的一众师兄弟个个都潜心修行,不敢懈怠。” “可不是嘛。”东华一语戳破趣事,“刻苦到把整座昆仑虚都折腾成一片废墟,这份劲头可真是难得。” 墨渊当场被噎住,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世事本就难料。只要弟子们能学有所成,殿宇损毁,重新修建便是。” 东华帝君说道:“万幸只是房屋殿宇被天雷损毁,未曾伤及昆仑虚的根本。 若是根基受损,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这般镇定自若。” 墨渊抬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接话。 昆仑虚落下的是弟子们晋升上仙的修行雷劫,并不是惩戒昆仑墟的天罚。所以天雷只劈坏了山上的房屋殿宇,一点都没有伤到昆仑墟的灵脉和山根。 也许有人会疑惑,上神法力这么高,为什么不直接用法术变出宫殿? 那是因为幻术变出来的东西都是虚的,没有灵气,根本不适合仙家长久居住修行。 真正的仙山殿宇,都要用实打实的天材地宝一点点搭建、打磨、温养出来,所以昆仑虚必须用料实在的慢慢重修。 正因为昆仑墟殿宇短时间内没法修好,墨渊才会带着弟子暂时来太晨宫居住。 另一边,走出太晨宫殿外的林微与白浅,两人挨得极近,全程压低着声音小声交谈。 林微侧过头,轻声试探:“浅浅,我刚刚都听见了,你问东华帝君的那些问题,你该不会还没打消之前的念头吧?” 白浅眨了眨眼,语气坦然又认真,依旧压着音量:“多学学总归没错。你以前不是告诉过我,学到的本事都是自己的?我先学着便是,未来能不能成,我现在也说不准。” 林微停下脚步,认认真真看向她:“你看着我的眼睛,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还想……” 后面那句关于执掌三界的话,她没有直接说出口,但未尽的意思,两人心知肚明。 白浅却大大方方点头,眼底藏着一丝大胆的野心,小声笃定道:“微微,试试又何妨?我已经体会过身居高位的滋味。 既然有机会,努力一番又没什么坏处。我向你保证,若是我真要取代掉天君,绝对不会莽撞行事,让四海八荒陷入动乱,我会稳稳当当地更迭君位。” 闻言林微心头一紧,立刻抬手捂住白浅的嘴,急声低劝:“好了好了!姐妹!事以密成,言以泄败!别说了别说了,我懂你的心思就行!你悄悄努力就好!” 白浅忍不住弯眼轻笑,乖乖点头。 林微在心里腹诽道:好家伙,我当初让白浅进帝女幻境,纯粹是觉得宫斗剧情最练智商与情商。万万没想到,脑子是练灵光了,还顺便点燃了她想当女帝的心思。这下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祸事了。 林微放开手后,白浅忽然想起一事,又凑到林微耳边小声问道:“对了微微,我来太晨宫好几日了,怎么一直没见到司命?他帮了我不少忙,我既然来了,还想着专程给他送一份谢礼呢。” 林微听见白浅问起司命,便低声解释:“你还不知道吧?九重天新来了一位姻缘司的正神,名叫玄衍。” 白浅轻轻点头:“玄衍?略有耳闻。” “现在司命在帮他做事呢。”林微接着说道。 白浅顿时一愣,满脸疑惑:“不对啊,司命不是一直是帝君座下的仙官吗?怎么反倒去给旁人做事?” 林微便压低声音,简单把其中的渊源恩怨讲给了白浅听。 白浅听完恍然大悟,喃喃道:“原来还有这一层过往渊源,难怪会这般安排。可这么一来,司命岂不是没了独自执掌姻缘命簿的权柄了?” “这我也不知道了。”林微眨了眨眼,提议道,“要不,我们干脆过去瞧瞧,看看他们如今是怎么分工主事的。” 白浅立刻点头应下。 姻缘司新大殿,是东华帝君实在嫌玄衍留在太晨宫太吵,特意命人在九重天辟出的一座独立宫殿。 然后,两人溜溜达达地径直朝着九重天的姻缘新殿而去。 第435章 三生21 姻缘司新大殿, “司命,司命。” 林微清脆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殿内的司命听见后,如同听到天籁一般,猛地转头看向玄衍,连忙开口请示:“上神,林微上仙寻我,我可否出去片刻?” 玄衍听出是林微的声音,随意抬手摆了摆,头也没抬,继续低头批阅手中的命簿。 司命如蒙大赦,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心里暗自叫苦:可算有人来了,再待下去我都要被繁重的差事压得喘不过气了。 走出殿门,他一眼就瞧见了来人。白浅容貌艳丽动人,先前隔着铜镜相见便觉惊艳,如今亲眼得见,更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再看向一旁的林微,也是容貌美丽,两人站在一起,着实赏心悦目。 司命恭敬地上前行礼:“两位上仙,不知唤小仙前来有何事?” 林微笑着抬手指向身侧的白浅:“是浅浅特意来找你的。之前你帮了她一个大忙,特地备了礼物前来道谢。” 白浅闻言,抬手凝出一份礼物,伸手递了过去:“司命仙君,那日多谢你的帮忙。今日正巧来到此处,我便想亲手将这份谢礼送给你。” 司命喜滋滋地接过礼物,收到袖里乾坤后,又连忙拱手道谢:“多谢殿下费心。” 这时林微开口问道:“司命,你在这里做事,可还顺心?” 司命闻言抿紧嘴,皱起小脸,一个劲地连连摇头,满脸都是无奈。林微见状心下了然,此地毕竟是姻缘司大殿门口,他不便直言。 于是林微故意抬高了声音说道:“对了司命,你之前还说要带我逛逛九重天。那日我俩只走到了三生石附近,其他的还没好好游览一番呢,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呀。” 司命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应声:“我这就进去请示玄衍上神,若是上神应允,我便陪二位畅游天宫。” “玄衍上神应该是通情达理的,何况这是你早先应下的事,想来不会阻拦,你快去问问吧。”林微故意说道。 司命立刻收去脸上的笑意,换上一副恭谨惶恐的模样,转身走回殿内。 殿内伏案的玄衍将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无奈地看向门口。这番话分明就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暗自腹诽一番,随口说道:“去吧去吧,这些差事我一人也能做完。” 得到准许,司命快步走出大殿,悄悄对着两人示意快走。三人相视一眼,一同离开了姻缘司大殿。 三人的身影彻底走远后,玄衍这才放下手中的笔,暗自嘟囔起来:“不过是那日一时情绪上头,对她说话有些不客气罢了,连进门打个招呼都不肯,哼~,都说林微性子随和极好相处,如今这般举动,分明是还在记仇。” 玄衍猜得半点没错。 那日玄衍无端迁怒于林微,她本就不欠玄衍分毫,自然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今日她特意站在殿外呼唤司命,不肯踏入殿中见礼,正是有意为之。 林微在小本本上暗戳戳的已记仇~ …… 司命、林微、白浅三人避开了姻缘司的地界,寻了一处清静雅致的空地。 林微抬手一挥,一套石桌石凳瞬间成型,随即又拿出了清茶与精致点心,简简单单摆开,俨然一副要开座谈会的模样。 三人坐定后,她与白浅眼眸亮晶晶的,齐刷刷看向对面的司命,俨然一副坐等吃瓜倾听的模样。 司命被两人看得情绪上头,当即袖子一撸,积攒多日的苦水彻底绷不住,一股脑倒了出来:“两位是不知道,我近些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水深火热!” 他先连忙端正态度,小心翼翼补了一句:“我先说清楚,玄衍上神并无过错,半点都没有。只是从前我执掌姻缘命簿,循着旧规运转,千百年来一直都是这般做的。” 然后就敞开了接着说道:“可玄衍上神上任之后,直言旧规不再适用,要全部推翻,重新整改。” 司命一脸生无可恋,愁得眉眼都皱成一团:“这一推倒重来,所有差事就压在了我和上神两个人身上。我如今看着满案的命簿,当真看得头皮发麻,日日煎熬。” 林微听得好奇,轻声问道:“新旧规矩差别很大吗?为何要全部重做?” 司命长叹一口气,细细解释开来:“玄衍上神是执掌姻缘的正神,应是拥有与天道沟通之力。他说从前许多姻缘规则存有疏漏,于天道不合,必须尽数修正。” “除此之外,积压千百年的历史遗留问题也要逐一清查整改。这么大大小小全部推翻重订,差事直接翻了数百倍,根本做不完。” 林微脑子里一下就转过弯来了。现在执掌三生天道是曾经就职于男频的天道,最不爱看那种憋屈遗憾的小苦瓜剧本。 玄衍估计是真能直接对话天道的,这哪是新官上任折腾事,分明是天道级剧情修正。以前那些乱牵的姻缘、烂掉的宿命、千年遗留的憋屈剧情,天道看不顺眼,直接让玄衍全盘翻新、全部重置。 林微又问道:“司命,方便说说具体你们是怎么整改的吗?要是不碍事,我们也想听个新鲜。” 一旁的白浅也连连点头,满眼期待。 司命稍稍思索片刻,挑了些无妨对外言说的例子开口:“那我就说说吧。就拿王宝钏和薛平贵这一对来说,如今主旨是直接把二人的姻缘线彻底断开。我跟你们细细讲讲其中的缘由,这一对啊,之前互相克对方克的可不得了……” 司命越说越起劲,越讲越多;林微听得兴致勃勃,只觉得新鲜有趣;白浅则一边听一边默默记下内容,把这些故事的原版都当成了绝佳的故事素材。 一时间,诉苦的说得畅快,旁听的听得尽兴,记素材的也收获满满。三人围坐一处,倒成了一场各得其乐的轻松闲谈。 往后的一段时日里,林微与白浅总爱寻些名目约司命碰面闲谈。 比如若是在太晨宫听解答课业觉得枯燥,或是惹得东华不耐,两人便干脆溜出去找司命解闷。朝夕往复,平淡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这一日,东华和墨渊照常给林微与白浅答疑解惑。 忽然,东华敏锐察觉到梵音谷方向传来一阵诡异异动,眼神瞬间沉了几分,当即起身开口:“我有事,需去一趟梵音谷。” 话音刚落,林微立刻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衣角:“帝君,我也要跟着去!” 东华垂眸看她:“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 林微老老实实摇头:“不知道,就是好久没出门了,带我出去玩玩呗。” 东华被她这无厘头的借口逗得失笑,直接伸手拎起她的后领,带着林微一同腾空而起,径直朝着梵音谷飞去。 一旁的白浅看得心里痒痒,立刻拉着墨渊撒娇央求:“师父,我也想去!” 墨渊轻轻摆手拒绝:“你不能去。把方才帝君没讲完的修行难题拿出来,为师再细细为你梳理一遍。” 他接着补充道:“你诸位师兄今日要抵达太晨宫,我们就在此处等候即可。” 白浅没办法,只能乖乖点头答应。她安安静静待在原地听墨渊授课,只是整张脸都蔫蔫的,满是失落。 墨渊见她神色低落,主动开口解释缘由:“梵音谷是三界禁地,专门镇压上古魔尊渺落。上古年间,渺落戾气滔天,四处作乱,残害生灵。当年是东华帝君不惜损耗大半修为,拼尽全力才将她封印在梵音谷底。 渺落本是三界贪、嗔、痴三毒浊息凝聚所化的魔尊。彼时世间凡人杂念丛生,滋生出无数贪爱、怨怼与愚痴的浊气。 东华帝君开辟妙义慧明境,用来收纳这些浊息,谁知日积月累之下,这些浊气渐渐生出灵智,最终化形成为渺落。 渺落生来便近乎不死不灭,只要世间尚存三毒执念,就无法将其彻底铲除。 那片禁地之内步步凶险,危机无处不在,绝非游玩游历之地,所以为师才不愿带你前往,这下明白了吗?” 白浅听完瞬间心头一紧,满脸担忧:“原来是这样!那帝君为何还要带微微前去?微微会不会遇到危险?” 墨渊缓缓摇头,目光看向三十三重天上的云海:“林微与旁人不同,她身负天道眷顾。于东华与渺落的纠葛而言,她或许是唯一的变数。” 白浅听得似懂非懂,心里却莫名又闷又烦躁。她心里清楚,归根结底,是自己不够强大。所以当自己的小姐妹前去涉险冒险时,她连并肩同行的资格都没有。 短暂低落过后,白浅很快收拾好心情。她暗自下定决心,与其坐在这里干着急,不如沉下心踏实修行变强。只有自己足够厉害,未来才有底气,才能在朋友身处险境时,站出来为她撑腰,替她兜底。 想通这些,白浅彻底静下心神,认认真真跟着墨渊潜心研学修行。 另一边,被拎着的林微正暗中与三生天道传音交流,她开口问道:“你执意让我跟着东华帝君,到底是为什么?” 天道的声音缓缓传来:“如今的白浅可算是我的女主亲闺女了,她都表示一心想要打拼事业,我总得为她扫清阻碍,营造一个安稳的环境,这很合理吧?” 林微应声:“很合理!” “我向来看不上满是磨难的情爱宿命。所以还想顺势断掉东华与凤九之间的虐恋。可那渺落贼心不死,往后必定还要各种蹦跶,不如一次性按死!” 天道继续说道,“再说了,你如今就算复制了墨渊与瑶光的本事,却还没有经历过正统的上神劫,经历也不完整呀,要不……体验一下?” 林微瞬间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借我的上神劫除掉渺落?” “正是。天雷本就带着惩戒之力,我再稍加加持,万无一失。”天道又补充道,“而且这次不会让你白忙活。等东华帝君出手之时,你还能顺势复刻他的能力。” 林微眼前一亮: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天道,你简直太聪明了!” “好好好,那就这么定了,合作愉快。” 被夸爽了的三生天道,飘飘然的开始加码:“甚好,你我联手行事。之后,我再公开赐你正神之位,让你做花神,如何? 这个神位清闲自在,不会占用你太多精力,更重要的是,你能正式拥有神格。” 林微笑盈盈地应道:“我不挑,都可以!” 林微自然明白天道是在借机利用自己,可对方许下的好处实实在在,对自己有利,她当然会顺着对方的心意,欣然配合这场各取所需的合作。 第436章 三生22 东华帝君拎着林微的后领,一路疾飞,不多时便落在了梵音谷口。 寒气瞬间裹了上来,雪粒子打在脸上冰凉刺骨。林微抬眼一看,满眼皆是白雪冰崖,寒雾弥漫,风过峡谷呜咽作响,昏沉天光下,檐角冰棱垂得老长,暖黄灯笼在风雪里摇摇晃晃。 东华帝君目光沉冷,望向深处黑雾翻涌的妙义渊,淡淡开口:“到了,这里就是镇压渺落之地。” 东华帝君看向林微,开口问道:“你和天道商议了什么?你们又打算做些什么?” 闻言,林微立刻反应过来,他定是早已察觉到天道的气息。又在心里暗自诧异,东华帝君竟如此开门见山。但她没有吐露半分底牌,从容回道:“确实沟通过了,不过具体如何做,得见到渺落我才能确定。” 东华帝君闻言淡淡一笑,并未再多追问,转身迈步朝着深处黑雾笼罩的妙义渊走去。 他在林微胡咧咧找借口跟来时,就清晰感知到林微周身萦绕着极淡的天道气韵。也正因如此,他才将人带来梵音谷的。他有预感,此次镇压渺落,或有变数。 这时,黑雾翻涌的妙义渊深处,渺落察觉到动静,红衣猎猎,缓缓现身。冷白的面容配上上扬的眉眼,艳丽逼人,可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却凝满了化不开的偏执与阴冷。 她目光落在东华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偏执的笑意,还抬手轻轻理了理鬓边发丝,姿态刻意又爱美:“东华,你总算肯再来见我了。” 话音落下,她才留意到东华帝君身后跟着的林微,脸上瞬间写满错愕。这么多年来,东华独自前来无数次,这还是头一回带旁人同行。 渺落的目光落在林微身上,细细打量起来。因林微如今不足五万岁,按人类形象来说就是十二岁左右,一看就是一副小辈的模样。 可她心里清楚,以东华的性子,绝不会随意带着寻常小辈踏入这凶险的妙义渊,由此断定,这个小姑娘的身份绝不简单。 “此人是谁?” 林微可没耐心听二人叙旧纠缠,当下打定主意故意搅局,加快行事进度。 不等东华帝君开口,林微抢先笑着造谣道:“我是他女儿,亲闺女。他特意带我过来,就是想让我亲眼见见你这位上古魔尊,好长长见识。” 渺落当场怔住,随即怒火翻涌,周身戾气猛地炸开:“东华!你居然已经娶妻生子了?如今还把亲生女儿带到此处,将我当成奇珍异兽一般围观取乐?” 东华侧头瞥了一眼林微,但不拆台,顺着场面配合起来。他看向渺落,语气平淡:“渺落,谁让你又在这里兴风作浪的?我女儿今日的功课还没讲解完毕,你这般胡闹,平白耽误了不少时辰,不得补偿她一二呀。” “兴风作浪?耽误?”渺落胸口剧烈起伏,执念彻底爆发,“这三界之内,唯有我才配站在你身边!你怎能擅自婚配,甚至有了血脉后人?” 东华只是淡淡吐出一个字:“哦。” 简单的回应像一盆冷水,浇得渺落愈发癫狂。她厉声嘶吼:“我绝不承认!你的帝后,只能是我!” 又是一声漫不经心的“哦”,彻底点燃了渺落的怒火。她不再多说,周身黑气狂涌,灵力层层叠加,拼尽全力冲击周身的封印禁制,一心要挣脱束缚。 见此情景,东华拔出苍何剑,主动迎了上去。 一旁的林微看得两眼发亮,心里暗自偷笑。造谣的目的已经达成,这下总算打起来了。她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交手的两人,看得津津有味。 可打着打着,画风渐渐走偏,渺落竟一边交手,一边诉说着对东华的思念。有些许单方面的情意绵绵画风? 林微立刻高声拱火:“爹,用大招对付她呀!你平日里总跟我说自己本领高强,可别藏拙,让女儿见识一下呀!” 东华虽猜不透林微此举的真正用意,却也顺着她的意思配合下去。他手腕翻转,苍何剑光芒暴涨,上古神力奔涌而出,径直催动最强招式劈向渺落。 浩荡的剑势裹挟着凛冽寒气扑面而来,渺落仓促抬手抵挡,被震得连连后退。 她望着眼前毫不留情的东华,神色又悲又怨,声音里满是不甘与心碎:“东华,你对我就没有一丝丝怜悯吗?是你让我一念成魔!” 东华帝君语气淡得没起伏:“你的存在是三界的隐患,本君何须怜悯?” 东华话音落下,字字冰冷,彻底击碎了渺落心中最后一丝奢望。她浑身剧烈颤抖,红衣狂舞,周身的黑气如同汹涌的巨浪般四下翻涌。 “啊!” 一声凄厉的嘶吼响彻整个妙义渊,渺落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疯狂汇聚周身浊息与戾气,准备施展出毕生最强的招式,誓要与对方拼个鱼死网破。 就在她力量凝聚至顶峰、大招即将迸发的刹那,天地间忽然响起无形的天道之力。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席卷全场,转瞬之间便将东华帝君以及梵音谷内所有生灵一并移出了这片禁地。 场内瞬息之间,只剩下林微独自直面暴怒的魔尊渺落。 林微神色一敛,当即抬手掐动法诀,周身灵光骤然亮起,天道友人光环尽数展开。 这层光环化作桥梁,沟通天地规则,浩瀚无边的天道之力顺着光环源源不断涌入她的体内。 霎时间,林微周身气息暴涨,整个人被澄澈又威严的金光包裹。她凝聚全部力量,抬手打出凌厉一击,直冲向渺落。 渺落瞳孔骤缩,满脸惊恐,下意识往后急退。她心头翻起惊涛骇浪,满心难以置信:方才还只是在一旁看热闹的小丫头,怎么突然出手了?而且这股力量,分明是至高无上的天道规则之力! 她身为三毒浊息化形,自认不死不灭,可心底再清楚不过,唯有天道之力,能彻底将她从三界之中抹除。 “不……!”渺落发出凄厉的嘶吼,拼命催动黑气想要抵挡。 可裹挟着天道威能的攻势势如破竹,没有半分停顿,径直落向了她。 巨响轰然炸开,渺落的身躯当场碎裂成无数片缕,周身凝聚的三毒浊息四散飘飞,残存的灵识拼尽全力想要逃窜,妄图寻机重生。 林微见状不再迟疑,顺势引动自身劫数。天际风云骤变,滚滚雷鸣响彻天地,属于上神的天劫正式降临。 整片梵音谷瞬间被厚重雷云笼罩,一道道凌厉的紫金神雷划破昏暗天幕,接二连三朝着谷底劈落。林微立身于劫雷正中央,准备承接这场力量翻倍的上神雷劫。 漫天紫金雷轰鸣坠落,可林微很快便察觉到异样。 本该落在她身上的神雷尽数偏转方向,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紧紧追着四处逃窜的浊息碎片劈打。一道道雷光精准落下,将那些残余戾气不断碾碎,自始至终没有一道雷触碰到她分毫。 林微站在劫雷中心:“???” 就在这时,天道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打趣:“林微,我特意请你来帮忙,哪舍得用天雷劈你?真把你伤了,下次你可就不愿再与我合作了。你只管安心站在这里,走个过场便好。” 林微笑盈盈地说道:“也行。” 可站在漫天雷海中央许久后,林微越想越不对劲,当即对着天道传音问道:“不对啊!你之前明明说让我完整体验一遍上神劫的!这样……也算体验?” 天道慢悠悠的声音再度响起:“我的意思是,让你对外展露一番,证明你顺利渡过了上神劫。况且你复制神通厉害,不需要真挨雷,根基也稳固。就走个场面,堵住三界众口罢了。” 林微瞬间来了兴致,不甘心全程划水,就头铁的说道:“别啊,多少让我体验一下!好歹让我知道正统上神劫是什么滋味,随便劈一道试试,可以不?” 天道沉默片刻后:“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劈!先体验一道!” 话音刚落,头顶云层翻涌,一道粗壮刺眼的紫金神雷骤然俯冲而下,精准落在林微身上。 啪的一声雷光炸开,林微满头长发瞬间炸得蓬松炸毛,浑身发麻。 她立马举手认怂,语速飞快:“行了行了!够了够了!体验完了体验完了!” 天道无奈传音,带着一丝憋笑:“你当我为何不让你试?此番雷劫是为剿灭渺落残余浊息而劈,威力翻倍暴涨,远比寻常上神劫凶险得多。是你自己非要体验,可别赖我。” 作死小能手·林微疯狂认错:“不赖不赖!我嘴欠!我嘴欠行了吧!我认错我认错!呜~好麻呀!痛痛痛……” 第437章 三生23 漫天雷海中央,林微耐着性子站在原地。紫金雷弧噼啪作响,追着渺落残存的浊息劈个不停,久久没有停歇的迹象。 她觉得剿灭上古魔尊的残余力量应该需要一些时间,便静静等候。 可时间过去了一百年,雷劫依旧没有减弱的势头,她终于按捺不住,在心中向天道传音:“天道,这到底还要持续多久?总该有个时限吧。” 天道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心虚,慢吞吞传了过来:“也就……还需要九千九百年而已。” “什么?九千九百年?”林微当场炸毛,又气又无奈,“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倒不是畏惧长年守在雷海之中,只是自己向来行事稳妥,但凡出门远行,必定会提前给折颜等人报备,免得亲友牵挂。 如今毫无预兆被困在此地近百年,接下来还要再待近万年,光是想想,她就猜到外面早已乱作一团,众人指不定有多忧心。 “哎呀,渺落好歹是上古魔尊,哪能三两下就彻底消解,那样也太没排面了。”天道慌忙岔开话题,试图蒙混过关,“按理来说,本就是要耗费漫长时日的。” “别扯别的!”林微质问道,“我就问你,为什么事先半句不提?” 天道语气越发局促:“抱歉抱歉,纯属业务不熟。也是你现在问起,我才刚查到确切时长,实在对不住。” 林微深吸一口气,很快压下了心头的火气。追究对错已然无用,眼下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她转而认真传音:“算了,事已至此,先解决眼下的问题。你能不能帮我把书信传到外界,告知众人我的情况?” 天道应声:“倒是可以办到,只不过我这边,只能先传去姻缘司玄衍那里。” “传给谁都无妨。”林微摆摆手,接着说道,“重点是务必把消息送到,让大家知晓我的现状,免得众人无端担忧。” “没问题,此事交给我便是。”天道一口应下。 这时的梵音谷外,折颜、墨渊和东华已经在这里守了整整一百年。 谷里的紫金雷响个不停,没人敢随便闯进去。一方面是劫雷威力太大,贸然进去会惹出麻烦;另一方面,他们都感应到了天道的警示,明令禁止外人靠近,几人便只能安分守在外面等待。 一开始,折颜心里满是担忧,时时刻刻都揪着心。日子一天天过去,看着雷劫始终没有停下,他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他望着谷中翻滚的雷光,在心里默默祈祷,只盼林微能平平安安。 不多时,玄衍匆匆赶来, 他上前对着东华、墨渊、折颜三人依次见礼。 天道不会细说谷内发生的事,更不会提灭杀魔尊渺落与雷劫清浊息,对外只统一宣告是林微在正经渡劫证道。 因此,玄衍直接开口传话:“天道特意传讯于我,告知林微此刻正在经历的证神之道。此番历练还需近万年才能结束。” 玄衍继续转达:“祂让诸位不必一直守在这里,万年时日漫长,白白枯守无用。等到证道圆满的那一日,结界自然消散。你们届时再来接林微便可。” 折颜连忙追问:“你确定她是在证神?会不会受伤?” 玄衍答道:“这是天道亲自传来的消息,她定然不会有事。天道和林微渊源极深,远比我这个天道认证的正神还要亲近,诸位大可放宽心。” 墨渊、东华和折颜相互看了一眼,三人都曾感知过林微身上的天道之力,心中便选择相信了这番说辞。三人对着玄衍拱手:“多谢前来告知。” 这时东华开口发问:“为何天道不直接传讯给我们?” “其中自有缘由,我也不清楚内里细节。”玄衍摇了摇头,“或许只能等林微出来,问问她才能知晓。” 说完这些,他便转身告辞。姻缘司还有一大堆事务等着处理,他此番只是奉命前来传话而已。 玄衍边走边在心里暗自琢磨:我可是新天道继位之后,第一个完成证道的神。如今林微是第二位证神之人,还格外受天道看重。我可不能懈怠,定要将姻缘司诸事打理周全,绝不能被后来之人比了下去。 待玄衍走后,三人相视一眼,百年驻守梵音谷,他们时时刻刻都能清晰感知谷中铺天盖地的天道之力。 这股力量浩瀚威严,牢牢封锁整片山谷,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疏离隔绝,从未对三人传递过半分多余讯息。 东华帝君目光看向梵音谷方向,神色淡然,轻声开口:“先回太晨宫。” 墨渊与折颜瞬间会意,知晓他是打算回宫闲谈复盘、梳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二人微微颔首,也看了一眼梵音谷,才转身,踏着流云,朝着太晨宫的方向离去。 …… 与此同时,雷海中间的林微也理清前因后果,接着向天道传音确认: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虽然执掌三生天道,却没办法和东华、墨渊这些上古尊神直接沟通?” 天道委屈又无奈地回话: “这都是前任天道留下来的烂摊子。我继任之后,本想正常和诸神对接沟通,结果发现通道完全被锁死,存在无法破除的屏障。 我根本搭不上话,只能默默看着三界姻缘乱象,什么都做不了。这也是我当初格外欢迎你到来的原因。” 林微瞬间彻底秒懂。 这不就是妥妥的职场遗留问题吗? 上一任天道直接离职,没做任何工作交接,锁死了所有权限和沟通通道。作为新上任的天道,祂虽占着工位,却没有密码、打不开电脑存档、对接不上老员工,所有工作全部卡死,根本无从下手。 林微继续问道:“因为三生石玄衍算是你亲自认证的,他算是你上任后亲手提拔的自己人,所以你们之间才没有沟通障碍,对不对?” “没错。”天道应声,“玄衍是我亲手认证的神,归我直管,自然不受前任留下的规则限制,因此我们可以正常传讯沟通。” 林微抓住最关键的核心,接着追问:“那你执意要彻底抹杀渺落、清理三界浊息,就是为了叫停前任天道留下的运行规则?” “对!”天道的语气终于认真起来,“前任天道留下的规则,滋生了无数执念、虐缘、爱恨苦劫。我必须彻底叫停这套旧规则,肃清所有乱象,推翻从前的悲苦设定,重新整改三界姻缘,给万物重来的机会。” 林微听完,立马要求道:“好多额外的活儿啊,得加钱。你这是想让我一次帮你办妥好几件事,可不能按原先的报酬算。” 天道十分爽快,连连应下:“加加加!我把你的天道友人光环再全力加持一番,保管灵光锃亮,威力更上一层,这样总可以了吧?” 林微也就是随口提上一句,能多一份待遇自然是好事,可不敢狮子大开口,因此她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因为当初正是她和系统0821被原天道踢出三生世界而结的仇,之后林微去【盗墓笔记世界】执行心愿任务,而系统0821携它的宿主绫薇打上门来,才将上一任天道逼退,如今这位新天道才得以继任。 这件事牵扯着不小的因果,也算是早先埋下的隐患。碍于这层渊源,林微点到为止就好,实在不便再多提别的要求。 …… 太晨宫外, 刚见完东华、墨渊与折颜的白浅,迈步沉重的步子正在往外走。她脸色难看,满心都是沉甸甸的自责。 当初林微特意缔造副本幻境,让她亲眼看完原本的命运剧本,还陪着她亲身体验一二。 这在白浅看来,就是泄露天机的举动,也正因如此,林微才要承受长达万年的雷劫,证神之路变得无比艰难。 她在心里不停自责:微微,全都怪我!要不是为了帮我,你也不会触碰天规,落到如今这般境地。这漫长的磨难,皆是因我而起。 白浅越想越按捺不住情绪,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 恰巧赶来的昆仑虚众师兄撞见这一幕,连忙围了上来,纷纷出声询问:“小十六,你这是怎么了?” 看着身旁一众师兄,白浅纷乱的心绪渐渐稳住。她暗暗转念,一味难过根本于事无补。师父说了,林微定然能平安证神成功,而自己要做的,便是尽力弥补。万年光阴,足够自己一步步站稳脚跟。 她心中暗暗立下决心:我要坐上天君之位,待日后执掌三界,定要好好报答微微。 白浅抬手拭去脸上泪珠,眼底还泛着水光,转头看向围在身旁的一众师兄,开口说道:“师兄们,师妹想求你们一件事。” …… 十里桃林, 在太晨宫门口,对于白浅开口求助,一众师兄想也没想便应声答应,可当听闻她立志要坐上天君之位时,所有人瞬间懵了,脑袋里嗡嗡作响,一时间手足无措。 叠风等人以为白浅被林微的消息刺激的失心疯了,就将墨渊、折颜、狐帝白止以及白家众人也摇来了。 偌大的桃林里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白浅身上,眼神里写满了震惊,谁也没料到青丘素来随性的小帝姬,竟生出了这般念头。 面对众人各异的神色,白浅神色坦然,不慌不忙地开口:“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再重申一遍,我决意争夺天君之位,接下来便请诸位助我一臂之力。” 话音落下,桃林彻底陷入死寂。这个想法实在太过出人意料,在场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无人言语。 但所有人的心思各不相同。 白家众人虽面面相觑,心底却在暗暗思索。自家孩子从前散漫,无争权之心,如今突然有了这般远大志向,倒也不算坏事。青丘子弟有上进心,若是真能登顶三界,对整个白家、整个青丘都是莫大荣光,支持一二,也未尝不可。 折颜立在一旁,眼底淡淡了然,心中却另有考量。浅浅这胆子是真不小,这天君之位因东华帝君万年无人敢轻易觊觎,可不是轻易能夺取的。但他此刻满心挂念的都是梵音谷里渡劫的林微,根本无心掺和三界权位纷争。这趟浑水,他暂且不打算插手,只静静看着便是。 墨渊眉头微蹙,心底一阵头疼,满脑子纠结万分。他暗自无奈轻叹:怎么办,自己这徒弟,今日竟当众说出要争夺天君之位。说是谋逆谈不上,可也是惊世骇俗的天大念头。 他一时拿不准主意,是该出言劝阻,还是该任由她去闯。劝,怕折了她难得生出的志气。不劝,又怕她前路步步荆棘,一时间左右为难,只觉格外头疼。 而昆仑虚一众师兄们个个眼睛发亮,内心毫无阻拦,反倒越想越觉得可行。师妹都这么认真开口了,那自然是全力支持! 况且昆仑虚底蕴深厚、战力冠绝三界,有他们一众师兄弟撑腰,再加上师父墨渊坐镇,师妹想要争下这天君之位,可行性简直极高,未必不能成真。 白浅环视着在场众人,心中暗自回想林微往日的话,腹诽道:微微曾说过,做大事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万万不能单打独斗,汇聚众人之力,成事的把握才会更大。 众人沉默良久,无人仓促答话。 一连数日,十里桃林之内,众人反复斟酌利弊、推演局势、彻夜详谈。各方思虑再三,权衡再三,最终所有人放下心中顾虑。 白家愿举青丘之力撑腰,昆仑虚众师兄弟鼎力相随,墨渊深思过后默许放行,折颜亦不再旁观。 几经商议,众人达成一致,全员应允,尽数选择倾力支持白浅争夺天君之位。 第438章 三生24 九千九百年光阴弹指而过。 梵音谷外早已人山人海,三界各方仙神齐聚于此,人人抬首望向谷中,目光紧紧锁定那片轰鸣了近万年的雷光。 肆虐不绝的雷劫此刻正缓缓收敛,狂暴的电光一点点褪去锋芒,漫天阴云也随之散开。 温润的祥光自谷心升腾而起,淅淅沥沥的甘霖随风洒落,滋养四野,花香伴着清灵仙气弥漫整片天地。 天地异象层层叠叠,是天道为新晋神祇降下的证道盛典,排场浩荡,震慑三界。 待到光华尽数稳固,一道威严浩荡的天道之音响彻天地: 天地鉴临,道果已成。今有林微,历万载雷劫,涤尽尘缘,勘破大道,正式证道花神,执掌百花时序,受三界朝拜! 谷外众人闻言,齐齐躬身行礼,恭贺之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宏大的宣告落下,周遭天地异象慢慢收敛。四下恢复平静,天道瞬间切换成私下唠嗑的轻松语气,单独传音于林微: “可以了可以了,全部搞定!你彻底自由啦。你之前帮我整改旧天道规则的任务彻底结束了。” “还记得我跟你实时播报的三界动静吧?三千年之前,白浅已经顺利坐稳天君之位,旧天道所有定数、命格、规矩,已算是被推翻重置。” “现在整个三生世界都是全新秩序稳定运转,彻底没烂摊子了,我以后不用再打扰你啦!” 这万年里,天道怕林微独处无聊,一直实时给她讲着谷外发生的大小事,所以她并不是真的与世隔绝,知道天道已彻底掌权。比如如今旧天道留下的壁垒早已不复存在,天道可以与东华、墨渊、折颜等人直接沟通传讯。 林微听完眼底带笑,轻轻点头:“好的,那我出去了。” 梵音谷外,漫天花瓣纷纷扬扬飘落,香气漫开,率先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下意识抬眼望去,就见林微踏着纷飞花雨缓步现身。一身华美的衣裙流光婉转,模样娇俏又灵动,模样格外惹眼。她心里暗自得意:花神的排场必须拉满! 东华、墨渊、折颜三人看着这一幕,眼底都噙着淡淡的笑意,心知这花哨的出场定是林微自己捣鼓出来的。 可当事人半点不怯场,身姿优雅地往三人走去,半点不见不好意思。 林微脚步轻快地走到折颜面前,笑着开口:“折颜,我回来啦。” 折颜含笑颔首,眼中满是暖意。 梵音谷外仙众云集,实在不是叙旧的地方。东华帝君上前一步,说道:“当初是我将你带入谷中,可否先随我回太晨宫。” 林微不答话,先环顾四周,视线扫过人群,却没见到白浅的身影,当即转头看向折颜,面露疑惑。 “小五特意为你备了礼物,此刻正在九重天中等着你呢。”折颜轻声解释道。 林微了然地点点头,才看向东华帝君,说道:“好,先到太晨宫再说。” 东华帝君挑了挑眉,一眼便看出林微不再刻意装作乖巧的模样。但也无伤大雅,所以他未计较。 一行人不再多做停留,一同动身,朝着太晨宫的方向走去。 …… 太晨宫, 芬陀利池边石桌上坐着林微、东华、墨渊与折颜四人,林微娓娓讲述关于梵音谷之行能讲的内情,三人静静倾听。 林微讲完后,东华帝君率先开口问道:“小林微,按你刚刚所说,渺落已然彻底消散于世,再无复生可能?” 林微轻轻点头:“没错。” 墨渊眉头微蹙,面露不解:“此事未免有违常理。渺落依托世间浊息而生,按理来说,浊息一日不绝,她便会不死不灭。” “是天道亲自出手,将她彻底抹杀了。”林微直言道。 听闻此言,东华帝君、墨渊与折颜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心中疑云顿时散去,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紧接着东华帝君又问道:“小林微,你可知,之前我们为何会与天道无法沟通?” 林微面露几分诧异:“祂没有向诸位解释过?” 三人一同摇了摇头。 “这是因为天道完成了更迭,如今执掌三界的已是全新天道。其余内情,我不便多言。”林微点到为止,心中打定主意言多必失,只简单道出关键。 三人闻言瞬间了然。难怪当初明明能感知到天道气息,却始终无法建立沟通。这类天道秘事,知晓缘由便足矣,自然不会再执意深究。 几人又闲谈许久,林微起身笑道:“我就不多陪各位了,现下想去见见白浅。往后时日还多,我们再慢慢叙谈。” 东华帝君三人纷纷颔首应允。林微拱手告辞,转身迈步离开太晨宫,径直朝着九重天的方向行去。 东华帝君看向身旁二人,笑着问道:“聊了这么多,你们有什么看法?” 折颜当即笑道:“看法?我自然是信我家微微的。她方才说的一切,都属实无误。” 墨渊面色平静:“此言有理。她心性纯粹,又得天道倚重,所言句句可信。” 东华帝君被两人的回答逗得轻笑出声:“你们啊,一上来就往真假上想。算了,也怪我话说得笼统。” 他缓缓抿了一口清茶,眸光悠远,语气真挚:“我岂会怀疑她。我所想的,是因果二字。” “此番浊息根除、渺落彻底消亡、天道更迭重启三界秩序,许许多多原本无解的死局,皆是因小林微才得以落幕。 三界安稳,我与四海八荒得以安宁,说到底,是我欠了小林微天大的因果。我在想,如何助她坐稳花神之位。” 折颜闻言悠然一笑,一语点破关键:“你倒是通透。不过我家微微素来心性随性,半点不看重神界权柄位次。你若真心想弥补这份因果,倒不必想着替她操劳杂务。” 他接着打趣道:“不如……回去翻翻你太晨宫的私库,挑些她会喜欢的天材地宝。送些实在好物,她反倒更开心。” 东华帝君眸中笑意加深,轻轻点头:“你这提议极好。” 一旁的墨渊闻言目光一亮,看向东华,半开玩笑地说道:“东华,既然如此,不如让我先去你宝库挑选一二,因为我也需送小林微一份谢礼。大不了以后我再另行补给你便是。” 东华斜睨着他,回怼道:“墨渊,你昆仑虚底蕴深厚,手上怎会缺了天材地宝?就别总打我宝库的主意了。” 墨渊一脸伤心的说道:“你可还记得当初昆仑虚被雷劫给劈没了的事?昆仑虚的不少珍藏都折在了雷劫之中,如今我手头可拮据得很。” 因提到人家的伤心事,有一丝愧疚的东华帝君:“……” 见状,折颜放声笑了起来,殿中气氛愈发轻松闲适。 东华和墨渊皆是上古顶尖大能,凭修为便可推演自身命途与劫数。他们隐约察觉命运轨迹早已悄然改变,原本注定降临的惨烈劫数,全因林微的出现烟消云散。 纵然不知前因后果,这份相助之恩却真切无比,这也正是他们二人都想送上宝物,向林微表达谢意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