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彪悍媳妇》
1. 001
“牛牛乖,不哭不哭,妈妈在睡觉,爸爸给你泡奶粉喝,奶粉可香了。”
婴儿啼哭声、男人温柔却略带焦急的哄声、屋子外头小女孩喊着抓喔喔的声音,许多声音同时传来,徐香娟被吵得不行,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首先入目的是顶上房梁……好久没见过这种房梁了。
婴儿啼哭声实在刺耳,徐香娟身子乏力,缓缓坐起身,朝外间道:“把孩子抱给我。”
这男人是多不会带孩子,孩子再哭下去,绝对会大病一场。
她记得她跟着旅游团去度假,前不久还在旅游大巴上,大巴开过一个山道,不知是刹车还是别的地方失灵,大巴失控,车里传来大家尖锐的呼喊声……她现在是车祸被救了吗?
周程宁抱着小娃娃进来,小娃娃那么小一团,啼哭声音却很响亮。
见爱人醒过来,他松了一口气:“娟,你醒了,牛牛一直哭不停,我看你累了就没吵你。”
徐香娟见到来人,来不及细想,接过娃娃,掀开娃娃的尿布,这是拉臭臭了:“你有没有烧热水?没烧赶紧烧,去兑盆温水过来,顺便把尿布拿去洗了……瓜瓜在外头瞎嚷嚷啥呢?”
接过带着臭臭的尿布,周程宁回道:“一只鸡从鸡圈里飞出来,瓜瓜想吃鸡,追着鸡在跑。
刚才牛牛哭得太厉害,我没顾得上瓜瓜,端来温水后就去拦瓜瓜。”
事情很多,他一件一件做,先去忙最要紧的事。
要不是娃娃哭声响亮到让徐香娟觉得头疼,她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周程宁走了,她撩起衣服奶孩子。
小娃娃饿了,有奶吃就渐渐止住啼哭。
她给孩子喂奶,孩子爸端了一盆水进来,她半点不避讳,继续奶着孩子:“水放着吧,你去把瓜瓜追的那只鸡杀了,毛拔干净。”
周程宁站着没动,一时没反应过来,爱人是让他杀鸡?
“愣着做什么,瓜瓜想吃就杀一只。”
记得当初钱大娘给她介绍对象,她提的要求是起码高中学历,会杀鸡,爱干净。
还有一条,要八百彩礼钱,且对方必须答应让她管家里所有钱。
甭管多少钱,都得攥在她手里,不能藏私房钱。
钱大娘不愧是当了三四十年媒人的人,真给她找着了符合要求的男人。
就是她现在的丈夫周程宁。
她男人会杀鸡,这会儿愣住,大概是觉得她让杀鸡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好,我这就去。”周程宁确定爱人说的是杀鸡后,去院子里捉鸡了。
床边有几块干净细软的尿布,徐香娟瞧着小娃娃喝奶喝着喝睡着了,拿了块尿布,浸温水里拧干,动作轻柔地给小娃娃擦屁股,再换上干净尿布。
本来应该先换尿布,屋里没温水,她也不嫌自己生的孩子脏,先喂奶,温水来了才换尿布。
小娃娃吃饱犯困,由着妈妈擦屁股换尿布,完全不哭叫。
确认小娃娃睡着了,徐香娟把娃娃放一边。
小娃娃有条小被子,这个年纪娃娃不能用枕头,平躺着就行。
确定孩子不会醒来,她下床。
徐香娟记起来这事了,瓜瓜长大后,她拿这事笑话过她。
当时瓜瓜三岁,牛牛两个月大小,丈夫在镇上中学当语文老师。
那会儿没有双休的说法,一周就放一天假。
男人放假,她困得不行,可能是有人看着孩子,她安心下来,睡过去了。
在她睡觉期间,鸡圈里飞出去一只鸡,满院子跑。
瓜瓜听到村里公鸡打鸣的喔喔声,就喊鸡为喔喔。
飞出去一只鸡还了得,小丫头追着鸡满院子跑,边跑边喊吃喔喔。
结果是摔了几跤,小脸上挂了泥土和鸡毛鸡屎。
她醒来差点笑呛着,记得阿宁跟她说,捉鸡丢回鸡圈,费了不少力气。
他知道家里就四只下蛋母鸡,不可能宰了吃,把鸡扔回鸡圈里。
瓜瓜不敢找妈妈说要吃鸡,本来打算趁妈妈睡着,自己捉来吃。
不敢缠着妈妈说,敢缠着爸爸说吃喔喔。
爸爸永远跟她讲,妈妈不让吃就不能吃。
给家里最听妈妈话的人排名,爸爸绝对排第一。
捉鸡这事有后续,母鸡净想着逃离鸡圈,被捉回去后,又跑了几次,当然没有一次逃出院子,都被阿宁捉回去了。
大概折腾出毛病了,母鸡一个月都没下蛋。
好嘛,徐香娟笑不出来了。
母鸡不下蛋,可以吃了吗?
肯定不能啊,她直接拿她妈家里去,换了只能下蛋的母鸡。
她妈把不下蛋的鸡炖了,给她家送了一碗肉。
她算知道了,她回来1985年了。
虽然阿宁带孩子不熟练,但怎么都瞧她带过,那会儿真用泡的奶粉把牛牛哄好了。
她记得当初没有因为牛牛大哭责怪过丈夫,就是瓜瓜太皮了,捉喔喔事件让她印象深刻。
现在心态不一样了,她不想换只能下蛋的鸡回来,干脆炖了,让一大一小吃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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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里。
“爸,喔喔。”瓜瓜蹲在一旁看爸爸拔鸡毛,小脸已经被擦干净。
不用喂牛牛,周程宁轻松不少,替女儿擦过脸,洗干净尿布,便开始处理鸡。
好在他之前烧了不少的水,用来烫鸡毛也够。
拔鸡毛的时候,他不忘跟女儿说:“喔喔是妈妈让爸爸给你捉的。”
他这会儿仍觉得不真切。
鸡杀了吃?不是送到丈母娘家换只能下蛋的鸡吗?
他爱人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结婚几年,她已经换过两次鸡。
“妈妈最好!”
她妈妈是世上最好的妈妈!
徐香娟起身去厨房,身子没别的毛病,就是带俩小孩给累的。
睡了一觉,虽然身子依旧乏累,但没了困劲,已经好很多。
灶台上有两口铁锅,她从水缸里舀了瓢水,倒进热水罐里,之后从米缸里挖出一碗米。
碗是大海碗,用这碗米焖出来的饭,够一家人一顿饭了,还能给孩子爸爸装进饭盒里,第二天带去学校当午饭。
徐香娟将米淘洗干净,周程宁刚好拎着已经处理干净的鸡进来,后面还跟着条小尾巴。
“我去烧锅。”周程宁很自觉找活干,瓜瓜没跟在爸爸身后,专心盯着菜板上的鸡,她个子小,得仰起小脑袋才能看见菜板上的肉。
徐香娟都替女儿感到费力。
瓜瓜在外婆家吃过一次鸡就惦记上了。
徐香娟原来的观念是,下蛋鸡怎么能吃掉?
娘家虽然算得上村里的富户,但富起来也是哥姐的原因,她自家并不算富裕。
他们小时候吃过不少苦,别说肉了,那时候只要能吃饱饭,做梦都会笑醒。
原来的她就是这个想法,吃饱已经要笑醒了,指望吃什么肉?
后来自家家境好起来,她都有闲心去旅游了,如今的想法自然发生变化。
徐香娟给女儿派活:“瓜瓜来洗姜剥大蒜。”
孩子年纪小,干不了多少活,就是给她找点事做,以免她在厨房里跑来跑去捣乱。
姜和蒜都干瘪了,姜表面嵌着泥,瓜瓜拿着蒜去找爸爸:“爸爸,剥蒜。”
剥蒜对小朋友来说是累活,小朋友不想干就交给爸爸干。
徐香娟注意到女儿让爸爸帮忙的行为,没说什么。
这孩子打小就机灵。
周程宁正往灶膛里添柴火,柴火烧起来了,他开始剥大蒜。
爸爸剥蒜,瓜瓜去搓老姜上的泥。
2. 002
放在地上的盆里倒了浅浅一层水,瓜瓜蹲在地上,把老姜放进水里,小手搓起姜上的泥。
徐香娟放心剁鸡块,周程宁是个做事细致的男人,鸡处理得很干净,过一遍水就可以了。
鸡大腿单独剁出来放好,现在天气不怎么热,鸡大腿不会很快发臭。
真想念家里的大冰箱,要是大冰箱跟她一起回来该多好。
等她剁完鸡块,大蒜和姜也收拾好了,大蒜不用切剁,直接放蒜瓣,姜切成片。
徐香娟问女儿:“瓜瓜要不要辣椒?”
“要。”不管什么,瓜瓜都要。
周程宁这时候开口:“瓜瓜,不要辣椒,辣的不好吃。”
爸爸说不好吃,墙头草瓜瓜又摇头说不要了。
“加一两个辣椒不碍事。”徐香娟从厨房门旁挂着的辣椒串上扯了两个干辣椒,洗切好和大蒜姜放一起。
一口锅焖米饭,一口锅做炖鸡。
做炖鸡的锅里放些水,预热得差不多了,将热锅水舀掉,剩下的一点水舀不出来,就叫它自己蒸发掉。
热完锅,铲些板油进去。
板油一进铁锅就滋啦冒响,锅的温度够了,略黄的板油很快融化,姜、辣椒、蒜一起放进锅里爆香。
配料炒出香味了,开始煸炒鸡块,后续加料酒、酱油、盐、白砂糖等调味料。
炒得差不多了,加水,盖上锅盖。
瓜瓜不知道白砂糖是糖,徐香娟也不让她知道。
怕她天天缠着她爸要吃糖。
调味料锁进柜子里,只留个盐罐子在外面。
锁完调味料,徐香娟去听米饭锅的声音。
有轻微的滋滋声,她交代丈夫:“灶膛不用添柴了,小火再焖两三分钟就把米饭锅的柴火全退掉。”
他们家没有手表,有钟,就挂在厨房墙上。
铁锅焖米饭,听声音,滋滋作响就不能烧下去了,烧过头底下会焦。
她和丈夫都不太习惯锅巴的口感,还是别烧焦了,反正饭焖在锅里,等肉炖好,也该熟了。
“我知道了。”周程宁应下。
徐香娟不记得家里有什么干货,去专门堆干货和腌制品的小房间看看。
小房间里放着几个袋子,分别装了绿豆、红豆……还有蘑菇干。
她正想着只炖鸡太油腻,刚好家里有蘑菇干。
抓了一把蘑菇干到手里,徐香娟回来厨房。
瓜瓜仍站在灶台边盯着锅,姿势都没变。
有好吃的,她就不会乱跑。
她没管女儿站哪,将蘑菇干泡进热水里。
泡好蘑菇干,她拿着碗和干净筷子再去一次小房间,进来小房间,直奔腌胡萝卜干的坛子,夹了一碗萝卜干出来。
炖鸡烧开,徐香娟将泡着的蘑菇干洗了两三遍后,一股脑放进锅里,蘑菇干有大朵,有小朵,大的也不切,全部放进锅里:“阿宁,炖鸡改小火,你退些柴火。”
“小火烧多久?”周程宁问得仔细。
他要盯紧时间,防止肉烧焦。
“半个钟头,我去看看牛牛有没有醒。”
徐香娟去到里间,牛牛没有转醒,她才放心回去厨房。
今天厨房里油烟大,平时没这么大油烟。
差不多时间,不用大火了,直接翻炒收汁,收完汁,徐香娟将炖鸡盛出来:“放外间吃。”
他们家房间基本是单间,就睡觉的地儿是个宽敞双间,分了里间外间。
里间用来睡觉,外间摆放了桌椅,可以在冷天招待客人,时不时充当家里的小饭堂。
徐香娟在厨房里忙活,周程宁端着一小盆炖鸡去外间,瓜瓜跟在爸爸后头。
瓜瓜今天不是跟着爸爸走,是跟着鸡走。
周程宁一个人回来厨房的,瓜瓜已经被炖鸡迷得走不动道了:“这饭盒是我的?”
他略感不可思议,平时饭盒装的米饭只有现在一半分量,配几根菜、几块萝卜干。
“不是你的还能是我的?你们学校里有蒸柜,记得蒸热再吃。”徐香娟压了大半盒米饭,每装一铲子米饭都要用力往下压,争取饭粒之间没有太大缝隙,米饭压完,夹了好几块鸡肉以及几朵蘑菇干进去。
米饭管饱。
饭盒装好放进网兜里,徐香娟交代:“我给你放厨柜里了,明天记得带。”
虽然晚饭盛出了一小盆鸡肉,但一整只鸡还有剩,剩下的,一部分给她男人带学校当午饭,再盛一碗送她爸妈家去。
“我煮碗蛋花汤,你先把碗和盛出来的饭端过去。”徐香娟很自然指挥起周程宁。
爱人的话,周程宁没有不听的,听话照做。
到了外间,他看到瓜瓜站在小板凳上,试图将爪子伸向他特意放桌子中间的炖鸡,实在无奈:“待会儿爸爸帮你夹,被妈妈看见你用手抓肉,以后不许你吃喔喔了。”
“不抓,吃喔喔。”瓜瓜听懂爸爸的话,暂时消停下来。
周程宁将女儿抱到长板凳上坐好,拿毛巾替女儿擦了擦口水,擦完不忍心,还是先夹了两块没骨头的肉进女儿碗里,递到女儿面前。
有肉吃了,瓜瓜高兴的不得了,拿起自己的专属小勺开始吃肉。
女儿吃到肉,安稳会儿了,周程宁去厨房烧火,蛋花汤也需要火烧。
父女俩晚上有肉吃,徐香娟不吃,就给自己的蛋花汤打俩蛋,算是豪华版蛋花汤。
蛋花汤煮好,她端着一碗鸡肉准备出门:“阿宁,我给爸妈送炖鸡,你把蛋花汤盛出来放凉,就先和瓜瓜吃饭,不用等我。”
“我和你一起去,带上瓜瓜。”周程宁赶紧说出口。
“你不是知道我妈对你有偏见……行吧,你带上瓜瓜,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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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
她妈对她没意见,对俩小外孙也没意见,就是对女婿有很大意见。
当初她妈想她嫁给王强,一个方脸壮汉,家里总共仨兄弟,是村里富户,这几年限制逐渐放开,他家兄弟去做肉干生意,赚钱了,越来越富实,她妈也越来越满意。
可她不满意啊,她是家里最小的女儿,读过书的,读完高中了,那时候读书多难啊,她就想怎么也得找个高中生结婚。
王强小学都没毕业,说话声音粗嘎难听,生意是兄弟的生意,他没做啥事,却净往自己身上揽功劳。
他是三兄弟里最没用却最会吹牛皮的那个。
关键是不爱干净,她都近不了身,汗臭味熏死人。
反正王强不行,她不答应,自己找了十里八乡有名的钱大娘说亲介绍对象,钱大娘第一次遇到大姑娘找自己说亲。
因为她为人爽利,媒婆费正常给,钱大娘就没拒绝,帮着留意了。
镇上真有符合条件的小伙子,要相看了,总得见见父母,不是见男方父母,是见女方父母。
徐香娟谁啊,村里出了名的彪悍姑娘,直接领着男人到家里,表示非他不嫁。
差点没把她妈气死。
姑娘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没办法,最后还是结婚了。
不过徐香娟妈妈吴彩凤对女婿彻底没好印象了,从不给他好脸色看。
他们家现在住的小院子就是徐香娟的,算是嫁妆。
她要了八百块钱彩礼礼金,不算少了,外人不知道彩礼多少,她没刻意说过,也交代过爸妈不要说出去。
别人只说徐家供小女婿吃住,徐家小女婿是倒插门。
徐香娟特意不说明彩礼钱,不是怕外人知道,是怕丈夫父母知道后过来闹。
阿宁爸妈不是好人。
幸好阿宁在镇上初中当老师,有收入,不然大家真要觉得他是吃软饭的小白脸了。
爱人同意让自己跟去,周程宁就把已经吃完两块鸡肉,正努力用小勺子往盆里再捞一块肉的瓜瓜抱起来,去外婆家。
瓜瓜叫了几声,周程宁哄着回来就给她吃喔喔,小家伙才不闹。
“又来家里拿什么?上辈子欠你的是不是?”吴彩凤上来就一顿喷。
徐香娟走在前头,她习惯了妈妈指桑骂槐的骂法,熟练地从厨柜里拿出口碗,将炖鸡倒进去:“我刚炖好的鸡,专程给爸妈送一碗过来。”
“你拿的四只鸡都能下蛋,咋就杀了吃了!”吴彩凤再清楚不过女儿家有几只鸡。
徐香娟养的鸡基本都是从她妈这里拿来的,所以她很理解她妈为何如此激动。
“杀就杀了,别说了。”徐根生已经吃上,别说,真好吃。
不用费力嚼,骨头和肉轻易分离,蘑菇也透着肉香……回头得问问闺女怎么做的。
3. 003
“就是不下蛋了,我才杀来吃,能下蛋的可舍不得吃掉。
妈,不说了,我得赶回去吃晚饭,你和爸好好吃。”说完,徐香娟拿上空碗,领着一大一小回家,不管她妈还想骂什么。
一家人终于吃上晚饭,周程宁吃到鸡肉,瞬间理解瓜瓜馋肉的心情了。
别说鸡肉,鸡骨头都好吃,嚼起来完全不费劲。
他吃了三块肉,舍不得再吃,盛了浓浓的汤汁拌米饭。
这绝对是他活到现在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娟,你吃几块肉,不辣的。”他知道爱人刚生完孩子没几个月,忌口比较多,所以在厨房时,故意和瓜瓜说加辣的不好吃。
实际吃着并不辣,爱人应该能吃。
徐香娟不是周程宁,他从小过苦日子,后头还成了药罐子吃不下饭,根本没机会吃到美食。
她也不是瓜瓜,瓜瓜如今三岁,吃肉次数两只手完全能数得过来,对肉有强烈的渴望。
她吃过的美食不少,对自己做的炖鸡没有太大食欲,夹了两大块鸡肉放丈夫饭上:“我不吃,现在不能碰油辣,你和瓜瓜吃,我用蛋花汤拌饭就行。”
哺乳期能吃点油辣的食物,主要是没食欲,还是留给没吃过好吃的阿宁瓜瓜吧。
蛋花汤只加了点盐,口感并不丰富,一大一小基本没碰,全是她自己解决的。
她也不吃萝卜干,就自家男人夹了两块萝卜干,瓜瓜碰都不碰。
她自己腌的萝卜干,后面不停改良,改良版本下粥下饭都不错,上辈子不少邻居问她怎么腌制的。
现在算是最原始的版本,口感比较单一,就是咸酸,酸的味道更重。
见父女俩吃饭吃得香,她想着下次再烧肉,得多加蔬菜,或者另外炒盘菜,光吃肉容易腻味。
尽管炖鸡肉吃起来不那么容易腻味……真希望早点实现吃肉自由,让大的小的吃肉吃到腻。
徐香娟看着丈夫女儿吃饭,不由开口:“瓜瓜别吃了,再吃明天就没的吃了。”
小丫头人小胃口不小,已经不知道几块肉下肚,阿宁倒是没吃几块肉,光吃汤汁拌饭去了,已经在吃第二碗饭。
听到明天没的吃,瓜瓜停下嘴:“明天还要吃喔喔。”
“肉是越吃越香的,明天妈妈给你放粥上蒸蒸,更好吃。”她不得不骗小朋友。
猪肉第二顿会更好吃,鸡肉就不是了。
明天中午煮粥,铁锅上架个蒸隔,肉放蒸隔上蒸。
瓜瓜甜甜应道:“嗯!妈妈最好!”
徐香娟好笑:“给你吃肉就是妈妈最好,不给你吃肉是不是妈妈最坏了?”
“不吃肉,爸爸最坏,妈妈好。”瓜瓜小小年纪就能认清家庭地位。
徐香娟忍俊不禁。
他们家日子过得不算很差,小院后头有个菜园子,她生完孩子在家带孩子,有精力就等赶集日去镇上卖菜。
现在菜便宜,一斤才几分钱,收入很少,但也是一笔收入,阿宁在镇上当老师,一个月三十七块钱工资,她都存着呢。
不知道怎么回事,上辈子年纪越大,越容易梦见年轻时候的事,就算没梦见,也清楚记得自家男人工资多少,连什么时候涨了工资都记得。
要不是脑子清楚,认得回家的路,还知道跟团旅游,差点以为自己得了老年痴呆。
因为经常梦到,真正见到了年轻时候的阿宁,她居然没觉得他们已经好久不见。
就仿佛只是早上送他出门,到了下午,他自己按时回家。
分开的时间不到十个小时。
说到钱,现在许多地方,包括他们省,已经不用粮票肉票等食物票了,钱又变回实在的好东西。
当然了,有粮票肉票的时候,票也是攥在她手里。
阿宁老实,从不藏私房钱,每个月工资条和工资都给她收着,一分钱不藏,给他洗衣服裤子前先掏兜,兜不要太干净了。
不像瓜瓜,瓜瓜虽然没钱藏兜里,但不知道从哪摸来的奇形怪状小石子,净往兜里藏,她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这种情况到瓜瓜读小学后才好点。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们夫妻赚钱省钱是为了两个孩子,最后这些钱都用在阿宁喝药住院上了。
阿宁最后在牛牛读初中的时候离开人世了。
他离世后,家里一穷二白,爸妈没和她这个“不孝女”断绝关系,主动接济他们一家三口,等日子好过点了,她继续攒棉被脸盆。
她的嫁妆除了小院,还有被子脸盆,自家用了一部分,当时在想,剩下的攒着给女儿出嫁用。
阿宁病中,家里能卖的都卖了,给女儿攒的嫁妆全没了,等他去了,家里没有大花用,她重新开始为女儿攒嫁妆。
可再往后几年,小年轻已经不稀罕妈妈攒的东西,总说妈妈攒的被子脸盆款式过时,不用攒了,家里又不是没钱买时兴的。
等需要了再买呗。
她知道在小年轻们眼里,她攒的东西和垃圾差不多。
既然女儿不需要,那就不攒了。
一大一小心满意足吃完晚饭,大的就领着小的在厨房洗碗筷。
热水罐里的水盛出来洗脸泡脚,瓜瓜脚踩在脚盆里:“爸爸,喔喔好吃,以后都吃。”
怕女儿吃了这次,以后就惦记上,闹得家里不安生,周程宁对女儿说:“以后不要吵着妈妈说要吃喔喔,妈妈做给你吃你就吃,妈妈不做就不能吃,也不能问妈妈要,妈妈现在带你和弟弟很累,家里喔喔得下蛋给你和弟弟补身体。”
瓜瓜年纪小,眼里只有好吃的:“喔喔蛋不好吃,喔喔好吃,瓜瓜牛牛不吃蛋,吃喔喔。”
周程宁教过女儿念鸡,不念喔喔,可女儿就喜欢念喔喔,他也不强迫改正了。
徐香娟刚进厨房就听到这话:“妈妈明天给你做别的好吃的,爸爸明天要上班,今天早点睡觉。”
她和长大后的瓜瓜会发生矛盾,会争吵,毕竟母女俩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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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急脾气,不过和好也快,瓜瓜挣的钱,大部分交给她保管,让她这个妈妈随便花。
瓜瓜将来会挣钱孝顺妈妈,并不是真正的白眼狼,就冲这点,徐香娟都没法生小瓜瓜的气。
阿宁早上七点钟出门,走路走半个钟头到镇上高中。
客车有是有,不过从镇上出发去城里,不会专门开进哪个村子里,直接顺着大路开,早上八点出发去县城,下午四点回来镇上。
客车在镇上,学校也在镇上,压根没可能坐客车去学校,家里也没自行车,阿宁只能用走的。
徐香娟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在城里居住了几年,出门就是车站,深感城里交通方便,她连买菜都要坐一站公交再下车。
现在觉得每天走这许多路,不怪阿宁瘦,饿加运动量不小,搁哪个正常人能不瘦?
晚上睡觉,她安排着位置,对丈夫女儿说:“你盖一条被子,瓜瓜睡那头。”
他们家床挺大,阿宁身高腿长,一个人盖一条被子比较好。
至于瓜瓜,和她盖一条被子,睡另外一头。
牛牛就放她和阿宁中间。
瓜瓜人小,牛牛更小,把两个小的放中间不冲突,两个小不点的脚都没法碰到。
全家就自己一个人睡床尾的瓜瓜,没有吵闹,抱着自己的小枕头,踩着被子过去了。
为了方便徐香娟照顾孩子,周程宁都是睡最里头。
以前一家四口盖一条被子,徐香娟觉得两个小娃娃放爸爸妈妈中间不占位置,并不知道孩子们的爸爸怕妻子孩子着凉,自己着凉了也不敢把被子扯过来,长时间下来,很难不生病。
后面发了次高烧,她带着去看镇上的中医。
中医给她几副药,要她每天煎给丈夫喝。
那中医根本不懂中药,可能都没赤脚医生专业,完全是个半吊子。
开的药根本治不了高烧,当时她很信任他,村里镇上的人都很信任。
以为喝药能好,反而耽误治疗时间,当时阿宁脸烧得通红,她快心疼死了。
过了一段时间,烧是退了,但身体彻底落下病根,没几年咳嗽都能见血。
还记得上辈子,她和已经是大人的瓜瓜吵过一架,母女俩性格都倔都强势,瓜瓜口不择言,说最听她话的爸爸早就走了,除了爸爸,根本没人能忍妈妈的臭脾气。
爸爸愿意被妈妈控制人生,她不愿意!
阿宁走的时候,徐香娟哭了几天,之后带着俩孩子当了寡妇,再没哭过,跟女儿吵的这一架,听女儿说的心里话,白天硬犟着,晚上睡前却忍不住哭了。
为儿女苦了大半辈子,潜意识觉得儿女就该听她的话,都忘记当初她和自己亲妈犟,不顾亲妈反对,硬要嫁给阿宁的事了。
她怎么就变成自己年轻时候不喜欢的样子了。
仔细想想,女儿的话没错,除了阿宁,谁还愿意被她管着,她再对儿女的人生指手画脚,最后两个孩子都跟她离心了。
4. 004
母女到底没有隔夜仇,第二天瓜瓜就找她道歉,母女俩很快和好如初。
那天晚上,她想了很多,想开以后,脾气温和不少。
孩子长大,翅膀硬了,当妈的不能管太多,管太多纯粹是给自己添堵。
阿宁离世前,她的生活重心就在孩子身上,他离世后,她更是将所有心血灌注在孩子身上。
孩子大了不由娘,含辛茹苦带大的孩子,供读书,供吃饭穿衣,最后却成了她的不是。
重来一回,不能重蹈覆辙。
周程宁没想到自己会有条被子,今天娟又是炖鸡又是给他一条被子,怎么回事?
房间里亮着煤油灯,牛牛饱了就睡,睡两三个钟头才会醒,目前醒不过来。
见瓜瓜已经进被窝躺好,准备睡觉了,徐香娟掀开周程宁的被子躺进去,拍了拍正呆愣着,不知道钻被窝的男人。
阿宁现在完全是不知所措的状态,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摆,跟木头人似的。
亏的没傻,知道听她话钻进被窝。
徐香娟躺进他的被窝只是有话说,没想做别的:“我给你买辆自行车,以后你骑自行车上班。”
丈夫的气息和记忆中如出一辙。
没有令她难受的粗重感,在贴近她时,他甚至会小心翼翼呼吸。
他一直如此,平时她不会说什么,同房时还小心翼翼呼吸,会被他说一句。
小心气喘不过来,憋死自己!
周程宁受宠若惊:“不……不用,学校不远,走几步路就当锻炼身体了。”
娟竟然要给他买自行车!
自行车多贵啊!
“怎么不用?你要走半个钟头才能到学校,骑车能节省出吃一顿早饭的时间,买了自行车不是只方便你,是方便我们一家人。”
他们家实在偏远,住镇上的人去学校,走几分钟就够了。
阿宁两年后开始得病,现在必须做好各种预防工作。
比如冬天一定要做好保暖工作,盖好被子,多穿衣服。
保暖是一个,交通也是一个。
走路确实锻炼身体,可他在学校要站很久,站得脚累,走路时间就省掉吧,一定要买代步车。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她想给阿宁更舒适的生活环境。
六七十年代家里有辆自行车,很值得稀罕,可现在都八五年了,买辆自行车有问题?
她姐七五年结婚,都有三转一响和三十二条腿作为彩礼,因为夫家不缺自行车,姐姐将自行车留娘家给爸妈用了。
家里什么都有,使得她结婚前的想法是,她要结婚的话,男方彩礼给礼金就行,钱更实在。
钱是实在了,但没有自行车,很不方便。
总不能要走爸妈的自行车,她敢开口,妈妈绝对骂死她,然后对阿宁印象更差。
“买了自行车,家里会不会没钱吃饭?”周程宁从小饿到大,对饥饿有阴影。
工作后,自己有赚钱能力了,阴影依旧没消失。
婚前每天米饭、馒头、青菜、白菜换着吃,偶尔馋了吃顿肉。
花销再省,一个月仍是十块钱打底。
现在不是一个人的花销了,是一家子的花销。
娟不用他操心钱的事,可他不确定存款能不能买动辄上百块钱的自行车。
当初钱大娘跟他明说娟的要求,八百块钱礼金绝对不能少。
那会儿他存了一千两百块钱,八百礼金是有的。
中学住宿条件太差,一堆人共用简陋浴室厕所,用的人多了,总有素质差的……
用浴室和厕所的时候,爱干净的他总会幻想拥有属于自己的家。
他想有个不邋遢的妻子,不需要多爱干净,只要别太脏就行,他能负责洗衣洗碗打扫卫生。
由于自卑,他没主动找过媒婆,是钱大娘给同事亲戚说亲的时候,同事刚好在场,想到他单身,让钱大娘帮忙留意。
没想到钱大娘真帮他找到了,他被同事拉着和钱大娘见面,钱大娘单独和他谈话,问了几个问题,他一一应答。
听他的答复,钱大娘就说他很符合一个姑娘的要求。
他连忙强调自己条件不好,很不好,说了很多,想劝钱大娘别给他介绍了。
把他介绍给姑娘,是害了人家姑娘。
幻想是一回事,实际是另外一回事,他不觉得自己有够成家的本钱。
钱大娘没给他拒绝机会,只说会帮他传话,让他先听听人家姑娘的意思。
第一次见面,娟就凑到他身边闻了闻,害的他以为自己身上有臭味。
他出门前洗过澡,特意打了两遍肥皂,被闻的脸都臊红了,这时就听娟向他表明心意。
直白表达了相中他的意思。
第一次见面,他觉着可以把攒的一千两百块钱都交给她。
确实把所有存款交给娟了。
结婚三四年,就是有两千两百块钱礼金,也不剩多少了吧。
只是一千两百块钱,早花完了吧。
他每个月上交的工资,属于一家子接下来一个月的生活费。
现在一家四口人,根本不可能存下多少钱。
徐香娟认为丈夫可能误会了什么:“不用担心吃饭问题,不会饿着的。
钱够了,另外给牛牛打张床,我明天画个样子,你后天上班的时候带上,下班顺路问问村里的陈木匠,打一张那样的小床得多少钱。”
牛牛睡床上,会让两个大人睡得束手束脚,不如先分床了,把他单独分出去。
“我知道了。”周程宁想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过得好不真实。
暂时没有要说的了,徐香娟离开丈夫被窝,顺手给他掖了掖被角。
熄灯睡觉。
爱人离开被窝,周程宁心里说不上的失落。
他告诉自己,今天已经过得够舒坦,不能和瓜瓜一样不知足。
...
徐香娟一早起床,调面糊做鸡蛋饼,如今家里没电视没手机,夜里睡得早,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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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四五点起来也不会多困。
她从存放鸡蛋的罐子里拿出几颗鸡蛋,面粉里加鸡蛋和水制成面糊。
家里有平底的铸铁锅,只是以前不摊饼不烙饼,很少用,现在脏的不像话,直接用铁锅做算了。
虽然铁锅做出来的鸡蛋饼不好看,但味道一样不赖。
调好的面糊先放着,徐香娟从院子里剪了把小葱,洗干净切成葱末放一边。
一起起床的周程宁听爱人吩咐,削了两个土豆,用擦子擦丝,擦好的土豆丝洗净,泡进热水里。
处理完土豆丝,他去烧锅。
徐香娟先炒土豆丝,看差不多了,撒点葱末,盛出来放大碗里。
烧锅的周程宁已经闻到土豆丝的香味,想着爱人到底怎么了,居然一直做好吃的。
家里有调味料,娟说调味料贵,炒菜时只能加一点。
加一点就是吃原滋原味的食材了。
原来调味料加足了这么香,油肯定也放的很足。
徐香娟开始摊饼,鸡蛋饼熟得快,差不多行了就往里夹土豆丝,多撒点葱末。
土豆丝已经炒熟,不拘放的顺序,直接加进面糊里再开始摊饼也行。
用饭铲子将鸡蛋饼两边一合,可以盛出来了。
这种大铁锅好是好,就是调节火候不如煤气灶方便,大火热锅以后,徐香娟只能让丈夫退掉一些柴火。
火太旺,鸡蛋饼容易焦,不焦也得老了。
“阿宁,你先吃着,我再做几个。”第一个饼让阿宁先吃。
鸡蛋饼煎得金黄香软,还冒着热气,周程宁一口咬下去。
发现闻着香,吃起来更香。
饼似乎带着汁,咬起来嫩……一个饼得要多少鸡蛋才能这么好吃。
爱人怎么舍得让他吃了呢,给瓜瓜吃能吃几顿。
瓜瓜是自己起床的,发现爸爸妈妈不在床上,就翻下床去找爸爸妈妈。
见家里的小馋鬼来厨房了,徐香娟把特意做给她的小鸡蛋饼用草纸捏着,递给她。
“妈妈,香,好吃。”瓜瓜手里的鸡蛋饼已经不怎么烫了,能直接下嘴。
小朋友将饼吃进嘴里,不忘记夸好吃。
徐香娟给周程宁摊了三个鸡蛋饼,周程宁都吃完了,现在正喝着粥。
粥是鸡蛋粥,徐香娟打了两个蛋进去,没撒盐,很淡,正适合她自己吃:“瓜瓜,饼是鸡蛋做的,你一直要吃鸡的话,以后就没有鸡蛋饼吃了。”
吃喔喔还是吃喔喔蛋饼,小朋友纠结了会儿。
家里好像只有三只喔喔,吃完就没有了。
而喔喔蛋呢,妈妈每天都能捡几颗回来。
权衡利弊后,小朋友道:“不吃喔喔,每天吃喔喔蛋饼。”
“行吧,以后别跟妈妈吵着要吃鸡,妈妈下午给你蒸馒头吃。”徐香娟松一口气。
不可能每天做鸡蛋饼吃,她要换着花样做,答应下来只是先“稳定军心”。
又有好吃的,瓜瓜激动:“妈妈最好!”
5. 005
一家子吃完早饭才早晨六点半,周程宁去上班,徐香娟留在家里,摊了四个鸡蛋饼,给爸妈送过去。
她很清楚妈妈是刀子嘴豆腐心。
如果是刀子嘴刀子心,会直接和她断绝关系,不认她这个女儿。
爸妈四个孩子,她上面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她是家里老小,爸妈对她可好了。
尤其妈妈,大概她是几个孩子里最像她的。
脾气最像。
哥姐各自成家没多久后,就离开村子到外面定居,离开爸妈,却不忘给爸妈寄东西,爸妈一个月至少收到一个包裹。
小叔家总盯着哥姐们寄给爸妈的东西,爸爸有些大男子主义,经常不顾妈妈反对,做主分一些东西给弟弟一家。
她妈虽然强势,却不怎么敢和她爸呛声,总眼睁睁看着小叔家打秋风。
徐香娟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爸把东西往外送。
记得牛牛快出生的时候,姐姐给她寄了两罐洋奶粉,这玩意不便宜,竟然被小叔家拿走一罐。
洋奶粉多贵啊,她妈忍不了了,当天和她爸吵了一架,吵完来她家说这事。
妈妈不停念叨,洋奶粉多精贵,比麦乳精还好。
小婶婶就不是省油的灯,整天撺掇窝囊废小叔来家里要东西,哥姐几个什么时候寄东西,小叔比徐香娟这个亲女儿知道的更快。
在她结婚搬出去住之前,只要哥哥姐姐寄的包裹到家,她正好在家,小叔家一点便宜占不到。
她不在家就防不住了。
结婚后,只要听到哥姐寄东西回来,她还是会去盯着。
孕晚期挺着大肚子,她对包裹的事情没那么上心了,不经常去爸妈家,小叔家得以打到更多秋风。
哥姐寄的包裹,她以前默认是她的,护犊子似的护着,除了爸妈,谁也不给,小叔家上赶着来占便宜,她直接赶走。
你是我爸亲弟,又不是我亲弟,我亲弟我都不会让,你算老几?
怀孕情绪有所变化,才疏忽了小叔小婶一家
她一直都很霸道,被小婶婶这个长舌妇说成泼妇,造谣阿宁天天和她吵架,受不了她这个泼妇。
徐香娟没管闲言碎语,现在也不管,只要不抢她东西,随便她说。
妈妈告状告到眼前,她能坐得住?
过过好日子的她都坐不住,更不用说尚未体会过好日子的她。
当时被抢了一罐奶粉,她现在都记得自己顶着大肚子,带她妈上门抢奶粉回来的场面。
还好去的早,不然那罐奶粉就被霍霍了。
她家的东西,她抢回来不尴尬,她爸说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能拿回来,觉着她们让他丢脸了,说了她们母女几句。
被爸爸说,徐香娟更气了,狠狠骂爸爸一顿,爸爸怂了。
她爸也就在她妈面前逞狗熊,在几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面前,只是会咩咩叫的羊。
在彪悍方面,她属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她妈就一纸老虎,自己男人都拿捏不住。
爸爸被骂老实了,妈妈说她肚子里的娃生出来肯定壮实,她一顿闹腾,娃娃居然没跟着闹。
确实没跟着闹,徐香娟一点不疼。
只要不疼,都不影响她发挥骂人本领。
经夺奶粉一战,母女俩算是彻底和好了,不过不妨碍妈妈对女婿有意见。
阿宁去世,办丧礼、养孩子……都是爸妈拿棺材本接济她。
不过直到她出事,爸妈都好好活着,如今想想,她年轻时候挺不懂事,净从家里拿东西,很少给爸妈送东西,也不给哥哥姐姐寄东西。
他们不缺,不代表他们不想要啊。
现在家里做好吃的,她就孝敬一些给爸妈,回头跟爸妈念叨几句寄土特产给哥哥姐姐的事。
哥哥姐姐年纪比她还大,不会和小辈们一样看不上土特产的。
土特产寄的是一个心意。
牛牛还在睡觉,徐香娟带着瓜瓜去外婆家。
这时候农村人起得都早,睡懒觉就是懒汉懒婆娘,要被村里人说道,名声不好听。
“整天往家里送吃的,又想问你哥姐要什么东西?”昨晚是一碗炖鸡,今早又是鸡蛋饼,身为亲妈,吴彩凤很难不怀疑女儿的动机。
怕不是想向哥姐要什么东西,先从爸妈这里下手。
她说着,剥了颗水果糖喂到小外孙女嘴里。
在她眼里,女儿就是无利不起早的人。
然而只有小幺女在她们老两口身边,好东西当然紧着小幺女。
她宁愿把三个儿女孝敬的东西全送给小女儿,也不想让弟妹家顺走一粒米。
“外婆外公吃,好吃,妈妈做的。”吃了鸡蛋饼,还吃了颗糖,瓜瓜心情好。
徐香娟心想,既然她妈以为她有目的,那就当她有目的吧。
正好,现在肉票粮票没了,自行车却还要票。
明面上农民没有拿自行车票的渠道,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想要的话,是能到手的。
虽说过几年民众平均工资上涨,国内制造技术进步,自行车慢慢变得不再稀罕,便宜下来了,不过还是趁早买吧。
早买早享受,没必要等好几年后再买,她现在就有用:“在我们县城,想买自行车的话,不是还要自行车票。
妈,我写封信和大哥说说,让大哥下次寄东西的时候,寄张自行车票回来,我要买自行车。
我寄信的时候,会顺便给大哥家寄些东西。”
她可以擅作主张寄信给大哥,可以“假传圣旨”。
不这么做是因为她不想偷偷摸摸的,以免留下麻烦。
她妈妈是颗“不定时炸l弹”,前面偷瞒着不说,后面被她发现了,完蛋。
吴彩凤一听要买自行车,想都没想就拒绝:“是他想买的?自行车多贵就想买?甭想!
别以为妈不识字,你就可以瞒着妈写信给你大哥了。”
“就算你大哥把自行车票寄过来,我撕了也不给你。
怎么,那穷小子现在金贵了?走几步路还不乐意,想用我女儿的钱票买一辆自行车?想的美!”
臭小子只用八百块钱就娶到她女儿,还白得好院子住,她现在想想都生气,现在居然敢惦记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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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八十年代出现电器了,电器当彩礼更贵,但农村老一辈的人,依旧只认三转一响三十二条腿。
周程宁实际给了一千两百块钱,完全够买她妈心中的标准彩礼,她说拿了一千二,她妈都不信,犟嘴说只有八百块钱,剩下四百块钱肯定是她要面子加的。
反正八百块钱没老一套彩礼来得贵重。
徐香娟又不可能揣着一千二去找她妈,让她妈自己数数,以她妈对阿宁的偏见,会以为多出来的四百块钱,是她自己用私房钱凑上去的。
她哪有那么多私房钱,又没出去打过工,懒得说了,反正日子是她自己过,没必要较真。
知道轻易无法改变她妈对女婿的看法,只能顺其自然。
上辈子阿宁行将就木,她妈才松口说,他这辈子确实挺苦的。
徐香娟脑筋一转:“妈,怎么可能是他想买?他想买我就给买?便宜他了!
真是我想买,而且我会骑自行车,平时让孩子爸载我去这去那的,方便。”
改用激将法。
说起鞋,天气转凉,需要给一大一小打毛线衫了。
以前就给小朋友做过毛线鞋。
自家男人脚大,她觉得浪费毛线,没给他做过一双毛线鞋。
以前过冬,无论再冷,阿宁都是套几双又薄又破的袜子,外面穿布鞋或者解放鞋。
防寒作用有限。
她给阿宁买的第一双棉鞋,还是因为那年冬天太冷,他脚后跟生冻疮,晚上睡不好觉。
棉鞋哪有她做的毛线鞋厚实保暖,等孩子们长大有赚钱能力的时候,她也不心疼毛线了,给孩子们做好几双毛线鞋。
他们在家穿,出门在外不穿,嫌丑,穿不出去,都买不是很保暖的靴子穿。
那种靴子只有好看这一个优点了。
吴彩凤动摇了,女儿那么精明,女婿就是个怂蛋,在家里在外面都怕老婆,妯娌瞎说的话,她一句不信,只信自己亲眼看到的:“行,你写信跟你哥说一声得了。”
徐香娟知道她妈有囤毛线的习惯,很多毛线都是哥姐寄来的。
他们这个年代妇女就喜欢囤货,她也不用专门买毛线了:“妈,冬天快到了,你看,你也给爸,给自己打了不少毛衣,我家瓜瓜这会儿都没毛衣穿,我还想给牛牛织毛线袜。”
吴彩凤气恼:“以后别往家里送吃的,一送吃的准没好事,欠你的!”
她是生了个讨债的吧!
“娟又没坏心。”徐根生已经快吃完第二个鸡蛋饼。
怕老伴吃完鸡蛋饼,吴彩凤赶紧拿一个来吃,吃了几口,到底没再说什么。
妈妈的确囤了不少毛线,有粗有细,有软有硬,一大木箱全是,徐香娟选了好几团放编织袋里带回家。
回家后,她将蒸笼搬出来洗晒,和面揉面,静置醒面,开做午饭。
午饭煮粥,顺带把昨天剩下的炖鸡加热,再炒一盘豇豆。
要炒豇豆,徐香娟去菜园子剪豇豆,男人不在家,女儿又还是个小萝卜头,大部分活只能她一个人干。
烧锅洗碗都得她一个人来,好久没这么忙过了。
6. 006
趁着这茬豇豆还嫩,下午多摘些做酸豆角。
酸豆角不比腌萝卜干差,都可以下饭伴粥。
中午先剪一些炒,剩下的蒸完馒头之后再说。
颜色翠绿的炒豇豆完全无法吸引小朋友。
徐香娟不想让女儿只吃鸡肉喝鸡汤,偶尔往女儿碗里夹豇豆。
许多年后,随着国家经济迅速发展,民众生活水平也不断提高,只要不是贫困地区,普通人家均能实现吃饱穿暖的目标。
实现目标后,大家吃饭开始讲究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不管均不均衡,小孩子不能挑食!
瓜瓜自己不会主动夹炒豇豆吃,妈妈夹到碗里她才吃,还是最喜欢喔喔。
吃过午饭,喂了牛牛,徐香娟把醒好的面切成一个一个小剂子,领着瓜瓜做馒头。
她来了兴致,给小剂子做造型,剪刀剪出耳朵尾巴,捏几下,使耳朵尾巴更生动,将绿豆嵌在上面当眼睛,再捏捏别的细节,小兔子就做出来了。
红豆当眼睛更好,将就用绿豆了。
徐香娟做好小兔子,展示给女儿看:“瓜瓜,这是兔子,妈妈待会儿蒸给你吃。”
听到是吃的,瓜瓜忍住想要抓兔兔的念头:“妈妈,好吃吗?”
“瓜瓜吃了就知道好不好吃。”
小剂子一半用来做兔子,另一半做成正常形状的馒头,拿三层蒸笼来蒸。
她现在做吃的都会送爸妈一份,爸妈是真心疼她这个女儿,她不能藏着好吃的不给他们吃。
瓜瓜到底是小孩子,有点等不及,每隔半分钟就问妈妈什么时候可以吃兔子。
火都没点呢。
徐香娟将劈好的柴火码进灶膛里,柴火中间留出空间放置枯叶,柴火枯叶都摆好了,从火柴盒里取出一根火柴,在擦条上擦了两下,擦出火来,扔进灶膛枯叶堆里。
火燃烧起来,她才回女儿的话:“已经在蒸了,要等一会儿,现在瓜瓜跟妈妈去剪豇豆,帮妈妈把豇豆抱回来,多抱一趟就能多吃一只兔子。”
赶紧剪了豇豆做成酸豆角,再放几天豇豆就老了。
豇豆让女儿抱回来,当是锻炼女儿身体。
不能把自家姑娘喂成小胖子了,三四岁胖能说可爱,说小孩子都这样圆乎乎的,六七岁还胖,就有可能胖到二十六七岁,长大要怨妈妈,怨妈妈喂胖她。
小时候必须锻炼身体,预防肥胖。
瓜瓜为了吃兔兔,接下搬豇豆的活计。
徐香娟剪下一把豇豆就用稻草扎起来。
家里有稻草,她以前经常用来捆蔬菜,蔬菜捆起来拿到集市上卖。
今年牛牛出生,她需要带两个孩子,实在没精力卖菜,等孩子断奶,也不打算卖菜,卖不了几个钱,种来自家人吃就行了。
捆好一把豇豆,她让瓜瓜拿去厨房。
瓜瓜两手抱着一捆豇豆,小心翼翼的走路姿势配上圆矮的小团子身材,看着别提多有趣了。
等瓜瓜搬第三趟,她也随着瓜瓜回厨房,调调火候。
...
镇中学成立时间不长,成立至今也就六年,学校今年年初才开始建造食堂,食堂到现在都没完工,中间还停工过。
现在学生老师们都是自己带饭,家里条件好点的,偶尔会去学校旁边的小饭馆打打牙祭。
食堂没建好,但有了蒸饭柜,可以让老师们加热饭菜。
蒸饭柜一天只开一次,时间统一,没赶上的老师只能吃冷饭。
最后一节课结束,周程宁和几个同事结伴去热饭。
同事们昨天去了中学旁边的小饭馆打牙祭,都不是有钱人,没法天天去小饭馆吃饭,今天还是得来食堂热自家饭吃。
虽然工资需要紧着家用,但他们不像周老师这般可怜,他们有自己的小金库。
周老师所有工资都交给老婆管着,身上没有一分钱。
简直难以置信,现在参加工作的成年男人,谁还没有小金库?
就算藏五块钱,也算有小金库。
周老师真没有。
之前学校意思性向老师们收一年的茶水费,不贵,两毛钱,当天通知,当天收,周老师没带钱,向同事借了两毛钱,第二天早上归还。
每个月拿工资的男人,连两毛钱都掏不出来……
有个老师和周老师同事几年,从周老师结婚前就共事了,两毛钱事件当天,他趁周老师上课不在办公室,同他们几个说,周老师结婚前,钱都攥自己手里,可以说是他们这些男老师里最“富有”的人了。
结婚前的周老师很是节俭,除了必需品,不会买多余的东西,貌似和爸妈不怎么来往,也没孩子要养,钱就越来越多了。
结婚后啊,一下子从最富有男老师变成最贫穷男老师。
他们这些老师上班几年基本有自行车了,只有周老师始终如一,每天走路上下班。
每天用走的,也没见穿上好鞋,一年四季就解放鞋和布鞋换着穿,质量贼拉好的解放鞋都穿出破洞来了。
有时候几个同事同情周老师,会硬拉着他一起去打牙祭,大家请他吃顿好的。
整天粗糙杂饭配腌萝卜干和水煮绿叶菜,谁受得了?
有腌萝卜干算好的,周老师饭盒里不是每天都有腌萝卜干,最惨的几次只有葱末,铺了一层的葱。
当时有同事看到,直接从自己饭盒里夹了几筷子菜给周老师。
他们都想和周老师妻子说,新时代没有奴隶,不兴把自己老公当奴隶对待的啊!
明知故问,周老师每个月工资去哪了?
周老师亲口说全部交给爱人,留作家用了。
什么爱人!
分明是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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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同事请客,周程宁是有些窘迫的。
他没钱回请,更不好意思开口向爱人要钱请同事吃饭,毕竟好几个人……干脆不请了。
两三次被硬拉着去小饭馆打牙祭,后来他死活不肯去。
同事们同情他,替他不平,他却觉得自己日子过得很舒坦。
而且他有吃过肉的,以前主要是爱人不让他把肉带到学校吃,他真没有他们说的惨。
今天包括周程宁在内,四个同事一起吃饭,大家拿着热好的午饭,找位置坐下吃饭。
周程宁今天有些膨胀,结婚后头次在学校挺直腰杆吃饭,带着仪式感打开饭盒。
饭盒打开了,他不着急吃,而是将打开的饭盒推到桌子中间:“你们要尝尝我爱人的手艺吗?”
汤汁浸入米饭,使米饭呈现酱红色,米饭上面盖了不少喷香诱人的蘑菇鸡块,搅拌几下不知道该多好吃。
三人有些犹豫,周程宁继续道:“你们每人都夹些肉吃,我昨晚已经吃过了,我爱人给我堆了挺多肉,够吃的。”
肉看着很好吃,不知道周老师什么时候才能再吃到,同事们听他这么说,都动筷子了,只是不夹鸡肉,专夹蘑菇,王老师道:“我喜欢吃蘑菇。”
孙老师:“我也喜欢。”
刘老师:“蘑菇香。”
蘑菇进口之后,的确香!太下饭了!
好想吃肉……不行!
肉留给周老师自己吃,周老师好不容易吃顿肉呢,让他吃个够!
周程宁看出几个老师的想法,挑出比较大块的鸡肉,三个老师一人一块。
分过肉了,他才把饭盒拉回自己面前。
即使没肉没蘑菇,光是汤汁拌饭,他都能吃得津津有味,实在太美味了。
娟的手艺比学校旁边小饭馆老板的手艺好太多。
三个老师很快吃完鸡肉,刘老师斟酌开口:“周老师,你爱人怎么舍得……嗯?”
几年了,第一次见到周老师带堪称豪华的盒饭来学校,周老师老婆改性了?怎么舍得的!
周程宁:“昨天女儿想吃鸡肉,家里就杀了只鸡炖肉,我爱人专门给我盛了小半盒,让我也请你们吃几口肉,不能总叫你们吃亏。”
同事们对娟成见太深,他就用炖鸡为她“洗清冤屈”。
王老师:“别怪我乱说话,你爱人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比如把钱霍霍光了。”
他不敢说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他敢说出来,同事情算是结束了。
周程宁:“不是的,她昨晚还说要给我买自行车。”
孙老师诧异:“自行车都准备买了,真的没有做亏心事?”
平时以“虐待男人”出名的周老师妻子,突然知道心疼自家男人,很难不让人怀疑。
大概真做亏心事了,打算弥补?
7. 007
周程宁无条件信任爱人:“她没做亏心事,她一直对我很好。”
他都没说早晨吃了美味鸡蛋饼的事,说了只会让他们加深刻板印象。
周老师硬觉得没什么,三位老师眼神对上,心里摇摇头,吃自己的饭去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们别多管闲事了。
不得不承认周老师爱人有手段,能让周老师死心塌地相信她。
某种意义上来说,几位老师的猜测并没有问题。
徐香娟确实觉得“亏心”了,重来一回,她想好好弥补丈夫。
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周程宁的食欲,下午下班回家,心情依旧很好。
他在学校教语文,每天四节课打底,下班时间看课表安排,他的最后一节课什么时候下课,他就什么时候下班。
早的时候下午三点,晚的时候下午五点,今天是下午五点下班。
回到家就闻到饭菜香味,周程宁肚子咕咕叫,洗个手赶紧去看晚上又有什么好吃的。
今天晚饭还是在外间吃,周程宁一进到外间,瓜瓜就举着一只兔子形状的馒头:“爸爸,吃兔兔,好吃,甜。”
他接过女儿递的馒头咬进嘴里,馒头没那么热了,却仍能吃出甜意,能想象到热乎的时候有多好吃。
周程宁几口吃完一个馒头,去拿下一个。
徐香娟正用兔子馒头逗着牛牛,她刚喂饱牛牛,小娃娃喝饱了没立刻睡回去,正挥着软绵绵没有一点力气的小胳膊,可能想抓馒头?
反正怎么抓都抓不到。
因为妈妈不让抓。
徐香娟不可能让牛牛抓住馒头,牛牛手都没馒头大,握不住馒头的。
就算握住,也很快掉地上,所以她只是用馒头逗逗小娃娃。
她曾经想过,如果瓜瓜牛牛都结婚有孩子了,她该怎么推掉带外孙的事。
想来想去,说自己要去旅游最合适。
不知道两个孩子有没有瞒着她偷偷谈对象,反正她重生回来前,他们明面上都没对象。
现在好了,逃过带外孙的命运,没逃过带自己亲生孩子的命运。
牛牛犯困睡着后,她对丈夫说起:“今天主食只有馒头,没有米饭,肉菜是鸡大腿肉做的辣子鸡,瓜瓜吃两口就不吃了,剩下的都给你吃。
晚上吃剩下的辣子鸡装饭盒里,明天带学校接着吃。”
下午往爸妈家送了馒头和两捆豇豆,回家前摘了爸妈家菜园子里的黄瓜。
她家菜园子和爸妈家菜园子种的蔬菜不同,每季种什么蔬菜,她都会和她妈商量,两家种不同的蔬菜,换着吃。
这年代,自家种的黄瓜都挺小,没有后来的个头大,颜色也不油绿,味道却还行,爽口清甜。
她将部分黄瓜切成丁,加进辣子鸡里,剩下的都做成凉拌黄瓜。
辣子鸡太辣,瓜瓜快被辣出眼泪,不敢吃了,所以凉拌黄瓜成了小朋友今晚的最爱。
辣子鸡又辣又香,如果在夏天吃,准热出一脑门子汗。
阿宁不怕辣,甚至有点喜欢辣,但从来不说。
他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太低,想要什么,想吃什么,都不会和瓜瓜一样说出来。
瓜瓜说了,她不答应,瓜瓜就自己想鬼主意。
阿宁是连说都不说出口。
生病就是,不说自己病了,只等她自己发现。
上辈子落下病根就是因为他不开口,被她发现,问他身体难受吗?
他总说没事,很快会好起来。
他不在意,她又粗心,认为真能很快好起来……
等她意识到问题严重性,要带他去看病,他也坚持说不用。
理由是看病得花钱,只是小病,很快能自愈。
他总怕给家里增添负担。
她现在是明白过来了,看似最省心的丈夫,其实比两个孩子更不让她省心。
打又舍不得打,骂又舍不得骂。
就着辣子鸡,周程宁不知道吃了几个馒头,还是徐香娟提醒他别吃辣子鸡了,再吃明天中午只能馒头配腌萝卜,周程宁这才把筷子转到凉拌黄瓜上去。
凉拌黄瓜和火辣辣的辣子鸡比起来,清凉不少,酸脆爽口,酸得恰到好处。
“明天早上会热一遍馒头,就不放饭盒里了,放进去会变形,馒头混了辣子鸡的油和配料再加热,只能用难吃形容。
到午饭时间,只加热辣子鸡,冷馒头配加热的辣子鸡吃。”
既然吃冷馒头,早上为什么要热一遍?
没为什么,只是顺便,反正做早饭要升火,顺便热馒头。
周程宁连忙点头:“好,怎么样我都爱吃,你晚上吃了什么?”
爱人做的饭菜好像都是给瓜瓜和他吃的,她自己昨天晚上喝蛋花汤,今天晚上什么都没碰。
“我吃了馒头,下午在我妈那里喝了鱼汤。”鱼汤无盐无油,喝起来还带着鱼腥,她忍不住告诉她妈,怎么煮鱼才不腥。
她妈那样子,看着没听进去。
爱人已经吃过,周程宁放心了,回想起同事白天说的话,他仍然不觉得爱人是把钱霍霍光了,毕竟家里就没多少钱。
他怕爱人不要他了,踹掉他之前给他吃几顿好的。
现在的生活很幸福,有能遮风挡雨的宽敞小院住,有爱人为他准备的三餐吃。
不像单身时候,米面得自己买自己做。
大学时候学校食堂还可以买饭,回来家乡工作,只能自己动手。
有时候米饭做得半生不熟,也硬着头皮吃,不然就浪费了。
思来想去,他对家里的贡献,只有每个月上交的工资。
饭是爱人做的,孩子是爱人带的,房子也是爱人自己的……
他哪有立场质疑爱人,就怕自己说了多余的话,被赶出家门。
晚上吃完饭,老样子,瓜瓜跟着爸爸待在厨房收拾碗筷,瓜瓜主要是来洗脸泡脚的,活都是爸爸干。
周程宁问女儿:“妈妈最近有没有和你说要去什么地方?”
同事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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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到底是对他产生了一些影响。
他怕娟对他好,是因为想离婚了。
他不想离婚,但娟坚持要离婚的话,他只能答应。
不答应能怎么办?
“有,城里。”瓜瓜踩着脚盆,刚好能听懂爸爸的问题,很快给爸爸答案。
妈妈说去城里买车车,带上她,牛牛放外婆家。
周程宁一听这话,内心波涛汹涌,爱人真的不要他了?!!
好好的怎么要去城里,肯定是不要他了。
瓜瓜不知道爸爸现在已经无法冷静思考,坐在小板凳上,让爸爸给她擦脚。
小脚脚被擦干之后,瓜瓜踩着拖鞋去里间。
徐香娟今天白天有空的时候,用铅笔画了张小床的样式,连长宽都标上了,陈木匠应该能看懂。
以前觉着没必要给孩子打一张床,现在觉得很有必要了。
大人睡觉一个不注意,压着孩子怎么办?
虽然牛牛和瓜瓜都健康长大没出过事,但她实在不想因为孩子,害自己睡不舒坦。
她一个人睡习惯了,现在一家四口挤一张床,实在有点难受,总觉得手脚伸不开。
分床,一定要分床。
...
相亲见面前,徐香娟从钱大娘那里知道阿宁是个大学生,华大毕业的。
高中以上学历,配得上她。
后来她才明白华大大学生的含金量,顶尖学府。
不说这个年代了,就算二十年后,三十年后,华大也是顶尖存在,华大毕业生完全就是金饽饽。
她以为自家男人在镇中学当老师很不错了,尽管老师有段时间被批ll斗,活得很辛苦,然而现在教育环境越来越好,老师算是铁饭碗,稳定。
阿宁爸妈弟弟妹妹是真奇葩,奇葩到能把她气死。
无论什么时候,她都觉得没婆家人烦她挺好的。
她记得以前收拾阿宁遗物,收拾出他写的日记。
看了日记,她知道阿宁毕业后曾经在仁大当讲师,仁大名气不如华大,却也属于顶尖学府。
阿宁在仁大当了半年讲师,家里人要他回来,不回来就举报他人品有问题,不孝敬父母。
他被亲生父母逼回来了,他们似乎单纯见不得他好,他回来就对他不闻不问了。
阿宁在德早镇中学当老师,他父母爷爷都在洪山镇,他不想回到洪山镇,就在旁边的德早镇当老师了。
徐香娟知道世上存在不希望自己子女好的父母,自己在泥潭里待久了,也不想子女逃离泥潭。
日记里有关父母的内容不多,倒是提过好几次爷爷。
他爷爷是个开明的老人,年轻时候读过书,只是家里几代贫农,没钱供他读更多书。
读过书是因为被选上当地主家小少爷的陪读,单单陪读的经历,就让爷爷思想与一般人不同了。
还好爷爷是贫农,没有成为被打倒的对象,逃过一劫。
徐香娟记得,爷爷是在明年五月去世的。
8. 008
爷爷去世消息是爷爷同村人告知阿宁的。
她记得阿宁听到消息时,魂不守舍许久,晚上一个人坐院子里喂蚊子。
他应该很想回去。
徐香娟并不是没见过阿宁爸妈,因为他们见面就提钱,被她骂走了。
要钱?行。
“你儿子吃我的住我的,先把欠我的还我。”她是这么回的。
就不能跟无赖讲道理,他们不懂,他们觉得全世界都欠他们的。
面对这些人,必须横起来,看谁横得过谁。
阿宁爸妈本来对他不闻不问,知道他结婚后,特意过来找茬,被她骂走了。
他爸妈过来当天晚上,她和下班回家的阿宁简单说过这事,没有表明态度,但他能明白,她不想和他父母那边有来往。
她问过阿宁钱的事情,知道阿宁没和父母说过存了多少钱。
父母一直以为他很穷。
所以她“顺水推舟”,在他父母面前贬了他一把。
他们估计没想到她是硬茬,骂不过只能灰溜溜跑了。
之后再没来过。
阿宁爸妈想让身为老大的阿宁养他们和爷爷,顺带出钱供弟弟妹妹读书。
读个屁书!
别以为她不知道,个个游手好闲,还想要大哥的钱,做梦!
年轻时候的她脾气很爆,现在的她可做不到和年轻时候一样爆。
勉强能装一下。
想来这对极品父母不让阿宁待在华都,是觉得华都对他们来说太遥远,遥远到无法控制阿宁。
还好阿宁有点心眼,知道偷偷存钱。
她才不要只会被家里吸血的窝囊废老公。
知道华大的意义了,后来别人夸她家孩子有出息,她都会直接吹自家男人:“没有没有,他们的爸爸华大毕业,孩子们比不得爸爸,可惜爸爸走得早,看不到他们成家立业了。”
大家吹捧的话,她都接着,虽然不是夸她,但夸她老公孩子,也能让她飘飘然。
瓜瓜回来里间,在她的帮助下爬到床上。
爬到床上后,瓜瓜跟妈妈说:“爸爸问,妈妈去哪。”
徐香娟无法理解女儿的话,她能去哪?她不就在屋里。
不理解也顺着女儿的话问:“你怎么说?”
“我说妈妈,去城里,带瓜瓜,买车几!”
女儿从会说话开始就很多话,小嘴叭叭不停,她感觉可能不是爸爸问,是闺女自己给自己加戏,提醒妈妈带她去城里呢:“瓜瓜赶紧睡觉,牛牛都睡了。”
不知道女儿的小间谍属性,周程宁洗好回到里间,魂不守舍。
徐香娟把小床设计图交给丈夫:“你明天拿这张纸给陈木匠看,问他能不能做出来,做出来得花多少钱。”
陈木匠在镇上挺出名的,算是有良心的实在人,收价可能有点小贵,但不会偷工减料。
周程宁接过爱人递来的纸放好,欲言又止,先爬上床再说。
他睡最里边。
娟嫌他笨手笨脚,个子又大,妨碍她照顾孩子,才让他睡里头。
徐香娟将大团结捆好封在陶罐里,陶罐放地洞,散钱零钱包进手帕里。
阿宁每个月的三十七块钱工资,七块钱留做家用,三十块钱被封进陶罐里。
钱藏得很隐蔽,而且是分散藏,不只藏在陶罐里。
家里只有她知道所有藏钱地点。
有个说法是男人有钱就变坏,不过太穷也不大好。
她从包零钱的手帕里拿出两张一块钱纸币,递给自家男人。
周程宁不知道什么意思,但还是接过来:“明天下班回家要带酱油或者盐吗?”
他真的只有拿工资当天碰钱,回家就悉数上交。
以前他连打酱油的机会都没有,娟不放心他去打酱油,因为觉得他太老实,会被老板坑。
“给你的零用钱,一个月两块钱,等以后你的工资涨了,零用钱也会相对涨一点。
在家里有吃有喝,两块钱够平时花用了,以后有花钱的地方,说清楚理由,只要合情合理,都会给你。”
周程宁思绪混乱,已经听不到后面的话了,被零用钱惊到,面色发白:“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了。”
夫妻谈话不在饭桌上就是在被窝里,徐香娟用木梳梳通头发后,钻进丈夫被窝,轻声问他要谈什么。
不能大声了,女儿睡着,啥事没有,如果醒着,听到他们说话,可能会学舌。
阿宁身高腿长,她身高才到他肩膀的位置,等天气更冷了,就给他换上大棉被。
自家男人身上没有臭味,每天都会把自己收拾得干净齐整,她进他的被窝,完全不会觉得难受。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才对我这么好?
我不要零用钱,你别对我好了。
我以后会少吃点,不浪费家里粮食。”周程宁将妻子抱在怀里,声音又闷又轻。
连零用钱都有了,他才意识到事态发展到很严重的地步了。
徐香娟哭笑不得。
什么和什么啊……不过她突然这样,不怪他惶恐。
连她妈下午都悄悄问过她,买自行车是不是准备跑路。
跑什么路?
一个一个都不相信她能当好人是吧?
“没有不要你,你以后想吃就敞开吃,别饿着自己,我是昨天下午做了个梦,梦见财神爷让我对你好,说是只要对你好,我以后就有好日子过。
即使不为了好日子,作为你的妻子,对你好有问题吗?”
用梦当借口比较靠谱,容易让人相信,而且还得说个“自私”的梦。
果然,周程宁信了:“梦都不是真的……我以后会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那你为什么要去城里?”
“买自行车,等我拿到自行车票就买。”她明天才写信寄给大哥,等票寄过来,怎么也要到月末或者下月初了。
“到时候我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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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起去,我抱着瓜瓜。”放心下来的周程宁为了显示自己有用,提起瓜瓜。
徐香娟:“嗯,好,还有什么事吗?”
“我不需要零用钱,家里有吃有喝有生活用品,缺了什么,你会买回来,我真没有花钱的地方。”周程宁有钱的时候就不会乱花,生活过得很节俭,现在娟帮他打理一切,他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了。
徐香娟听着自家男人的话,真是稀奇了,原来阿宁是给钱都不要的人:“给你钱花,你还不乐意?我给瓜瓜一分钱,她都能屁颠屁颠去买糖吃。
以后孩子大了,问我要钱,我不给,你可以给他们,但你必须知道,不能经常给。
特别是瓜瓜,一个月最多给她吃两颗糖,半个月一颗的样子,不能吃太多,容易蛀牙。”
牛牛长大后和阿宁差不多性子,都安安静静的,不像瓜瓜,小时候小喇叭,长大点是小炮仗,再长大点……不说了不说了。
总之夫妻二人,一个扮演严母,一个扮演慈父,定位明确。
爱人的话,打开了周程宁的新思路,安心收下两块钱。
丈夫收下钱了,徐香娟说点心里话:“阿宁,你是我的男人,是我们孩子的爸爸,以后别觉得我对你好是出于坏心思。
你身子不舒服,有一丁点难受,都得和我说,别瞒着,瞒成大病,我是不会饶过你的。”
“你一直对我很好,我知道你没有坏心思,我会照顾好身体,不让你担心。”
不让她担心的话,徐香娟知道听听得了:“别忘记跟陈木匠说打床的事。”
“不会忘的。”
见没什么事了,徐香娟推了推手还抱着她身体的丈夫:“我去睡觉了。”
周程宁才反应过来放手:“哦哦,好。”
抱习惯了。
...
夫妻俩昨晚交过心,周程宁早上带着馒头和辣子鸡回学校,中午吃饭时候,给坐一起吃饭的同事一人一个馒头。
“兔子馒头是我女儿塞给我的,就不分你们了。”他说完,一口咬掉兔头。
爱人早上给他装馒头,干脆装了一兜,还塞了根黄瓜给他啃。
兔子馒头的确是瓜瓜让他带上的,最后一只兔兔,小朋友大方让给爸爸了。
今天将馒头分给同事们,就不分他们肉了,他昨晚吃了不少,剩下不多了。
馒头不如早上烫,好在不是硬邦邦的,吃起来口感不差。
三个老师看周老师吃肉,都觉得肉一定好吃。
辣子鸡里的黄瓜和辣椒放了大半天,中午再加热,颜色暗沉不少,色香味,色不怎么样,但香和味俱在,瞧周老师嘴唇都吃红许多,明显被辣着了,却还是停不下筷子,肯定好吃。
不管周老师爱人怎么了,不得不说,周老师最近过得很滋润。
连续两顿午饭都有肉,还有白米饭甜馒头,周老师的老婆算有点良心,心没有黑透。
就看能对周老师好几天了。
9. 009
徐香娟中午在爸妈家吃饭,她自己擀面条,还炒了辣椒酱。
她妈家里有些猪下水,猪肝和猪肠。
她没动猪肠,用猪肝做了爆炒猪肝,另外炒一盘小青菜,切一盘腌黄瓜,一荤两素当打卤菜。
清水煮手擀面,面煮熟后捞出,按自己喜好加菜。
瓜瓜筷子用得不太利索,在妈妈的帮助下才吃完一小碗面条。
徐根生吃了一大碗面,用的家里最大的碗,吃完意犹未尽,还想再来半碗,被吴彩凤阻止。
丈夫不光吃了一整碗面,猪肝青菜也没少吃,她自己吃了两碗,是小碗,加起来也没他一碗多。
吃那么多,不怕撑破肚皮!
徐香娟知道丈夫下班时间,今天一整天,她都待在爸妈家打毛衣,差不多时间了,带着孩子回家做晚饭。
回家前,她装了一罐子辣椒酱准备带走,她妈看见了,说刚生完孩子不能吃辣椒酱。
她当然不能回答是为自家男人带的,表示瓜瓜爱吃,给瓜瓜带的。
听到是瓜瓜爱吃,她妈就说别给小孩吃太多辣椒,容易上火。
小孩子爱吃也不能多吃,尝尝味就行。
她点头应下。
她最近的表现有点异常,爸妈问她怎么突然会做饭了,以前没见她做饭这么好吃。
徐香娟回答是因为舍得放调料了。
早十几二十年……别说早十几二十年了,就是现在,多数家庭做菜都不舍得放调料,盐也只加一点点,菜基本用煮的,吃起来毫无滋味可言。
女儿是舍得放调料了,吴彩凤看女儿做饭过程都止不住肉痛。
因着自己确实也有点馋了,所以没说女儿浪费的事。
徐香娟知道自己厨艺怎么来的。
工作后的儿女回趟家不容易,为了他们能吃好,她尽心尽力琢磨各种吃食。
尽心尽力是有用的,孩子们确实爱吃,尤其瓜瓜,每次回家前和她打电话,都会说想吃妈妈做的什么什么菜。
孩子爱吃,算是对她厨艺的肯定了。
一家三口回到家里,家里冷锅冷灶,徐香娟把牛牛哄睡着后,去生火做饭。
晚上没有荤菜,两道素菜,蒜泥炒豇豆,青菜炒香菇。
做好晚饭,她家男人回来了。
周程宁今天是下午四点下班,回家路上顺便去陈木匠家问小床的事。
给小娃娃打小床,在村里是非常少有的事情,今天之前几乎就没有过,陈木匠看了眼图纸,回答打是能打,需要三十块钱。
三十块钱差不多是周程宁一个月的工资,他不敢做决定,打算先回家问爱人的意思。
徐香娟没有立刻问小床的事,而是伸手:“饭盒给我,你先吃着晚饭,我给你装明天的饭。”
周程宁将已经洗干净的饭盒递给爱人。
爱人去厨房,他问女儿中午吃了什么。
“面,猪肝,菜,外公吃大碗。”瓜瓜比划了个大圈。
外公的碗给瓜瓜留下很深印象。
“辣辣。”比划完大圈,小朋友点了点放桌上的一罐辣椒酱。
周程宁这才注意到辣椒酱,拿起还没用过的筷子,蘸了一些尝尝味。
又香又辣,唇齿留香。
女儿描述得不详尽,他却已经能想象出有多好吃。
徐香娟装好饭盒回来,周程宁已经吃上饭了。
吃到晚饭,他不再遗憾没吃着手擀面的事了,豇豆也很美味下饭。
“陈木匠怎么说?”徐香娟关心起小床的事。
“他说可以做,得要三十块钱,我没说什么,先回家问你的意思。”
三十块钱在以前的徐香娟看来,绝对算昂贵,重生后的她认为还是值的:“明天给你带十五块钱当做定金,剩下的十五块钱等做完再付。”
周程宁犹豫,“三十块钱挺贵的……”
徐香娟:“不舍得给牛牛打床?”
周程宁立马解释:“不是不是,家里应该没那么多钱。”
又要买自行车又要打小床,花销太大了。
在丈夫眼里,他们家是有多穷?
徐香娟很肯定道:“有,没有我怎么想着给牛牛打床呢?你别瞎想了,我要买东西就是代表家里钱够。”
瓜瓜此时插嘴:“妈妈,我要糖。”
“要什么糖?吃完糖就别吃饭了。”徐香娟还是没法对瓜瓜太过“仁慈”。
小时候的瓜瓜好拿捏,长大后就不爱听妈妈的话了。
瓜瓜很快做出选择:“不要糖了。”
一大一小继续吃饭,徐香娟考虑过一件事,直说:“阿宁,等你休息日那天,我们带着瓜瓜牛牛去看看爷爷。”
她知道阿宁和爷爷感情深,就是他爸妈一家太让人寒心。
“去看爷爷?”周程宁不太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内容。
“嗯,去看爷爷,瓜瓜还没见过太爷爷。”徐香娟点头。
瓜瓜眼里只有糖:“太爷爷,有糖吗?”
“去看太爷爷,妈妈给你两颗水果糖。”
“什么水果?好吃吗?”瓜瓜问题很多。
“再问不带你去看太爷爷了,只带牛牛去。”徐香娟以为随着年龄增长,自己面对小孩子会更有耐心。
想多了。
听到妈妈吓唬她的话,瓜瓜终于安静下来。
即使吃到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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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饭,瓜瓜小朋友还是时不时念叨糖。
看来在小朋友眼中,饭是饭,糖是糖,不能混为一谈。
晚上,夫妻俩又在被窝里聊天。
周程宁没想到爱人会提起爷爷,结婚三四年,他没去看过爷爷,只遇到同村的人,才会问几句爷爷近况。
听到他们说爷爷身子还硬朗,他就放心了。
他以为爱人会很反感他和自己的亲人接触。
周程宁依旧犹豫:“我爸妈……”
“你爸妈怎么了?我们一家人是去看爷爷,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以为她会怕他们吗?
“你不生气就好。”
“我生什么气?你不要想太多。”徐香娟说完,拍了拍丈夫的肩膀,回自己被窝去了。
入秋以后,天气渐凉,她打算等牛牛的小床打好,和瓜瓜睡一头。
感觉全家人就她最怕冷,睡前抱着阿宁或者瓜瓜会很暖和。
...
到了周程宁的休息日,一家人收拾好出发。
路上,周程宁一手牵着瓜瓜,一手挎着竹篮。
竹篮里是两捆豇豆,一搪瓷缸子的鲫鱼豆腐汤。
拎篮子的时候,他很小心,生怕汤洒出来。
有关鲫鱼豆腐汤,鲫鱼是岳母前不久给娟买的,养在盆里,娟准备捉一条鲫鱼,再带两捆豇豆去看爷爷。
反正没有空着手,心意算是带到了。
他主动跟爱人说,他爷爷没吃过好东西,希望她做好带给爷爷吃。
爱人听了这话挺有感触,于是做成鲫鱼豆腐汤了。
徐香娟没觉得丈夫是故意给自己找事做。
不提阿宁对爷爷的感情,就是她,也会想着给爸妈送自己做好的食物。
人之常情。
阿宁牵着瓜瓜,拿着吃的,她则是专心抱着软绵绵的牛牛。
本来应该由阿宁抱着牛牛,可惜现在的牛牛年纪太小,认妈妈。
被爸爸抱一会儿还行,多抱会儿就容易哭,哭了需要哄,干脆她自己抱着。
周爷爷家在周程宁父母家隔壁,是间茅草屋。
很多老人家喜欢坐在家门前晒太阳。
除了夏天,哪个季节都有他们晒太阳的身影。
如果哪天少了个经常坐在固定位置晒太阳的老人,八成代表老人已经离世。
一家人过去的时候,周爷爷就坐在茅草屋前晒太阳,串珠子。
徐香娟以前没去过丈夫爸妈家,也没见过他爷爷,只知道大概家庭成员,好似还有个姑姑?
看到他父母住的院子和爷爷住的小破茅草屋,感觉他父母让爷爷住这种小破茅草屋,和虐待老人没区别。
10. 010
爷爷面前放着三个编织袋,最小的编织袋里是绳子,第二小的里面是珠子,最大的是串好的珠串。
看样子是手串。
老人干活利索,见有人来了,停下串珠串的动作。
“爷爷,我带娟和孩子们来看你了,她就是娟,大名徐香娟,我的妻子。
她是女儿瓜瓜,大名周以沛。
他是儿子牛牛,大名周以览。”周程宁见到爷爷,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笑着向爷爷介绍一家人。
“爷爷好,瓜瓜,喊太爷爷。”徐香娟向爷爷问好,顺便提醒瓜瓜。
出发前她不停交代瓜瓜,爸爸妈妈喊爷爷,她要喊太爷爷。
就怕瓜瓜跟着她和阿宁喊爷爷。
瓜瓜记得妈妈说的话,语调糯糯地喊了声太爷爷。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瓜瓜是吧?太爷爷给你拿糖瓜吃。”老人站起来,洗过手后,去隔壁儿子家拿糖瓜。
徐香娟总觉得老人眼里泛着泪光。
瓜瓜好奇问道:“妈妈,糖瓜是什么?是糖吗?”
“嗯,太爷爷给你吃,你就吃好了,不许问这问那的,知道吗?”徐香娟叮嘱女儿。
“知道。”
“阿宁,你去给爷爷装鱼汤,我们自家的搪瓷缸子得带回家。”
搪瓷缸子还是她从爸妈家拿来的,不还回去又得被她妈念叨。
周程宁已经没有牵着瓜瓜了,抬手擦擦眼角的泪水,应好。
徐香娟知道爷孙俩感情深,只是她不太擅长哄丈夫,就抱着牛牛不说话了。
“妈妈,爸爸哭了。”瓜瓜视力好,注意到爸爸在掉眼泪。
徐香娟认为要给丈夫留点面子:“爸爸没哭,是眼睛进沙子了。”
应该能骗得过小孩吧?
瓜瓜没有深究爸爸是哭了还是眼睛进沙子,问妈妈糖瓜什么味道。
糖瓜当然是甜的,徐香娟如是回答。
有一会儿了,阿宁还没出来,她去看看情况:“分两碗装就好……爷爷家只有两口碗?”
她刚看到茅草屋的时候,就觉得简陋到不可思议,现在来到屋内,发现屋里简陋程度不输屋子外观。
一张破旧木板床,上面的棉被都没有被套,直接露出发黑的被芯。
枕头是荞麦皮枕头,被子铺得整齐,没有异味,说明爷爷经常会拿去晒,只是用了几十年的棉芯,再晒都不可能让它恢复原来的颜色。
屋内一览无余,没有灶台,烧饭用的是放在门口旁边的老旧炉子,炉子上架了口小铁锅。
屋里没有桌子,有两个挺大的木箱。
一个木箱直接当桌子,放置着两口粗陶碗,其中一口碗带有缺口。
除了两口碗,木箱上另有一个装了咸菜的小菜盆和一个水瓢。
充当桌子的木箱旁边是个小板凳,角落里放了一大一小两个编织袋,看样子装的是衣服或者小棉被。
周程宁突然说起儿时的事情:“我小时候,爸妈不让我读书,总是叫我去干各种活,我就喜欢来爷爷这里躲懒读书。
爷爷教我读书识字,后来我要考高中,也是爷爷支持我,给我姑姑写信,我爸妈才让我读的。
只是大学毕业之后,爸妈不让我……反正我回来了,但是我不想回家,单方面和他们断绝关系,我能和他们断绝关系,爷爷不能。
爷爷也被我爸妈伤透心了,然而他的顾虑比我多,只让我不要回来这里了。
我知道爷爷心里是想我回来看看他的。”
不见爷爷,不光是不想爱人心烦,也有爷爷自己的意思。
他知道爷爷言不由衷。
徐香娟听着周程宁的话,没有多说什么,只问了爷爷行踪:“爷爷是找你爸妈要糖瓜吗?”
她看见爷爷往隔壁走了,只是向阿宁确认一遍。
周程宁点头:“爷爷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拿糖瓜,肯定找他们要的。”
很大概率拿不到。
娟不在场的话,他会劝爷爷别去了,娟在旁边,他不好劝阻爷爷,害爷爷尴尬。
听到这里,徐香娟把已经醒来的牛牛递给丈夫:“现在都没回来,爷爷可能被儿子儿媳为难了,你这样抱着牛牛,我去会会公婆。”
她快步走去隔壁。
瓜瓜赶紧迈开小短腿跟上妈妈。
周程宁抱着软绵绵的牛牛,只不知所措了一瞬间,很快决定抱着小娃娃跟过去。
徐香娟进院子就听到周小妹对爷爷冷嘲热讽:“爷爷,大嫂家有钱着呢,哥都吃她的住她的,不稀罕咱家糖瓜,您就别拿去丢人了。”
“我家再有钱也没你家有钱吧,瞧这院子,诶哟,真阔气,咋的,你们住大院子,爷爷就住旁边小草屋?”徐香娟可不是软柿子。
爷爷手里已经拿了两块糖瓜,迟迟没回去,是被孙子孙女拦住了。
爸妈不在家,爷爷想要拿糖瓜,作为孙子孙女,当然不能不给,但不能“白给”,尤其爷爷说糖瓜是给小曾孙女的。
小曾孙女?
周小弟刚结婚,周小妹没结婚,哪来的曾孙?
一听就知道是怂蛋大哥家的孩子。
他们一家人都见识过徐香娟的泼辣,知道真要吵起来,不一定能吵过她。
周小弟的媳妇闷不吭声,正在煮猪食。
自她嫁给周小弟后,家里什么活都给她干了。
周小弟理直气壮:“爷爷自己要住茅草屋,住了二三十年,还不兴我家住好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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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当然兴,我也没说不让你们住,不让我和我女儿进去做做客?
我女儿年纪小,就爱吃,天天喊吃不饱,好不容易来趟爷爷奶奶家,一定让她吃饱了再回家。
瓜瓜,我们进去,你还没有小堂弟小堂妹,你爷爷奶奶家有好吃的,都给你吃。”
瓜瓜年纪小,不是所有话都能听明白,不过听到好吃的,很自然配合妈妈了:“都是我的吗?”
徐香娟:“都是咱家瓜瓜的。”
“我要吃,那个果子。”瓜瓜已经盯上了院子里的枣树。
来公婆家好似来自家的徐香娟,完全不客气:“阿宁,待会儿我抱着牛牛,你给瓜瓜打一盆枣带回家,还有糖瓜,别说一颗两颗了,等爸妈回来,一袋子都愿意让咱们带走,是不是啊,小弟小妹?”
“瓜瓜想吃多少,爸爸给你打多少。”周程宁难得在小弟小妹面前硬气一回。
他不会骂人,被爸妈用孝道压着,一直让着小弟小妹,这回算是出了口恶气。
结果就是徐香娟一家子被周小弟周小妹气恼地轰走了。
“瓜瓜给,糖瓜。”周爷爷先前一直沉默,他本来不想闹太难看,就让孙子孙女说一顿,没想到他们越来越不像话。
孙子孙女算是彻底被教坏,没救了。
回到自家,周爷爷坐小板凳上,糖瓜就摊在老人家布满老茧的掌心里。
瓜瓜伸出小胖手去拿两颗糖瓜:“谢谢太爷爷。”
瓜瓜皮肤不算白,后天晒黑的,但就算晒的,小娃娃的手和老人的手对比还是十分明显。
小娃娃的手肉嘟嘟的,老人的手却是黝黑干瘦。
徐香娟见到这幕,抱着牛牛别开眼。
她经历过生离死别,可还是看不得这种场面……唉,人都会死的,她不就死了一回。
瓜瓜记着爸爸教过她礼尚往来,于是从兜里掏出唯一一颗水果糖递给太爷爷:“太爷爷,糖。”
“瓜瓜真乖哟。”周爷爷露出慈祥笑容,眼角的皱纹更加深刻。
接下来就是周程宁和爷爷聊天说话时间了,徐香娟只偶尔插话,不会过分打扰爷孙俩聊天,瓜瓜则专注舔着糖瓜。
徐香娟见女儿舔糖瓜舔累了,注意力转到手串上,想要拿手串玩的样子,拦住女儿,同时问爷爷:“爷爷,谁帮你接的串珠子的活,怎么算钱的?”
“小弟小妹他们爸妈给我找的活,串五十串能拿一分钱。”
“爷爷,你不必尽心尽力串珠子了,多休息休息。”徐香娟没串过珠子,不清楚市场行情,只知道公婆肯定从中间捞钱了。
她知道爷爷不是老糊涂,心里门清着呢,她说再多,爷爷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不会听进去的。
11. 011
差不多待了一个小时,一家四口准备回家。
临走前,周程宁不断叮嘱爷爷,喝鲫鱼汤的时候,一定要小心鱼刺。
爸爸有些啰嗦,瓜瓜难得没说话打断爸爸。
无论孙子说什么,爷爷都笑呵呵应好,在孙子一家要离开的时候,老人家拿出一把钱。
钱有纸币有硬币。
纸币不管新旧,边角都被捋得整整齐齐。
里面没看到一张大团结,可能是爷爷压根没有大团结。
老人家将钱递给曾孙女。
徐香娟知道这些钱大概是老人所有的积蓄。
瓜瓜不认识钱,伸出小手手,拿了看起来最新的一分钱硬币。
徐香娟适时开口:“爷爷,剩下的钱您自己收着,瓜瓜拿一分钱买糖吃就好了。
我和阿宁会再带孩子过来看您的。”
她本来要拦住女儿的。
属于爷爷的钱,一分钱都不该拿,但想想是爷爷的心意,拿一分钱也好,省的爷爷多想,以为她嫌弃他老人家,连他的钱一起嫌弃了。
爷爷知道她和阿宁不会收他的钱,就给瓜瓜,瓜瓜拿多少是多少。
还好瓜瓜只看亮晶晶,越新的硬币越亮,小朋友只被最新的一分钱硬币吸引。
但凡抓了一小把钱,徐香娟都要让女儿还回去。
去爷爷家的路没有周程宁去镇中学的路远,来回加起来不到四十分钟。
今天在外面待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牛牛挺乖的,一直没哭,太爷爷逗他的时候,他还无意识咧嘴笑了。
这一趟下来,大家都算高兴。
回去的路上,瓜瓜被爸爸抱着,问爸爸:“爸爸,爷爷为什么住草堆里?”
已经是八十年代中期,改ll革开放几年了,大家生活水平比七十年代好一些,尽管没好得很明显,不过他们镇很少有人住茅草屋了。
多数是砖房,青瓦红砖。
反正瓜瓜出生之后,她们村里就没见过茅草屋,茅草垛倒是有,但不是住人的。
周程宁许久答不上话。
徐香娟知道女儿的话无意戳阿宁心窝子了,爷爷一大把年纪了还要住这种房子,想想实在心酸。
曾经和爷爷一起住茅草屋的阿宁,深知住茅草屋多有不便。
要不是他父母苛待,谁愿意住茅草屋呢。
徐香娟替丈夫回答女儿的问题:“瓜瓜,不是草堆,是茅草屋,瓜瓜想住茅草屋吗?想住的话,妈妈给你盖一个。”
“不想。”瓜瓜坚定摇头。
茅草屋话题就此结束。
不聊茅草屋了,瓜瓜小嘴还是说不停,“妈妈,下次去看爷爷,给爷爷带好吃的。”
徐香娟毫不犹豫应下:“好。”
周程宁听到瓜瓜的话,感动道:“我们瓜瓜长大懂事了,真是个好孩子。”
徐香娟:……
她家男人真是个老古董,这话她都说不出口。
强行将懂事一词安在不到五岁的瓜瓜身上,很是违和……瓜瓜到二十五岁的时候,肯定想不起来自己小时候这么懂事过。
不过小朋友今天表现确实不错,徐香娟决定奖励女儿:“瓜瓜今天表现得很好,妈妈回去就给你买果子吃,别人不给我们果子吃,我们自己买来吃。”
农村不少人家院子里栽了枣树,不缺枣子,瓜瓜想吃,她就花一两毛钱买一碗回来。
“谢谢妈妈!”
...
回到家,徐香娟先喂了牛牛,牛牛睡着后,她从一家关系比较近的亲戚那里买了一碗枣子。
人家不打算收钱,她坚持要给,就为她打了一满碗枣子。
周程宁正用树枝在地上划拉,教瓜瓜认字,太字和爷字,太爷爷。
徐香娟给瓜瓜洗了三颗枣子,递给她,让她小心吃,记得吐枣核。
有枣子吃的瓜瓜无心认字,洗过小手后,专心啃枣子去了。
徐香娟问丈夫:“你有没有姑姑的地址?”
周爷爷就两个孩子,一个是周程宁爸爸,一个是周程宁姑姑。
想来她公婆日子过得如此滋润,完全是靠妹妹,也就是阿宁的姑姑。
对周家,对姑姑本人,徐香娟都不是很了解,当初问过阿宁,才大概了解了他的家庭状况。
不怪她不上心,以前的她真不想和阿宁那边亲戚扯上关系。
谁想和吸血虫扯上关系呢?
“有,我记在笔记本上了。”
姑姑现在定居华都,周程宁去华都上学之前,爷爷将姑姑的住址抄给他,表示如果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就去找姑姑帮忙解决。
那段时间,只要不和他爸妈扯上关系,他就没遇到过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所以从没找过姑姑。
理应去看望姑姑一家,然而学生时代的他生活窘迫,实在拿不出礼品,又不想空手去姑姑家,让姑姑一家误以为他是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干脆不去了。
周程宁对姑姑的印象不深刻,只隐约记得小时候好像见过姑姑,不是很亲近。
他知道姑姑会给爷爷寄包裹汇钱票,就是永远到不了爷爷手里,一直被他爸妈拿着。
徐香娟:“我们自己写信寄给姑姑,跟她说爷爷的事……我念,你按我念的写。”
她就是行动派,刚好要寄给大哥的信还没写,一起写了。
自家爸妈不识字,信都是她写的,上辈子她没让阿宁帮她写过信。
这辈子不禁想,她家阿宁字写得多好看,不能白费一手好字不是吗?
阿宁写字不像她,她是怎么顺手怎么来,他不管横竖撇捺,都写得很规整,像是印刷出来的字。
丈夫手指骨节分明,握着钢笔的姿势也周正,徐香娟边念边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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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笔用了几年,都掉漆了,阿宁还拿它当宝贝。
她心想,等家里再宽裕些,就给他买支新钢笔。
周程宁不是按照妻子原话写的,但意思差不离,经过他的润色,内容不至于太生硬:“这样写会不会不太好?”
“怎么不好了?不这样写,姑姑会把我们说的事当回事?
我让姑姑寄东西到我们家有什么问题?
我们家又不会吞了爷爷的东西。”
“你爸妈要是闹起来,找我好了,反正我现在不上班,有的是时间和他们斗,当我怕他们不成?”
可惜瓜瓜年纪尚小,不然也是一大战力。
她让丈夫写给姑姑的信里,说明公婆虐待爷爷的事,仔细交代了爷爷住什么地方,有什么“家当”。
老人家的家当,一两行字就能写完,都不是简朴能形容的了,就是寒酸。
她让姑姑下回再寄包裹的时候,分两拨寄,一拨寄她家,一拨寄爷爷那边去。
爷爷那边的包裹少寄点东西,得让阿宁爸妈发现东西少了。
徐香娟信里指导起姑姑该怎么给兄嫂写回信,务必威胁兄嫂几句。
这回只是东西寄少了,再有下次,什么也不寄了。
姑姑是赡养亲爸,不是养兄嫂一家。
周程宁不由担心起来:“姑姑会不会不信我们?以为我们也是来骗她东西的呢?”
徐香娟想得开:“我们寄点东西过去,老家的干货、辣椒酱都能寄,我们寄些东西过去,能增加信任感,就算姑姑不信我们,我们也没啥损失。”
她不知道姑姑平时寄什么给爷爷,但想想姑姑会给爷爷寄东西,就知道她和自家哥哥姐姐们差不多性格。
他们两口子寄东西过去,只要她收到了,肯定会回礼。
反正是顺手的事,她要准备寄给哥哥姐姐们的东西,多准备一份给姑姑,不碍事。
刚好天气凉,东西放得住。
周程宁一听爱人的解释,不再有任何顾虑。
姑姑家里条件好点,她给爷爷的东西,自然要到爷爷手里,而不是由爸妈拿去过好日子。
徐香娟拍了拍周程宁的肩膀:“阿宁,别想有的没的,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好了,接下来笔给我,我给我大哥写信。”
思来想去,大哥的信只能她自己写。
大哥不认得阿宁的字,只认得她的字,由她亲手写比较可信。
夫妻俩坐在一条长板凳上,家里没有正经的书桌,就用低矮的柜子对付着。
徐香娟许久没握笔了,提笔忘字。
阿宁现在还在中学当语文老师呢,她第一次有了自惭形秽的感觉。
周程宁倒是没有笑话爱人,很耐心告诉她哪个字该怎么写。
徐香娟潦草写了一遍,终于写完后,让丈夫润色一遍,她把丈夫润色后的版本抄下来。
12. 012
抄还不能全抄,要有自己的说话风格。
为什么要搞得这么麻烦?
因为她发现阿宁写的信就是比她写的熨帖不少。
她说话直来直去,写信是一样的直来直去风格。
把她写的信拿给哥哥姐姐们看,他们只能读取到一个信息:家里缺东西,该往家里寄些东西了。
阿宁的写信风格就温情不少,温情到不像她能想出来的内容。
折腾许久,终于写完信,徐香娟去做晚饭。
瓜瓜吃完枣就去睡觉了,这会儿还没醒。
出去一趟对瓜瓜,对她来说都挺累的。
为了图省事,晚上直接煮挂面吃。
至于阿宁明天上班要带的午饭,她已经想好了,明天早点起来做青菜炒饭,再煎俩太阳蛋放饭上。
瓜瓜已经睡着,周程宁鬼使神差拦住正要去小间拿挂面的爱人。
徐香娟不解:“直愣愣站这里挡路做什么?让让。”
周程宁脸庞泛红,不太好意思,但还是鼓起勇气,俯身把爱人抱在怀里:“娟,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看爷爷,你真好。”
一点小事就能感动成这样。
徐香娟刚想说夫妻间不用说谢谢,就被亲了一口,到嘴的话变成:“多少岁的人了,被瓜瓜看见怎么办?”
她不觉得自己和阿宁差很多岁,在她心里,阿宁永远是比她年长的人。
所以她下意识觉得阿宁和她一样,该“成熟”些了。
“瓜瓜睡得熟,看不见。”爱人没有凶他,周程宁胆子越发大了,在她脸上又亲几口。
徐香娟脸颊泛起红晕,羞恼地在丈夫腰上轻拧了一把:“越活越回去,都是两个孩子的爸了,还这么不稳重……让让!”
拧完丈夫的腰,她又心疼他腰上没一点肉。
以后可得让他吃饱,再也不饿着他了。
周程宁脸比被亲的徐香娟还红呢,不过这回终于是让开了,让开之后跟着爱人走。
徐香娟想赶走大尾巴,出声赶了两次,大尾巴依旧跟在后面。
真拿他没办法。
...
晚上吃挂面,瓜瓜最近念叨喔喔蛋念叨得比较紧,她知道小朋友是想吃鸡蛋饼了,然而她今天晚上犯懒不想做,干脆就煎太阳蛋,阿宁两个,瓜瓜一个。
有太阳蛋吃,瓜瓜勉强不念叨了。
考虑到个人口味,徐香娟煮的是清汤面,菜是一盘炒青菜和一盘腌菜。
配着辣椒酱,周程宁吃了两大碗面。
配着不那么酸的腌黄瓜,再加上一个太阳蛋,瓜瓜也是一小碗面下肚。
晚上睡觉,周程宁想回一家人的被窝。
总觉得自己单独一个被窝,是被全家人抛弃了。
瓜瓜下午睡了一觉,现在很清醒,睡不着,和爸爸妈妈聊天中。
三岁,正是健谈的年纪。
女儿醒着,周程宁没好意思提睡一个被窝的事。
“我后天大早上要去县城,明天会蒸些馒头,后天你上班的时候带馒头到学校当午饭。”徐香娟想起来这事儿,对还坐在床上没躺下的丈夫说。
周程宁一听:“去县城做什么?我请假陪你去吧。”
“寄信和包裹,顺便去百货大楼买点东西,问问自行车价格,你不用请假陪我去,瓜瓜和牛牛放他们外婆家,不用我操心。”她计划一个人去,省事。
上一世自丈夫去世后,她就是什么事情都自己干的状态,一个人买菜逛超市,一个人去看病。
自己一个人进城,完全不会胆怯。
周程宁急道:“我请假陪你,帮你拎东西。”
徐香娟不知道周程宁固执地要陪她去受累是为什么,想想还是答应了。
至于瓜瓜说也要去城里的话,她回说等买车的时候再带她去,后天不买车,就先不带她去了。
瓜瓜听到妈妈会带她去城里,很是满意,不再闹了。
徐香娟犯困,让瓜瓜不要说话,安稳睡觉,她去熄煤油灯。
屋子陷入黑暗,周程宁暂时不去想睡一个被窝的事了,想着进城的事。
...
第二天。
徐香娟起大早做饭,一口锅焖米饭,另一口锅摊鸡蛋饼。
饭差不多了,不用等焖熟就盛出来,简单刷洗下锅子就开始炒饭。
炒饭还是用前一天的“隔夜饭”比较好,昨天太累没有煮米饭,只能今天早上匆忙对付一下。
瓜瓜吃完早饭就跑去喂鸡了。
小朋友眼大肚皮小,吃不下不妨碍她想吃,所以十分积极去喂鸡,尽管个子还没鸡圈栅栏高。
米饭放到锅里炒之前,先炒辣椒蒜片爆香。
辣椒蒜片的香味有些霸道,飞快钻进鼻子里。
周程宁已经吃了两个不小的鸡蛋饼,不饿,可闻到香味后,还是希望赶紧到吃午饭时间。
时间很快溜走,到了该去上班的时间,周程宁出门前又提醒一遍:“我今天找校长请假,请明天一天时间,明天和你一起去县城。”
徐香娟赶人:“知道了,赶紧去上班吧。”
“你不要忘记,我走了。”周程宁生怕爱人临时反悔改时间,明天不想进城了。
他不好经常请假。
“走吧走吧。”徐香娟催促。
等自家男人走了,她去喂鸡,捡鸡蛋。
至于说去喂鸡的瓜瓜,根本没开始喂鸡,就在鸡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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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和鸡圈里面的喔喔聊天。
喂完鸡,徐香娟抱着牛牛,带着瓜瓜,去爸妈家说明天进城的计划,希望他们帮她带一天小孩。
现在送包裹信件的邮递员会定期来村镇,不是每天来,隔的天数却也不久远。
想寄包裹信件,把包裹信件交给人家,再支付相应的邮费运费就行,很省事的。
徐香娟进城主要是想去百货大楼。
开往城里的客车车票,一个成年人一毛钱,两个人来回四毛钱,不贵。
爸妈院子后头有菜园子,他们另外承包了一片田地,承包的田地雇人打理。
儿女都不在家,两位又不是特别勤快的主,所以只能花点钱雇人干活,不过秋收还是会去帮忙收作物的。
没到秋收时间,徐根生和吴彩凤夫妻俩倒是闲,他们有儿女孝敬,不愁吃喝,日常就是去村口或者别人家闲聊。
听到女儿说要给大儿子寄包裹,吴彩凤倒没拒绝女儿让他们老两口帮忙带孩子的请求。
女儿还要家里的空罐头,给。
老大老二老三会往家里寄水果罐头,吃完水果,她不舍得扔空罐头,每次都是洗干净收起来。
小女儿只要了三个空罐头,她心想哥姐三个,一人一罐不够吃啊,怎么也得每人两罐,于是多给了三个罐子。
“妈,那么多我拿不过来,我是去城里百货大楼,顺便寄东西,下次直接让小李带走吧。”小李就是镇上送包裹的小伙子,年纪不大。
徐香娟记得他比自己小三四岁,小伙子头脑灵活,后来还在运输业干出了名头。
属于村里比较出名的人物。
“行吧,你烧的辣椒酱香,你大哥肯定爱吃,咱家的腌黄瓜也装一罐子过去。”
“妈,腌黄瓜不用了,你再给装些毛栗子干蘑菇,腌菜人家肯定有的,寄些山货就行了。”
现在山上有野毛栗,她爸最近没事都约几个中年大叔一起捡毛栗,家里已经堆了几袋毛栗。
她爸此时正戴着手套剥毛栗刺壳。
瓜瓜跟着外公剥壳,她手上也套着手套,手套对小朋友来说太大,很碍事,瓜瓜不嫌碍事,手脚并用地剥着壳。
牛牛这会儿醒着,小幅度扭了扭身子,想看姐姐和外公剥毛栗。
徐香娟感觉到了儿子的想法,挪了挪椅子,换个方向跟她妈说话。
不到三个月大的小婴儿,挥着小手臂笑起来,小婴儿笑点莫名其妙,不过笑得还挺可爱。
商量好之后,徐香娟去做辣椒酱,一共装了三罐辣椒酱。
两罐给她大哥,一罐给阿宁姑姑,当然,说法上三罐都是给她大哥的。
至于另外两个哥哥姐姐的份,以后再说。
13. 013
上午两节课结束,周程宁拿着请假条找校长签字。
学校规模不大,请假都是找校长本人请。
他已经托另外两位语文老师帮忙代课,校长知道他安排好了,很快签字准假。
也多亏学校小,请假没有规章制度,只要拿着请假条找校长签字,把签好字的请假条交给财会室主任就行。
镇中学只有三个语文老师,其中一个语文老师是经常和周程宁一起吃午饭的刘老师。
吃饭时间,刘老师问周程宁家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上班几年,他家里有事会请假,周老师可从来没请过假。
不仅没请过假,包括他在内的另外两个语文老师请假,只要上课时间和周老师的错开了,周老师也很愿意代课,从来没有婉拒过。
几年过去,从没请过假的周老师突然要请一天假,还挺稀奇。
周程宁听刘老师问了,直说:“我明天要陪爱人去县城寄包裹和信,请假理由写的是有事进城。”
校长并没有细问什么事,问的话,他同样会如实说明。
“去县城的客车可要早早守着,镇上每天就这一班客车,不早点都没位置坐。”孙老师有坐客车的经验。
周程宁还没想过这些,孙老师说了,他赶忙问:“八点的客车,需要提早多久才能有位置?”
孙老师回答:“至少一个钟头,有时候六点半去就有人等着,也不用太早,一个钟头差不多了,毕竟售票员不会太早开车门放乘客进去。”
周程宁点头表示记住了:“谢谢刘老师孙老师提醒,我们明天会早点出发。”
回来老家当镇中学老师后,他就再没去过城里,镇上客车近几年才开通,他还真不知道这些事情。
想想以前走路去县城的经历,只觉得现在生活越发便利了。
王老师感慨:“周老师太体贴了。”
除非正好是假期,否则他根本抽不出身陪妻子进城。
周老师从没请过假,事假病假都没请过,难得请一次,校长那边很容易就批准了。
他自己每个学期至少会请一两次假,可不好用有事进城这种模糊理由请假。
周程宁:“算不得体贴,我爱人生完孩子没几个月,身子比较虚,我就陪她去了。”
说到没几个月的孩子,几个老师心照不宣,刘老师开口:“体贴爱人是应该的,毕竟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周老师结婚生子,他们几个多少知道些内情,所以从没开口问过喜酒和孩子们满月酒的事。
周老师自己也没提过,想来他的爱人不太欢迎他这边亲戚朋友来吃酒。
在几位老师眼中家庭地位很低,家庭地位也确实很低的周程宁:“是,所以我不太放心她一个人进城,想着帮她拎东西。”
...
徐香娟昨天忙了大半天,蒸了包子馒头。
包子是素包子,梅干菜包和香菇青菜包。
馒头蒸的是红糖馒头。
包子馒头刚出锅,瓜瓜各种都吃了一个,它们个头不大,小朋友各来一个,还是把肚皮撑得圆滚滚的。
去城里当天,夫妻二人早上五点多起床,把瓜瓜从被窝里抱出来,连同弟弟一起带到外婆家。
到了外婆家,牛牛还没醒来,趁他醒来之前,赶紧离开。
两三个月的娃娃叫唤起来直让人头疼,不赶紧走会被绊住脚步。
瓜瓜年纪小,忘性大,到了外婆家,刚坐下,见妈妈要走,她就跟了出去。
徐香娟拦住女儿:“今天外公外婆家的包子馒头随便吃,你跟着外公剥毛栗,剥好妈妈回来奖励你。”
“妈妈,去哪里?”
牛牛离不开妈妈,瓜瓜也离不开妈妈。
年纪尚小,且刚睡醒没多久,头脑不灵光的瓜瓜只想跟着爸爸妈妈走,什么买车再带她进城的话,统统忘光光了。
“妈妈有事,要去给大舅寄东西,客车坐不下瓜瓜,下次带瓜瓜一起去好不好?
瓜瓜留在外公外婆家,妈妈回来给瓜瓜做好吃的。”徐香娟语气温柔地对女儿说。
好不容易才把瓜瓜劝住,担心孩子后悔,徐香娟头也不回,拉着周程宁小跑离开。
两人七点出头走到客车停车点,客车门已经打开,车里坐满了人。
“大娘,这个位置能不能让给我们?”徐香娟环视一周,发现一个大娘旁边有空位。
大娘没有无理取闹,把放旁边位置上的竹篓搁在腿上,自己坐靠窗的位置,给他们夫妻俩留靠走道的位置。
竹篓上蒙着布,从旁边的空隙看去,应该是些山货,不是拿去县城里摆摊卖,就是带给家人的。
“你坐吧。”徐香娟见位置空出来,让周程宁坐下。
周程宁当然不可能自己坐着,让刚生完孩子不久的爱人站旁边:“还是你坐,我站着就好。”
徐香娟:“你那么大一个人站在这里不是成心挡路吗?让你坐你就坐。”
坐趟车真是痛苦。
“小伙子赶紧坐,别磨蹭。”大娘开口。
听到大娘的话,周程宁坐下了,徐香娟把包裹全交给他,自己扶着靠背站着。
她知道这样站着很危险,可也没法子,总不能不去城里了。
别说八十年代了,就算进入新世纪,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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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发往城里的客车,在非常拥挤的时候,还是会让乘客挤在过道上。
幸好她没有将另外两个哥哥姐姐的包裹一起拿来,客车挤成这样,以后要寄包裹,别专门跑去城里寄,让小李寄送得了。
离发车还有段时间,要不是怕走道位置都被占了,徐香娟真想出去外面透气。
客车的味道真叫人难受。
“你们俩也是去县城卖东西的?刚结婚?”旁边大娘和他们两口子闲聊起来。
徐香娟:“我们去城里给兄嫂寄东西,不是刚结婚,都有两个孩子了。”
大娘惊奇:“完全看不出来,几岁啦?居然是俩孩子爸妈了。”
“我二十四岁,他二十八岁,我们最的大孩子三岁多了。”徐香娟没隐瞒,顺便问了大娘家里几口人。
大娘聊起自家人,话就更多了,徐香娟顺着她的话问更多问题,让大娘没空问她家的事。
周程宁听到爱人说起他们的家庭,突然觉得很幸福,他有爱人,还有两个孩子,真好。
没多久,售票员开始让大家买票,徐香娟站着,照样得收一毛钱,除了免票的小孩子,车里有多少人就收多少人的车票钱。
后面还来了几个人,和徐香娟一样挤过道,一车子挤得满满当当,司机最晚来,发动车子已经是八点十几分了。
现在的路并不算多平坦,行驶中的车子平稳没几分钟,就开始颠簸起来,车里味道也不好闻,已经有人发出呕吐的声音,大家见惯不怪。
周程宁盯着妻子,生怕她摔倒,随时做好抓扶她的准备。
如果不是他太高大,站着挡道,真想把位置让给妻子。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终于到城里。
下车后,夫妻俩缓了一会儿才开始往目的地走。
徐香娟记得邮局的位置,二十几年都没变过。
寄完包裹和信,她就带着周程宁去百货大楼。
周程宁对县城不熟悉,虽然高中在县城读书,但每天就待在学校里不出门。
没钱出门,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一分钱需要掰两半花,所以对县城卖东西的地方都不太熟悉。
到城里,他就只能跟在爱人后头了。
他倒是没怀疑爱人怎么对城里这么熟悉。
徐香娟怕自己花钱大手大脚,进了百货大楼这也想买那也想买,于是只带了二十多块钱散钱。
夫妻二人今天特意穿上了比较新的衣服,虽然在徐香娟眼里还是过于朴素,好歹干净,不至于被看轻。
这时候的售货员不需要拼销售量,提成也不是很高,所以对顾客不是很热情,徐香娟就慢悠悠带着丈夫“见世面”。
14. 014
如今的百货大楼在徐香娟眼里,不够看,远不如后来见过的大超市大商场。
然而今时不同将来,家里缺这少那的,百货大楼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
她得仔细瞧瞧算算。
周程宁第一次来百货大楼,面上比较镇定,心里却有些紧张。
徐香娟不着急询问自行车价格,先是四处逛了一圈。
“娟,我想去文具区看看。”周程宁见爱人停下来看袜子,指了指文具区。
丈夫要去看文具,徐香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从裤袋里摸出包钱的手帕:“给你五毛钱,铅笔本子有合心意的可以买回来。”
周程宁觉得自己带的两块钱够了:“不用不用,你给我的零用钱,我还没花掉。”
两块钱一分没用掉。
今天不来百货大楼的话,他能存更久。
听到他把两元带在身上,徐香娟收起了手帕:“行吧,你去逛逛,我在这里等你。”
“好的。”
徐香娟没管周程宁,继续看袜子,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该买个钱包,老把钱包在手帕里不是个事。
尼龙袜颜色多是红色蓝色,一捆十双,一元一捆。
阿宁的旧袜子全被他穿薄了,每双都有破洞,今天多买几双新的,换着穿。
徐香娟瞧了小半天,买了两捆下来,一捆男袜,一捆女袜。
她和丈夫都不是汗脚,尼龙袜多买几双没事,要是汗脚,尼龙袜穿着味大。
袜子买好,开始选内裤。
内裤区就在袜子旁边,男士女士都有,徐香娟给自己买了三条,给丈夫买了三条。
她现在的身体生完孩子没多久,洗衣服就是阿宁来的,自己不洗衣服,也见过挂在院子里的衣物,其中包括自家男人的内裤。
虽说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阿宁的内裤都打多少补丁了?
瞧着实在寒碜,今天来了百货大楼一定要给他买新的。
这会儿男士的衣物比女士的贵点,因为更费布料,男士内裤六毛钱一条,女士五毛钱。
买袜子花掉两块钱,内裤花掉三块三毛钱了。
钱可真不禁花。
周程宁很快回来,徐香娟刚结完内裤的钱,见他手上没拎什么东西,也不打算过问。
后头她又买了三盒香皂,给瓜瓜买了两个头花,两个头花加起来一毛钱。
再给牛牛买个奶瓶。
买奶瓶可是割徐香娟的肉了,居然六块钱一个奶瓶。
奶瓶有使用期,不可能用多久,但还真是现阶段需要的物品。
一个奶瓶就花去大半钱了。
买来的东西都让周程宁拎着,徐香娟去看自行车。
问了负责自行车售卖的售货员,最便宜的自行车需要一百五十块钱加一张自行车票。
“我们家有钱买三轮车吗?我想要三轮车,你和瓜瓜坐三轮车会比较舒服。
三轮车有车斗,运东西也方便。”周程宁一眼瞧中了自行车展区唯一一辆小三轮,因为太喜欢了,不禁压低声音,俯身在妻子耳边询问。
小三轮对在城里上班的人来说,可能过于笨重,对周程宁来说,比两个轮胎的自行车好用多了。
徐香娟有些汗颜,踩三轮车比踩自行车费力气,而且现在哪有骑三轮车上班的。
三轮车不都是用来送货或者卖东西的。
她家男人眼光居然这么独特……
不过也是,往三轮车车斗里放个小板凳,或者直接坐在车斗里,比坐在自行车后座、横杠上舒服。
徐香娟就问售货员三轮车的价格,得知售价两百六十块钱,需要自行车票。
二百六十的价格,她能接受,只是不得不提醒丈夫。
他们下次再来城里,三轮车不一定还在,毕竟大哥能不能弄来自行车票,什么时候弄来,都没有准数。
三轮车被卖出去的话,只能买两个轮胎的自行车了。
周程宁点头说知道了。
上午买完东西,徐香娟带着周程宁在百货大楼不远处私营小饭店点了一碗鸡蛋面,一碗馄饨。
鸡蛋面是周程宁的,馄饨是她的。
面和馄饨上来之后,徐香娟才打开放干粮的包袱,她自己拿了个红糖馒头,至于周程宁,拿了个素包子吃,顺手把面上的蛋夹给她。
徐香娟没拒绝,把蛋吃完再吃馄饨,时不时喂丈夫几口馄饨。
最后大半碗馄饨都进了周程宁的肚子,徐香娟没吃几口,她觉着太鲜了。
吃完饭,夫妻两人离开小饭店。
离开饭店,周程宁终于能吐露心声:“还是你做的好吃。”
如果最近没有天天吃爱人做的饭菜,他会觉得小饭店的面和馄饨都很好吃,吃过爱人做的饭菜,就觉得那些不够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点,身上都没几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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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别吃撑了,肠胃受不住。”她觉着食补需要循序渐进。
以前吃饭没点荤腥,肚子里没油水,突然大补,对肠胃不好。
也亏家里没啥肉可以吃,不至于吃伤肠胃。
回去他们镇上的客车就一班,时间是下午四点,这会儿才下午一点不到,徐香娟早就计划好了,坐去洪山镇的客车,再走回家。
现在客车线路规划不合理,发车班次也不合理。
每个镇都有一辆客车,早上出发时间一致,下午回去的时间有些区别。
去往洪山镇的客车是下午两点发车,车上味道实在不好受,两人慢悠悠去往车站,尽量多呼吸新鲜空气,等车子要发动了再上车。
坐洪山镇客车的人倒是不多,因为时间比较早。
更多洪山镇的居民都是坐晚点的德早镇客车回去。
两镇相邻,回去只是多走几步路的事。
车上有空位,徐香娟不必坐周程宁腿上了,这辆客车的窗户也能推开,窗户推开后,一阵凉风吹进来,稍稍缓解不适了。
今天在百货大楼买的东西都由周程宁护在怀里,徐香娟则是看着窗外,思绪飘飞。
她没有想具体的事情,思维发散,头脑放空,心情很是平静。
周程宁纠结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出左手,抓住妻子的右手。
徐香娟没结婚的时候,在家就不怎么干活的。
集体劳动时代,她年纪不大,安排给她的活活都是轻省活,不累人。
结婚后,集体劳动时代也结束了,她不怎么下田劳动,主要在家操持家务,怀孕后,阿宁把他能干的家务都承包了。
她只会主动做饭,别的家务,要是不着急,都是等阿宁下班回来,让他干。
正因为不怎么干活,徐香娟手上没什么茧,虽然手说不上软绵绵,但也是柔软的,和周程宁的手有很大差别。
周程宁不是家境优越的读书人,从小就不停干活,是庄稼汉里出来的读书人,手是修长的,但布着不少厚茧。
要是生活无忧,他的手会比现在好看十倍甚至更多倍。
被丈夫抓住手,徐香娟思绪回笼,往他脸上看去,想问他有什么事。
只见丈夫目光正派地往前看,没有看她,脸上不浅的红晕却出卖了他。
看来是没事,徐香娟没有把手抽出来,任由他抓着,自己则是看着车窗外不停闪过的农田和树木。
15. 015
回到洪山镇是下午三点十分左右,下车之后,周程宁还是抓着徐香娟的手没放开。
爱人的不拒绝给了他胆子。
两人先回自家,放好东西后,徐香娟拿了块香皂,香皂是带给她妈的。
“娟,给你。”周程宁拿出今天在百货大楼买的东西。
徐香娟有些诧异:“雪花膏?你什么时候买的?”
她都没注意到。
“看文具的时候顺便买的。”周程宁骗她说去看文具,其实是专门买雪花膏。
他从孙老师口中得知,孙老师的爱人去趟城里都会买盒雪花膏,带回家擦脸。
雪花膏味道好闻且滋润,很受女性欢迎。
他“不经意”问了句价格,孙老师说的价格在他承受范围内,不需要另外找娟要钱了。
徐香娟收下,没说还不如买斤猪肉来得实惠的话,也没问多少钱一盒。
能多少钱呢?他身上也就两块钱零花。
没白疼自家男人,徐香娟道谢:“谢谢,我很喜欢。”
家里这会儿只有夫妻两人,周程宁听到她说喜欢,而且还把雪花膏收进床头的针线盒里,说明非常珍视他送的雪花膏。
他不禁脸热,心也在发热。
“大白天做什么呢!”徐香娟被丈夫抱在怀里亲了几口,差点吓一跳。
如果有孩子在,他可不敢这么做:“瓜瓜牛牛不在家,我想亲你,不做别的事情。”
徐香娟恼羞成怒,觉得自己在家里的地位被撼动了,肯定是这几天对他太好,把他胆子养肥了:“你还想做别的?做梦!个怂男人,娃娃不在家就对我逞威风了是不是?”
“没有逞威风,我就是想亲你。”周程宁没再亲她了,只把她抱在怀里。
对于怂男人这个称呼,自动过滤成爱人给的爱称。
徐香娟到底说不出什么狠话了,双手回抱住他虽然瘦却还算宽阔的脊背:“待会儿去我妈家里,你不想去就不用跟着我去了,不过我会待久点,你在家看书或者做别的事情都随便你。”
她得做糖炒栗子,没办法早点回家。
听到要待久点,周程宁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道:“我去的,瓜瓜和牛牛也在爸妈家,我看着小孩。”
徐香娟无奈:“你说你,是装的还是真脾气好,我妈都那样骂你了,你还不生气。”
她两边都能理解,理解阿宁的心情,也理解她妈对阿宁的不喜。
所以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她就想着不要让他们见面了。
周程宁不解:“我生什么气呢?正因为妈没有气到和你断绝关系,我现在才能过上好日子。
如果断绝关系了,开始一段时间,你可能没感觉,后面日子久了,会非常怨恨我的,所以就算妈当着我的面直接骂我,我都不生气。”
他知道爱人的情况和自己的情况有很大差别,他不希望娟和亲人反目。
挨几下白眼,听些指桑骂槐的话,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徐香娟听到,有点不好意思:“你一直都这么想的?”
他是真心实意的:“嗯,和你结婚后一直是这么想的。”
徐香娟可不想再听肉麻的话了:“当初没看错你…好了,去我爸妈家。”
爱人的心情似乎不错,周程宁趁机提要求:“晚上能不能让我睡到一家人的被窝里去?或者你来我的被窝睡,我的被子大。”
还上赶着要感冒发烧了?
徐香娟不会答应的:“你是想谁着凉呢?现在天气冷了下来,晚上睡觉我安排得不是刚好吗?”
周程宁:“我们一年多没有……”
原来打的这个主意,徐香娟毫不留情:“生完孩子半年内都不能有夫妻生活,你坚持要的话,就是打算伤我的身体。”
爱人怀孕前,周程宁在夫妻生活方面一直比较被动,基本由爱人主动,爱人想了他就配合……以前是她想,现在是他想,听她说的话,他也觉得现在不能急色:“没有,我不想了,现在养好身子才是要紧事。”
“能走了吧。”
“能了。”
...
徐香娟去到她妈家里的时候,瓜瓜已经没在剥毛栗,正在看外婆打毛衣。
徐香娟去找牛牛:“妈,牛牛在睡觉?”
瓜瓜见妈妈来了,立马去抱妈妈大腿:“牛牛哭,哭了睡觉,妈妈,好吃的。”
“知道了,不会少你的,妈妈这就去做好吃的。”徐香娟示意周程宁看住瓜瓜,她去厨房炒栗子。
栗子很适合当零嘴嚼吃。
栗子已经开了口子,徐香娟提前跟她爸说了怎么处理,处理完的栗子装了半个脸盆。
妈妈回来,瓜瓜待不住,哒哒哒跑去厨房看妈妈做好吃的。
徐根生打算将毛栗全剥完,女婿过来帮忙,再好不过。
今天一天,外孙女也有跟着剥毛栗刺壳,然而不算帮忙,没添乱已经很不错了。
徐根生不像妻子这般排斥女婿,他觉得女婿没脾气挺好的,如果女儿真嫁给王强,不得天天打架。
王强二十六七岁了,因为哥哥有钱,也讨了老婆,但现在就以打媳妇出名。
王强的媳妇挨打都不敢吭声,如果换做他女儿,不得拼个你死我活。
还好当年女儿自己有主意,不然他们老两口得为小女儿愁死,成天去人家里干架了。
按照女儿的性格,非得拼个你死我活不成。
有关王强的底细,吴彩凤知道的比徐根生多,毕竟村里娱乐少,谁家闲事都能被大家拿出来说嘴几句,王强家的就特别多。
比如王强又打媳妇了,比如王强背着媳妇和隔壁村的小花小草好了,躲在草垛后面亲热被老吴老陈发现。
听了别提多心烦。
吴彩凤也庆幸女儿当初反感王强,不然……糟心哟。
虽然王强糟糕,但也不能让她对现在的女婿印象好起来。
这不晚上又逮着糖炒栗子在指桑骂槐了,明面上骂女儿:“你说你个孬货,在爸妈家又蹭糖又蹭油盐的,赚不来几个钱,还不知道省钱!”
“瓜瓜,给外公和爸爸端去,你的份等你回来,妈妈剥给你吃。”徐香娟没理自己妈,装了一小碗炒栗子让瓜瓜端出去。
瓜瓜小小人儿,走路还算稳当,安全把栗子送到爸爸手上,要爸爸剥一个给她吃。
吃完爸爸剥的,回去再吃妈妈剥的,她要吃两份。
“爸,先停停,先吃栗子。”周程宁拿了两颗栗子,就把小碗放到岳父旁边的空地上,他自己给女儿剥栗子吃。
栗子壳被炒得油亮,摸起来却没那么油,壳剥掉之后立马散发出一股甜香,是栗子专有的甜香。
喂女儿吃了一颗栗子之后,周程宁剥了一颗自己吃。
吃完还想吃,不过见岳父正一颗一颗剥着往嘴里送,他没好意思去拿。
“爸,打开。”瓜瓜一颗吃不够,自己去拿第二颗,试图剥开,剥不开,闹着要爸爸剥开。
爸爸剥栗子,瓜瓜又去抓了两颗栗子交给爸爸。
女儿替自己省事了,周程宁将剥好壳的栗子肉交给女儿:“慢点吃,别噎着。”
趁女儿吃第二颗栗子的工夫,他也开始吃第二颗第三颗了。
没了女儿自己会拿。
小碗很快就空了,徐根生往厨房方向喊:“闺女,装一大碗毛栗过来,小碗不够塞牙缝。”
没多久,徐香娟就装了大碗毛栗过来:“爸,别吃太多,容易上火,吃多了晚上还吃不吃得下饭了?阿宁你也是,别让瓜瓜吃多了。”
周程宁很是听她的话,立马点头应道,不会让瓜瓜多吃的。
瓜瓜抗议无效。
徐根生则是继续剥着毛栗吃,没理女儿的话。
“爸,剩点明后天吃,你晚上都吃完,最近别想我再给你炒了,妈因为我用糖用油盐太多已经骂我好几遍了,我可不想再挨骂。”徐香娟说完回去厨房做晚饭。
今天晚饭就在她爸妈家吃了。
晚上吃米饭,菜是红烧鲫鱼、凉拌黄瓜、清炒南瓜丝、青菜豆腐汤。
光这菜色,徐香娟又被骂一顿,她无奈对亲妈道:“妈,你歇着吧,别气坏身子吃不下饭,你不吃我就让我家阿宁吃光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吴彩凤说这话音量放低了,没再嚷嚷式说话。
晚上吃饭倒安静,鲫鱼刺比较多,徐香娟就用鱼汤给瓜瓜拌饭了,女儿想吃,她就告诉女儿鱼刺多,小孩子吃了扎嘴,让女儿吃别的。
周程宁在岳父岳母家不像在自家,吃菜就没往肉菜碰过,净夹南瓜丝、青菜豆腐吃,就这两样他也不夹多。
徐香娟见了,往他碗里夹一大块鱼肉,再舀了两勺鱼汤到他碗里。
红烧鱼收汁后就没多少汤汁,周程宁尝了鱼汤,知道瓜瓜这一小碗鱼汤拌饭吃着多舒坦了。
鱼汤不比鸡汤差,甚至可以说更好吃,更下饭。
吴彩凤虽然不满女儿给女婿夹肉的行为,却也没多说,吃饭席上说这种话,回头又得被丈夫女儿念叨。
吃完晚饭回家,徐香娟用暖水瓶的温水洗漱,家里有两个暖水瓶,每天都会装上热水备用。
如果要洗澡就直接大铁锅烧热水擦洗身子,徐香娟用了大半瓶水,洗完去奶娃娃。
瓜瓜和爸爸一直都比妈妈晚洗漱,周程宁还得烧热水装进暖水瓶里。
父女俩洗漱好了,周程宁抱着已经昏昏欲睡,光着俩小脚丫的瓜瓜回房间。
“香。”见爱人正用雪花膏抹脸,周程宁把瓜瓜放好,凑近闻了闻。
“叫我呢?”徐香娟擦完脸再擦脖子,用好把雪花膏放回针线盒里。
周程宁闻着味道,的确香喷喷的,果然值两块钱:“嗯,香。”
“赶紧爬床里边去,牛牛还醒着呢…也别吵醒睡着的瓜瓜,动静小点。”
牛牛这会儿就躺在她边上,睁着眼睛,偶尔小幅度挥动小肉胳膊,蹬蹬肉肉的小短腿。
徐香娟当然得哄孩子逗孩子,今天一天不在娃娃身边,娃娃这会儿都没睡着,按平时,早就躺睡了。
周程宁赶紧上床,不妨碍爱人哄孩子了。
徐香娟对孩子挺有耐心的,声音很是轻柔:“牛牛怎么还不睡呀?要不要妈妈给你讲故事?我的小乖乖哟~”
牛牛听不懂妈妈在说什么,用笑回应妈妈的话,小家伙一笑,徐香娟心里忍不住发软,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小娃娃软嫩的脸蛋,又忍不住,轻轻地亲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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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
尽管已经见过两个孩子成年后的模样,可是再见到他们儿时的模样,她还是忍不住心软。
她家两个孩子都太可爱了。
看到这一幕的周程宁,不太平衡了:“你都没这样和我讲过话。”
到底没好意思说出都没主动亲过他的话。
徐香娟听到丈夫的话,挑眉:“你睡不着?你睡不着的话我也这样跟你讲话……和两个月大的娃娃计较,出息。”
“嗯,我睡不着。”周程宁还真接过了话茬。
徐香娟对着懵懂,完全听不懂大人讲话的牛牛说话:“牛牛,你看看爸爸,比姐姐还像小孩,姐姐知道要吃的,你爸爸就要些没用的。”
她没有理会周程宁,继续哄牛牛。
过了半个钟头,牛牛才睡去,徐香娟熄灯睡觉。
周程宁知道晚上没可能得到牛牛的待遇了,可惜了一会儿,也慢慢睡去。
...
半夜牛牛醒了,徐香娟给孩子换尿布喂奶。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不太清醒,全靠本能行动。
无论是现在的牛牛还是更小时候的瓜瓜,徐香娟半夜起来奶孩子换尿布,周程宁都会跟着起来。
她需要温水他就去调温水,她需要喝水他就去倒水给她喝。
结婚后日子过得算是很舒心了,周程宁小时候在家里,三四点得起来做活。
家里的家务需要他干,他还要去赚工分。
抽空就是读书写字,睡觉的时间很少。
有时候看书看迷进去了,只睡一两个小时,睡醒又去干活。
等他读大学了,没法天天待在家里,才摆脱了那些活计。
然而在大学也得生活攒钱,苦活累活体力活他都愿意接,只要有饭吃,只要能读书。
书籍是周程宁婚前的慰藉,精神粮食,婚后不完全是精神粮食了。
虽然他还是爱书,但不得不说,他爱的不止是书了。
他爱的人多了妻子和孩子。
婚后,他不是被逼做家务,是自愿做家务。
回家有舒适的床,热热乎乎的饭,无所不能的爱人,可爱的孩子。
如今的生活,也算是苦尽甘来。
牛牛喂着喂着就睡着了,徐香娟把牛牛放好,去小解,小解回来捧着搪瓷缸子喝水。
搪瓷缸子的水是周程宁倒的,这会儿已经是温水了,不烫嘴,徐香娟喝了两口不喝了,他就把剩下的喝完。
徐香娟喝了水还犯困,她不像周程宁,他每天学校家里来回走许久路,今天一天下来的运动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对她来说算是超标了,她很累。
周程宁没多大睡意,坐在床里边等熄灯。
因为徐香娟睡最外面,所以熄灯的都是她。
徐香娟见周程宁坐在床上没有睡意的模样:“没几个钟头可以睡了,早点睡,你明天还要去学校。”
“好,我这就睡觉了。”周程宁躺进被窝。
见他还不闭眼睛睡觉,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徐香娟再次开口:“眼睛不闭上怎么睡?”
他永远都这样,没脾气似的,说话温柔,看她的目光也温柔。
她相反,脾气不大好,被惹着非得报复回去,不然晚上睡不着觉。
或许是越缺什么,越想要什么,所以她想要他。
徐香娟听不得别人说她男人怂,软蛋,窝囊废……当然,她妈除外。
反正早先她都骂回去,别以为她不听闲话,村里哪家哪户有点闲话她都能从她妈这里知道,谁说了她和阿宁的闲话,她也知道。
直接在她面前搬弄是非,她绝不可能憋屈忍着,还可能动手,把人吓得不敢在她面前搬弄是非。
现在村里的人见着他们夫妻两个,认识他们的都会打趣阿宁一句,说阿宁娶了母老虎。
母老虎就母老虎呗。
如果说她男人坏话,就算她男人在场,她该撕脸皮就撕脸皮。
撕个烂嘴的还需要管时间地点?
周程宁很乖,闭上眼睛了,徐香娟怎么看怎么觉得刻意,她这个距离都能看到他眼皮子在动。
或许是夜色太温柔,又或许是觉得牛牛应该会一觉睡天亮,徐香娟熄灯之后,动作小心往里边爬。
他们家床比较大,她自己睡的位置小,中间一块给牛牛和瓜瓜空出来,她男人是高个,她怕他翻不开身,也特意留了比较大地方。
全家就委屈她一个了……所以得给牛牛打张小床,她也不用睡得那么累了。
“娟,你是要…”周程宁压低声音,心脏加速怦怦跳,爱人说半年内不能……现在的意思是?
不行的,半年内都不可以。
徐香娟知道他又想歪了:“今天晚上睡一个被窝,哄牛牛一样哄你睡觉,乐不乐意?”
她生孩子没剪头发,这会儿要躺下去,还得先把长发撩到右肩去,头发弄好才躺下来。
“乐意乐意。”
周程宁枕头不算大,两个人枕起来刚好。
热乎乎的身子迎过来,徐香娟突然产生自己怕不是中邪了的念头。
“你可以哄我睡觉了。”将爱人抱了个满怀,周程宁一本满足,还趁机亲了两口。
16. 016
周程宁想好了,如果娟生气要走,他就抱住不放,说牛牛这会儿在睡觉,她再回去,会吵醒牛牛的。
牛牛在娟心里的地位,肯定比他高。
为了牛牛,她不会回去的。
徐香娟没有如周程宁预料般生气:“你先躺好,别这样抱我。”
周程宁照做,这时候必须乖乖听话。
等他躺好,徐香娟翻身侧躺,凑近他,唇几乎要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很小,不仔细听都听不出来:“阿宁乖乖,我们早点睡觉,明天给你做好吃的,阿宁最乖,我最爱阿宁……阿宁,这辈子我会好好陪你爱你……”
说着说着,徐香娟抵不住睡意,睡着了。
她的每一句话,周程宁都听清楚了,原来家庭地位高是这样的感觉。
怎么办?
他好想每天都听娟这样哄他睡觉。
睡着的徐香娟无意识翻身,换了个舒服的睡姿。
她翻身的动作让周程宁思绪回归。
他也该睡觉了。
期待明天的到来。
明天到来,又能和爱人说上话了。
...
大清早的,夫妻俩没被对面邻居家的公鸡打鸣吵醒,被牛牛的哭声吵醒。
即使睡得再熟,只要牛牛一发出声音,两个大人就会立马起来。
自从牛牛出生后,周程宁经常处于睡不够的状态。
他很想赖床,身为爸爸的责任和上班,驱使他起来带瓜瓜去洗漱。
弟弟再吵,瓜瓜都不会半夜被吵醒。
她的作息比爸爸妈妈规律多了,正常时间醒来,坐在床上,张开手臂要爸爸抱。
平时爸爸妈妈不在房间里,她就自己起床去吃早饭了,爸爸妈妈都在,她就要抱抱了。
不得不说瓜瓜比大多数同龄孩子聪明,已经能自己起床了。
周程宁给女儿套了件薄毛衣才抱女儿去洗漱。
早晨冷,刚掀开被子,他就感觉到了凉意,可得给小朋友做好保暖工作。
瓜瓜牛牛这样的年纪都容易因为高烧烧坏脑子,影响一辈子。
今天中午的午饭是素包子和馒头。
早上早饭,徐香娟做的是炸馒头片,馒头片外皮炸得金黄焦脆,内里柔软,吃起来格外香甜。
昨晚周程宁在岳父岳母家吃饭,吃得很是拘束,好在有爱人给他夹菜,他也算吃过大餐了。
他完全不介意今天一天都吃包子馒头。
包子馒头香着呢,以前想吃也吃不到。
他小时候喜欢跟着爷爷,喜欢读书,所以在爸妈眼里成了异类,爸妈不怎么给他吃的,过年也是他和爷爷两个人过。
和爷爷一起过年,是有肉吃的。
买肉的钱是爷爷辛苦一年攒下来的,爷爷做的肉菜,味道寡淡,肉腥味都没去掉,可对小时候的他来说,有肉就是豪华大餐了。
尝过爱人做的肉菜,他觉得自己现在过的是神仙日子了。
徐香娟不知道随随便便几道菜就让自家男人觉得在过神仙日子,她这会儿正装饭盒。
素包子不大,她装几个到饭盒里:“馒头不用特意等中午吃,上午上课饿了就能吃,我另外给你抓把栗子,带学校吃,就当个零嘴,可以分给同事尝尝,但要先紧着自己吃,别全部分出去。”
吃的都装好了,徐香娟对女儿说:“瓜瓜,送爸爸出门。”
他们家瓜瓜走路说话都比同龄小孩顺溜,全是锻炼出来的。
爸爸闲下来的时候教瓜瓜读书识字,妈妈则是派点小任务给瓜瓜,锻炼瓜瓜走路能力。
等牛牛会走路了,也要走姐姐的老路。
周程宁没有立马走,还指望着爱人能送他出门。
徐香娟已经知道了他的意图,给瓜瓜洗了小手,再次让瓜瓜送爸爸出门。
瓜瓜送爸爸出门的画面是这样的:
周程宁一手拎着食物,一手抱着瓜瓜,等到了院子门口,爸爸把瓜瓜放下来,让瓜瓜回去找妈妈。
瓜瓜就乐颠颠去找妈妈了,她还要吃馒头片。
...
下午,周程宁回到家,看见在院子门口等他的瓜瓜,心里一暖。
“爸爸,好看吗?”瓜瓜顶着头花,问周程宁。
周程宁把女儿抱起来:“好看,妈妈给你买的?”
他知道是爱人买的,故意问瓜瓜。
瓜瓜高兴极了,妈妈和牛牛已经看过她的头花,只差爸爸没看,所以她一直待在院子门口等爸爸,爸爸看了一定会夸好看的。
爸爸夸过好看了,瓜瓜心愿达成:“嗯!”
父女两人去外间吃饭,徐香娟不等周程宁坐下吃饭就派了任务,指着放在门口板凳上新买的内裤袜子:“晚上吃完饭,你把这些都洗了,袜子内裤分开洗知道吧。
瓜瓜陪爸爸洗,给爸爸舀水。”
昨天在爸妈家又是炒栗子又是做晚饭,都忘记买了东西的事,还是下午喂牛牛吃奶的时候,看着一旁费力剥栗子壳的女儿……头顶上的两根羊角辫,才想起来这事。
周程宁有些意外,因为内裤样式男女分明,愣愣问着:“有我的?”
夫妻俩一起买东西,周程宁悄悄去买雪花膏,徐香娟更多时间都在挑挑看看,所以他们并不知道对方具体买了什么。
徐香娟不知道自家男人有什么好愣的:“当然有你的,你原来破的都可以扔了。”
她给每个家庭成员都买了东西,实在想不到给瓜瓜买什么必需品,干脆买了装饰品头花,这样都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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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看瓜瓜以后是精英女性,整天穿黑白银灰的衣服,三岁时候,还是很喜欢红红绿绿的头花。
见丈夫还在愣神,徐香娟催他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美美吃完一顿晚饭,周程宁去洗刷碗筷,瓜瓜耍赖不想干活,洗完脚就跑回里间,他也没拦着,独自留在厨房干活。
徐香娟正坐床上发呆。
牛牛不哭闹,她就不会去哄。
小宝宝乖乖的,偶尔自娱自乐笑起来,她也跟着笑笑。
更多时间放空自己。
见瓜瓜矮圆的小身子冲进里间:“瓜瓜,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不帮爸爸干活?”
瓜瓜一派天真道:“爸爸说瓜瓜睡觉,爸爸,寄几干活。”
徐香娟:“真的?”
阿宁确实会自己干活。
“真的!”
“那就早点睡觉。”徐香娟把努力往床上爬的瓜瓜抱起来放床上。
别说,小孩长得是真快。
怀牛牛前,她天天抱着瓜瓜,一年多没抱过瓜瓜,冷不丁一抱,沉,真沉。
瓜瓜不知道妈妈心里说她沉,知道了也不懂什么意思,把头花放自己小枕头旁边,钻进被子睡觉。
牛牛都被哄睡着了,徐香娟还没见周程宁回里间睡觉,下床去找人。
这会儿村里没什么娱乐活动,都没人敢搓麻将,很多时候是几个大老爷们凑一堆吹牛,几个大妈媳妇凑一堆讲闲话。
哥姐原来说给爸妈买电视,黑白的,爸妈不要,他们就没买。
徐香娟当时也是想,电视多贵啊,有那钱不如多买点吃的,现在却不这么想了。
谁叫她后来一个人过日子,又不爱搓麻将打牌,每天闲着的时间就看电视打发时间了。
不管怎么想,天已经黑了,她男人在做什么呢?
她记得很清楚,他们村是87年冬天通电的,因为87年冬天她家阿宁发了场高烧,落了病根。
“赶紧睡觉,黑不隆冬在这里做什么呢?”外面一片漆黑,徐香娟提着煤油灯出来,见丈夫还盯着已经挂好的内裤袜子。
周程宁不放心:“我怕晚上下雨,要不我把它们都晒到外间去?”
……瞧他紧张的,徐香娟又好笑又心疼:“不是有屋檐挡着。”
周程宁还是不放心:“风雨刮进来怎么办?”
徐香娟:“刮进来的话,明早过遍水再晒晒就行。”
周程宁:“不可以,这样我明天晚上就穿不到了。”
真拿他没办法,徐香娟非常无奈:“行吧行吧,你干脆把整个架子都搬外间去。”
周程宁就等着爱人这句话,她刚说完,他立马把架子搬起来。
徐香娟只能提灯给他照明了。
17. 017
徐香娟见周程宁把架子搬到外间还不回去睡觉,疑惑:“都放外间了,不放心还是怎么的?”
周程宁:“娟,你说我明晚能穿上吗?”
他想快点穿到身上。
“明晚穿不上了,明天估摸着是多云的阴天,出不了太阳,晒不干。”村子里有广播,不播天气,除非是异常天气,例如台风天。
她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是晴天,故意吓唬他的。
瞧他的样子,都魔怔了,不打击一句,没准会失眠一整晚。
其实只要不下雨,今天晚上搁外间阴干,明天白天再放院子里吹风,肯定能干的。
她现在摸着已经没滴水,被拧得干干的了。
想来阿宁确实着急想穿上,没少费力气拧干。
周程宁还要再说什么,徐香娟直接阻止:“行了!再不去睡觉,晚上就待外间,让你盯一个晚上!”
“我睡了,不盯了。”周程宁恋恋不舍瞧了一眼后,才跟在徐香娟身后进里间睡觉。
今天晚上没有昨晚的待遇了,徐香娟等他上床了,直接熄灯,盖被子睡觉。
“我同事说栗子好吃。”周程宁睡不着,隔着牛牛,小声和爱人进行“远程对话”。
徐香娟冷漠:“嗯。”
周程宁继续道:“他们问我在哪买的,我说是我爱人做的。”
一向直来直去,很少绕弯子的徐香娟不知道自家男人想表达什么:“然后呢?”
周程宁:“然后就继续吃饭了,他们都知道你做饭好吃,很羡慕我的。”
徐香娟觉得自己“泼妇”名声应该没大到能传进学校,八成是阿宁平时带学校的饭,让阿宁同事以为她是个抠门爱虐待丈夫的女人。
这些天她突然对阿宁好,很难不让他的同事猜测,她是不是吃错药了。
虽然她过过的苦日子没有爸妈哥姐多,但对苦日子是有记忆的。
不是不让阿宁吃好的,是怕阿宁犯傻。
他一看就很好欺负,好菜带到学校,很容易被同事分了去,自己吃不到几口……尽管在家里也没有吃得很好,绝对比带学校的好。
阿宁也是的,有时候她忙起来,顾不上他的午饭,让他自己准备盒饭,他居然傻乎乎的,只往饭上放野葱末,甚至连续几天都只放野葱末。
她问他为什么不带萝卜干,只有葱末,能咽下粗糙的杂粮饭?
葱末加热后会缩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
他说她不在家,他不敢开放了腌萝卜干的坛子,怕没封好,一坛腌萝卜干全坏了。
怕腌萝卜干坏了,她会骂他是吧?
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
重生后的徐香娟还是徐香娟,性格有变化,但不大:“同事都羡慕你,你该高兴,今晚早点睡觉,没准能在牛牛吵醒你之前做个好梦。”
爱人催睡觉了,周程宁说出心里话:“你可不可以和我睡一个被窝?那样我肯定能做个好梦。”
徐香娟:“别想,快睡觉,吵着牛牛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她犯困了,就算是最爱的阿宁也不能打扰到她睡觉。
怕爱人真的翻脸,周程宁立即安静下来。
果然,他在家里的地位最低。
...
清晨,瓜瓜还没醒,周程宁已经早早起床,把晒衣架搬到院子里,拜托爱人一件事:“娟,白天帮我照看一下,如果下雨就立刻收回来。”
“知道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帮他照看什么宝贝呢。
周程宁摸着,感觉在院子里晒晒、吹吹风,一天肯定能干。
晚上吃完饭,他得非常认真洗次澡,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
吃完早饭,周程宁还想说话,徐香娟在他开口之前开口:“瓜瓜,送爸爸出门。”
只要她说得够快,阿宁就没机会再啰嗦。
瓜瓜听了妈妈的话,张开短短的手臂:“爸爸!”
“诶,好。”周程宁抱起瓜瓜,隐约觉得爱人烦了。
下午回家,他绝对不会啰嗦个不停。
周程宁把瓜瓜抱到院子门口,见爱人已经回去里间,蹲下来对瓜瓜说:“瓜瓜,今天下雨的话,帮爸爸提醒妈妈,让妈妈把衣服收进屋子里。”
瓜瓜点头:“嗯!”
周程宁怕瓜瓜记不住,又说一遍:“下雨了喊妈妈收衣服,不要忘记。”
娟爱待在屋里,瓜瓜只要睡醒就闲不住,喜欢在院子里玩,女儿肯定比娟更早知道外面有没有下雨。
瓜瓜再次点头:“知道!”
她又不是小笨蛋,不用爸爸说好几遍。
见瓜瓜回去,周程宁才顺手带上院子门,上班去了。
女儿回来,徐香娟问她一句:“爸爸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瓜瓜:“爸爸说,下雨,妈妈收衣服。”
果然是这样,徐香娟无奈,阿宁的新鲜劲什么时候能过去呢。
下午。
周程宁回家,徐香娟都没等他开口:“干了,我已经收起来放在老地方,你以前的,我都扔了,另外烧了两锅热水,洗澡够用吧?”
她不扔难道等他自己扔?
他怎么可能舍得扔。
“够用的。”周程宁表情先是开心,后是肉疼,再后来仿佛是说服自己,释然了。
徐香娟知道,家里最抠的其实是阿宁,孩子们的爸爸。
阿宁严格遵守“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准则。
锅里烧着洗澡用的热水,晚饭已经盛好放在桌上,一家人坐下来吃晚饭。
半下午的时候,徐香娟给自己、瓜瓜和牛牛都洗了个澡。
给小娃娃洗澡就是折腾人,好在洗完都清爽了。
牛牛也暂时从一身黏腻的奶香味宝宝变成清爽的奶香味宝宝了。
吃过晚饭,洗漱完毕,徐香娟带着瓜瓜回房间。
回房间前,特意给丈夫留了一盏煤油灯。
她不留煤油灯,他很可能摸黑洗澡。
差不多一个小时过去,瓜瓜牛牛都睡了,徐香娟忍不住皱眉,阿宁在做什么,洗澡洗一个小时吗?
着凉生病了怎么办!
赶紧去看看在磨蹭什么呢!
徐香娟走到厨房门口,没有推门进去,就在厨房门外说话:“阿宁,洗完澡早点回来睡觉,别磨蹭太久,容易着凉。”
外面凉嗖嗖的,她说完要回去。
再不回去,阿宁没有生病,她先生病了。
只是没等她转身,厨房门就打开了,徐香娟停下脚步,看着探出身的丈夫:“赶紧洗完穿上衣服裤子,小心冻感冒了。”
“里面暖和,娟,你进来。”周程宁还在擦头发,目前只穿了条内裤。
徐香娟进去厨房,的确比外面暖和:“你怎么还那么瘦?饭吃哪去了?”
她都能很清晰看出肋骨。
本来想说他几句,现下只有心疼。
“我每顿饭都吃很多的。”他还觉得自己胖了。
徐香娟:“在学校正常吃午饭?没有分一半给同事吃?”
周程宁是会分同事,不会分出去一半:“我又不傻,怎么可能分出去一半,我只给他们尝个味道,基本上都是自己吃光的。”
“原来你不傻啊……头发不滴水了就回里间继续擦头发,别在厨房间待太久,我先回去了。”徐香娟没待太久,说完离开厨房。
周程宁回房间的时候,徐香娟正打毛线衣,见他回来也没多瞧几眼。
准备睡觉了,她才收起毛线筐,注意力放到丈夫身上:“凑过来让我摸摸头发干了没有。”
听她这么一说,周程宁立即乐颠颠凑过去。
徐香娟伸手摸丈夫的头发:“差不多干了,你换条干毛巾擦头发,再擦一会儿就可以睡觉了。”
从头至尾,直到熄灯睡觉,爱人都没提到给自己新买的内裤。
周程宁很希望爱人问他,穿着什么感觉。
爱人不问,他自己又不好意思说,说穿着很舒服。
徐香娟注意力不在已经买来的内裤上,她的注意力放在毛线衣上,毛线衣是给阿宁打的。
阿宁把新的毛线衣穿在身上,同事就能看见了。
她现在就是要对阿宁好,好到让他的同事们都看到。
好到让他们羡慕阿宁。
...
十一月初,秋风送爽。
各家各户忙着秋收、晒谷稻,徐香娟也收到了来自华都的包裹。
哥姐包裹都是直接送爸妈那边去的。
送到她家的包裹,八成是阿宁姑姑的包裹。
瓜瓜看到有人送东西,很想知道是什么,磨着妈妈开包裹。
小朋友以前在外公外婆家见到包裹,里面都有好吃的,这个包裹里肯定也有好吃的。
徐香娟也很想知道包裹里有什么,却知道这个包裹不该由她来开:“瓜瓜,这是爸爸的包裹,得等爸爸回来才能打开。”
瓜瓜小小的脑袋充满了大大的疑惑,不明白爸爸的东西,为什么妈妈不能打开:“爸爸的,妈妈开。”
家里还有妈妈不能做主的东西?
他们家,妈妈才是老大。
爸爸不是听妈妈的话吗?
爸爸的包裹,不就是妈妈的包裹吗?
徐香娟大概能理解女儿没头没尾的六个字:“这是爸爸的姑姑寄给太爷爷的包裹,还记得太爷爷吗?住在草房子里的太爷爷。”
三岁小朋友的记忆力有限,瓜瓜却还记得太爷爷:“记得,太爷爷,草房子。”
草房子,草堆。
徐香娟:“给太爷爷的包裹,就得爸爸回来再打开,知道吗?”
“知道。”瓜瓜不纠结了。
不管是谁寄来的包裹,送给谁,小朋友只要知道,妈妈不让打开的包裹就不能打开。
徐香娟见瓜瓜不缠着要打开包裹,就把包裹拎到里间,别说,分量还不轻。
等周程宁回来,她说了包裹的事:“姑姑还真给我们寄了包裹,就等你回家看看是什么。”
周程宁刚回来,急着吃晚饭,对于包裹的兴趣显然不如晚饭大:“睡觉前看就行。”
两碗米饭下肚,周程宁觉得自己活过来了:“我休息日就带给爷爷,瓜瓜和爸爸一起去看太爷爷好不好?”
娟最近比较忙,没空跟他一起去看爷爷,他带瓜瓜去。
秋收期间,徐香娟确实忙起来了。
虽然她不用下田,但需要给下田的爸妈做饭。
要带牛牛,要做饭,要准备冬天的衣服,准备牛牛的小棉被……事情真不少。
有点怀念未来不愁钱,买东西方便的日子了。
现在愁钱,很多东西还得自己动手做。
她不抗拒自己动手做衣服,前提是得有钱有闲。
现在钱和闲,哪个都不占。
别觉得她不下田干活就很清闲,换到十几年后,给有钱人家带瓜瓜牛牛这样年纪的两个小娃娃,一个月收入都比初中老师高。
带孩子真的很累好吗?
一点不清闲,谁带谁知道!
如今家里的存款对现在的农村家庭来说很多了,在她看来,完全不够。
瓜瓜应下爸爸的话,转头对妈妈说:“妈妈,糖,给太爷爷。”
小家伙应该是自己想吃糖,拿太爷爷当借口,徐香娟故意问女儿:“整天就知道糖糖糖,是给太爷爷还是自己藏着吃?”
瓜瓜强调:“给太爷爷。”
“两颗糖,再多没有了。”老人和很小的孩子都不宜吃糖,就算宜吃糖,她也没有很多糖给他们吃。
她自己的糖都是从爸妈那里拿的。
“好吧。”两颗就两颗,总比一颗好,总比没有好,瓜瓜小朋友知足常乐。
晚上,家里人都洗漱完回房间。
瓜瓜难得没有立马躺被窝里睡觉,专注看爸爸拆包裹。
徐香娟:“姑姑心真大,钱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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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能直接放包裹里寄过来呢,有信没?我看看信里写多少钱,对对数额。”
她刚发现一个厚信封,打开看吓一跳。
这会儿没有百元大钞,最大面值纸ll钞是十块钱的大团结。
厚厚一叠大团结,直接放包裹里,都不怕邮递局运输过程中拆开包裹检查物品。
她家阿宁一个月工资才三十七块钱,薄薄三张大团结,完全感觉不出厚度。
周程宁找到另外一个信封,“这里有信,我看看内容。”
丈夫看信,徐香娟眼尖看到瓜瓜往身后藏了一个罐头:“瓜瓜,别以为妈妈没看见,拿出来,不拿出来的话,明天早饭就没你的份了。”
她没法拿捏成年后的女儿,还没法拿捏三岁的女儿?
瓜瓜犹豫了会儿,最后还是把罐头从身后拿出来。
瓜瓜以后有出息是以后的事情,现在还是不懂事的小孩子。
小孩子该教育的时候还是得教育,徐香娟教育瓜瓜:“以后不许不经同意就拿别人的东西,知道吗?没经过同意就拿,是偷,妈妈不想当小偷的妈妈。”
瓜瓜:“知道,不偷,橘子。”
徐香娟:“外婆家院子有橘子树,等橘子黄了,妈妈摘给你吃。”
瓜瓜声音细弱蚊蝇,把橘子罐头推回去:“嗯。”
周程宁看完信的内容:“娟,有一千块钱,姑姑在信里说了,给我们家小孩三百,剩下七百给爷爷换质量好的衣服被子过冬。”
徐香娟听了立马安排:“棉被在我爸妈这里买,他们不缺棉被,我会给爷爷挑质量好的棉被。
棉衣的话,这月去百货大楼买车的时候就给爷爷买来,顺便再买点补品给爷爷吃。”
见瓜瓜没再出幺蛾子,徐香娟开始数钱。
一百张大团结,能赶上他们家一半存款了,姑姑实在太大方了。
不敢想象阿宁爸妈靠着姑姑,过的都是什么好日子。
现在这个时期,属于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不知道姑姑是不是胆大,再胆大,寄来一千块钱也很吃力的吧?
周程宁没任何反对意见:“都听你的安排,有关罐头,姑姑说给爷爷一个橘子罐头,剩下两个…剩下两个给咱家。”
周程宁留了个心眼,没说信里的原话。
原话是剩下两个给瓜瓜尝尝味道。
他要是直接说出来,瓜瓜肯定要抱着罐头睡觉了。
刚才爱人才训了瓜瓜一顿,他不能立刻说出姑姑的话,下了爱人的面子。
徐香娟正在点第二遍钱,闻言:“明天开一罐,给瓜瓜吃几口。”
哥姐也寄过罐头,但不是经常寄,爸妈不会让她把整个罐头带回家,只允许她在他们家里吃几口再回自家。
现在的瓜瓜和阿宁都没吃过罐头,干脆明天开一罐让父女俩尝尝。
“好妈妈!”瓜瓜听到明天可以吃罐头,高兴的不得了,差点蹦起来了。
徐香娟纠正:“别好妈妈了,罐头是属于爸爸的,不是妈妈的,该谢谢爸爸。”
点了两遍钱,徐香娟确定数额没问题,开始分钱,分出七百和三百。
瓜瓜是有眼力见的小孩:“好爸爸!”
周程宁:“瓜瓜,虽然是爸爸的,但你想吃的话,需要经过妈妈的同意才能吃。
娟,还有一罐奶粉、两只风干的酱鸭和一根大火腿,酱鸭要分一只给爷爷……姑姑说过年会回来老家一趟。”
他已经有阵子没吃到肉。
光看肉的样子,就能想象味道多美妙了。
娟做素菜都能做得有滋有味,做的肉菜更好吃。
徐香娟:“没别的了?”
她不惊讶姑姑要回来的消息,姑姑早该回来了,回来教训哥哥嫂子一顿。
哪有只拿钱不办事的道理!
周程宁再看一遍信的内容:“没了,就这些。”
钱才是大头,姑姑说三百块钱是给孩子的,孩子哪需要花这么些钱。
不管怎么说,三轮车有着落了。
徐香娟:“行吧,钱我先收着,到时候再说。
下个休息日,你带瓜瓜去看爷爷的时候,记得把该带给爷爷的东西都带上,我会提前把给爷爷的酱鸭蒸好,钱先不给爷爷,看买棉被棉衣剩下多少,剩多少给多少,你和瓜瓜干脆留在爷爷那边吃午饭。”
肯定不是只买棉被棉衣,需要给爷爷买不少东西,她都没法确定能剩下多少钱。
周程宁为难:“姑姑给爷爷的酱鸭,我和瓜瓜留下来吃不好吧。”
徐香娟知道老人的习惯,如果阿宁和瓜瓜都不吃,爷爷肯定也不会吃,会把酱鸭和罐头藏在家里某个小角落,藏坏了都不舍得吃。
“你们留下来陪爷爷吃,有你们陪着爷爷吃,爷爷胃口会更好的。
难不成你想让吃的被周小弟周小妹抢走?
我是看出来了,爷爷在孙辈面前根本没法狠心,你爸妈问他讨东西,他还能拒绝,换成你弟弟妹妹去讨东西,他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周程宁:“娟,你说……”
“说什么?”
“如果他们知道我们给姑姑写信的事,我该怎么回?”周程宁决定带着瓜瓜陪爷爷吃午饭了。
他有点担心应付不来父母和弟弟妹妹。
徐香娟有应付极品亲戚的经验:“你说你们再不好好照顾爷爷,我们就把爷爷接到家里,以后让姑姑直接把东西寄到我们家……周程宁,我可告诉你了,我只是说说的,别真把爷爷接过来,家里还有俩小孩带不过来呢。”
他们想接,爷爷也不一定愿意过来住,她能感觉出阿宁和爷爷挺像的,都是不愿意麻烦人的性格。
生病的时候,宁愿自己忍着也不告诉家人,怕给家人添麻烦。
周程宁还真想过,不过很快摇头否决了,他都“倒插门”了,如果爷爷再住进来,岳母对他的印象更差了:“不把爷爷接过来,我知道该怎么说了。”
18. 018
到了休息日,周程宁拎上一小袋米,挎着一个竹篮,去爷爷家。
瓜瓜今天不要爸爸抱着走了,小朋友手里拿着小包南瓜饼,小半注意力放在走路上,大半放在南瓜饼上。
妈妈做的南瓜饼,妈妈说只要到爷爷家,她就可以从里面拿出两个吃。
拿着南瓜饼的瓜瓜,心情十分雀跃。
想到去爷爷家就可以吃两个南瓜饼,平时走路不快的小短腿瓜瓜难得跟上了爸爸的走路速度。
小朋友太激动,不光跟上爸爸的走路速度,还超过了爸爸。
周程宁看到在前面小跑的女儿,让女儿别跑,拦不住只能看着女儿,防止女儿摔倒。
瓜瓜看到茅草屋,还没走到就喊:“太爷爷!”
喊完,瓜瓜跑得更快了。
周程宁在后面跟着,心惊肉跳,生怕瓜瓜摔倒啃一嘴泥。
父女俩终于安全来到爷爷面前。
“瓜瓜来啦。”周爷爷见到曾孙女,放下手中的活。
老人展开笑容,眼角皱纹加深。
周程宁向爷爷解释为什么只有他和瓜瓜过来:“爷爷,娟秋收期间比较忙,要给岳父岳母做饭,还得为过冬做准备,牛牛年纪小离不开妈妈,所以只有我和瓜瓜来看您。
我们给您带了酱鸭过来,是姑姑寄给您的,娟蒸好了,可以直接吃,我和瓜瓜中午和您一起吃饭。”
“我让大寸家做午饭,我们去隔壁吃。”如果只有爷孙俩吃饭,随便对付就过去了,多了个小客人,周爷爷觉得要去儿子家吃饭,更正式些。
儿子一家是抠门,他这个老人家有点要求,他们还是能做到的。
“太爷爷!南瓜饼!”瓜瓜拿出一个南瓜饼递给太爷爷。
南瓜饼个头不大,瓜瓜能一手握一个。
太爷爷摊开掌心,瓜瓜将南瓜饼放上去,接着又拿出来一个放太爷爷掌心。
小朋友分给太爷爷两个南瓜饼后,跑到爸爸身边,给爸爸一个。
好啦,剩下两个就是自己的了。
瓜瓜最近都没能吃到小零食,有南瓜饼简直高兴坏了。
南瓜饼是炸出来的,口感却不油腻,带着南瓜的清甜,外皮薄脆内里绵软,就算是牙口不好的老人也能吃一两个。
瓜瓜小朋友开吃前,特意交代太爷爷,南瓜饼不能放太久,妈妈说两天之内一定要吃完。
周爷爷见孙子曾孙女都有份,不需要自己让出去,于是吃了一个南瓜饼。
南瓜饼不喇嗓子,甜汁汁的,好吃。
吃完一个,周爷爷把剩下一个放进碗里,明天再吃。
关于去隔壁吃饭,周程宁心里有数,别说现在不和爸妈家来往,小时候在家里干活,多喝一碗米汤,爸妈都嫌他浪费家里粮食:“爷爷,不去我爸妈那了,他们肯定嫌弃我和瓜瓜,我们吃得绝对不开心。
娟蒸的酱鸭,已经能当主菜了,我们自己煮饭煮汤就行,不费事的,米已经带来了。”
“瓜瓜想不想去隔壁吃饭?”周爷爷还是想挣扎一下,问问曾孙女的意见。
瓜瓜摇摇头,她手上还拿着咬了两口的南瓜饼:“不想,有嘎嘎。”
鸡是喔喔,鸭是嘎嘎。
瓜瓜原本以为酱鸭是喔喔,妈妈说是鸭子,鸭子就是嘎嘎了。
她之所以回答不想,不是因为妈妈提醒她隔壁都是坏人。
是因为在太爷爷身后的爸爸一直摇头。
爸爸不想,她也不想了。
周爷爷平时都是一个人吃饭,家里碗筷不够:“那好,太爷爷去隔壁借碗筷,程宁,你去洗米。”
“不用借,我带着的,您就坐这儿继续串手串,我去洗米。”他家娟为了他们能安稳吃顿饭,已经提前打算好了,自带米,还自带餐具。
米是新米。
爷爷大多时候都是喝米汤,米是隔壁给的陈米,吃起来带着尘土的味道,需要泡久点,味道才小。
虽然米浸泡久了会流失营养,但这被米虫蛀得七七八八的米,也没什么营养好说了。
周程宁知道爷爷把米袋放哪,在箱子里,他今天带了五斤新米过来,中午就新米混陈米煮饭。
他和瓜瓜少吃点新米,爷爷能多吃几顿。
爷爷家的陈米混着肉眼看见的沙砾,味道大,还有不少米虫,周程宁把爷爷的米袋拎出来晒晒,舀出半碗去小溪边洗。
他们村临溪,村里几乎没有水井,都用的溪水。
溪水不像井水,井水温度一年四季变化不大,所以给人冬暖夏凉的感觉。
溪水会跟着天气变热变凉,秋天的溪水已经带着凉意了。
瓜瓜跟着爸爸来到溪边,周程宁没把女儿赶走,只是说了一句:“以后没有大人在身边,不能来水边玩知道吗?”
“知道。”瓜瓜就站在爸爸旁边,她站着和爸爸弯腰蹲着差不多高。
女儿应了,周程宁继续洗米。
溪水清凌凌的,阳光照耀下透亮澄澈。
周程宁洗了好几遍才觉得洗干净了,米洗干净,带着瓜瓜回去。
瓜瓜毕竟是小孩子,去到不太熟悉的地方,会选择性依赖爸爸,爸爸回去草房子了,她就待在太爷爷身边,问太爷爷这个问题那个问题,还想学太爷爷串手串。
手串绳是有扣的,周爷爷给曾孙女扣了一串在手腕上。
三岁小娃娃手腕虽然肥嘟嘟的,却很细,手串需要调节,调好了,瓜瓜立马跑去给爸爸看。
周程宁刚把篮子里的酱鸭放箱子上,准备去摘些野菜做野菜汤,见状,先夸了好看,再牵着女儿的手去茅草屋外头:“爷爷,你是把手串送给瓜瓜了吗?如果不是送的,我让瓜瓜放回去,戴久了,她不愿意摘下来。”
瓜瓜听懂了爸爸的话,躲到太爷爷身后,显然已经不愿意摘下来了。
周爷爷:“送给瓜瓜了,这堆东西按斤称的,还有不能用的废料,给瓜瓜戴一串不会被发现。”
听爷爷这么说,周程宁才放心下来:“瓜瓜是要和爸爸去摘野菜还是留下来看太爷爷串手串?”
“串。”瓜瓜现在很喜欢太爷爷,她要留下来玩珠子。
周程宁还是挺乐意见到女儿亲近爷爷,瓜瓜待在爷爷身边玩珠子,他也省心,去摘野菜了。
小时候吃惯野菜了,他知道哪里野菜长得比较多。
周程宁很快摘够野菜,在溪边洗干净带回来后,帮爷爷串手串。
瓜瓜开始是玩珠子,后面有想过学太爷爷串手串,学不来,放弃了,现在就在那“炒珠子”,小肉手伸进珠子里,不停翻炒珠子。
周程宁瞧着,有点娟炒菜的架势了。
周爷爷没有打扰曾孙女的兴致,瓜瓜妨碍串珠子,孙子帮忙串珠子,两边刚好互相抵消。
看着活泼的小娃娃,老人家还是挺乐呵的。
差不多时间,周程宁去忙活午饭,他在家里帮忙爱人做饭,焖饭煮饭还是会一些的,先把饭放炉子上焖了。
爷爷的茅草屋没有烟囱,不下雨都是在外头烧饭,在外面安全点。
炉子不轻不重,周程宁搬到自己觉得合适的位置,开始做饭。
饭做好,可以开饭了,周程宁喊爷爷和瓜瓜来吃饭。
家里就俩板凳,瓜瓜人小站着吃,她自己没意见,而且她站着吃还方便,吃了爸爸夹给她的野菜,小朋友得出个结论:“妈妈做饭,好吃。”
爸爸做的不好吃。
周程宁选择忽视女儿的话,拿他的厨艺和娟比,不是碰瓷吗?
他夹了一根鸭腿给爷爷,怕爷爷不要,又说:“爷爷你吃,瓜瓜有一根鸭腿了,鸭腿啃得动的,瓜瓜啃鸭腿啃得脏兮兮的了。”
娟处理酱鸭,是先把酱鸭切好翻炒,炒过后盛出装盘,加入适当料酒、葱、姜等佐料,开始蒸。
酱鸭已经冷了,虽说热的时候也没到入口即化的程度,但这种冷了更有滋味,老人小孩都啃得动。
见爷爷吃了鸭腿,周程宁高兴起来,随口问自己女儿:“爸爸做饭呢?好吃吗?”
女儿前面说妈妈做饭好吃,没直说爸爸做饭不如妈妈好吃。
爸爸没有自知之明,瓜瓜犹豫了会儿才说:“好吃,没妈妈做的饭,好吃。”
妈妈做的饭最好吃。
爸爸告诉过她,要会夸别人,不能用别人的缺点笑话别人。
周程宁不知道因为自己对孩子的教育,让自己免于一次伤害,高高兴兴摸了摸女儿的小脑瓜,真是他的乖女儿。
吃完饭,周程宁去小溪边洗碗,瓜瓜继续待在太爷爷身边“炒珠子”。
周爷爷想起来之前听到的闲言碎语,问瓜瓜:“瓜瓜,爸爸在家里过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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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觉出孙子过得很好,想听曾孙女确定的答复。
“好!妈妈说,瓜瓜太胖,瓜瓜少吃,爸爸多吃!爸爸吃很多,比瓜瓜多。”说起这事,瓜瓜可有发言权了。
曾祖曾孙两人聊得很愉快。
在周爷爷看来,小曾孙女比孙子伶俐,自信不怯懦,以后肯定是个有出息的孩子。
下午,父女俩要离开。
离开之前,周程宁叮嘱爷爷说,让爷爷多穿点衣服,注意保暖,爷爷点头应了。
过阵子他还会再来看爷爷的。
...
徐香娟在地上铺了条被单,父女俩回到家的时候,她正坐被单上缝被套,听到他们回家的动静,她没多大反应,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瓜瓜进到院子门里就大喊:“妈妈!”
一路喊,回到房间里才稍稍安静下来。
“瓜瓜别扑被子上,脏兮兮的。”徐香娟见女儿直接冲过来,把小家伙推开。
瓜瓜被推开又扑了过去。
牛牛已经睡着,愣是没被咋咋呼呼的姐姐吵醒。
瓜瓜进里间后,自觉降低音量,毕竟牛牛还在睡觉,牛牛每次醒来都要哭,真是个爱哭的宝宝。
在几次扑被子失败后,瓜瓜知道扑被子无望了,跟妈妈说了几句话。
徐香娟听女儿的话,来了兴趣:“怎么,是爸爸让你说的?”
瓜瓜说,爸爸是老师,很多人听爸爸的话。
小朋友大概是从太爷爷那里听说爸爸是老师,并且得知了老师的意思。
这没什么,引来她兴趣的是瓜瓜后面的话:爸爸听妈妈话,妈妈不听爸爸话。
妈妈不听爸爸的话,就是妈妈不听老师的话。
小朋友的意思是,爸爸的老师身份排在丈夫和爸爸身份前面。
妈妈要“尊师重道”。
周程宁先回厨房把竹篮子碗筷放好,刚跨进外间就听到瓜瓜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连忙撇清自己:“我没教瓜瓜说这些话。”
大概是爷爷跟瓜瓜说了什么,被瓜瓜曲解了。
徐香娟:“谁知道你有没有?怎么的,觉得我从不听你的话,老是管着你,让你很烦。
心生怨气却不敢在我面前说,只敢在小朋友面前表达对我的不满?”
被瓜瓜坑了一把的周程宁:“没有,瓜瓜真是乱说的。”
徐香娟一本正经道:“瓜瓜说得没错啊,阿宁,我是不是太强势了,家里什么大事小事都让我做主,太不近人情,以后听你的话,你说说你想我做什么,我听你的。”
瓜瓜小小年纪就知道趁火打劫:“爸爸,让妈妈,给我糖,每天一颗!”
徐香娟:“行啊,只要爸爸说了,妈妈就同意给瓜瓜糖吃,每天一颗。”
瓜瓜:“爸爸,快说。”
周程宁怎么敢答应:“瓜瓜不许吃糖,吃糖会吃坏牙齿。”
自家男人还算识相,徐香娟警告女儿:“不能吃太多糖,再吃牙齿要掉光光了,没有牙齿,妈妈给你做的饭,你都吃不下。”
掉牙齿话题,孩子听不进去,徐香娟换个话题,问瓜瓜困不困。
今天在爷爷家待大半天,指定犯困了。
“困,睡觉。”瓜瓜很配合地打了个哈欠,睡觉去了。
“别把弟弟吵醒,把弟弟吵醒,你就睡不着了。”见女儿往床上爬,徐香娟说了一声。
瓜瓜钻被窝睡觉,秒睡了。
徐香娟看向孩子爸爸:“还好我们这儿育红班取消改幼儿园了,下学期就把瓜瓜送过去。”
他们这儿的育红班,只给孩子上一年。
上一年育红班后,直接上小学。
瓜瓜还不到上以前育红班的年纪,但是到了现在幼儿园要求的最小年纪。
幼儿园建立不久,制度仍不完善,瓜瓜这样的小孩,怎么看都能轻松进去幼儿园,不拘上学期进还是下学期进的吧?
九月的入学月份已经过了,然而她不想等明年九月。
瓜瓜小嘴叭叭的,小蜜蜂都没她烦人。
读幼儿园能消耗孩子的精力,多好啊。
周程宁没太听进去幼儿园的事情,凑在徐香娟耳边低语:“嗯,都听你的……娟,别的事情我不要求你听我的话,只有一件事,你得听我的话,那就是好好照顾身体,别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