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兄弟是银龙怎么办?》 1、穿越 谢伊看着蹲在梳妆台上的那只乌鸦。 它通体是黑色的,如同一个逼真的石雕一般,偶尔转头用鸟喙梳理羽毛才显现出他不是个漂亮的摆件。 谢伊盯着这只乌鸦发了会呆。 他睁眼前最后的印象是自己躺在空调房里,像平常一样,打算在中午小睡片刻。 但睁开眼时,头顶却成了工艺精致浮夸的床帐,盖在身上的是温暖的天鹅绒被子,耳朵里能听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整个房间的装饰和现代的装饰截然不同,墙上挂着昂贵的手织毛毯,整个地板上铺着厚实的地毯,依谢伊的感触,还是真皮的。壁炉里燃烧着温暖的火,上面还有精致繁复的雕花。 是梦吗?还是穿越?谢伊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感觉到一阵切切实实的痛感,他张开手举到面前,手心上有着月牙般的浅粉色痕迹,然后逐渐变淡。 他感受着身体的每一寸,甚至把自己所有记忆梳理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端倪。 这好像不是梦。 谢伊不得不接受现实,没有车祸,没有雷劈,但他好像真的穿越了,而且没有继承到原主的任何一点记忆,对自己的身份一无所知。 还好在现代他没什么挂心的人,也没什么挂心他的人,谢伊刚刚毕业,正是要找工作的时候,还没有同事,同学也都是泛泛之交,父母各自有了新家庭,一般一年才见上一次,不过物质方面也没少了他的,父母离婚后一直关心照顾他的姥姥也在不久前去世了。 谢伊打断了走向悲伤的回忆,他打起精神,站起身: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弄清自己在哪,在什么年代又或者是什么背景。 他下了床,首先走到设计华丽的梳妆台面前,他观察了一下这只乌鸦。 这乌鸦对他的靠近根本不怕,谢伊伸手作势要摸,它也不躲。 摸上去像一个毛绒玩偶,毛绒绒的。 谢伊打开了梳妆台底下的抽屉,里面是各种盒子,谢伊打开一个,里面装的是一枚宝石戒指,红色宝石被窗外照进来的光印出璀璨莹润的光。 谢伊虽然不懂珠宝,但他能感觉到这宝石肉眼可见的昂贵,他将这戒指套在手指上比了比,感觉自己戴了一套房在手上。 他把戒指放回去,在抽屉里翻了一圈,其他的盒子也是宝石珍珠诸如此类的装饰品,还有一小袋各种金属铸成的钱币。 看钱币的样式以及自己身上衣服的样式可以大概确定自己是在欧洲中世纪,当时的贵族可以自行铸造钱币。 看这昂贵摆设和装饰,自己大概还是个贵族。 贵族圈子里的水更深,如果他露馅了,如果他连这个身份的基本礼仪都不知道,等待他的可能不是逐出家门,而是火刑架,或者是被当成疯子关进地牢。 他正要关上柜子去其他地方看看,指腹突然感受到柜子内部的侧面有一块奇怪的凸起。 谢伊摸索了一下,发现不是贴在上面的东西,摸起来还略有松动。他按下去,一个小小的格子突然从柜子底部弹了出来。 小格子里有一个圆圆的东西,谢伊小心翼翼地捏住,拿了出来。 谢伊观察了一下,这个圆片质感像陶瓷片,很圆润,像截出来的碗底一样,有一个浅浅的弧度。上面有一些图案,像是某种字符。 谢伊把它拿在手里,这块瓷片有种冰凉的质感,除此之外好像没别的什么。谢伊研究了好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奥秘,这东西好像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碎瓷片。 但如果真的只是片碎瓷片,原主没道理这样小心藏着。 谢伊把这块瓷片放回暗格,准备有空再研究。他思考了一下,把柜子里的一把镶满宝石的小刀拿出来,放进口袋。 好歹是一件武器,虽然真遇上了事儿这么小的刀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谢伊顺势看向梳妆台上那面椭圆的镜子,镜中的人面无表情,黑发黑眸,高鼻薄唇,肤色偏白但不是苍白,略长的头发被别在耳后。 单看脸居然和原世界的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之前就有很多人说谢伊长得像混血,现在也算是好事吧。 正在谢伊想要打开衣柜继续找寻线索时,窗外洒进来光线在一瞬间由亮转暗,然后屋内的灯有序地一盏一盏亮起。 谢伊皱了皱眉站起身,想要望向窗外,却被一阵轻柔的敲门声打断。 谢伊打开门。 来人是一个女仆,女仆看起来没有对谢伊的外貌有什么疑问。她看起来不算很年轻,对谢伊很恭敬的样子。她轻声说:“少爷,公爵回来了。” 女仆说的是谢伊从没接触过的语言,但谢伊自动听懂了他的意思,他在心里飞快地思索着:看来自己的身份是个少爷,公爵的儿子? “好的。”谢伊说,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隔着衣服捏紧了小刀。 谢伊跟着女仆下了一层层旋转的楼梯,过道挂着一盏盏与他屋内一样样式的灯,照着墙上挂着的画作。人像画里的人像是盯着谢伊,带着股阴森的感觉。 谢伊七拐八拐才来到餐厅,包裹在精致银器里的蜡烛放在桌子上,餐具也已经摆好了。 女仆把谢伊带到了次位的座椅旁,就安静地退到了一边。 过了一会,另一个女孩也到了,她站在了谢伊的对面,她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样子,很瘦,金色的长发束了起来,没什么表情,显得有些冷淡。 “父亲,母亲。”她望向走进餐厅的两人,行了个礼。 谢伊也学着女孩行了个礼:“父亲,母亲。” 公爵豪迈地笑了一下:“都坐吧。” 公爵夫人也勾起个淡淡的笑。 谢伊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还好没叫错。要是开局被发现不是原主,那就坏了,在中世纪估计要被当作邪物就地斩杀或者绑上火刑架。 公爵很高大,谢伊猜自己或原身那头黑发是遗传于公爵的。不过公爵的身形和身高一样惊人,整个人像一座小山,椅子和桌子之间的空隙都是别人的两倍,肚子直接抵到桌子的边缘。一旁的公爵夫人被衬得很娇小,她看着不算很年轻,但有张柔和的脸庞,一头淡金色的长发,谢伊觉得他那位妹妹和公爵夫人长得很像。 大概是各遗传各的。 公爵兴致很高的样子,餐点上齐后,他用餐刀轻敲酒杯:“女神在上,我要宣布一件事情,”他揽住夫人的腰肢,大笑,“我的夫人怀孕了。” 公爵夫人配合着勾起淡淡的笑,右手抚摸着还未显怀的肚子,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掩饰住了惊讶,笑着学着妹妹还有桌上的骑士一同举起酒杯。 周围热烈的庆祝声不绝于耳,各种恭维声传来。 “好了,开饭吧。”公爵说。 今天的餐品是炖鹿肉还有面包浓汤,炖鹿肉的香料加得很多,以至于有点刺鼻,谢伊勉强吃了两口便吃不下了,用面包蘸浓汤硬吃了几口填饱肚子。 公爵在主座上高声谈笑着,都能看到他嘴里的肉汁一部分在说话间飞溅到桌子上,一部分沾在浓密的胡子上,显得有些滑稽。 谢伊察觉到坐在旁边的公爵夫人皱了皱眉头,但公爵显然没察觉到,他说得兴起,看向年轻的女儿:“艾丽西亚也满14岁了吧…也到了该…” 谢伊看到艾丽西亚的脸色变得苍白了许多。公爵夫人拿起手帕,捂住嘴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公爵才停住了嘴,问:“怎么了,夫人。” “没事,大概是因为怀孕了,有点没胃口。”公爵夫人虚弱地笑了一下。 “那夫人先去休息吧。”公爵毫不在意地挥挥手,说。 公爵夫人起身,她明明还没显怀,但步履却小心翼翼。她的贴身女仆立马上前搀扶住她,两人往楼上走去,逐渐被吞没在旋转式楼梯的阴影里。 这顿难熬的晚餐终于结束,公爵实在太健谈了,即使公爵夫人回去休息了都兴致不减,谢伊都开始羡慕公爵夫人能提早回去休息了。 他学着名义上的妹妹艾丽西亚,跟公爵道了别,然后绕过层层旋转的楼梯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在走到最后一截台阶上时,一个阴影突然出现,投射在谢伊面前。 是公爵夫人。 公爵夫人站在楼梯上,自上而下看着他,她的贴身女仆跟个幽灵一样跟在她的身边。公爵夫人依然小心翼翼地扶着自己的肚子,她背着光,显得整张脸很阴冷。 谢伊立刻想到狗血小说和剧里一方摔下楼流产诬陷另一方的桥段,他皱了皱眉,退后了两步。 公爵夫人并没有理会谢伊的举动,自顾自开口:“谢伊,我想,你的好日子快结束了吧。”她的声音低低的,很沙哑空灵,像蛇吐信子一样。 没头没尾一句让谢伊摸不着头脑,他想了想,最终挑了个不出错的答案:“那还得看我父亲的意思,不是吗?” 公爵夫人好像被这句话刺中了:“神会护佑我的…神会护佑我的…神会护佑我的孩子的…”她神经质地喃喃,声音越发尖锐,纤细的身形摇摇欲坠。 女仆连忙上前扶住她,把手里的东西递到公爵夫人鼻子下,公爵夫人深吸了两口气才逐渐平静下来,恢复了平淡高雅的模样:“谢伊,我们拭目以待吧。”她说。 “母亲,早点休息吧。”谢伊斟酌了一下,说。 看来这里风水不太好,都把人逼疯了。 公爵夫人似是因为这句母亲一颤,最终还是由女仆扶着,头也不回地慢慢离开了。 谢伊回到房间里,坐到床上,陷入柔软的被子里,开始思索吃了顿饭的功夫,就让他很费神,不知道具体的年代,有些奇怪的公爵夫人,还有那块被原主小心藏起来的瓷片… 谢伊环视卧室一圈,突然想起女仆敲门前突然消失的光线,还是感觉很…奇怪。 一般来说,太阳应该是一点一点下山,慢慢变暗,而不是光突然消失。 他刚来到窗边,本来在书桌上装死的乌鸦跟突然跟活过来一样,他直直地望向谢伊,那双像琉璃似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禁止窥视黑暗!”《 》 2、黑暗集会 ?谢伊的头顶冒出了个问号。 谢伊试探性地往窗口又挪动了一步,乌鸦这次直接飞了起来,翅膀扇出“簌簌”的响声:“禁止窥视黑暗!禁止窥视黑暗!禁止窥视黑暗!” 谢伊确认了,真是乌鸦在说话,他刚刚看到他鸟喙动了。 按理说不是只有鹦鹉才会说话吗? 谢伊走到乌鸦面前,俯下身,直直跟乌鸦那玻璃球似的眼睛对视,问:“什么意思?” 乌鸦刚刚激动了一下,现在谢伊问它,它又落回到雕花上,继续一动不动地装雕塑。 谢伊用手指点了一下乌鸦的脑袋,乌鸦叫了一声,头一扭,躲开了。 不说就不说吧。 既然乌鸦都提示了,谢伊也无意在第一天就冒险,他远离窗户,顺手拉上了窗帘,继续找寻着其他的线索。 衣柜,壁炉,甚至连挂毯背面谢伊都翻起来研究了,除了这些东西都看起来很贵很复古外,他什么都没发现。 谢伊再次打开梳妆台的抽屉,他按下按钮,拿出那片陶瓷片,然后坐到床上仔细研究上面的花纹。 谢伊一转,发现这好像是字符的形态,但像现代的花体字,一时辨认不出来。 还没等他看清,与瓷片接触的指尖突然传来一阵热流,他感觉自己整个身体像被扯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失重一般,坠入一片虚空。 周围不单单是黑,是一片虚无,人的灵魂和身体仿佛被压缩,自我认知的边缘都被虚化,头脑一片浑浑噩噩,整个人轻飘飘的。 大概三秒后,谢伊才感觉到自己踩在地面上,五感渐渐回归,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周围很昏暗,看形状这是一个像教堂的地方,偏哥特风的样式,屋顶很尖,非常大。这里没有灯,按理说会是全黑的,但谢伊却能在昏暗的环境看清整间教堂的装饰,墙上诡异的画作和图腾,还有仿佛要冲出墙面的浮雕都彰显着这里的古怪。 周围站了起码几百人,但在谢伊眼里,他们脸上的细节都被模糊,只剩个大致轮廓,甚至连身体体型,甚至性别都看不出来。 这个场景看着阴阴的。 刚刚那种空洞的感觉还萦绕在他的身体上,让他浑身不自觉地绷紧。 是因为那块瓷片?他能确定这股拉力就是从与手指相触的瓷片传过来的。 这种瞬时穿行到另一个地方的技术连现代科技都做不到,这应该不单单是中世纪,还有其他力量的存在。 魔法世界? 谢伊仔细地观察着,这座教堂的最前面是一座高台,看样子像是石头材质的,下面有个稍微矮一点的桌子,看着也是同样的材质,有一个石盆嵌在其中,上面也有各种奇怪的花纹。 谢伊观察了一下,感觉像一个人要把一个圆球吞噬了。 有点像甲骨文。 “这次集会可等得真够久的不是吗?”一个人转过头,对谢伊说。他的脸对着谢伊,谢伊却看不到他脸上任何细节,是一个像漩涡般的圆,显得很惊悚。 “是啊,可真是太久了。”谢伊附和了一句。 那个人好像并不在意谢伊回应,自顾自地抱怨起来:“离上次都三个月了,要不是徽章发热我都忘了还有集会呢!” “不知道这次大祭司还会不会传达新的神谕…” 那人还在喋喋不休,谢伊不动声色地咀嚼着他话里的内容,徽章…应该是指那块瓷片?是以徽章发热来通知参与集会?大祭司?是什么教吗?但看这场景和偷偷摸摸的样子不像是什么正规的教派。 谢伊随口应和了这个无脸人几句,顺势往窗边走去。 但当他看到外面的景象时心底一沉,外面是深不见底的雾气,和屋内这种昏暗不同,灰蒙蒙的,像是漩涡一样,能把人吸进去完全吞噬。 谢伊的余光突然感觉墙上的图腾变了,仔细看又没什么明显的变化。 大概是错觉吧。 在一屋子教徒低声交谈间,一个披着斗篷,带着黑色面具的人从高台上的阴影中凭空出现,周围教徒的窃窃私语声立刻消散,每个人不约而同地站直,整个教堂内陷入一片寂静。 这应该就是刚刚那人口中的“大祭司”了。 “黑暗女神塞丽尔达在上,让我们相聚在这里。”大祭司举起手,说。 底下的教徒齐齐重复。 他挥了挥手,整个教堂浮起一圈雾气,缓缓没过所有人。 谢伊感觉自己像刚刚来到这的感触一样,感官像被逐渐剥夺,周围的景象和身影逐渐远去,整个人轻飘飘的,意识有些模糊,周围的信徒不约而同地开始吟唱着一些如同呓语的音调,悠远又古老。 谢伊逐渐感觉到自己慢慢沉进了雾里,许多回忆不自主地从脑海中涌现出来…小时候母亲的怀抱的温度…第一次去游乐园… 甜美的,像是蜜糖般的回忆从他的头脑中像电影一般流过,几乎要让他彻底沉浸在里面,整个大脑都像要瘫软一样… 不对! 谢伊像从睡梦中踩空一样一惊,他掐住自己的手心,用这种朴素的方法来保持理智,他用余光扫视周围的人,发现他们都满脸幸福地闭着双眼,吟唱着诡异的音调,小幅度摇晃身体。 从其他角度看,大概是一副很诡异的场景,谢伊一阵毛骨悚然。 一曲终了,台上的大祭司说:“黑暗将会降临整片大地。” “黑暗将会降临整片大地。”下面的人齐刷刷地复诵。 很邪门…谢伊想,你们自己听听这吓人不。 前面的人自觉地走到高台下那盆石盆装的清水前,做出祷告,然后用一旁的银针将手指戳破,让血滴进去。 轮到谢伊时,那盆血已经变成了浅红色。 谢伊装模作样地默声祷告了几句,然后将左手的食指戳破,挤出一颗血珠滴进水,血珠在水里缓缓晕开。 在血滴进去的一瞬间,谢伊听到一道悠长的叹息,这个声音虚无缥缈,谢伊本能地感受到一阵畏惧和威压。 然后脑海里突然呈现出一连串破碎的画面,摧毁,沉眠… 这些画面仿佛只是一瞬,谢伊还没回过神来,后面的人就示意谢伊该走开了。 谢伊心里惊涛骇浪,他不动声色地走开,观察着四周的人,四周无论是有没有祷告的人无不表情平静虔诚,仿佛这是一个普通不过的仪式。 一般来说,这种仪式不都只是单方面的心理安慰吗?但他刚刚确确实实感受到声音和画面传递进自己的大脑,自己仿佛身临其境,被摧毁伤害。 这个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别的人也会听到这样的声音吗?是祭司做的吗?还是说这个世界的神明是真实存在的? 所有人进行完这个诡异的仪式后,大祭司也将血滴进去,他静默几秒然后睁开眼,说:“女神会聆听到你们的心愿的。” “会聆听”,谢伊想,但自己是直接接收到了画面,所以别人并不会看到这些画面吗? 所有人齐齐祈祷,然后所有人如同雾气般,慢慢消散在教堂内,整个空荡荡的教堂只留谢伊和大祭司两人。 谢伊心一跳:难道大祭司是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他隔着衣服,摸到那把小刀。 大祭司缓缓走下台,到了谢伊面前。谢伊这才注意到,这好像不只是个面具,上面像一滩黑色的泥,在他的脸上蠕动,甚至像一张面皮,有东西要从底下钻出来一样! 他问:“渡鸦,最近公爵和公爵夫人怎么样?” 虽然没发现壳子里换了具灵魂,但大祭司居然知道他现实中的身份! “还可以。”谢伊的脑子飞速地转着。 “哦,可我听说北境公爵夫人又怀孕了?”大祭司的声音带着一丝讥笑,说:“真可怜,她身上的诅咒让她逐渐虚弱,这次的孩子大概三个月都保不住。” 公爵夫人流产过很多次?谢伊的心里百转千回,诅咒…? “诅咒真的完全无法解除吗?”谢伊装作一副急不可耐想要确认的样子,问。 “当然,光明诅咒灼伤了她的内脏,神术对人体的损伤是不可逆的。”大祭司说。 大祭司对他的问题并没有起疑心。他把一个小小的瓶子放进谢伊手心,开口:“渡鸦,你加进黑暗神教也有7年了。其他的地方已做好准备。加入的时候你就说,为了黑暗女神,你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奉献出一切。现在,时间到了,一切就看你了…” “是。”谢伊心里百转千回,但还是装作接到任务感恩戴德的样子,接下瓶子。 “好孩子,女神会很感激你为她做的一切的。”祭司的手轻轻地覆在他的头顶。 一阵天旋地转,谢伊重新感觉到那股来时抽离般的感觉。 在黑暗中几秒后,他回到了床上,刚刚在昏暗的环境待久了,谢伊不适地闭闭眼,才缓缓睁开。 此刻,他的手里除了那块徽章,还有一个小小的瓶子。 谢伊拿起那个瓶子仔细观察,里面是透明的液体,轻轻一晃就荡出银色的漩涡,像是现代那种玻璃纤维,看着很漂亮。 谢伊把那个瓶子凑到乌鸦面前晃了晃,这乌鸦反应很大地跳开,偏过头去不看谢伊:“危险!危险!”还用一边的翅膀遮了遮自己的鸟喙,以示嫌弃。 看来得找东西验证一下。谢伊想。 不过现在不太方便,这里的黑夜看着不太安全,明天再说吧。 他把瓶子放在一边,拿起那个碎瓷片,这次,谢伊终于看懂了上面的字符。 是变形的“渡鸦”二字。《 》 3、兜帽 第二天早上,谢伊靠着生物钟醒了。 亮光已经穿过厚厚的窗帘透了进来,谢伊靠近窗户,这次乌鸦没发出叫声。 他透过窗户望向天空。 这里没有太阳这个天体,只有一种柔和的光,均匀地铺就整个大地。 寒冷的风强劲地刮着石墙,混杂成一股像是呜呜哀鸣的声音。 谢伊切实地感受到,他真的来到了异世界。 女仆的敲门声再次来临,还是昨天让他下楼的那个女仆。 谢伊下了楼,公爵已在在餐桌上大快朵颐,艾丽西亚也在一旁,沉默地吃着涂抹着黄油的面包,唯独公爵夫人不见踪影。 他奋力地切割着汁水丰沛的肉排,刀和盘子划出尖锐的声音:“那群黑暗信徒又在做乱了?” 他发出声恼怒的鼻音,把肉排塞进嘴里:“这群人神神叨叨的,哪天我非要把这群阴沟里的老鼠抓出来不可,听说还在树林那找到了祭祀用的银器?要是抓到了是哪些贱民,我非要把他们压在光明神前烧了他们。” 公爵已经穿好了打猎的服装,他嘟嘟囔囔抱怨了几句,带上他的卫兵出门打猎去了。 虽然就待了一会,但谢伊真有点忍受不了这个公爵。 整个城堡的仆人都在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没人对谢伊的动作进行指摘,谢伊一路摸索,寻找到了藏书室。 他轻轻推开门。 藏书室在地下,这里没有任何的“阳光”,是由几盏灯提供光源。 说来也奇怪,在这个时代,居然有这种类似现代的灯具。 谢伊推门而入的动作掀起了尘埃,打破了这幅仿佛凝固了的画面。 他的妹妹艾丽西亚惊诧地抬起头,迅速把书放下,站起身:“哥哥。” 谢伊点了点头:“艾丽西亚。” 这里很大,带着腐朽和厚重的尘埃气味,这里的东西大概很久没被动过了。 谢伊找了好几个书架,注意到最后的那个书架的最底层,好几本很厚的书被铁链锁着。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冰凉的金属链缠绕在皮质的封面上,上面还挂着大大的锁。 第六感告诉谢伊,这些书不太对劲,像是…活的。 谢伊被这个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 “哥哥,你在找什么?”一道女声突然响起。 谢伊抬起头,看到艾丽西亚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身后。 她直直地望向谢伊的眼睛,谢伊发现她的眼睛跟公爵夫人一样,也是极浅的蓝色。 “这些禁书…最好还是不要触碰,即使有光明法术的存在,它也能通过文字侵入你的大脑,将你带到另一个区域。”艾丽西亚说。 “好。”谢伊站起身。 侵入大脑,是像昨晚黑暗集会那种吗? 艾丽西亚太年轻了,看起来起来瘦弱单薄,她抬头看着谢伊,轻声问:“哥哥,你想找什么?我可以帮你找。” “没什么。”谢伊拒绝了,原身应该是那种不看书的人,突然跑来藏书室估计很奇怪。 艾丽西亚没有在意谢伊的敷衍,她看起来很担忧:“母亲她…经常夜里睡不好,我替她向你道歉。”艾丽西亚说。 “没什么,不用道歉。”谢伊说。 从这两天的信息大概能知道,原身大概率并不是夫人亲生,公爵夫人也只是说了几句话。艾丽西亚作为婚生女,大概也没什么实权。 艾丽西亚和他现实中的继妹差不多大,而那个女孩从小锦衣玉食,性格也是飞扬跋扈,对谢伊的妈妈一副颐指气使的态度。 而艾丽西亚明面上身份尊贵,却这样谨小慎微,郑重其事的道歉实在太可怜了。 在他第三次拒绝艾丽西亚帮他找书的请求后,艾丽西亚终于坐回去看书了。 谢伊继续在书架里翻找,这些书没有归类,他并没有找到想找的历史之类的书,反而找到几本有关私刑的书… 谢伊感觉在这里是找不到什么他想要的资料了,他和艾丽西亚打了招呼便离开了藏书室,准备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 公爵离开府邸后,除了他那位专属的女仆梅莉,仆人们对谢伊的态度只能用一个词形容:熟视无睹。 不过这正好也方便了他。 他拿上抽屉里面的钱币,守卫见是他,也没有过多盘问,直接放他出去,并嘱咐他:“少爷,请早些回来。” 北境现在并没有下雪,但很冷,谢伊穿得很厚实都能感觉风在往他的衣服里灌。这里树木很多,但没什么叶子,显得有点萧条,房子大多低矮,较为分散。谢伊观察到,门上刻着各种符文。 远处的山似有人在开采,山顶冒出一点烟来。 谢伊边看边默默记着所看到的一切,他沿着道路走,发现了一个热闹的酒馆。 大概因为燃烧着的炭火,和人呼出的二氧化碳,里面很温暖,但味道着实不太好闻,混杂着皮革味,燃烧的气味,还有炖肉的腥味还有香料的辛香味。 里面闹哄哄的,看穿着大部分是商人和猎人,挤在一起喝酒的醉汉醉醺醺地哄笑咒骂。 谢伊买了杯一铜币的酒,靠在吧台,偷偷竖起耳朵,听他们在聊什么,借此了解这个世界的信息。 他听了几句顺势拿起手里的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就皱着眉头放下了:里面兑太多水了,有一股很劣质的酒精味。 “我路过卢城时,看到一只龙飞过天空,我看到了,真真切切的,还是银色的呢…”一个商人说。 这句话立刻招来人的嘲笑:“你怕不是喝多了,把云看成了龙吧?” “还是舔多了你从哪带来的毒蛙皮?”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那个商人急得面红耳赤:“我真看见了…不是云,银色和白色完全不一样,我不可能看错,我看到他的鳞片跟银币一样反光…不,比银币还亮堂!像雪一样!” 有个眼上有道疤的,看起来像是赏金猎人模样的人说:“得了吧,要是真的有龙,还能让你看见?” 作为一个现代无神论者,谢伊自然是觉得这世界上没有龙的存在,但这个西幻世界都不讲常理了,他自然是有些好奇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有龙。 一堆人大肆嘲笑,商人与他们争论得面红耳赤。 谢伊的余光注意到,篝火边有一个戴着兜帽的人,放在他身前的酒一直是满的。他一直没参加讨论,只是脸侧向这边,显示他有在听。 兜帽遮住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他穿的衣服很薄很修身,这在寒冷的冬天可不怎么寻常。他看起来很颀长,气质沉静,和这个闹哄哄小酒馆有股格格不入的气质。 一道愤懑的声音响起:“妈的,公爵猎熊的兴致都比管我们死活高,又说要征税,说要防黑暗生物入侵,但我的屋顶漏了都没修,我自个儿都防不住!” “嘘,小声点,别当这没有公爵的眼线啊。” “妈的,我全家老小只能吃根茎薯了,被抓进大牢我也要说!” “整天光明光明,也没见光明女神庇佑我们这些蝼蚁!” “我干一年活下来,还要倒欠五个金币!” “对啊,难道黑暗不也是神降?” 这句话的声音似是有点大了,整个酒馆都安静了几秒。大胡子的酒吧老板把酒杯往桌子上重重地一放:“要是不想被抓进监牢里,就闭好你们的嘴!” 整个酒馆安静了几分钟又开始熙熙攘攘地交谈:“最近贴出的赏金告示都不是人了,大多都是生物,我上次听说独眼亨利为了一个金币赏金的火蜥蜴皮把腿都给烧了。” “真是倒霉,还好我没接。” “原来老亨利一直到处求烧伤药是这个原因,但黑暗伤害不是不可逆的吗?” “谁知道呢,可能病急乱求医吧…” 谢伊听了一会,凑到那个刚刚说银龙的商人身边,他因为众人的嘲笑,正在一旁闷闷不乐地喝酒。 谢伊给点了杯3铜币的酒,这酒颜色肉眼可见浓稠了不少。谢伊把酒放在他的面前,装作一副好奇的样子:“先生,我去的地方少,可以跟我说说你路上的见闻吗?” 商人刚刚被众人奚落了一番,有人上来提问极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他立刻借着酒意开始大肆吹嘘:“小伙子,你找我可找对人了,我啊,走过的地方怕是比这的任何人都多!” 谢伊逐渐从他的话整理出了大致要素,斯蒂拉诺帝国建立于两百年前,主要分为五个统治区域。整个帝国,或者说是个陆地都被一条无形的分界线分割,以南的地界被黑暗侵蚀比较轻微,虽然黑夜降临的时间也相同,但黑暗生物较为少见,而以北的地带被黑暗侵蚀严重,黑暗信徒也更爱在这边举行各种仪式。而北境公爵的领地大概占了整个国家面积的1/4,只有小部份越过分界线以南,大部分在分界线以北。 只有光明神术才能抵御黑暗,比如公爵府的大多巡夜者就是光明骑士。 王都在整个帝国的中部,分界线偏西南方向,光明神教是这个国家的主教派。而在皇宫的旁边,有着全斯蒂拉诺唯一的光明神殿,旁边是光明教院。 那里非常大,充满了柔和的光明庇佑的力量,在那五公里的范围内,任何黑暗生物都不敢靠近。 光明神殿和光明教院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地方,而光明教院的招生标准极为严苛,要12岁以下的孩子,父母及其本人虔诚信仰光明神教,还得有光明神术的天赋。 当然,进入光明教院也相当于半只脚迈进光明神殿成为光明神官或者光明骑士,成为神官或者骑士也就成为了“大人物”。 与北境和西境接壤的是金穗王朝,那里盛产粮食,北境土地贫瘠,只能长出耐寒的根茎薯,很多其他种类的粮食就来自于那里。除此之外还有精灵之国,矮人则居住在山脉和地下,不过这些智慧种族通常不与人类来往,但会与人类进行交易。 谢伊不想表现的很没见识的样子,但…这个世界居然有精灵! “我是真看到那龙了,真漂亮啊…如果能再近点见一见就好了。”商人似乎是喝的有点醉了,“啪”地一下趴到了桌子上。 谢伊同情地看了一眼,决定让他自己睡会,银龙大概是真的很漂亮吧…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个带兜帽的人原先坐的地方,发现人已经走了。 谢伊的心里闪过一丝不安,但被他压了下去:只是遮着脸而已,应该是自己多虑了吧。 他继续挤在吧台,竖起耳朵听这群人咒骂贵族这群吃干饭的,不禁感慨:在这世界普通人好难… 不知道多久,酒馆里的钟声响起,里面还算清醒的人开始起身,在在桌子上放下酒钱。 “五点半五点半了!快滚回你们的窝去!”酒管开始驱赶那些喝得意识不清,酩酊大醉的醉汉。 刚刚那位跟谢伊科普的商人被老板摇起来,最后呕得一声吐出来,有气无力地:“老板你做的炖熊肉真难吃…” “呕…你得多付3个铜币!还有,有得吃不错了挑挑挑…在这寸草不生的地你还想吃什么?” 谢伊笑了一下,把三枚铜币放在桌子上。他出了酒馆的门,把嗡嗡的争吵丢在身后。 他一边思考,一边慢慢地往回走。 天空依然跟早上没有区别,仿佛永远是那种柔和的光亮,一丝一毫都不会改变。 或许是在整理已知的线索,谢伊的脚步逐渐变慢。忽然,整个天空变暗了,仿佛一道黑色的幕布盖住光源,周围陷入了一片黑暗。 远处传来不知名动物的嚎叫,很尖锐,和风的呼啸声混杂在一起,令人脊背发凉。 周围变得阴森,在白天看起来很正常的植物此刻却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知道是不是谢伊的错觉,这些植物似乎在阴影中朝他缓缓蠕动过来。 仿佛…随时要把人吃进肚子里。《 》 4、黑夜 此刻的街上空无一人,阵阵阴冷的风吹来,隔着厚厚的衣服都能感受到。 周围的阴影像是要变身实质,渐渐朝他压过来,谢伊感觉路都在慢慢变幻形态。 谢伊猛地顿住脚步,心头一紧:不会是走错了方向吧。 感觉不是他刚刚来的那条路。 就在谢伊站定的间隙,脚踝忽然传来一阵束缚感。 谢伊一低头,就看见有一种黑色的东西已经爬上了他的小腿,黏腻又毛绒绒,它扭动着,形态像触手一样。 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枝条。 他连忙动起来,踢了踢腿,却感觉这些枝条越缠越紧,像有生命一样,沿着他的小腿向上爬,眼看就要爬上他的大腿。 被束缚的地方带来一阵麻木感,有黏腻重复的低语顺着藤蔓钻进他的脑海,带来一阵阵直击灵魂的刺痛。 谢伊从口袋里拔出了那把小刀,用力地切断往他身上爬的枝条。 但切断对这东西没有任何作用,那些被切割掉的枝条弹跳着掉到地上,像有生命一样,自行寻找着土地扎根,变成一株新的植物开始生长,顶端继续往谢伊的方向爬。 而原先的藤蔓仿佛恼怒般,断口喷出黑气,分裂出新的细小的分支继续往上爬,越砍分支越多。 这股黑气隔着衣服钻到谢伊皮肤里,让他感觉到一阵灼烧似的疼痛,一点点蔓延开来,谢伊感觉自己的体温带着生命力都要被吸走。藤蔓越缠越紧,他的腿被定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会就要死在这了吧。他想。 对了,瓶子。 谢伊突然想起今天想着要找机会验证,一直把昨天大祭司给他的那个瓶子带在身上。 他努力从口袋里掏出瓶子,把里面的东西往那些密密麻麻缠绕在他腿上的藤蔓上喷去。 银色的液体轻飘飘地飘出来,像在水中的水母一样,然后寻找到物质一般,猛地扎下去。 银色液体触碰到藤蔓表面,藤蔓所有的动作一顿,发出声尖叫,从触碰的地方开始变成同样的金属光泽,剧烈扭曲。 其他的枝条像是产生了共振一样,同时在一瞬间失去生命力一般,从谢伊身上“啪嗒”一下掉落到地上。 谢伊想动,却发现藤蔓掉下去后,整个人依旧动弹不得,腿像被定住一样。 突然间,这些枝条像吸饱了水一样开始剧烈膨胀,扭曲成一个圆形,缓缓旋转,向内坍塌,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拧成一股,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 这个漩涡仿佛把所有的声音吸进去,动物的叫声,谢伊的呼吸心跳声在此刻忽远忽近,里面还闪烁着奇怪的破碎画面。 最终这个黑洞猛然爆发,把其余部分的枝条缓慢吸附进去,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谢伊的身体也能感受到这股强烈的吸力,这股吸力像龙卷风一样,像是要把他体内的灵魂拽出来,然后吞噬。 谢伊笑了一下,心里却谈不上伤感,他闭上了眼睛。 在扭曲的光影中,谢伊身旁突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对方直接把谢伊拉到身后,对准那个漩涡伸出手。 他的指尖凝结出碎钻般的银色光芒,触及面前的漩涡,周围的空气泛起涟漪,似乎产生了一种共鸣,漩涡骤然停止,随着五指的收拢,原本还狂暴的漩涡驯服一般收缩平复,然后消散。 那些枝条也随之消失不见,整片区域安静了下来,仿佛刚刚并没有发生什么能危及人性命的事情。 “谢谢你。”谢伊发现自己能动了,他看着对方的穿着,恍然想起是那个在酒馆里带着兜帽的男子。 他站在谢伊身侧,谢伊才发现,他跟谢伊差不多高,但他在室外依然穿着单薄,黑色衣服轻飘飘地裹着他的身体,显出劲瘦的身形。 他没有回应谢伊的道谢,瞥了一眼谢伊手里的瓶子:“黑暗介质…你真是幸运。” 谢伊感觉他在兜帽下的眼睛注视了他好一会,明明看不见对方兜帽下的眼睛,谢伊却觉得自己快被那种打量无生命物体的眼神看穿,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衣服,皮肤,看到他来自异世界的灵魂。 他转开目光,轻声地念了一句谢伊听不懂的话,然后一抬手,谢伊的那瓶东西直接凭空飞到他的手里,“替你保管了。” 谢伊:…好霸道。 “经验丰富的人会在出外带上光明药剂,对付影蔓这类低阶的黑暗生物很有用。”对方用一种平铺直叙的语调说。 谢伊的身体紧绷了一下,担心对方探究自己明明作为一个“本地人”却这样毫无戒心地出门。 好在对方没有刨根问底,他直接伸手拉住谢伊。 谢伊感觉到手腕上有一股冰凉的触感覆上来,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然后身体一阵天旋地转。 身体像被压缩然后拆分重组,耳边传来呼啸风声。下一秒,谢伊已经站在公爵府邸前了。《 》 5、梦境 “什么人?”站在门口的守卫大声说,闪耀的光明魔法照亮了谢伊的脸。 守卫看到谢伊的脸后脸色稍微好了点,但还带着点警惕,身体紧绷着:“这是正常的检查流程,检查您身上是否有黑暗生物的附着,请少爷配合。” “好。”谢伊站定。 一阵如暖流的光明魔法沿着守卫的手滑到谢伊的身上,在他的身上游走,带来一阵微微灼热的触感,它在谢伊身上环绕一圈,在谢伊手腕那顿了一下,带来一阵冰凉的刺痛感,然后飞速回到守卫身上。 谢伊心头一紧,飞快地把手缩回袖子里。 “好了。”守卫似乎没发现异常,他松了一口气,笑意也真情实感起来,“愿光明庇佑您,少爷。”许是看谢伊态度平和,他小声添了一句:“您下次可别这么晚回来了,上次有个仆人在外面耽搁得晚了点,表面看着毫无异常,过几天突然发病了!说是被梦魇兽附身了!” “梦魇兽?”谢伊还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守卫常常站岗,估计也是八卦没地聊,拉着谢伊聊了许久才依依不舍放他离开。 谢伊在心里记下了守卫口中有关黑暗生物的信息。 他先回房间,女仆梅莉正站在门口,她看到谢伊身上的脏污,有点紧张地问:“少爷,您没事吧?” “没事,只是摔了一跤。” 梅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从衣柜里找出合适的衣物放在了的床上。 “谢谢。”谢伊对她说。 梅莉轻轻地“嗯”了一声,帮谢伊关好了门。 晚餐依旧是公爵自顾自地高谈阔论今天的打猎经历,但艾丽西亚和公爵夫人都看起来心不在焉的样子,但公爵看起来并没有发现。 公爵夫人依旧吃得很少,脸上也没有昨天那种柔和的笑,她披着厚厚的披肩,但仍是气色很难看的样子,脸颊和嘴唇很苍白,看起来像是在不自觉地颤抖。 谢伊偶尔抬起头,都能见到她盯着自己,表情似笑非笑,就算被谢伊发现了,那蓝色的眼珠子也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谢伊。 有点瘆人,不过谢伊没有理会她,晚餐后他跟公爵和公爵夫人以及艾丽西亚告别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谢伊一打开门,乌鸦不知道从哪就“砰”地一下飞出来,撞到谢伊的身上。然后站在他的肩膀上左嗅右嗅,啄了啄谢伊的耳朵,好一会才“嘎”了一声,抖抖羽毛,满意地飞到梳妆台上。 这乌鸦不吃不喝不拉不撒的?谢伊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洗漱完后,谢伊躺在床上听着柴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感觉手腕上那个男人留下的那股冰冷的气息还在,在温暖的房间里也带来丝丝凉意。 但手腕上什么痕迹都没有,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谢伊闭上眼睛,试着用另一只手圈了圈自己的手腕,模拟那人圈过的地方。 好神秘的人… 身躯在一天的劳累下已经有些疲惫了,谢伊躺在温暖的被子上,慢慢陷入睡眠。 忽地,半梦半醒间,谢伊心脏猛地一坠,整个人像踩空一样,坠入一片黑暗。 谢伊浑身一激灵,往常这种状况他都会醒来,但是他努力唤醒自己的身体,却没有任何作用,整个人仍在不断下坠。 这不是普通的噩梦。 感到自己终于落到地面上,摆脱了那种失重感时,谢伊站定,往四周望去,看到了熟悉的装饰。 竟然是昨天举行黑暗集会的教堂。 这么快就举办第二次?谢伊心里疑窦丛生,昨天和别人交谈时明明说上次的集会是很久之前… 而且他并没有通过瓷片,而是在睡梦中直接来到这。 此刻,偌大的教堂里只有谢伊一人,周围一片寂静无声,空荡得令人害怕。 谢伊谨慎地站在原地观察,许久,这里还是空无一人。 真不知道是这样偌大的地方只有自己一个人可怕,还是要跟一群看不清人脸的人一起吟唱乐曲,然后把血滴到一个石盆里可怕。谢伊想。 他确认这里真的没人后,开始慢慢地走动,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昨天开过黑暗集会的教堂像被时空定格了一般,那些昨天还看起来十分诡异,仿佛在游走,能把人吸进去的装饰和壁画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显得拙劣可笑。 失去了阴森森的氛围,这里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教堂。 当谢伊走到高台前时,突然,他的脑海里响起一股震彻脑袋的嗡鸣,他的思维凝滞住,整个灵魂都在震颤。 谢伊不知道自己在那强烈的威压下昏迷了多久,当他睁开眼时,眼前还是教堂,但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原先的教堂对比起这个,仿佛一个拙劣的赝品。 周围的装饰很精致漂亮,浮雕和壁画华丽而栩栩如生,却没有阴森森的感觉。整座教堂华美而庄严,带给人一种宏大,古老而神圣的感觉,让人不由自主屏息凝神,平静下来。 而昨天大祭司站的高台那处,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女神像。《 》 6、赐福 当谢伊看到那座巨大雕像时,他的呼吸几乎要停止了。 那座女神像通体是黑色的,但材质却如玉一般,温润柔和,流淌着一层朦胧的光晕。那光是柔和的暗色,却奇迹般呈现一种柔和和圣洁,静谧地照亮整个教堂,让人忍不住想垂首臣服。 耳边飘荡着如梦似幻的钟鸣和圣歌,遥远而飘渺,分不清源头,像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沉醉其中。 身体的本能发出警报,提示着他。谢伊几乎是下意识低下了头。明明看不到神像的面容,谢伊却能感觉到,女神像的眼睛轻轻地动了一下,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像一阵风轻轻抚过他的头顶。 然后,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毫无征兆地注入了他的身体,慢慢流遍全身,从骨骼到筋脉,充盈着整个身体。 谢伊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浸入温水中,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然后身体猛然泛起疼痛,疼得他的眼前短暂地浮现出白光。锐利的刺痛一寸一寸打开他的经脉,顺着他的脊椎往上,然后大脑像突然被打开,无数细碎的光涌了进去。 他的认知被拓开了,他明白了这股力量是什么——是女神的赐予。 这股力量流淌在谢伊的身体里面,随着他的意念流动,他无师自通,清清楚楚地知道这股力量该怎么使用。 身体上的疼痛慢慢减缓,轻柔的圣歌像催眠曲。谢伊睁开眼睛,他的身体和意识已经回到了床上。 但那股沉重的,来自更高维度的威压仿佛还压在他的心底最深处。这是残存在人类生物基因里的敬畏,每个细胞都在微微战栗。 那是来自更高维度的注视,如果当时谢伊跟降临的女神对视上,他恐怕会当场发疯。 谢伊抬起了手,一束女神像上质感,温润而昏暗的光芒从他的手心燃了起来。他心念微动,光立刻消失在他的手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闭上了眼睛,隔着厚厚的墙壁,屏息凝神,集中注意力,眼前先是一片黑暗,然后一切渐渐清晰。 先是身下柔软的被子,往左是地毯,安静燃烧的壁炉,再往左就是房间的墙壁了。 谢伊呼吸一滞,“灵视”居然穿透了墙壁!他甚至能感受到墙壁的厚度和材料的质感。 穿过谢伊房间的墙壁后,他看到走廊上先祖的挂画。画上的每一处笔触,颜料的凹凸,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那不是视觉,更像是一种掌控范围内的“知晓”。 谢伊试着在脑海里移动视角。他很快便弄清楚了,在身体为圆心两米内,灵视就很清晰,但两米以外的地方,感知便开始逐渐变弱,边缘像蒙上一层薄雾一样变得模糊。 谢伊深吸了口气,睁开了眼睛,心理有种莫名的感觉,说不上是惊喜还是害怕,作为一个21世纪的人,拥有像超能力一样的力量还是太不可思议了。 多一点能力也是多一条路,但不一样的教堂,女神像,来自神明的注视和赐福…… 自己对这个异世界还是几乎一无所知啊。 乌鸦“咻”一下飞过来,像鹦鹉一样在谢伊身上打了个滚儿,啄了啄谢伊的手心。 他见谢伊没有明白,他左右晃了下脑袋,像啄木鸟一样狂啄谢伊的指尖。 谢伊恍然大悟,张了张手,略显昏暗的光再次亮起。 乌鸦似乎很满意,它跟着光的移动方向跳了几下,发出了“咕咕”声,随即他振翅飞到门前,高傲的啄了啄门。 “要我打开?”谢伊问。 乌鸦:“咕咕。” 门打开后,乌鸦像纸飞机一样,迅猛地冲出门去,然后停在前方十米的位置。 这还是乌鸦第一次主动要出门。谢伊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乌鸦出了门。 整座城堡像陷入了昏睡,像是里面所有的生命只剩下绵长的呼吸,连灯光都一动不动,仿佛时间凝结成了实质,只有乌鸦翅膀微微扇动的风声,还有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谢伊随着乌鸦,踏上长长的阶梯,七绕八绕,最终停留在一扇隐秘的门前。 “这是你想让我看的东西?”谢伊用气声问,生怕惊扰了这片死寂。 乌鸦站在门把手上,歪了歪脑袋,学着他用气声“咕咕”了两声。 谢伊被弄得莫名其妙笑了一下,眼睛弯了起来。 他站在门外,再次闭上眼睛凝神,通过“灵视”穿过厚厚的门,看见了房间中的公爵夫人。《 》 7、逃吧! 公爵夫人跪在一面镜子前,闭着眼眸,血液从她左手的指尖流下,然后滴到装满水的石盆里。 而石盆里有一样东西,但那里刚好超出谢伊灵视两米的范围,边缘模糊,只能看得出里面有水。 这是黑暗集会里的仪式! 黑暗教派在斯蒂拉诺这片土地上都能称得上是鞋.教了。 谢伊想起大祭司所说,公爵夫人的身体被光明法术灼伤,导致身体虚弱很难再有孩子。 但她背地里竟然信奉黑暗教派吗? 谢伊上前一步,想要通过物理距离的接近看清石盆里的东西。 公爵夫人本来背对着门跪着,此刻,隔着一层门,她却若有所察,迅速回头,目光直直地透过门,望向门外的谢伊! 谢伊一惊,后退了几步,猛地睁开眼,然后放轻脚步往楼梯上跑去,乌鸦也很懂事地跟上。 他快速地回到门口,却看到那位女仆梅莉拿着灯,站在他的门口,有些紧张的样子:“少爷,您去哪了?有事怎么不拉铃叫我?” 谢伊站定,神态自若对她笑了笑。 这两天来看,梅莉对他似乎很是关心…谢伊的脑子里不禁浮现出古怪的猜测,这个女仆…不会是原主的情人吧? 听说西方的贵族一般都会有一到两个情妇… 不过不太像,虽然梅莉长得清丽,但明显有三十多岁了,而原身从相貌上来看,年龄也是二十岁左右。 “刚刚做了个噩梦,起来走动走动。”谢伊说。 “好的,少爷有事请叫我。”梅莉屈了屈身,回到了隔壁的房间。 谢伊躺到了床上,彻底没了睡意,乌鸦站在枕头上,啄着他的头发玩。 谢伊把自己的头发从乌鸦嘴里揪出来,翻了个身,把脸闷进枕头里,长叹了口气。 第二天,吃完早饭,谢伊重振旗鼓,再次来到藏书室,这次艾丽西亚没在这。 谢伊长舒出口气,他还担心艾丽西亚在这不方便查看那些禁书,艾丽西亚自己也因为自己在这束手束脚。 他随意翻看了两本游记,然后状似不经意地往那些放置着禁书的角落走去。 谢伊用手试探性地轻轻覆盖在书上,感受到书里横冲直撞的能量在触及到的一瞬间安分柔和了下来。 这个力量这么有用?居然能直接压制昨天在书底下看起来很躁动的东西。 他试着解开铁链,但书本被锁牢牢地锁住,根本打不开。 谢伊用指甲撬了一会锁,最终放弃了。他想了想,闭上眼,利用灵视,将感知聚焦在书上。 真的可以!谢伊的心中浮现出惊讶,通过灵视,他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书里的内容。 里面的疯狂的呓语如有实质一般灌进他的脑海,像针扎一样。好一会谢伊才把这些嗡嗡声从脑海里清理走,阅读剩余的部分。 里面有关于献祭黑暗的仪式,还有淬炼黑暗法器的方式。 传闻说,在镜子前才能更加靠近黑暗女神? 好一会,谢伊才若有所思地睁开眼,在黑暗中阅读太久,重见光亮居然让他有些不习惯。 他陷入沉思:公爵夫人不会是从这本书得到仪式的方法的吧? 所以,公爵夫人真的是黑暗信徒?那她也会参加那个集会吗?她会认出自己吗? 谢伊拿起了另一本书,把手覆盖在了上面。 当钟声在耳边响起,谢伊猛地睁开眼。 “居然这么久了吗?”他喃喃。 他用灵视陆陆续续把这些“禁书”扫了一遍,不过这些禁书也不都是关于黑暗教派的,还有其他的小教派和上一个王朝的内容。 这个“灵视”的功能还挺方便的…谢伊嘀咕了一句,把书复原到原来的书架,站起身来。 晚餐依然是大肉,公爵吃得兴起,突然冷不丁地对身旁的公爵夫人说:“艾丽西亚的十五岁生日快到了,拟好到时的宴会名单,也是时候给艾丽西亚相看了。” “要抓紧。”公爵说,“至于你肚子里这个…”他的目光在谢伊和公爵夫人的肚子弧度来回,“先活着生下来再说吧。” 公爵嚼着嘴里的肉,好一会不见公爵夫人回答,疑问似地看向公爵夫人:“嗯?”了一声。 公爵夫人这才发出声:“是。”她的嘴唇发白,不自觉地不停颤抖,手指几乎握不住勺子。 艾丽西亚抿了抿唇,神态倒是比公爵夫人要平静些,仿佛早有预料,只有浅色的睫毛在微微颤动:“是的,父亲。” 谢伊看了一眼艾丽西亚,心沉了沉,虽然知道这个年纪结婚在这个世界很正常,但他的心里还是泛起一股无力与同情。在现代,这个年纪一半才刚上初三,而艾丽西亚却要被当做联姻的工具。 “谢伊,你等会来我书房一趟。”吃完之后公爵粗鲁地拿起手帕擦擦嘴,然后扔到一边。 “是。” 谢伊跟着公爵上了二楼,来到书房。 谢伊还没来过这,准确来说,除了他自己的房间外他只去过藏书室。他地打量着书房,实木的桌子上凌乱地摆着几份文件,随便扔着几只笔。 公爵舒舒服服地陷入桌子后那巨大的椅子里,喟叹了一声。 他向谢伊招了招手:“坐吧。” 谢伊坐到了桌子对面的沙发上,准备听听公爵想说什么。 “你的母亲…昨天医生诊断过了,这个孩子估计又保不下来了。”公爵漫不经心地说,换了换姿势,皮质的座椅发出一声“咯吱”,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根雪茄,放在鼻尖闻了闻。 谢伊扯了扯嘴角,他想起公爵夫人颤抖的样子。 公爵没看出谢伊的敷衍,他划了根火柴,把雪茄点燃,放在嘴里深吸了口:“你啊,虽然…但你是我第一个孩子,我还是偏爱你的,就算你的母亲再生下个弟弟来,但你仍是我的长子。” “明白了。”谢伊点了点头。斯蒂拉诺实行的是长子继承制,不管实际上什么样,他都是这位公爵名义上的长子和继承人。公爵大概是对公爵夫人的肚子失望了,直接一锤定音,给谢伊一颗定心丸。 虽然这对谢伊来说是好事,不出意外他能一直享受锦衣玉食的生活,但他高兴不起来。 公爵慢悠悠地倚在椅子里吞云吐雾,挥挥手让谢伊走了。 谢伊出了房门,轻轻掩上,就看到偌大的走廊里只有公爵夫人和她的女仆。公爵夫人扶着她的肚子,女仆一手扶着公爵夫人,另一手里还端着像营养品的东西。 公爵夫人对谢伊露出个完美的,和善的笑容,像是寻常的母亲对孩子一般。 谢伊也对她行了个礼,他的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不知道公爵夫人有没有听到公爵的话。 他跟公爵夫人擦肩而过,听到在背后公爵夫人轻轻地敲响了书房的门。 谢伊回到房间没一会,一阵敲门声响起。 谢伊打开门,门口是个眼生的女仆,她微微欠了欠身:“少爷,公爵大人请您过去书房一趟,说有事跟您交代。” 公爵又有什么事?谢伊有些疑惑。 “梅莉呢?”谢伊问,他的起居基本上都是梅莉安排的,鲜少假他人之手。 “梅莉有点事。”女仆细声细气地说。 “好。”谢伊没多想,跟着女仆出了门。 周围太安静了,平时这个点应该有人巡逻,应该能听到脚步声,但现在什么也没有。谢伊下意识摸了摸藏在衣服里的短刀,刀上宝石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 女仆把谢伊领到书房门口,站到一边,示意他进去。 谢伊推开了书房的门,然后,背后的门猛地关上。 浓重的血腥味涌进谢伊的鼻子,他看见了胸口插着一把刀的公爵。 公爵半睁着眼,倚在皮椅上,粘稠的鲜血染红了华贵的衣服,他胸口的脂肪太厚,短短的刀身都要陷了进去,刀口和伤口相接处流动着浓厚的黑暗光泽,透露着浓浓的不详。 谢伊的眼睛里浮现出震惊,然后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这还是他两辈子第一次看到死人。 怎么会…公爵府内外都有重重的重兵把守,怎么会有人能轻而易举地刺杀公爵! 门砰的一声再次打开,一声凄厉的尖叫响起。 公爵夫人跌跌撞撞地奔过来,几乎要破音,但带着一些诡异的兴奋,她没管血泊中的公爵,直直地指着谢伊:“来人,谢伊与黑暗教派勾结,杀害公爵!” “我…”谢伊下意识辩驳出口,却在看到立刻涌进来的侍卫心里一沉。 这是个局,被调走的梅莉,眼生的女仆,被关上的门,这都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局。 侍卫的脸上带着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惊讶,立刻将武器对准了谢伊。 公爵夫人趴在公爵身上哀哭,公爵胸口的血染上了她的裙子,仿佛她真的是一个全心全意为丈夫死亡哀悼的女人。 带着光明法术的长剑将谢伊不断逼到角落,谢伊最终被逼到窗边。 谢伊看了眼窗外,心一横,用力推开窗,然后纵身一跃。 虽然不算很高,只有四米多,但落地还是给谢伊的双腿带来一阵冲击力,脚底传来隐隐的刺痛感。 他在草上打了个滚以减轻冲击,来不及擦擦身上的脏痕,立刻站起身,往前跑,在拐角处猛地地撞到一个人。 是女仆梅莉。 她的身上看起来有挣扎的痕迹,头发散乱,她看到谢伊,连忙说:“跟我走!” 她把东西塞进了谢伊的怀里,带着谢伊在庄园里奔跑。 她带着谢伊,七拐八拐来到马棚,然后呼吸急促地从暗处牵出了一匹马。 追兵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动向,以及陆陆续续往这边赶来,光明法术的亮光照了整个棚子,马厩里其他的马不安地打着鼻喷。 梅莉把马绳塞进谢伊的手里,她定定地看着谢伊的脸,带着痛苦与不舍:“我的孩子,拿上东西,逃吧!”《 》 8、影蟒 追兵的马蹄声紧紧跟在谢伊的身后,身后不断传来巨响,有光明魔法朝这边放过来,有几道差点落在了他的背上。 谢伊拉了拉缰绳,调转方向,往远处的山坡跑去。 白天里的地面自然是温顺无害,但此刻是黑夜,暗影下的地面不安地蠕动着,不断有影蔓长了出来,绊住追兵的马匹的腿,时不时有马因为奔跑的速度太快,被绊倒后把马背上的士兵摔出去。 谢伊面前的地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谢伊身上的黑暗力量,影蔓一点都不敢冒出来,让马如履平地,旁边的植物也瑟缩着退让。 后面的追兵手忙脚乱地往地上使用光明魔法和撒光明药剂,但有些地方照顾不到,时不时还有人摔到了地上,后面的人避之不及,摔成一团,绊住了后面人的步伐。 渐渐的,跟在身后的人越来越少。 “终于把人甩开了。” 谢伊确保追兵离自己很远才拉了拉马的缰绳,让马慢下来,跳下了马。 马也在长途的奔跑后疲惫地打着鼻喷,谢伊安抚一样摸摸他的脑袋。 谢伊闭了闭眼,慢慢地呼吸,舒缓这一天下来的紧张高压的情绪。 他一边走,一边打开了梅莉给他的那个包袱。 看得出包袱里的东西塞得很急,东西都凌乱地塞在一起,但是东西很齐全,衣物,首饰,钱币,谢伊打开钱袋,应该还不止谢伊自己抽屉里那些,估计很多是梅莉自己贴进去的。 而那片瓷片模样徽章也在里面。 谢伊心情有些复杂:梅莉知道他的孩子几年前就加入黑暗教派吗?她知道…这具身体里换了一个灵魂吗? 他仔细把衣服整理好,拿出一件带兜帽的衣服穿上,用一条黑色纱巾的遮住了自己的脸。 谢伊牵着马在山上慢慢地走,思考着今夜在哪度过:幕天席地睡一晚?他对此大概只有看求生纪录片的经验。 呼呼的风声和不远不近野兽的嚎叫在他耳边响起,谢伊缩了缩脖子,在公爵府有壁炉,他穿得并不厚,逃出来的时候就穿的这件衣服,刚刚有肾上腺素的加持,还感觉不到冷。但现在停下来走路,梅莉给的这件大衣也挡不住寒风侵袭。 “嘿,兄弟,你这是要去哪啊?”一道粗粝的声音响起,有一个人举着火把,从树后走出来。 谢伊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对方不止一个人,是三个人。 跟他打招呼的是一个脸上有着刀疤,看着有些凶悍的男人,另一个是矮个子的瘦弱男人,面貌显得有些猥琐,还有一个看着刚成年,一头红发,样貌清秀的男孩。 谢伊注意到,他们的身后有着火堆燃烧后的余烬,地上还随意丢着几个空酒袋。 “我想找个能落脚的地方。”谢伊的警惕掩藏在纱巾下,声音平稳。 “朝那边,一直走,有家小旅馆,不过半夜住宿要加钱。”刀疤脸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了他许久,最终粗声粗气地开口。 “谢谢你。”谢伊说,他的声音含着笑意,毫不怀疑一般,牵着马往刀疤脸指的方向走去。 等谢伊走后,那矮个子男人期期艾艾地开口:“大,大哥,那儿不是我们要抓的影蟒在的地方吗?如果他抢先我们下手怎么办?” 刀疤脸嗤笑了一声,敲了下矮个子男人的头:“蠢货,你看他像是抓得到影蟒的样子吗?只带了一匹马,一个包袱,连把剑都没带,还趁着夜晚赶路,一看就知道惹上事儿了逃出来的。” 刀疤脸拿出一卷卷好的烟叶子,红发男孩连忙凑过去帮他点上,刀疤脸舒服地从嘴吐出股烟:“谢谢你…哈?哪来的贵族蠢货,连娘们都不如!” “正好让他过去帮我们踩踩点,损耗一下影蟒的体力。如果能回来跟我们求救的话,我们可以让他把所有钱还有马交出来,不愿意的话,我们就把他杀了,他那件衣服看起来就很贵的样子,扒下来能到成衣店卖个好价钱,反正横竖咱们都不亏。” “找个地方坐着等吧。”最终刀疤脸命令道。 那矮个子男人殷勤的掏出光明药剂,重新往篝火堆旁撒了一下,“嘶”地一声,光明药剂和地面接触的地方烧出蒸腾的白色雾气,红发男孩重新点燃柴火。等光明药剂的雾气散开,几人才坐下。 矮个子男十分庆幸自己跟了刀疤脸这个大哥。当时看到影蟒毒囊这个任务时,根本没想到自己能接下,这可是足足十个金币的大任务!刀疤脸实力那么强,居然愿意带着自己这个累赘,虽然平时脾气不太好,对人颐指气使的,但刚刚那番点拨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看,他大哥就是这么足智多谋! 三人坐在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冬天的夜晚本就寒冷,坐下来不动血液循环变慢,尽管有篝火的存在,几人还是感觉越来越冷,寒意如有实质钻进骨头里。 刀疤脸站起来,跺了跺脚驱寒:“操,那小子别被影蟒给吃了吧!他身上那件衣服看起来可贵,别给撕碎了。” “不管了,我们去看看。”刀疤脸站起身,两人紧随其后。 没走两步,一个人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们眼前。 “我靠!”矮个子惊恐地叫出声,一脚踩在他最畏惧的大哥脚上,刀疤脸连手里的烟都吓掉了,红发男更是抖如筛糠。 谢伊看起来衣服都没乱,他抱着条影蟒站在三人的面前,那条影蟒像条粗粗的绳子耷拉在他的怀里,看起来早没了生息。 他欣赏着眼前三人见鬼似的表情,有点愉悦地笑了:“影蟒?你们说的,是这个东西吗?”《 》 9、不过如此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前。 这三人一看就是出来找猎物的赏金猎人,听刀疤脸指方向后,矮个子男人眼睛那滴溜滴溜转,一点事儿都藏不住的的神色一看就有鬼。 但谢伊没有戳穿,他牵着马往前走,另一只手举着,用略显昏暗的光亮,照亮前方的路。在他的练习下,他明显更能控制明暗了,光线不再忽明忽暗,而是稳稳地照亮他眼前的道路。 他发现,自己对类似影蔓这些低阶黑暗生物有着本能的压制,本来蠢蠢欲动的植物在他走过时,全都驯服的趴到地上去了。 谢伊抿了抿唇。现在面前是未知的危险,他却出奇地冷静。 他还有一种能作为保命符的能力没使用过。 走了两百米后,他感觉到空气隐隐变得黏稠,如同有神志一般蠕动,空气中泛着一股粘腻腥臭的味道,周围也变得阴森森,谢伊手里散发出的光仿佛都要被吸走。 谢伊猛地闭上眼睛,然后睁开,目光穿透了黑暗看到了十米之外的景象:长长的,成年男子大腿般粗细的长长身影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周围亮光仿佛都被皮表面吸收进去,看上去和夜色融为一体,像一片流动的半透明的虚影。 谢伊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它的名称,“影蟒”。 谢伊在昨晚粗略扫过的禁书里,有描写过这种生物。这是一种低阶的黑暗生物,毒囊是一种有用的制毒工具,但活着的影蟒对于普通人的杀伤力很强,擅长绞杀敌人,除此之外,影蟒喷出的气息可以形成一小片暗影域,可以通过暗影域偷袭敌人,如果直视他的眼睛,会使人的思维变得迟缓,放大此刻的恐惧,可以说,这才是影蟒真正的“毒”。 当然,它作为低阶黑暗生物,弱点也很明显,有一块微微凸起的影核在影蟒脑袋正后方,只要打碎这块影核就能一击制敌。 谢伊想起来之前在地球的一句俗语:“打蛇打七寸”。 谢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握紧手里的小刀,往前走了两步,往前约近,腥气越重,如有实质地钻进他的鼻子里,蛇皮蠕动的细微声音和嘶嘶声近在耳边。 突然,周身的阴影像活过来一样,影蟒爆起,粗大的蟒身猛地抬起来,缠上了谢伊的身子,身体收紧,妄图把他绞死在这里。 谢伊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周围传来一阵压力,勒得他生疼。 他闭了闭眼,抬起手中注满了力量的小刀,他顺着影蟒缠上来的身体,摸索到影蟒脑袋后面那块凸起的地方,然后举起手中的小刀,狠狠往影核里面插了进去。 谢伊感觉到底下的硬块“噗嗤”一下被刺破了,并不是插入血肉的触感,而是像刺破一个充满着气体的厚皮气球。 然后巨大的能量顿时倾泻出来,一层黑色的雾气弥漫开来。 影蟒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仿佛能刺破人的耳膜。他的身体剧烈地扭动抽搐,尾巴疯狂拍击着地面,甚至带来一阵地动山摇之感。 影蟒的身体慢慢滑落到地上,无力地喷出一股浑浊的气息,阴影如同有实质一般在谢伊身旁展开,眼睛还怨毒地注视着谢伊的眼睛。 谢伊冷静地与他澄黄的眼睛对视,看着那双竖瞳慢慢失去生机,彻底熄灭。 “不过如此。”他说。 “现在,你们能告诉我旅馆的正确方向向了吧?”谢伊笑眯眯地问三人。 连刀疤脸都被吓得有点结巴:“往左…左走一千米左右,然后在一棵上面画了叉的大树那左拐再走两千米,有个旅店在山脚。” “听你们描述听起来怎么这么复杂呢?”谢伊装作苦恼地说,“要不然你们…” “呃…呃…”刀疤脸尴尬地笑了一下,鞋底磨擦着底下的土地,简直想转身就逃。他可不想带路,能单挑影蟒的人,自己才刚刚骗过他,要是待会背后冷不丁给他来一刀怎么办? 谢伊对想害他的人向来都是睚眦必报,但现在对方有三个人,他也没做好杀人的准备。 于是他见好就收,拍拍刀疤脸的肩膀,十分大度一样:“好吧,还是谢谢你们。” 他牵着马,带着影蟒的身体往刀疤脸指的方向走了几米,突然,一道声音响起。 “您,您是法师吗?!”那个年轻男孩对着谢伊问,声音因为紧张和兴奋有点大,甚至有点破音。 刀疤脸想赶快溜之大吉的脚步一顿,在心里大骂蠢货,不趁人心情好还不想找他们麻烦赶紧跑在这问什么蠢问题! 谢伊转过身,想了想。 “算是吧。”他说。 谢伊牵着马,走在刀疤脸指的路上,这次这个刀疤脸倒是没耍滑头,谢伊往山下走,真看见了一座房子。 这栋房子看起来差不多有三层高,从窗户透出隐隐的光,上面挂着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牌子【住宿】。 谢伊吐出口气,敲了敲大门。不一会儿门“砰”一下打开了,老板握着门把手站在门口,问谢伊:“住宿?” “是的。”谢伊说。 老板是个膀大腰圆的红发女人,看着有四十岁,但不像公爵夫人和梅莉那样秀丽,脸上有着明显的风霜痕迹。她对谢伊怀里抱着的影蟒视若无睹,她看了眼谢伊身后被牵着的马:“住宿两个银币,包热水和早餐,马一天一个银币,我会喂草料和水。” 谢伊没有多言,掏出三个银币放在桌面上。 老板把银币丢进了柜台,然后胳膊在柜台里摸索着,随手把一串钥匙甩桌面上:“自己看房间号,待会我把热水送上去。”说着,她接过谢伊手里的马绳,出了门。 谢伊看了看手里的牌子,上面写着【208】,谢伊顺着一旁的楼梯向上走,木质的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嘎吱”声。 出乎意料的,二楼走廊的环境还算干净,谢伊顺利找到了标着208的房间。 谢伊将钥匙插进去,拧了一圈打开门。 他还来不及仔细观察环境,就看到了蹲在桌子上,用屁股对着他的乌鸦。《 》 10、猎人公会 “你怎么在这儿?”谢伊沉默了一会,还是问出口。 乌鸦扭了扭屁股,“咕”地一下,飞到窗台上,开始梳理翅膀上的毛。 太神奇了这个乌鸦,难道是自动跟随? 谢伊看了下乌鸦的背影,决定先不想了。他打量了一下环境,出乎意料地,虽然不大,但还不错,整间房子不大,但很干净,虽然没有壁炉,但被子很厚,看着就很温暖。 他坐在了床上,陷入了柔软的被子里,整个人毫无形象地躺在床上,现在这状况他也顾不上在意什么不能用外面的衣服上床之类的习惯了。 谢伊刚刚在路上就感觉到他的身体里仿佛充盈了不少,此刻身体平静下来,这种力量像溪流一般顺畅地在体内流转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他闭上眼睛,打开灵视,影蟒的尸体在地上栩栩如生,他转变了方向,越过自己房间这面墙壁,来到走廊,然后穿过了隔壁的墙壁。 过了会谢伊睁开眼… …… 搞得自己跟变态偷窥狂一样。 谢伊在心里决定,以后还是不要在旅馆这种地方随意开灵视了。 过了这顿尴尬劲儿,谢伊开始思考:视野明显宽广了不少,他估计应该有三米了,而五感也更加清晰,甚至能感觉到隔壁房间里有微妙的魔法流动。 谢伊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影蟒,若有所思:是因为那颗影核的原因吗? 这时,一阵规律敲门声响起,谢伊打开门,是老板。 老板提着一桶水站在门口,手丝毫不抖,都能看见衣服下结实的手臂肌肉。她将桶放在了谢伊的门前:“待会有什么需要,直接下楼跟我说。” 谢伊想了想,把五枚铜币放进老板手里,他悄声问老板:“老板,我想问一下,你知道哪儿可以出售影蟒之类的东西吗?” 老板没有推辞,她顺手把钱币放进口袋,一板一眼地说:“最近猎人公会有收购影蟒毒囊,毒囊可以直接去那卖掉,至于影蟒的皮,可以去集市那售卖。” “好的,谢谢你。”谢伊说。 居然有猎人公会这么高级的东西…他想。 老板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就直接走了。 谢伊把水提进来,直接用手捧着热水洗了把脸,终于舒服地吐出口气,倒进被子里。 一夜好眠。 谢伊洗漱完,把东西都带上,下了楼。老板身后有一个时钟,谢伊一看,已经十一点了。 还是需要买个表什么的,这里早上到傍晚光线都不会有太大的变化。谢伊在心里盘算着。 “老板,有没有那种…可以改变外貌的东西呢。”他斟酌了一下,还是站到前台前,问老板。 用兜帽面纱遮脸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搞不好就成了另一个锚点。但他的外貌特征也过于明显,不能丝毫不做遮掩。 老板想了想,说:“昨天在我说的集市那里,你可以去问问杰兰特的药剂店在哪,可以报我的名字苏珊,放心,他的嘴很严实。” “好的,谢谢您。”谢伊拿出了一枚银币放桌子上,谢伊还是很感谢这个老板的,他问的问题看着就不对劲,老板却能做到视若无睹。 苏珊轻叹了口气,把银币推了回来:“不用了,猎人公会的地方往大门相反方向走大概两公里就到了,至于集市,就在附近五百米处,你看到就知道了。” 去猎人公会的路上,有个小贩在路上叫卖:“烤好的根茎薯,一个铜币一个!” 谢伊记得当初在酒馆打听情报时,听过这种食物。 他买了一个,小贩还热心地帮他切开,在上面撒了点盐。 谢伊尝了尝,根茎薯里面是淡黄色的,口感像是现代土豆和红薯的结合体,但更有嚼劲一些,没什么味道,但嚼着嚼着会有股淡淡的甜味,和略粗的盐粒配在一起算得上特别,很扎实饱腹。 谢伊边吃边走,一会路上的人越来越多,再往前走了一会看到了猎人公会。 像老板苏珊说的一样,猎人公会很显眼,是个三四层高的楼,占地面积也挺大,虽然比不上公爵府那么气派,但比周遭的房子光鲜不少。 “还是先去集市找找杰兰特的药剂店吧。”谢伊看着里面来来往往的赏金猎人,琢磨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改变这略有辨识度的外貌。 据他观察,纯黑发色的人还是挺少的,大多是红的棕的金的。 杰兰特的药剂店还是挺显眼的,很大一个谢伊不知道是什么的生物角摆门口,跟谢伊家附近那卖保健品的摆一大个鹿茸模型一样。 谢伊走了进去。 “谁呀?”一个壮实的男人从柜台后站起来。 “是苏珊让我来的。”谢伊开口。 “好吧,进来说。”杰兰特扭着腰走了出来,在门外挂上个暂停营业的牌子,然后把门关上了。 “你想要什么呢?我这里有各种药剂,都很有用的哦。”杰兰特问。 “我想改变下我的外貌特征,最好是头发颜色。”谢伊说,展示了下他的头发。 “唔,我这里有可以改变头发颜色的——但不长久,不过我可以把材料给你,等你的头发长出来后自己再弄一次。”杰兰特思考了一下,捞起谢伊露出来的发尾观察了一下,有点稀奇地说,“我还没漂过纯黑色的呢,你这头发颜色真是特别。” 杰兰特弯下腰在他一柜子药剂里寻找,弄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起身时那硕大的胳膊又把放在台面上的药剂打翻了。 …谢伊小心地把被弄倒的药剂扶正。 “别动别动!我待会自己来就好了。”杰兰特说。 谢伊看着杰兰特拿出熟悉的透明液体,化学的记忆涌进脑海,组成成分是什么来着,过氧化氢和某种碱。 不会就是漂发剂吧(原始版)。 “好了。”杰兰特终于找齐了东西,将它们倒进一个石制的大碗调配,一会就混出黏稠的白色膏体。 “过来吧。” 杰兰特把谢伊拽过来,摁到椅子上,然后直接把调配好的东西一铲子抹在谢伊的头发上。 “可能会有点烫。”杰兰特看到谢伊摸了摸后颈被抹到膏体的地方,尴尬地咧开嘴笑笑,“业务不熟悉。” 等了好一会,用水把上面的膏体洗掉后,谢伊的头发由纯粹的黑色变成了深红色。 在现代社会中都没有尝试过染发,谢伊看着镜子自己的新造型还挺新奇。 “需要更浅一些吗?”杰兰特问。 他还在嘴里嘀咕着:“居然是红色…我还以为所有人弄完都会变成金色呢。” “可能是原先的颜色太深了吧。”谢伊随口说。 “还是再染一次吧。”谢伊想了想,说。 还是改个大相径庭的发色吧,主要是这个发色太让谢伊联想到初高中的精神小伙了。 “好。”杰兰特兴致勃勃地往他头发涂抹上第二层膏体。 几个小时后,谢伊再次洗掉膏体的头发变成了一种淡金色,浅得像能反光,软软地垂落在谢伊额前。 “真是变得不一样的许多呢,看来我真是有这方面的天赋。”杰兰特兴奋地说,好像染发的不是谢伊而是他自己一样。 “其他的改变嘛,你可以在脸上用这种细碳条做一些修改。”杰兰特继续指挥,把刚找出来的碳条递给了谢伊。 化妆嘛。谢伊想,他对着镜子用碳条在脸颊上点出一点类似雀斑的痕迹。 但别说,看着镜子里的人,谢伊差点没认出自己:金色的头发,还有晒伤感的雀斑,活脱脱一个美式teenager。 这是他从前每天早上都会在镜子里看到的面容,薄薄的唇,略上挑的桃花眼,属于东方人窄而流畅的鼻子曲线,但在此刻截然不同了。 就要这种乍一看认不出的效果才对。 “谢谢你。”谢伊问杰兰特,“多少钱,我还需要一些药剂。” “好,自己搞也很简单,你像我刚才那样,直接在容器里混合,抹在刚长出来的发根上就好了。” “至于价格嘛?”杰兰特掐着手一阵算:“7银币3铜币。” 谢伊从包里掏出钱,数好了递给杰兰特:一下子花出了十分之一。 “噢对了,你知道哪里可以帮忙处理卖掉影蟒的身体与毒囊吗?”谢伊返回来问了一句。 “你有影蟒?”杰兰特来了兴致,“我最近正好想要一块影蟒血肉做实验呢。” 谢伊点了点头,解开了袋子,整只影蟒掉到了地上。 杰兰特的嘴巴张成了o型:“哇…这么大只。” 他蹲在地上把影蟒拎起来,对着影蟒的脑袋观察了下它的眼睛:“这样,我帮你处理了,整个身体我给你两个金币,毒囊你自己拿走。” “你还会处理这个?”谢伊问。 “当然会!”杰兰特拍拍自己胸膛。 杰兰特从后面拿出刀具,长的短的,还有锯齿状的,各式各样,简直令人眼花缭乱。 杰兰特兴致勃勃地蹲在地上,用一把尖利的直刀一下划开影蟒的腹部,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血肉,然后他换了一把小的,细致把整张皮割下来,摊在地上。 别的不说,这质感还挺漂亮的,像一块蛇皮地毯。谢伊看着,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然后杰兰特利落地按部位把影蟒的血肉分成一块一块的,然后装进瓶子里,最后,他找出了毒囊,用瓶子装好拿给谢伊。 “原来毒囊这么小。”谢伊看着里面还像有生命一样的部位,在心里感慨。只有两个指节那么长,质地像鱼泡一样半透明,里面流淌着暗绿色的液体,看着就有毒。 “千万不要碰啊。”杰兰特警告,“之前有个傻子以为这是啥好玩的东西,当玩具捏着玩结果爆了他一脸。” “…我没那么蠢。”谢伊说。 不过这只是个小插曲,谢伊几乎是赞美地看着这毒囊——这可是10个金币啊! 真好,两件事一次就办成了,而且影蟒的血肉钱还比自己想象的高出了不少,而且包里也轻了很多,对此谢伊感到心情舒畅。 猎人公会。谢伊站在门口,观察了上面那闪闪发光的招牌,里面人来人往的,各式各样的人在里面进进出出,很热闹。 大厅上的木板写满了各种任务,各式各样的都有,帮忙找丢失的马的,还有收各种药材的,还有找人陪同运输货物的… 业务还真是广泛啊…谢伊想,他终于找到了关于影蟒毒囊的。 4,收影蟒毒囊(不限量)一个10金币。 谢伊走到前台,将装着影蟒毒囊的瓶子放在台前:“您好,我想卖一下影蟒毒囊。” “啊…影蟒毒囊吗。”长相甜美的前台小姐抬起眼睛,“好的!4号任务价值10个金币!请报上您的序号,我来登记。” “呃…”谢伊根本没想到还有序号这么高级的事情,他尴尬地笑张了张嘴。 前台小姐看着谢伊的表情,露出惊讶的神情:“啊,您是还没有猎人序号吗?可以注册一个,只需要一个银币!非常方便!我们猎人公会还有多个常驻点,只要是在斯蒂拉诺境内,都能轻松交易!” “好。”谢伊递出了一枚银币,毕竟比起那10个金币,一枚银币也不算什么了。 前台小姐在那一顿噼里啪啦:“您的姓名是?” “雷曼。”谢伊随便想了一个名字,说。 “好的,只要在这签上您的名字就行了!”前台小姐递过来一张纸,谢伊签上了字。 看着陌生的文字在自己笔下浮现,谢伊又一次有点恍惚。 也许自己之后看不到中文了。谢伊想。 好了!”前台小姐拿走装着毒囊的瓶子,拿出数好的10枚金币和一枚崭新的徽章递给谢伊,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白色的点,“这枚徽章只属于你自己,不能外借或者买卖转赠给他人!徽章经过法术处理,只有我们自己的颜料能在上面留下印记,1个白点是1个积分,1个黄点是10个积分,在集齐10个白点后我们会帮你替换成1个黄色的点。” “10个积分会升级为中级猎人,30个积分会成为高级猎人,100个积分会成为资深猎人,祝您好运!” 谢伊想到那三个人,他问:“如果是三个人来交毒囊的话,积分会给三个人积吗?” 前台小姐笑容可掬,没有丝毫的不耐:“这种情况的话,积分只会给一个人积哦,至于私下的分配我们不会管的。” “这样啊…”谢伊说,“那发布任务需要什么条件呢。” “是这样的,我们会在发布任务或者代卖的赏金外额外加收10%,比如这个影蟒毒囊的任务,实际上雇佣者付给公会这边的价格是11枚金币。” “谢谢你的解释。”谢伊把五枚铜币放在前台。 “啊!谢谢您先生,但我们这边不能私收小费的,但我可以设置一个任务!”前台小姐兴奋地说,她飞速跑到榜前,在榜上写上任务后迅速写上【已完成】。 “下次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我问!我叫珍!祝您好运!” “好。”谢伊被女孩的热情逗笑了一下。 谢伊正想转身往外走去,脚步便顿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个带着兜帽的男人。《 》 11、同行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好像对对方略显奇怪的打扮见怪不怪。 或许不是来找我的呢?谢伊想,然后尽量自然,装作若无其事地往猎人公会门外走去。 对方并没有在大庭广众下就走过来与他交流,但谢伊能感觉他的目光始终都在注视着自己。谢伊出了猎人公会的门,往另一个方向走。他的余光能感觉到,他不远不近地跟在自己身后。 真是来找我的。 谢伊左拐右拐,绕到一条夹在房子间的小巷里,这里饱经风雨,墙上长着青苔。 他感觉到对方也跟着自己走进了这条小巷,深吸了口气,转过身。 是福是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请问你为什么要跟着我?”谢伊面对着对面的人,开口,指尖轻轻摸索着那把小刀,随时准备拔出。 对方一点都不为自己跟踪的行径被发现而吃惊,他坦然自若地走到谢伊的面前,凝视着谢伊经过修饰却仍显得英俊的脸:“你的通缉令已经散播开来了,你的外貌特征在2天内会传遍大街小巷。” 谢伊听了倒也不意外,在他的预计中,最迟明天,自己的通缉令就会在塞蒂拉诺境内散播开。 他想了想,开口问:“这只是一个单纯的提醒吗?还是威胁呢?” “你怎么理解都可以,我还想问你,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对方说。 谢伊沉思了一会,问:“如果我不答应的话,你会去举报我吗?” 对方沉默了一会,十分诚实地说:“不会,但我大概会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 “为什么呢?”谢伊听了,并没有被吓到,他耸了耸肩膀,十分诚恳,“你看,我现在被通缉,你带着我可不轻松,身上的钱也不算多。”按照他花钱的速度,最多也就躲个一年半载的,再说,不是所有人都像昨晚的老板苏珊那么好心。 对方默了默,开口:“在与你相遇的前一天,我感受到了巨大的能量波动,而到了北境,在酒馆里,我就感受了你身上与众不同的气息。” “这种奇怪的气息我从未感受过,我需要将你带在身边,确保你是可控的。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做,但在路上,我一定会优先保证你的安全。”对方笃定地说。 谢伊听着,慢慢站直了身体。 前一天,正是他穿越的时间。 “好,我跟你走。”谢伊说,将手从刀柄上移开。 他对这个世界的困惑太多了,关于双重教堂,公爵夫人被光明法术灼伤的身体,还有黑暗女神的赐福,而对方看起来对很多事情了如指掌的样子。 不仅如此,对方之前就帮助过他,而且能做到带人瞬移,实力起码是光明教主教级别的,谢伊对上他毫无胜算。况且他现在也没有目的地,有人同行也好。 老实当同伴总比当俘虏好吧? “作为交换,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呢。”谢伊问,他实在有些好奇对方的身份和目的。 “叫我塞尔温就好。”对方愣了下,回答,他以示礼貌一样,将黑色的兜帽摘了下来。 谢伊倒吸了口气:塞尔温银色的头发倾泻而下,五官是一种十分标准的英俊,如同世人对神祇的幻想,银色的睫毛垂下,淡然而无情无欲。 “您真是好看。”谢伊脱口而出。 “是吗?”塞尔温顿了顿,“你也是。” 这话是真的,塞尔温不喜欢对人类乃至生物的相貌进行评判,但谢伊长得是毋庸置疑的好看,略显锋利的容颜,但个人气质又让他显得好温和清隽,头发变成浅金色后,与黑色的眼眸也不显得怪异。 “那…我们走?”最终还是塞尔温开口,打破看似这片互夸后的沉默。 谢伊想了想:“先等一会?” 猎人公会门口,一个人从马上跳下来,拿着一封信跑了进去,交给前台的办事员手中。 而后,办公人员在查看信后,在板子上的最高处用红色的笔登记上新的任务。 而后,整个大厅被点燃了,红色的字迹,说明是紧急任务!赏金会比平常的任务高出好多倍。 一群人呼啦啦围成一团,一窝蜂地挤到任务面板前,有人大喊:“别挤别挤!都看不见了。” 周围人才窸窸窣窣为认识字的人让出道来。 识字的人高声念出声:“北境公爵其子谢伊??切斯特与黑暗教徒勾结,弑父后畏罪潜逃,长相如下,如有线索者,验证后可得1枚金币,如找到,赏金为500枚金币。” 整个大厅像一颗石子掉进水里。 一个贵族老爷的死亡掀不起多大的波澜,或许大部分人还乐见其成,但赏金居然有500枚金币!甚至连提供有用线索者都有1枚金币!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我今早好像在我姑妈家附近看到了一个很可疑的人…不知道是不是。” “我也是我也是,我记得我肯定在什么时候看到过一个黑头发的人。” 大家都往登记处涌,企图通过这些线索得到这笔赏金。 矮个子,刀疤脸,红毛三人听着旁人讨论的内容,躲在大厅角落,六目相视。 “昨天那个人是不是…?”矮个子把大家的心里话问了出口。 虽然遮着脸,但三人还记得那双黑色的眼眸,还有肉眼可见的出逃的姿态。 “是吧…”红毛小声说。 “你敢去提供吗?”刀疤脸阴沉着脸问。 “算了算了。”矮个子男人缩了缩脖子,昨天被吓一跳的感觉还记忆犹新,“他…他昨晚可以直接杀掉我们的吧…” “别了吧…”红毛弱弱地附和,不过他不是单纯的怕被报复,而是他私心不希望他所见到的第一位法师被抓。 刀疤脸站起身,把烟按灭:“那就当没见过,之后都闭好嘴吧!我可不想听到你们俩哪个蠢货因为1个金币顺带把我给卖了——” 两人诚惶诚恐地齐齐点头。 刀疤脸吐了口气:谁能不馋那1个金币呢…但是,跟一个法师杠上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据上面所说,还跟黑暗教徒勾结!何况他昨晚还看到了他们仨的脸,他上没有老,下没有小,但他惜命啊! 站在门口戴着兜帽的两人远远地望着这人头攒动的盛况。 还好换了头发颜色…没那么明显…谢伊在心里想。 通缉令居然会发到猎人公会吗?某种意义上确实挺有用的,在野外活动,见人最多的是赏金猎人。 但谢伊开始以为猎人公会是个民间组织,但现在是不是说明猎人公会和官方有联系? “我们走吧。”塞尔温说,他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只是谢伊说想看看什么情况,才在两人身上上了层隐匿法术,跟他一起回来看的。 “好。”谢伊跟了上去。《 》 12、躺大腿 塞尔温垂眸,看到谢伊拉着他衣服的手。 那双手白皙而修长,透露着养尊处优的味道,而他的主人更是很奇怪,身上藏了那么多秘密,却好像对此一无所知。 不仅如此,还一副对他毫无防备的模样。 对塞尔温来说,这有点奇怪,通常只有族里刚破壳还没学会化形的幼崽才会这样,对他人毫无防备。 “我们去西境。”最终塞尔温还是耐心回答了他。 “我们要怎么去?”谢伊接着问。 “我们到北境的边境,通过废弃的下水管道到达西境。”塞尔温说。 “怎么不带我直接瞬移到那儿?”谢伊问。 “我的空间瞬移只能在10公里内使用,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而且北境与西境的交界处有法术防御,直接瞬移的话会把你的身体直接撕裂的。” “好了,走吧。”塞尔温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往猎人公会过来,不欲多说,直接拉住了谢伊的手腕。 还是像上次那样的感受,塞尔温手指围在谢伊手腕上的触感很冰凉,不过一瞬,他们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非常荒凉,虽然是平原,但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只能见到郁郁葱葱的杂草。 塞尔温带着他走到一处地方,打开入口处的遮盖,入口处有个长长的梯子,通往深不见底的地下系统。 “我先下去查看,待会叫你的时候你再下来。”塞尔温说。 洞口很深很黑,谢伊开始还能看见塞尔温头发银色的反光,过了会就看不到了。 过了会,站在上面的谢伊听到他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好了,你下来吧。” 梯子应该是在潮湿的环境太久了,整个表面都覆盖着锈迹,不知道有没有腐蚀到里面。它在谢伊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摩擦声,谢伊真怕在某一下就断了。 还好到谢伊还是安然无恙地到了最底下,他跳到地上,拍拍手上的铁锈,说:“走吧。” 里面没有阳光的照射,很昏暗,塞尔温举着手,他的手散发着一种冷光,这种光线和谢伊那种有点不同,像是他身体自带的能量,足够两人看清前方的道路。 下水系统看起来废弃很久了,很宽阔,拱形的穹顶用石头砌成,每隔一段就有报废的排水口,偶尔有几滴水从排水口低落到地面上,发出声微不可察的“滴答”声。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有些生存力很强的植物从墙壁缝隙支出来。 地上全是蔓延的杂草,在光的照射下可以看见泛着奇异光泽的菌落,还有在潮湿的地带蠕动的蛞蝓还有其他不知道是什么的生物。 两人前进一步就能把杂草踩出一个大坑,甚至能感受到靴子陷入湿漉漉的泥土中的触感。 不过好在下水道大概因为废弃已久,味道算不上很难闻,只有一股淡淡的土腥气还有矿物的生涩味道。 谢伊问塞尔温:“这个下水系统怎么会废弃?” 从外观来看,这个下水系统很宽阔,各种细节都显示出规模不小,建造时应该废了不少人力物力。 这里的科技居然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谢伊在心里琢磨。 “这部分下水系统是在50年前建成的,但是自从前任北境公爵上位后,边境经常发生冲突,久而久之,这里的居民都迁走了,人少了,这里的下水系统就渐渐报废了。”塞尔温抬着手,耐心地和谢伊解释。 “原来是这样…塞尔温你真博学。”谢伊趁机拍了个马屁。 塞尔温的脚步停了一下,好一会才说:“只是简单地了解了一下。”他拉了一把谢伊,“小心草,别绊到了。” 这段路不是很远,两人走了一个小时左右,就看到了一道看起来废弃已久的铁门,上面还挂着一把锁。 这枚锁也是锈迹斑斑,轻轻一碰,整个锁就掉到了地上。 门被推开后,里面是一道跟来时差不多的,竖直向上的铁梯。 还是塞尔温先上,他的动作很轻盈,几乎是三下五除二就上去了。 “上来吧。”塞尔温在上面说。 这个铁梯腐蚀得更加严重,谢伊往上爬的时候都能感受到整个铁梯有明显的摇晃。 在他已经能看到出口的光时,脚下突然一空,脚下的那道横杠终于不堪重负,下面的部分整个往地面坠去。 谢伊只有双手抓着上面的横杠,脚悬空了,他感觉到自己抓着的横杆似乎也发出了一声响。 塞尔温伸出手:“一只手给我。” 谢伊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艰难放开一只手,递给塞尔温。 塞尔温一把拉住谢伊的手,修长的手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直接把谢伊整个人拉出洞口,然后另一只手半抱着谢伊,将他放到地面。 谢伊闻到了塞尔温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像冰雪一般,是他前世闻过任何香水都无法比拟的味道。他愣了一下,退开了一步。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塞尔温看着谢伊,十分诚挚地说。 “没事。”这也不是能提前预料到的。 这里是一片树林,时间还没到晚上,光线依然很亮。在黑暗的地方待久了,乍一下来到地面谢伊的眼睛居然有点不习惯。 “我饿了。”谢伊坦然地说。他早上只吃了一个根茎薯,现在早已消化完了,刚刚那一下肾上腺素疯狂飙升,现在安全了才感觉到肚子在咕咕叫。 塞尔温愣了愣,他一个人独行惯了,根本没想起人类需要定时进食。 两人面面相觑了片刻,塞尔温开口:“怎么办?” “呃…我们去打点野味?”谢伊有点不确定地说。 “好。”塞尔温点了点头。 谢伊其实也不确定这儿有没有野生的动物,他掏出小刀,却发现刀刃已经卷边了。他昨天把影蟒的影核捅穿后直接把刀塞回他的口袋里了,压根没注意到。 谢伊有点遗憾地盯着这把刀:这把刀从他刚来到这的时候就一直带在身上,虽然很小,且美观大于实用,但用着也有点感情了。 他独自感慨了一会,发现塞尔温很专注地盯着他的刀,准确来说,是刀柄上闪闪发光的宝石。 ? “你喜欢吗?”谢伊把刀递给他,塞尔温的瞳孔不受控制地跟着宝石移动。 过了两秒塞尔温才把视线移到谢伊脸上,开口:“我拿一把剑跟你换可以吗?这把剑是由矮人铸造的,剑身用的是黑矿。”他抿了抿嘴,立刻补上一句,“不行也没事。” “可以。”反正一把小刀对谢伊来说也不算什么,他爽快地把刀递给塞尔温。 塞尔温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短剑递给他,谢伊把接过,把剑身拔出来,“哇”了一声。 这剑从剑柄就能看出很精良,剑身的金属反射出森森的光,看着就很是锐利。 他的余光看到塞尔温在那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刀上的宝石,之后才恋恋不舍地把刀塞进口袋,说:“走吧,我们去抓野味。” 两人都对抓野生动物这事没什么经验,周围的动物大概是闻到人的气味,附近的动物都跑光了。 塞尔温看着谢伊忙活了半天一无所获的样子,提出了:“要不我弄个陷阱吧。” 谢伊以为是弄个捕兽夹那种,结果塞尔温居然蹲在地上画起了东西。 谢伊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问:“这算什么?魔法?” “符文。”塞尔温说,“改变局部空间的结构。” “那兔子踩进去会怎样?” 塞尔温想了想,认真地说:“会出不来。” 谢伊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然后呢?” “然后就抓住了。” “……就这么简单?” 塞尔温看着他,眼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困惑:“不然呢?” “兔子有那么傻吗?主动来。” 塞尔温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树林,感觉这儿根本没有动物了,他不确定地说:“可能?” 过了好久两人费了好大劲才徒手抓住了一只昏头昏脑闯进来的野兔子。 谢伊去树林深处捡了点柴来,回来看到塞尔温还提着兔子的耳朵,兔子在他手里扑腾,后腿狂蹬企图逃跑,但塞尔温还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谢伊觉得这幅反差感的画面有些有趣,他接过塞尔温手里的兔子,利落地割断了兔子的喉咙。 他偷偷观察了下塞尔温有没有对他拿宝剑来杀兔子这件事表现出谴责,但他发现塞尔温此刻又掏出了那把小刀在那观察宝石的反光,专注得像在阅读什么重要文件,压根没注意到谢伊暴殄天物的行为。 有那么好看吗?谢伊想,但他还是很利落地扒掉了兔子的皮还有内脏。 塞尔温点好了火,谢伊用一根粗大的木棍把整只兔子串好,架在火堆上。 真可惜,没有带调味料…谢伊暗自想,翻了翻兔子。 这只兔子很肥,在火的燃烧下,表皮渐渐熟了,不断有油脂滴到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发出肉类的脂肪和蛋白质的香味,让人口水直流。 连塞尔温都不再靠着火焰的光专心致志欣赏刀柄上的宝石,有点好奇地看着谢伊翻兔子。 “你要吃吗?” “要吃。”过了两秒塞尔温回答,全然不记得刚刚对谢伊说:你自己吃就行了的事儿。 谢伊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温暖和安定感,明明还在路途中,他却感觉很放松。 兔子的表皮变得焦黄,谢伊用剑割开表皮,看到了内部的肉也变成了熟透了的颜色。 “好了!”谢伊撕下一条兔腿,递给塞尔温。 塞尔温没拒绝,他拿着肥美的兔腿,观察了好一会才开始小口小口地啃着腿肉。 肉类的纤维感很明显,嚼劲很足,烤过的表皮略有些焦但很香。“好吃。”塞尔温吃完,评价。 其实没有调料,味道有点淡,只有纯粹的肉味,但走了老半天谢伊也顾不上嫌弃了,对兔肉吹了吹气,开始小口吃。 “好吃就好。”他有些含糊地说,把剑递给塞尔温。 两人就这样分食完一只兔子。 天也暗了下来,两人很默契地谁也没提继续启程的事儿,享受这短暂的休息。 突然,谢伊感受到放在贴身口袋里的瓷片传出一股热度。他脸色微变:“塞尔温,我待会再跟你解释,你待会能帮我看看我的状态吗?” 这次的集会应该跟公爵的死亡有关,他还是想冒险进去看看,并寻找有没有有关黑暗女神和另一个教堂的线索。另外有塞尔温在,他想知道自己是灵魂层面被拖进教堂还是身体层面上进入教堂。 “好。”塞尔温也严肃起来,说。 得到塞尔温的允诺,谢伊放下心来,指尖触碰到那枚瓷片,然后身体像从内部抽空,沉沉地坠入一片虚空。 那座阴森的教堂和大祭司还有教众逐渐在他的眼中浮现。谢伊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人群中了。 还是与上次类似的仪式,大家一起唱完圣歌后将指间的血滴入水盆。 到最后,大祭司在台上说:“我们的同伴取得了一个重大的进展!大家应该都听说了北境公爵的事情了吧!正是我们的同伴‘渡鸦’的功劳!” 众人开始鼓掌。 “来吧渡鸦,让大家都看看我们的同伴是个多么勇敢的人。”大祭司说。 谢伊只好硬着头皮向上走,底下各个看不清人脸的身影都仰着头,狂热地望向上方,显得有些…可怕。 大祭司站在高台上等他。那张面具上的黑泥蠕动着,像活物,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钻出来。谢伊走近时,那些黑泥蠕动的频率变快了,像是嗅到谢伊的气息兴奋起来一般。 谢伊在大祭司面前站定,隔着几步远,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虔诚。 “做得好啊,渡鸦。”大祭司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底下的信徒像是受到指引,又一次齐齐地念起了赞美黑暗的话。 到最后,大祭司手一挥,其他人像上次一样,慢慢消散在教堂里,偌大的教堂里只有大祭司和谢伊,安静地令人不安。 “做得好啊,渡鸦。”带着诡异面具的祭司走到他面前,满意地称赞,拍拍他的肩膀。 “谢谢您,能为女神做出我的贡献是我的荣幸。”谢伊毕恭毕敬地说。 “孩子,可是现在的你怎么办呢?你现在被通缉,连我也帮不了你,最好的方式是回到我们中间…在虚空中为女神献上你的灵魂。”柔和而诱引的话语从大祭司的口中吐出,他的手往谢伊头上抚去,让人忍不住软弱下来… 谢伊感觉到意识有点飘,他想集中注意力,但那些声音如有实质一样,钻进他的耳朵,沿着血管往上爬,爬进他的脑子,然后… 不对。 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到大祭司正朝他伸出手,那只手离他的头顶只有几寸远。 灼烧般的疼痛爬上谢伊的身体,谢伊往后退去,他摇头:“我不愿意。” 他想起了让他逃跑的原身母亲梅莉,处境也不好但还是对他释放善意的艾丽西亚,好心的老板娘苏珊,为他染发的杰兰特,还有,刚刚一起吃完兔子,还在等他的塞尔温。 大祭司的声音浮现出不解:“孩子,你为什么不愿意呢?献上你的灵魂吧,显示你的忠诚。” 谢伊没忍住,冷笑了一声:“女神可不想要你们这些肮脏的灵魂。” 大祭司笑了一声:“那可不是你能决定的,不过,你也不用知道,你能为我们的未来做出多大贡献。”谢伊身上的疼痛感更明显了,感觉整个心脏像被攥住一样,让人喘不过气。 他不由自主地蹲下去想缓解疼痛,大祭司已经满意地开始对着前方念咒语:“至高无上的黑暗力量…我将以您忠诚的信徒的血肉为引,让黑暗之神降临大地…” 谢伊感觉到随着大祭司咒语的念出,疼痛越发剧烈,血在体内四处冲撞,像要沸腾了一样,要找到个口子破土而出。 谢伊咬紧了下唇,虽然不知道这个能力能不能在非现实的领域使用,但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他闭紧了眼睛,开始调动力量。 忽然,谢伊感觉自己像是从噩梦中惊醒,有一双手重重地把他从黑暗拉了出来,灵魂重新回到现实。 “你还好吗谢伊?”谢伊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塞尔温的脸,他的手还放在他的额间,那冰雪一般的脸难得地浮上几分担忧。 此刻,他正躺在塞尔温的大腿上。《 》 13、混血精灵 塞尔温垂首看着他,银色的发丝扫在谢伊脸颊上,带来一阵痒痒的触感,但此刻谢伊无暇顾及。 就算脱离了教堂,疼痛感依然在他的体内燃烧,从骨头都泛起一阵剧烈的,像是在把他骨头敲碎一般的疼,魔力在他的体内肆意冲撞,像是要找到一个口子冲出来。 “我刚刚感觉你有点不对劲,直接把你从精神世界中拉出来。”塞尔温说,他担忧地看着谢伊有点涣散的眼睛,“你还好吗?” 疼痛让谢伊整个人意识都不清醒,他根本听不清塞尔温的言语,耳边一阵轰隆嗡鸣,他终于支撑不住,眼皮慢慢垂下,一股血从他发白的唇角流了出来,头颅歪到一边。 “谢伊…谢伊?”塞尔温被这场景吓了一跳,有些慌乱地看着倒在他怀里的人,又不敢直接动他。谢伊长长的睫毛搭在下眼皮上,唇色因为痛苦变得苍白,血凝结在他的嘴边,黑色从他的头顶蔓延开来,重新覆盖住被漂成金色的头发。 塞尔温脸色凝重,他抬起手,轻轻地摁在谢伊的心口。 过了几秒,他的脸色猛地变得难看起来,他把谢伊从地上抱起来。谢伊的脑袋无力地靠在他的锁骨处,软软的头发蹭过他的皮肤。 塞尔温停顿了一瞬,顺带拿上谢伊的包。 一秒后,随着一声空气破开的响声,塞尔温的身影消失了。这里仿佛没有任何人来过,篝火和骨头的痕迹都消散不见。 几十里外的森林深处的一座小屋里,一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站在窗台前整理药草,有一只肥肥的金渐层在他的裤腿处拱来拱去。 房子带着股温暖的感觉,四处摆满了植物,有几处还做了木架子,让藤蔓更好地攀爬生长。 他的脸看上去跟任何一个普通老年人没什么不同,只有尖尖的耳朵和略浅的眼睛颜色暴露出他身上有精灵血统。 门突然被敲响,急促但有节奏。 伊曼纽尔站起身,有些稀奇地往门的方向望去:“谁啊…”他大概有好几年没见过生人了。 他现在大约200岁了,对精灵来说还算很年轻,但他是一个精灵混血,几十年前因为一场事故呈现出老态。 伊曼纽尔早年四处游历奔波,晚年就只想找个僻静的地方种种植物,制作花茶。偶尔去附近的村庄行善事,帮村民治病。 在这间隙,急切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伊曼纽尔走到门后,打开了门,就看到了一个颀长的身影。 “塞尔温?”伊曼纽尔诧异地挑了挑眉,尖尖的精灵耳朵颤了颤,笑呵呵地说:“我上次见你是在十几年前吧…当时你才这么高…”他比了比到肩膀的位置。 塞尔温有点失礼地打断他的话:“抱歉,叙旧的话我们可以等会再说,能帮我看看他怎么样吗?” “行。”伊曼纽尔注意到塞尔温怀里昏迷着,还在轻微抽搐的人,“你先把他放到这吧。”他指了指那个铺了花布的沙发。 塞尔温将谢伊轻轻地放在了沙发上。他整个人软绵绵地陷入沙发中,全无意识的样子,但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因为痛苦而蜷缩。 “我刚刚用法术简单地检测了一下,应该跟黑暗法术有关,但是我们龙族在这方面并不精通,所以还是来找您求助了。”塞尔温安抚地握着谢伊青筋暴起的手臂,对伊曼纽尔说。 “好,我来看看。”伊曼纽尔说,他的手中冒出一缕绿莹莹的光,钻到谢伊的身体里,谢伊在昏迷中,但疼痛好像被这束光安抚了一样,呼吸逐渐平缓。 塞尔温抿着唇,看着谢伊蹙着的眉松开,表情变得不再痛苦,但脸色依然雪白,他不敢呼吸,唯恐扰乱了伊曼纽尔的诊断。 伊曼纽尔感受着谢伊体内四散冲撞的力量,沉吟了片刻,说:“有人对他使用了黑暗献祭,施法者至少是个四阶的黑暗法师,还好他身体里有能与之抵抗的力量,不然他现在就死了。” 塞尔温不由地屏住呼吸,急切地问:“您可以治好他吗?” 他看着那个黑色的脑袋,甚至有点害怕听到那个否定的答案,明明他和谢伊刚认识不久,但他一点都不想看到这个人死去。 “当然可以。”伊曼纽尔笑呵呵地拍拍胸膛:“我是谁?我可是自然女神最忠实的信徒,但塞尔温,这可不是免费的。” “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一定为您做到。”塞尔温毫不犹豫地说。 伊曼纽尔收到了珍贵的银龙承诺,笑呵呵地:“不急,报酬我们可以待会再谈。”他精准地在房子各个角落摘下合适的草药,加上晒干过的叶子,放进一个小罐子里加水,然后用石杵捣烂。伊曼纽尔盖上罐子的盖子,对着罐子默声念咒,而后,汁水散发出了一种活性的光晕。 “把他扶起来吧。”伊曼纽尔指挥着塞尔温将人扶起来,看着塞尔温紧张的样子略有些稀奇,要知道,他在十几年前见到的塞尔温,个子还很小,脸还带着点婴儿肥,却一直是一副严肃的样子,脸上经常没什么表情,能看到他脸上的情绪波动实属罕见。 “给他喂下去吧,可以有效制止法术蔓延,修复受损的经脉和骨头。”伊曼纽尔把罐子递给塞尔温。 塞尔温接过药罐,让谢伊半倚在自己怀里。 他用勺子撬开谢伊的嘴,但第一勺药倒得太急,顺着谢伊的嘴角流了出来。 塞尔温有点为难地看着还沉睡的谢伊,他小心翼翼地将谢伊放平一些,然后继续喂第二勺。 第二勺药液终于顺利流进谢伊的喉咙,他原本颤抖和痛苦的呻吟逐渐变轻,呼吸变得缓和,像是睡着了一样。 塞尔温终于把一罐的药汁喂进去,他终于缓缓吐出口气:他差点出了一身汗。 “好了塞尔温,把他放下吧,他需要休息静养,让自然之力修补他的身体。”伊曼纽尔说。 塞尔温这才松了口气,轻轻地起身,让谢伊平躺在沙发上。 伊曼纽尔从厨房端出一杯花茶还有一碟手工烤的饼干,放在塞尔温面前:“来,让我看看你的状况,强行带人瞬移这么远,就算是现在的你也很不好受吧。” 塞尔温抿了抿嘴,算是默认了。 “哈哈,放心吧,不收费,算附赠的。” 谢伊感觉自己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着无数疯狂的呓语,但到后来,这些东西渐渐地远离了,他感受到了温暖,静谧,原本剧烈的疼痛慢慢减缓,破碎的地方慢慢愈合,整具身体像被精心修补了。 谢伊睁开了眼,意识渐渐回笼。他感受到自己身下柔软织物的触感,还有爬着各种植物的屋顶。房子不大,但看着很温馨,经过主人的精心布置。墙上挂着编制而成的毛茸茸的毛毯和挂画,壁炉燃烧出“噼里啪啦”声,整个房子散发着暖融融的味道还有清浅的草药香。 他身体上的疼痛也消失不见,只有隐隐的滞涩感。 “我这是在哪?塞尔温呢?”谢伊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想要起身。 “你醒了啊?”一张笑呵呵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 14、同一张床 不得不说,谢伊差点萌生了自己是不是又穿越了的念头。就看到一个身影飞速走来,塞尔温来到谢伊面前,蹲下身,满脸关切地问他:“怎么样?” 谢伊低头感受自己身体,除了还有点酸麻外,原先那种侵入骨髓般的疼痛都消失不见。 “好很多了。”他回答,有些疑惑地问:“这里是…” “这是我的屋子。”伊曼纽尔站在床旁,笑呵呵的说。 伊曼纽尔见谢伊转过来,很自然地开始自我介绍:“我叫伊曼纽尔,如你所见,”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是一名精灵混血,同时也是一名德鲁伊——在人类口中应该这么叫。” “多谢您。”谢伊诚挚的道谢。 伊曼纽尔乐呵呵地摆了摆手:“你要先感谢塞尔温,这两天都是塞尔温在照顾你呢。为了你,他还给我许下了一个承诺呢。” 谢伊心里很感激塞尔温的,他救了自己两次。而自己只是个俘虏累赘的情况下,塞尔温还很照顾自己。结合伊曼纽尔的话,为了请他治疗自己,塞尔温还对伊曼纽尔做出了承诺。 像塞尔温这样实力强劲的人,一个承诺应该很昂贵。 “好了,你们先说说话,老头子我先去给我的花浇水了。”伊曼纽尔背着手出了门。 伊曼纽尔走了,两人倒是有点相顾无言。 “我睡了多久了?”谢伊率先问。 “没多久,刚好一天左右。” “你先在这休息几天吧。”塞尔温看着谢伊的脸,安抚般摸了摸谢伊的头发,起身欲走。 “等等。”谢伊下意识伸手,拉住塞尔温的手腕,冰凉的触感让他一颤,塞尔温惊讶地回过头,停住了脚步。 谢伊下定了决心,抬起脸:“你想知道一下我在精神世界里发生的事情吗?” 他虽然与塞尔温认识不久,但对塞尔温已经有了信任。塞尔温救了自己,自己理应告诉对方自己的经历。 “好。”塞尔温其实想知道谢伊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碍于谢伊刚醒,不好直接询问。 谢伊如实将在教堂里发生的事情,包括仪式流程,都告诉了塞尔温。 “我不明白他们反复强调的让黑暗之神降临大地是什么意思,另外,我觉得有一些奇怪的点,大祭司说的是黑暗之神降临,而不是黑暗女神。不过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谢伊思考了一下,说。 塞尔温皱着眉思索了片刻:“不,你的信息很有价值,细微之处都有可能是有用的线索。这是个方向,我会好好调查的。”他对谢伊伸出手:“你那枚徽章还在吗?” “还在的。”谢伊从口袋中拿出了徽章,递给塞尔温。 “我想将其销毁,以免你再次被强制拉进去,或者定位到我们。”塞尔温接过徽章,对谢伊说。 “好。”谢伊点了点头,大祭司都想“献祭”他了,他从大祭司手下逃脱。依他昨天的经历,大祭司是能认出每个人的,而装扮在精神世界里无所遁形,下次集会他就算混进去也会被发现。而且塞尔温说的点的确值得防备注意。 塞尔温将手放在那片徽章上,手底下一道银光闪过,片刻之后,徽章寸寸裂开,变成一堆碎末。 谢伊感觉到,心口的某处像是突然松下来,像是一道枷锁被打开,整个人都变得轻盈了。 谢伊怔了一下。这枚徽章应该是与他的身体绑定在一起,而徽章被毁,这条丝线就断开了。 谢伊轻叹了一声。他不知道原身是怎么在十几岁的年纪就加入了黑暗教派,但… “我让伊曼纽尔给你再检查一下吧。”塞尔温看到谢伊不知为何变得有些低落,有些担心,起身往外走去。 “不错,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再静养几天,按时服用药剂就好了。”伊曼纽尔检查完,说。 塞尔温松了口气:“好。” 这时,谢伊感觉有一样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他的裤腿。 他低下头,瞪大了眼睛,这是一只金渐层。 谢伊一直很想养一只猫,他本打算工作后就领养一只,但还没找到工作就穿越了。 他弯下身,轻轻地碰了碰猫的头顶。 “这是我养的猫,他叫麦子。”伊曼纽尔笑眯眯地说,“她很亲人,你可以随意跟她玩。” 在谢伊跟麦子玩的间隙,塞尔温跟着伊曼纽尔来到客厅,他十分诚恳地对伊曼纽尔说:“我真的非常感激您能治好他,您想要什么,我都会尽量帮您办到。” 伊曼纽尔沉思片刻:“我想要一株纯火元素的植物,你知道的,人老就会经常觉得冷” 塞尔温没怎么犹豫便痛快地答应下来,纯元素的植物很罕见,只有在远方的元素城有。元素城不与其他种族来往,几乎已经在大陆上销声匿迹,现在只出现传说中。但对历史悠久的龙来说,要到一株元素植物也不算什么难事。 伊曼纽尔看着塞尔温,叹了口气:“龙族向来不掺和人类事务,看到你出来,我就知道,这片大陆怕是要变天了,说实话,火元素植物可以放一放,我什么时候拿到都可以。” 塞尔温没有回绝,他点了点头,感谢伊曼纽尔的好意。 回到房间时,麦子已经舒舒服服地躺在谢伊的怀里,谢伊轻轻地挠着麦子的头顶,金渐层舒服地打起了呼噜,眼皮都合上了。 塞尔温走了进来,他坐在了谢伊身边,放低了声音:“你先静养两天,我们后天再启程。” “会不会拖累你们的进度。”谢伊有些担心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了塞尔温。 “不会,我的同伴在那边遇到了点麻烦,需要几天解决,刚好你可以在这儿休息一下。”塞尔温说。 “好。”谢伊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怎么又困了…”他有点无语地说。 “…困了吗?这是正常的,毕竟你的身体刚刚受到献祭法术的伤害。我让伊曼纽尔调配好药,喝完再睡。”塞尔温说。 谢伊睁大了眼睛:“药?” 塞尔温不明所以:“对,怎么了?” 谢伊扯了个笑出来:“没事。” 谢伊不喜欢吃药,他小时候体弱多病,经常一碗一碗的药往嘴里灌,说苦还会被因为额外支出而脾气暴躁的父母骂:苦苦苦,不吃怎么好得了/我怎么就生了这样的孩子呢/别人的孩子怎么就不会天天生病呢… 吵架时他们还会互相咒骂,在家里摔东西,将谢伊的病因归结为对方。 久而久之,谢伊一闻到煮好的药,胃里就泛起一股恶心感。 上初中时,他的父母离婚了,说来也怪,母亲原本是家庭主妇,离婚找到了新工作,父亲也跳槽到另一家公司。 他们两人的经济好了起来,也找到了新的伴侣,有了新的孩子,谢伊有时看到他们言笑晏晏对他的弟弟妹妹说话,都会感到一阵恍惚。 谢伊身体也好了,但他依然对药有种淡淡的厌恶。 塞尔温端着碗进来,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就要把药喂进谢伊嘴里。 谢伊吓了一大跳,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个成年男人了,怎么还要别人给他喂药。 “我自己来吧。”他伸出手。 “你自己可以吗?”塞尔温用一种充满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当然可以,怎么不可以?”谢伊有点震惊地望着他,感觉塞尔温对人没有基础的认知。 谢伊在塞尔温怀疑的目光中接过碗,药不是他想象中的褐色中药,而是一种深绿色的汁。 看起来更像毒药了怎么办…谢伊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将整碗药灌进嘴里,全部吞进喉咙。 出乎意料的,没有很苦,舌尖只剩淡淡的清凉和草药的味道。 其实还不坏。谢伊想。 塞尔温接过谢伊手里的碗:“好好休息吧。” “你睡吗?”谢伊忍着倦意问塞尔温,“伊曼纽尔说你照顾了我很久,不会一直没睡吧。” 塞尔温沉默了片刻:十天半月不睡觉,对龙来说都是常事,但后面也需要很长时间来休息。 “我不用休息。”他最终略微生硬地说。 “怎么能不睡觉呢?过两天还要去找你的同伴呢。”谢伊说,他看着塞尔温脸色淡淡的倦色,明白这几天来应该一直照看着自己。 他的心微微软了下。 塞尔温有些为难地看着房间里仅有的一张床。 伊曼纽尔的房子不大,只有两间房间,一个主卧一个客卧,要不是以防万一,伊曼纽尔可能连客卧都不会建。 “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和我睡一张床,那我睡地上好了。”谢伊恍然大悟,并开始作势要抱起被子。 塞尔温这幅模样,得卖一卖苦肉计了。 “…别,我睡。”塞尔温有些无奈地拉住了谢伊。 当他回到房间时,谢伊已经半靠着床头睡着了,麦子还在他的怀里打着小呼噜。 塞尔温把麦子从谢伊的怀里抱出来,放在床尾,麦子被这下弄醒,慢吞吞地翻了个身,摇了摇尾巴。 他小心地把谢伊的身体放平。因为药物的作用,谢伊睡得很沉,就算被挪动也没醒。 塞尔温想了想,还是躺上了床。 这种感觉很奇妙,龙是非常独立的生物,在圣龙之地,一旦可以化形,龙便会离开父母,独自生活。 除了和伴侣,龙一般不会跟其他人共享领地。 何况是张这么小的床。 这张床是单人床的宽度,两个男人平躺着几乎没有任何间隙。他能听到谢伊均匀而绵长的的呼吸声,还会时不时触碰到谢伊的胳膊,感受到属于人类的温热的体温。 真是奇怪。塞尔温想。《 》 15、醒来 谢伊是在温暖的光晕醒来的。 这个房间虽小,却五脏俱全,光从雕着花的窗户透进来,洒在谢伊身上,温暖而舒适。 谢伊险些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直到碰到旁边微凉的身体,他才转头看去。 塞尔温还在睡。他闭着眼睛,银色的睫毛落下,在眼下打出浅色的阴影,他的呼吸很均匀,双手放在小腹处,是十分板正的姿势。 他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放在脑后,如流水般顺滑。颜色不像那种后世廉价假发的灰,而是在光线下流淌着光泽,很明亮。 塞尔温居然真的和我一起睡了。谢伊想。 他记得他当时还靠在床头等塞尔温,但下一秒就昏迷过去了。 塞尔温看着就像那种略严肃古板的人,像精英家庭中养出的孩子,从小什么都要得第一,行事自有自己的原则。 但塞尔温意外地很迁就他,连这种小小的约定都遵守了。 谢伊轻轻起身,尽量不发出响动。他打开房门,来到了客厅。 伊曼纽尔早已坐在餐桌前,悠闲地吃着饼干配加了奶的红茶。 麦子刚刚趁着谢伊开门跑了出去,躺在地毯上翻着肚皮,悠闲地舔着自己的毛。浓浓的热茶香混合着烤完的面包和饼干味,还有炭火的噼啪声,构成一副十分温馨的画面。 伊曼纽尔听到脚步声,尖尖的耳朵动了动,转过头来,直视着他:“谢伊,你醒了啊,来吧,这是我刚烤好的面包。”他笑呵呵地将装着面包的盘子推到谢伊面前。 谢伊没有推辞,坐在伊曼纽尔的身旁。 伊曼纽尔给他倒了杯红茶,指了指放牛奶的罐子:“想要多少自己加吧。” 谢伊倒了些牛奶进茶,看着乳白色的牛奶在色泽浓郁的茶中渐渐扩散,变成令人很有食欲的焦糖色。 刚烤好的面包很蓬松,散发着热气,上面撒了糖霜,表皮是脆的,内里却极度柔软。 “好吃。”谢伊咬了口面包,然后配上浓郁丝滑的奶茶,衷心地夸赞。 “谢谢,哈,被夸赞厨艺真是令人舒心啊,我平时就这点爱好了。”伊曼纽尔笑得眯起了眼睛。 “有个问题我很好奇,不方便可以不回答,您和塞尔温是怎么认识的?”谢伊把一整个面包吃下去,感到胃里终于有东西,有些好奇地问出口。 毕竟塞尔温看着年轻神秘强大,伊曼纽尔却已步入老年,住在幽深的森林中,和外界没什么联系。 伊曼纽尔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乐呵呵地看着谢伊,反问他:“你猜猜我几岁?” 谢伊仔细地观察了下伊曼纽尔的样貌:“六十五岁?” 伊曼纽尔的脸上已经长满了皱纹,但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温暖平和的味道,带着年长者的亲和。 “哈哈,错了,我已经232岁了。” 见谢伊面上露出了惊讶,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是个精灵混血,我的父亲是人类,我母亲是精灵,他们是在一次探险中认识的,后来就有了我。” “但精灵通常在他们的领地生活,我的母亲在之后回了精灵所在的地方,而我这样的混血在精灵的部落难以生存,于是在他们商量过后,我被留给了父亲。” “那您应该蛮辛苦的。”谢伊由衷的说。 像伊曼纽尔这种精灵特征外显的人,平常走在路上都免不了被人打量,尤其是孩童时期,在善恶观还没形成时期,伊曼纽尔这种特殊很容易遭到排挤。 “哈哈,都过去啦,大多数人都死在了我的前头。”伊曼纽尔爽朗一笑。 谢伊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伊曼纽尔继续说道:“精灵的生命太长了,我父亲死前已经垂垂老矣,但我的母亲还是那样年轻风华正茂。我也不知道我生命是长是短,所以一直没找人类伴侣,怕那种生死离别的哀伤。不过,我在四十岁时照镜子发现我还没长皱纹就知道了,我大概还能活很久,哈哈。” “不过,像我这样的也太难找了,所以至今都没找到。”伊曼纽尔开玩笑一样,耸了耸肩。 “我的母亲还活着呢,我和她差不多十年见一面,但是她现在看着可比我年轻多了。” “嗯?为什么?”谢伊想问这个年轻多了是什么意思。 “哈哈,这就又绕回了我们最开始的话题,关于我和塞尔温的认识,这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伊曼纽尔还没有进入老年的状态,他当时还在四处游历,路过了一个被黑暗法术严重污染的森林,那儿的树干都变得光秃秃的,流着黑色的脓液,散发着不详的味道,土也散发着腥味。 他想要净化这片森林,走近就看到树林周围已经画好的精密银色法阵。 伊曼纽尔在长长的生命年限中也对法阵略有研究,看得出这是一种毁灭的法术。 他寻找过后,才发现居然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画的,他表情严肃,一丝不苟地蹲在树林边缘画着精密的银色法阵。 伊曼纽尔连忙过去,问他为什么要用毁灭法阵。 那时的塞尔温非常讲理,他停下了画法阵的动作,站起来,认真地对伊曼纽尔说:“这片领域污染太深,再过几年,污染可能会延伸至其他地区,我想使用毁灭法术,把这片土地连带着里面的黑暗法术直接毁灭,让其重新生长,只需要一二十年,它们就能恢复。” 伊曼纽尔语重心长地对塞尔温说:“很多的树木只是被污染了,并没有到无可救药的状况,我相信在我的清除之下,大部分都会焕发生机,所以,可不可以让我先尝试清除里面的黑暗法术呢?” 塞尔温有些不解:“但清除污染需要分批多次,比起直接毁灭让他们重新生长需要消耗更多的能量。” “但我觉得值得。”伊曼纽尔看着塞尔温,说,“我是自然女神的信徒,我认为,毁灭永远比治愈快,但每一个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 塞尔温被伊曼纽尔说动,于是使用了另一种法阵辅助伊曼纽尔。 两人用了半个月才净化了森林,黑暗的气息散去,很多植物得以保存。但伊曼纽尔也因为在过程中吸收太多污染,提前进入了老年期。 “你看,这个相遇方式是不是很有趣。”伊曼纽尔笑眯眯地问谢伊,一点也没有对所付出代价的后悔。 “原来是这样。”谢伊想象了一下还是少年的塞尔温,眼睛不禁弯了弯。 “我在替你检查的时候感受到了,你是个二阶的黑暗法师。”伊曼纽尔起身,给谢伊空了的茶杯中添上了红茶。 此刻,客厅只剩水倒入杯子的水流声还有壁炉里火焰的燃烧声。 谢伊呼吸微滞,手指握紧了杯柄,他来不及思考伊曼纽尔口中的“二阶”,他直直看向伊曼纽尔那张仍然表情和蔼的脸,想明白他明说的原因。 “别紧张,我没告诉塞尔温。而且,既然我把你留在这儿了,就说明我是认可你的。” 伊曼纽尔慢悠悠地喝着红茶:“在我小的时候,黑暗法师还不是人人喊打的存在。”他叹了口气。 “在精灵古老的传说中,一日间本就有光明与黑暗,光明与黑暗之前亦有变化,不是全然的两隔。” 谢伊心里有些错愕:这不就是地球上的日出日落吗? 来到这个世界,谢伊也曾疑惑过这里连最基本的日升日落都与曾经的地球截然不同,但他后来觉得:都异世界了,连法术都有了,这种规律不同似乎也正常? 加上穿越后就接踵而至的各种事情,这些事情比起他生死存亡,算小事了,谢伊也没心思去思考。 难道,这个世界曾经也运行着与地球一样的物理规律吗?那又是怎么改变的呢? 伊曼纽尔没注意到谢伊心中的惊涛骇浪,他继续往下说:“但在一百年前,黑暗生物开始大肆繁殖,有一群黑暗信徒对整个世界肆意破坏,渐渐地,连带黑暗女神和黑暗法术都变成了邪恶的代名词。但在我的心中,光明与黑暗并没有善恶好坏之分。” 谢伊点了点头。 这时,身后传来“吱呀”一声轻响,谢伊转过脸去。 是门开了,是塞尔温醒了。 他站在门口,银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他看着他们俩,似是对眼前的景象有些惊讶。《 》 16、旅人之誓 塞尔温醒来时发现天光已经大亮,光撒在他的身上,而身旁已经没有人了——谢伊已经不在这了。 但被子上还有着一点点谢伊的温度还有淡淡的味道。 自从来到人类的地界,塞尔温几乎都在奔波,都没好好睡过一觉。 他本以为和谢伊一起睡会睡不着,毕竟龙是一种独立的生物,他出生起就没跟别人靠得这么近睡过。不曾想,他感受着身旁人温热的体温和清浅的呼息,不过一会儿便陷入了沉眠。 虽然休息时间比起往常不算很长,但塞尔温此刻觉得他的身体充满了能量。 他把被子整理好,把头发束好,便出了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意外,谢伊坐在桌前和伊曼纽尔聊天,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见是他后脸上露出了笑,黑色的眼睛弯了起来,向他招了招手:“塞尔温,你醒啦。” “嗯。”塞尔温轻轻地点了点头,这样温馨的场景有点令他陌生,但意外地让他有种安定感。 “来,吃点东西吧塞尔温。”伊曼纽尔温和地说。 塞尔温坐到了谢伊身旁,伊曼纽尔给他倒上了热气腾腾的红茶,谢伊把奶罐推到他面前。 塞尔温在红茶里添了一点牛奶,拿起了面包。 “好吃。”塞尔温咬了一口,仔细品尝后评价。 “哈哈,刚刚谢伊也这么说,你们真有点像呢。”伊曼纽尔笑起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对这个评价感到有些意外。 伊曼纽尔笑呵呵地看着他们俩,继续说:“刚刚我还跟谢伊聊到我跟你认识的趣事。” 塞尔温一怔:“那真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是啊。”伊曼纽尔略带感慨地长叹一声。 “好啦,比起回忆过去,我这个老头子现在更乐意看着生命生长。”他的目光略过窗外的郁郁葱葱的树木,最后落回塞尔温和谢伊身上,眼底盈满了笑意。 “哈,我最近想种点新的花草,谢伊你来帮帮我吧?好不容易有一个劳动力。”伊曼纽尔笑呵呵地开玩笑。 “我待会来帮您吧。”塞尔温面露迟疑,“谢伊的身体还没好全呢。” “你先吃着,待会来也不迟。”伊曼纽尔乐呵呵地说。 花园就在小屋的后面,很大,周围用木质的栅栏围着,分成了好几片区域,侧边还有个很小的屋子。 花园里的花随着风飘摇,各种颜色形态,形成幅美丽的画卷。 伊曼纽尔带着谢伊进了这个屋子。谢伊本以为这是个工具房,没想到里面不仅仅有工具,还有各种各样的植物。 这些植物被整整齐齐放在花盆里,摆放地错落有致,很漂亮,明显经过精心照顾。 “有些植物喜阴,所以我就将它放在了这个屋子里面。”伊曼纽尔解释。 伊曼纽尔如数家珍,指着墙角处:“看,这是月光苔,会在夜晚散发微光,有安抚噩梦的作用。” “这是银脉草,叶片纹路是银色的,是不少安定药剂的基底。”伊曼纽尔指了指放在地上的一盆植物,叶片上的脉络如伊曼纽尔所说的,细细长长的,反着光。 “低语蕨,被风吹过时会发出像精灵低语般的沙沙声。” “还有很多的植物,他们有的喜光,有的耐阴,有的甚至要一点特定的阴影才能长得最好,所以在我的眼里,黑暗,就像这些植物一样。” 伊曼纽尔弯下身,调整一盆银脉草的位置,将叶片从另一株植物的阴影里轻轻拨出来,让光照到叶片上。他没有回头,“这株草之前长得慢,我以为是光照不够,后来才发现,它需要一点阴影、一点光,在交界处才肯伸叶子。” 谢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明白了伊曼纽尔的意思,力量属于哪种体系都不重要,只要用在正途上就好。 “哈哈,这些话放到外面怕是要被放在火上烤,但我相信谢伊你是个好孩子,能帮上塞尔温的忙。”伊曼纽尔说。 “我想问您,二阶法师是什么意思?”谢伊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问出了口。 “嗯?你不知道吗?”伊曼纽尔有些诧异,“法师等级一般分为五阶,刚觉醒是一阶,而每个人能使用出的法术也受自身等级限制。不过等级也看个人的天赋还有信仰,有些人觉醒后终其一生都是一阶法师,而有些人不到五年就升到四阶。” “那五阶呢?”谢伊想了想,问。 伊曼纽尔轻轻地波动几片叶子:“五阶的人极少,一般都是神眷者,比如光明主教。” 谢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自己升阶的契机,他只能想到那颗影蟒的影核。 “好了,拿上东西吧。”伊曼纽尔把铲子和水桶递给谢伊。 两人来到外面一块田地的角落,伊曼纽尔拿出一小袋闪着微光的种子:“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种子,叫旅人之誓,它没什么大用处,生长极慢,但生命力顽强。但是据说,种下它的人,能在旅途中平平安安。” “或许这只是一个美妙的传说,但这也寄予了美好的期盼,所以,我想让你种下一颗。”他微笑地看着谢伊。 谢伊笑了,接过种子:“那还得看塞尔温啊,我还得由他来保护呢。” “塞尔温啊…”伊曼纽尔感叹了一声,“他是个真诚的好孩子,如果遇到什么事情,我相信他一定会挡在你的身前。” “我也相信。”谢伊说,“不然我也不会在这儿了。” 两人相视一笑。 “来,塞尔温,要不要也种下一束属于你的旅人之誓。”伊曼纽尔站起身来,高声对还在屋里的塞尔温喊。 “嗯?什么?”塞尔温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听完伊曼纽尔的话,这像玩笑一样的传说,他愣了一下。 塞尔温并不信这种传说,这颗种子除了漂亮点看着平平无奇,但看着谢伊兴致勃勃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也蹲到一旁,拿起铲子开始生疏地铲土。 “要这样…”谢伊说,拿着铲子示范了一下。 “唔。”塞尔温太用力,差点把铲子的柄折断了。 两人一人一块地,将土铲松,挖出一个小小的坑。 谢伊凝视着手心这颗小小的种子,种子的表皮散发着细碎的光,生命就是这样奇妙,一颗种子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二人将微微发光的种子埋了进去。 谢伊把土拍实,开玩笑一样双手合十祈愿,闭上眼睛,心中默念:“希望我和塞尔温在路途中好运。” 伊曼纽尔笑着说:“我会帮你们照顾好它们的,希望有一天你们能回来这,能看到它们开的样子。” 晚饭是他们一起做的奶油蘑菇浓汤和烤得金黄酥脆的鸡肉。蘑菇是他们一起去外面摘的,切成碎,加上奶油炖煮成美味的浓汤。 吃饱喝足后,塞尔温突然察觉到了什么,面色凝重起来,过了几秒他对两人说:“我收到了同伴的传讯,我们现在就得走。” 伊曼纽尔倒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一路顺风。” “好。”谢伊没有异议。 塞尔温对着伊曼纽尔,神色严肃:“答应您的东西,等我完成现阶段的任务后,一定为您送到。” “不急不急。”伊曼纽尔拿出了两个小小的布袋,上面有着简单的花纹,“我还有这个想送给你们,里面装了些安神的药草,祝你们这一路顺利。” 塞尔温接过,凝视着伊曼纽尔的眼睛:“感谢您。” 伊曼纽尔摆了摆手,那双显得有些苍老的眼睛弯起:“记得你们还有两颗旅人之誓在我这儿啊。” “不会忘记的。”塞尔温说。《 》 17、酸痒 两人带上东西,与伊曼纽尔告别后离开了小屋。 门在背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离开温暖的小屋,感受到外面黑夜的寒冷和阴森,一时间谢伊竟然有点不习惯。 谢伊回首望去,房子里温暖的灯光隐隐能透过窗户,衬出麦子的身影,她正卧在窗边,慢悠悠地舔着自己的爪子。在屋内,伊曼纽尔大概躺在壁炉旁的躺椅上,喝着加了奶的热茶。 “我去往那儿大概要花费一天的时间,途中我要顺便探查周围的异常波动。”塞尔温跟谢伊交代。 夜晚很暗,但塞尔温手里的光亮可以照亮前方的路,谢伊拉拉塞尔温的袖子:“不用了,我看得见。” “没关系,有光总会安全些,我怕你摔了。”塞尔温放慢了脚步。 谢伊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他还没有告诉塞尔温自己穿越和拥有的黑暗法术的事儿。 他不知道塞尔温对黑暗女神以及教派的态度怎么样,毕竟伊曼纽尔不介意不代表塞尔温不介意,而且自己身上有太多谜团了,而这些自己也无法找出合理的理由解释。 他在跟塞尔温讲述关于集会的时候也隐瞒了这一部分: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的,被迫收下黑暗介质,被要求刺杀自己的父亲的可怜人,然而被诬陷,被迫逃亡。 好在塞尔温并没有深究,把注意更多放在了其他地方,但谢伊也不知道他是信了,还是没拆穿他。 夜晚的森林比起大路更加危机四伏,但前方的危险两人都能迅速感知,然后消灭。 谢伊惊讶地感受到伊曼纽尔给他的草药好像对他的身体有精进的作用,他的灵视可以很轻松的打开,不闭上眼睛也不会混杂五感,可以轻松察觉到周围的动静。 谢伊对低阶的黑暗生物有着压制作用,在地上爬行意图攻击的影蔓刚刚缠上两人的腿,瞬间就像受惊一样,灰溜溜地快速缩回阴影里。 至于其他高阶生物,塞尔温对其处理很熟练。在他的法术威慑下,高阶生物都四散逃窜开了。 一路上两人几乎如履平地,走得飞快。 突然,周围安静下来,本来窸窸窣窣不安分的动物都悄无声息。 塞尔温若有所查,抬起了头,谢伊也跟着他停下了脚步。 如同游戏里的切换一样,前一秒还是暗淡的黑夜,下一秒耀眼的光照直接铺满了整片大地,像是一片全遮光的幕布被突然扯下。 虽然谢伊来到这有一段时间了,但还是亲眼目睹这里日出的景象,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怔怔地凝视了这幅景象好一会。 光照耀在每一寸大地上,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整个世界像是突然活了过来,那些黑暗生物已然消失不见,刚刚看见的影蟒缩进了石头底下的阴影里。 “一直是这样的吗?”好一会儿,谢伊才从眼前的景象中回过神来,问塞尔温。 塞尔温也随着他停下了脚步,光撒在他的脸上,显得很圣洁。他望着眼前的景象,脸色平淡:“你指的是昼夜切换方式吗?至少从我出生起,就一直是这样了。” “但根据…”塞尔温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我家族的传说,在很久之前不是这样的,有一颗巨大的天体会升起来,黑夜的时候落下去,另一颗天体会升上来,他们不定时交替,却有规律,不断循环往复。” 谢伊若有所思,这跟伊曼纽尔所说的差不多,他确定了,所谓的古老传说,应该就是和地球上一样的日起日落。 但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白天黑夜定时定点,完全没有过渡,太阳和月亮又到哪儿去了?谢伊心里疑惑。 “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谢伊问出了口。 塞尔温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传说在几千年前,发生了一场灾难。” 谢伊屏息凝神:“然后呢?” 塞尔温看了他一眼,看他一脸好奇的样子,顿了顿:“我们停下来休息一会吧。” 两人坐在树下,塞尔温从包里拿出三明治,是伊曼纽尔做好了,让他们带着在路上吃的。 谢伊咬了一口,说是三明治实际上更像汉堡,面包并不是吐司那种,是更柔软蓬松的面包切成两半,里面夹着碎鸡肉和煎蛋,虽然已经冷了,但鸡肉的汁水已经浸润进面包胚里,吃起来很香。 塞尔温没有吃,而是继续说:“世界陷入了一片混沌,原本的天体消失了。” “消失了?”谢伊忍不住打断了他,“去了哪里?” “没有人知道,只知道他们在某一天突然不再升起,也不再落下。有的…人说,这些天体湮灭了,有的人说他们被更古老的存在回收了。而后,各类神明诞生了。” “等等。”谢伊打断了他,“诞生,是怎么诞生的?他们是从哪来的?” 塞尔温看了谢伊一眼。 “没有。”他说,“没有详细的记载,没人知道是为什么,他们就在那之后存在,那之后,白天由光明女神掌控,黑夜由黑暗女神掌控。” 谢伊把包着三明治的纸放在包上,他挠了挠头,还是想不明白。 他还在原来的世界时,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也可以说是泛神论者:来都来了拜一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拜过的神中外加起来也有十几个了,但谢伊打心眼里是不太相信“神明”这种东西的存在的。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已经面对过黑暗女神,甚至身上还带着黑暗女神所赐福的法术,他还记得女神注视他时那种灵魂般的冲击,但他还是有些想不明白。 “如果神是在那场灾难之后才出现的,那灾难之前是谁来掌管光和黑夜呢?” 塞尔温看着谢伊显得有些好奇的脸:“没有人掌管。”他说。 谢伊想:那个世界,听起来更像我原本的,正常的世界。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谢伊开口:“塞尔温,你有信仰的神明吗?” 塞尔温的法术与谢伊曾经遇到的光明骑士用出的有一点像,但截然不同,带着一股冰雪般的感觉。 “没有。”塞尔温毫不犹豫地回答,望向谢伊。 两人都没有说话,塞尔温也拿出了自己那份三明治,垂着眸慢吞吞地吃。 “咦?”谢伊思考时太过专注,从头上扯下来一根头发,他疑惑地看着从头上扯下来的纯黑色头发,“我的头发怎么…?” “噢,这个。”塞尔温瞥了一眼他手里的头发,“我把你从精神世界拉出来时,你的头发就变回黑色了。我问过伊曼纽尔了,不会对你产生伤害。” 我的7个银币外加3个铜币…谢伊有点肉疼,他突然想到重点:“那之后我被抓了怎么办?” “改变了头发颜色也不是万能的,再说,我会保护你的。”塞尔温郑重地凝视着谢伊的黑色的眼睛,说。 …干嘛这样。谢伊突然有点诡异的尴尬。塞尔温太认真了,谢伊也知道他一定会做到。 这是除了姥姥第一次有人这样诚恳直白地说保护他的话,谢伊不知道怎么用语言描述那种心口微微泛起酸痒的感觉。他率先挪开了眼睛,拿起剩下的三明治继续啃。 但他被说服了:当时染发是因为自己是一个实力不定的独行侠,现在有了塞尔温,怕什么。 但谢伊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把兜帽扣上了。 两人吃饱后,继续前进,这里地广人稀,路上的人不多。 谢伊先停下了脚步。他的灵视一直开着,感受着周围每一寸的动静。刚才他还能感知到一些零碎的动静:松鼠踩踏落叶的碎响,还有鸟儿的叫声。 但来到这儿,他感觉到,前方没有生命体。 谢伊转头看塞尔温,塞尔温也停住了,他微微蹙眉,目光落向前方一片建筑。 是一个村庄。 谢伊和塞尔温都感受到了不对劲。《 》 18、徽章 塞尔温脸色有些严肃,拉过谢伊的手腕扣紧:“跟着我。” 谢伊低头看了一眼,塞尔温指腹紧紧地贴着自己的手腕处,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让脉搏的跳动变得清晰可见。 他似乎总喜欢这样拉着自己。塞尔温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所含的保护意味。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近村庄。 塞尔温来到一户门前,他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过了许久,依然没有人应答。整处村庄空无一人,连声鸡叫都听不到,安静地让人心惊。 塞尔温轻轻地推开门,厚重的木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房子里摆放着木桌和几把椅子,地上摆放着木柴还有一些野菜和根茎薯。 谢伊走到炉灶旁,打开铁锅,里面炖着各种蔬菜还有大的根茎薯块,因为煮得太软烂,又放得太久看起来黏糊糊的,呈现出一种灰棕色,发出一股淡淡的酸味。 “他们做好了还没吃。”谢伊说,“他们应该是突发急事离开的。” 塞尔温走了过来,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塞尔温来到他们的床边轻轻地掀开那层还算厚实的被子,下面还放着一层为了保持干燥和用来保暖的稻草。 塞尔温俯下身抖了抖被子,检查里面有没有异物,然后将其挪到一旁。然后屏息凝神,在铺满干稻草的床上摸索着,连角落都不放过。突然,塞尔温脸色一凝,手从稻草底下拿了出来。 他张开手,手心是一枚黑暗教派的徽章,他前不久才毁灭掉一枚。而这一枚,除了表面上的花纹有些不同,其他的跟谢伊曾经的那枚没什么两样。 “谢伊。”塞尔温叫着他的名字走到他身边,将掌心的东西递给谢伊看。 谢伊也看到了:“咦,这是…” 他想伸手拿起来仔细观察,塞尔温制止了他:“别碰,我拿着。” 他对谢伊上次被黑暗献祭的事情还心有余悸。 “好吧。”谢伊同意了,谁知道他的身体跟这玩意会不会还有连结。 塞尔温将徽章拿在手里,向谢伊展示这枚徽章的正反面。 过了会,谢伊肯定地点点头:“是黑暗教派的徽章。” 他刚穿越时,对他那枚徽章研究了大半天,每个缝都仔细查看过了。 那圆润的形状和质感,还有纹样,都跟他那枚没有区别。 塞尔温将其收回手里,思索了一下,说:“不知道这是这是这位住户的还是带走他们的人落下的。” 谢伊提醒:“表面的花纹应该是在教派里的代号。” 两人凑在一起,慢慢旋转角度,研究着徽章上面的花纹,过了好一会儿,谢伊诧异出声:“守墓人?” “你认识吗?”塞尔温问。 两人面面相觑了片刻。 “不认识。”谢伊说,他才参加过集会两次,对其他人根本没有了解,除了大祭司连一个人的代号都不知道,更别说对那堆被模糊的人脸身材有印象。 塞尔温将这枚徽章放进了他的口袋里:“先留着吧。” 谢伊看了一眼塞尔温毫无鼓起痕迹的衣服,心里想:塞尔温的口袋是有多大…记得塞尔温用来跟他换小刀的那把剑就是从内口袋摸出来的。 他们在仔细检查完这间房子后,只找到了黑暗教派的徽章这个线索。 二人去了其他房子里搜索,连铁匠铺和磨坊都仔细搜索过了,也跟第一个房子差不多,就是普通平民家中的样子,不过并没找到第二枚黑暗徽章。 里面明明都还有生活的痕迹,人却像突然消失了一般。 “都没人。”谢伊面色凝重地说。 塞尔温脸色也不太好看,他点了点头。 不像集体出走,正常情况下都不会整一个村子的人突然消失,更别说堆在地上的木柴还有锅里的食物,都表现出了这个村子的人根本没有突然离开的迹象。 “有法术的痕迹,而且经过细致的清理。”塞尔温说。 “所以…他们是被一群带有法师的人带走的?但他们要带走一帮平民干什么呢?” 说话间,谢伊突然感受到自己灵视的边缘波动了一下,像水面泛起小小的涟漪一般,微弱,但明显。 不是法术,也不是黑暗,是活物的气息。 “谁?”塞尔温也同时感受到了,他目光一凝,转过头,往一旁的大石头望去。 塞尔温将谢伊拉到身后,他牵着谢伊,缓缓地走了过去。 走近后,谢伊的灵视感知越发明显,一个身影从石头后面显露了起来。 他们看到了一个孩子,很瘦弱很矮小,看着七八岁的样子。站起来都只到两人的胸下的位置。她的脸脏兮兮的,眼睛因为恐惧睁得很大。 她瘪着嘴,努力抑制住抽泣声,纸片般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 19、领主 几人僵了片刻,谢伊犹豫了一下,戳了戳塞尔温的胳膊:“你看她…” 塞尔温定定地看了小女孩几眼,转过头,对谢伊点了点头。 谢伊走到女孩面前,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他缓缓蹲下身,跟女孩保持平视。他放柔了声音,直视着对方的脸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他注意到了,女孩身后还有个小小的背篓,里面还装着一些细细的树枝。 大概是家人让孩子去山上捡柴回来烧火,刚好逃过一劫。 女孩看着他们,大大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她看到谢伊微笑的样子略微放松了些,但见到塞尔温异于常人的银发和浅瞳还是害怕地瑟缩了一下。 塞尔温抿了抿唇,退后了一步。 “我叫梅梅。”过了会,她揪着不算干净的衣服边,垂下眼小声地说。 “我叫谢伊,他叫塞尔温。”谢伊指了指塞尔温,笑着说。 梅梅过了好一会,才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你之前是住在这儿吗?”谢伊示意身后的村庄。 “是的,我住在那里。”她指着他们所探查的第一间房子。 “梅梅,那你知道你的家人去哪了吗?”谢伊柔声问。 说到这个,梅梅瘪了瘪嘴,泪水又开始在她大大的眼睛里打转,最终,泪水含不住,还是从她的眼角滑了下来,在她的脸上的灰冲出条道。 谢伊回头,手在身后疯狂摆动,示意塞尔温把包里的手帕递给他。 塞尔温从包里找出了手帕,将手帕递给谢伊。谢伊从背后接过手帕,然后温柔地用手帕尖擦拭掉女孩脸颊上的泪。 塞尔温看着谢伊温柔询问梅梅的样子,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一个想法: 谢伊还挺适合养孩子的。 据他所知,人类一般在20岁左右就会开始孕育孩子,而据他一路上所见,许多人对孩子尤其是女孩子都是非打即骂,像牲畜一般对待。 鲜少有人像谢伊这样,温柔的蹲下身,以平视的角度跟小孩说话。 手帕的擦拭没使梅梅的脸干净多少,泪水和灰尘混在一起,反而越擦越花,但梅梅好像在谢伊的举动下找到安慰一般,泪水成线般从她的眼眶掉下来,滚到脖子上。 然后梅梅开始小声啜泣,薄薄的肩膀开始颤抖,最后她号啕大哭起来,像受到伤害哀鸣的小兽。 “好了好了。”谢伊也没想到,他有些手忙脚乱,求助似的望向塞尔温。 塞尔温也不知道怎么哄人类小孩,他琢磨了一下,决定学着谢伊一样,蹲在梅梅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梅梅的肩膀。 好久后梅梅才停止啜泣,脸也花得不成样子了,泪水在她的脸色冲出一条条脏痕。 “别害怕,这个哥哥会保护你的。”谢伊指了指身旁的塞尔温,说。 梅梅看着这个银发绿眸,和普通人有些不太一样却好看的大哥哥,喏喏地点点头。 塞尔温看着梅梅跟抹了黑炭一样的脸,皱了皱眉,还是忍不住说了出口:“带她去洗把脸吧。” 谢伊带梅梅回了家里,从炉灶旁拿了水桶,牵着她来到村口公用的井边。 谢伊好歹也是在农村生活过的人,他研究了下辘轳的运作方式,将绑着绳子的水桶慢慢地放进井里。 水桶放到了地上,谢伊正要把手帕放进去,塞尔温的脸色一凝,拉住谢伊的手:“先别动!” 谢伊也发现了水里微不可察的莹莹反光。 塞尔温蹲下身,他用指尖轻轻沾了一点,皱着眉观察了一会水在指尖上的反光,直接放进了嘴里。 “你干什么!”谢伊目瞪口呆,一把抓住塞尔温的手,“里面有毒怎么办?” 塞尔温抬眼看着他,表情平静:“大部分毒药不会对我产生伤害。” 谢伊定定地看了他两秒,看他没事才缓慢地吐出口气,才放开了塞尔温手:“那不还有小部分吗…下次别这么鲁莽了,吓我一跳。” 塞尔温点了点头,他闭上眼睛,分析舌尖上的成分。他随即睁开眼睛,说:“里面放有迷药。” “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吗?”谢伊想。 这确实简单粗暴,整个村子的水源大概都来源于这口井,这样放倒一部分的人,剩下的再用法术处理简直是轻轻松松。 梅梅站在一旁,小声地说:“我看到死掉的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们,被一群人拖走了,我还看到了来收税的那位叔叔指挥他们。” 梅梅说完,又瘪了瘪嘴,但她这次没有哭,只是吸了吸鼻子,看向两人。 谢伊和塞尔温对视了一眼。 “是领主的私兵吗?”“这里是谁的领地?”两人同时开口。《 》 20、战斗 好在谢伊的记忆力还不错,对几天前在公爵藏书室看到的一些贵族封地分布还有印象。 “康沃尔子爵?” 斯蒂拉诺帝国的贵族大致分为几种,从高到低分别是国王,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 但偌大的土地上管理混乱,骑士有钱的话,也可以拥有自己的私兵。 这块土地上的康沃尔子爵是他父亲康沃尔伯爵的次子,分得了一部分的领地和财产。而他的哥哥继承了父亲的爵位和大部分财产。 谢伊简单地跟塞尔温解释了一下。 梅梅不明所以用手指绞着衣角,望着两人,以她的年龄,还不懂这些,只知道家里催税的人换成了生面孔。 塞尔温注意到了梅梅的茫然和不知所措,他蹲下身,轻轻抬起手,用法术清理掉梅梅脸上的灰。 梅梅的脸和头发上的灰散开,整个人干净了不少,她有些好奇而畏惧地看着塞尔温手心溢出的能量。 “塞尔温哥哥是法师。”谢伊贴心地解释道。 梅梅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哇…隔壁家的贝尔姐姐几年前也被带去了王都呢,大家都说她之后会成为法师,之后会带回来好多好多的钱。” 塞尔温和谢伊对视了一眼,她口中的贝尔大概是被带到了光明教院。 光明教院每年都会从各处接收有法术天赋的,12岁以下的孩子。对于斯蒂诺拉帝国的平民来说,孩子能被带到王都,将来极大可能成为一名法师,应该算一件荣耀的事儿。 正在两人默不作声思考时,梅梅的肚子突然响起一阵轻轻的“咕噜”声,二人同时望向了梅梅。 梅梅尴尬地脸红了,声音细若蚊蚋:“我饿了…” 塞尔温从包里拿出剩下的三明治递给梅梅,梅梅大概是饿得狠了,在塞尔温刚拿出来时,眼睛就紧紧的盯着,都没来得及道谢,就将三明治塞进嘴里狼吞虎咽。 “既然你有法术,刚刚为什么要让我帮他洗脸啊。”趁着梅梅大口吞咽的时候,谢伊悄声问塞尔温。 “让她神经放松一下,况且使用法术还要消耗能量。”塞尔温面无表情地说,一副:你这也不知道的样子。 谢伊:……这个他真的不知道。 大多数法术都来源于自身的天赋,这是能直接检测到的。很多天赋上的缺陷,后天的练习下也无法补足。 而神明的赐福这一来源……大概有几百年没听说过了吧,年轻一些的人都把这当成一个传说。 所以,神明赐福的力量与自身天赋的力量有所不同吗?这里的法术和神明,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谢伊深吸了口气,这些问题对目前的他太过遥远了,当务之急是从梅梅口中问出一些情况和线索。 梅梅吃完了,谢伊继续提问:“梅梅,最近你们村有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梅梅抹掉脸上的酱汁,皱着鼻子,掰着手指头努力地想:“好像没什么…我每天就是去附近捡一些柴火回来…噢对了,我家的鸡都死了…听说贝尔姐姐家的鸡也死了…还有…还有我想想…对了,我听到爸爸和叔叔们说,今年的税太重了,想找领主商议…” 还没等梅梅说完,一刹那,谢伊感觉到灵视边缘开始波动,不是小动物,而是人的气息! 谢伊刚说完“有人来了”,林子里就冲出十来个人。 他们穿着杂色皮甲,武器五花八门,比起谢伊想象中的士兵更像佣兵,领头的那个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颧骨的旧疤,眼睛被伤疤怪异地扯动着,透露着一股凶悍的气息。 他手里拿了一枚圆形的,像是一枚罗盘的东西。他抬起那只正常的眼睛,一眼就看到了梅梅。 “就是那个丫头。”他咧开嘴笑了,“居然没跑。”他一点都没把塞尔温和谢伊放在眼里,只当他们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路人。 “上面可嘱咐了,要活的啊。”他指了指塞尔温和谢伊,后面的人立刻冲了出去。 塞尔温和谢伊对视了一眼。 无需多言,塞尔温下一秒身形就宛若游龙般掠了出去,一瞬间就逼至他们身前。 谢伊搂着梅梅,将他带到一棵粗的树后。 刚开始这群人还是一副轻慢的态度,直到见到塞尔温放出的法术,为首的人脸色一下阴了下来:“居然是个法师,这小丫头还真是好命。” 法师基本被集中在光明神殿和光明教院中,只有少数有微量法术亲和但天赋不够的会去做法师学徒。 所以,在斯蒂拉诺的土地上,野法师极少。 独眼从身后拔出一把大刀,这把刀泛着种奇异的光泽,塞尔温此刻发射出的法术居然被挡住了。 他脸色狰狞,指挥身后的人:“去抓后面那个小孩。” 对方那把有些古怪的刀难住了塞尔温片刻,一不留神有零星几人朝谢伊这边奔来。 一把剑瞬间逼到他的面前,梅梅立刻揪紧了谢伊的衣服,叫出声:“哥哥!” 谢伊拔出了塞尔温跟他换的那柄据说剑身是由矮人铸造而成的剑,握在手里。 这是谢伊第一次真正和人类以命相博,他上学的时候也算个好学生,从来没有参与过打架。他靠灵视躲开第一刀,然后将短剑刺向对方没有皮甲覆盖的部位,然而对方反应也很快,像一块盾牌挡在面前,虎口震得发麻。 没等他休息片刻,另一个人从侧面砍过来,谢伊侧过身,剑锋擦着衣服过去,他身上的衣料被划开一道口子。 细微的疼痛从伤口处泛了出来,谢伊咬紧了牙关,感受着粘稠的液体顺着胳膊肘往下流——肯定是出血了。 因为要抓活口,所以这两个人只把剑毫不留情地对准谢伊,对梅梅还是顾及着,不伤及她的要害。 而此刻,塞尔温被独眼缠住,有人从塞尔温的攻击圈跑了出来,朝谢伊这边靠近,谢伊的余光看见了,却没法分神去阻止,他只得大喊:“塞尔温!” 而梅梅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眼睛像火一样,死死地盯着靠过来的人,她的身体在发抖,混杂着恐惧和仇恨,她拿起手里的石头,将锋利的那片向前方敌人的大腿没有被包裹住的地方狠狠刺去。 “嗷!”这人一时不察,竟被一个小女孩偷袭成功了,血顿时溅了出来,沾湿了他的裤子。他恼羞成怒,伸手就要抓梅梅。 然后他整个人飞了出去。 塞尔温站在他刚才的位置,一只手还保持着挥出的姿势。他看了梅梅一眼,确认她没事,然后转身,又迎上另外两个追过来的人。 梅梅站在原地,大口着喘气,她过了好一会,才脱力一般靠在旁边的树上,她垂眸看着手里的石头,这块救了她命的石头还紧紧握在她的手里,因为握得太紧粗糙的边缘甚至勒进她的手掌和关节,而对方的血迹沾满了她的手心。 谢伊逐渐习惯了战斗,他利用灵视,在其中一人不注意时卸掉了他的武器,然后在将剑送入对方心口的一瞬,注入了黑暗力量。 刺入对方皮肉的感觉与影蟒有些不一样,谢伊甚至能感受到人类皮肤冒出的热气。这是活生生的人类,会呼吸会咒骂,他甚至能感觉到剑尖刺破血肉那种触感。谢伊晃了晃神,随后还是坚定地将剑往里送。 敌人后退了两步,晃悠悠地倒在地上。 谢伊没工夫关注对方是不是死了,因为另一个人的剑随之逼到他面前。 这十几分钟的搏斗让谢伊逐渐熟练起来,少了一个人的打扰,谢伊逐渐轻松起来。在黑暗法术的加持下,谢伊不一会儿也把这人打倒在地。 塞尔温也逐渐找到了应对独眼那把奇怪大刀的方法,他嘴里默念了几句咒语,随着几样法术飞过,独眼手里那把带有反魔法装置刀被震碎,随着独眼一声愤怒的嚎叫,独眼手里只剩个刀柄。 失去了这把法器,这群人压根不是塞尔温的对手,片刻后,一群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进气少出气多。 塞尔温走过去,从独眼手里拿起那个金属罗盘,自上而下看着独眼:“是谁派你们来的?为什么要抓她。” 独眼浑身是血躺在地上,面对塞尔温的询问哼笑了一声,朝旁边“呸”一声吐出口唾沫。 塞尔温并没有生气,他一脚踩在独眼的心口处,然后俯下身:“你不说,有的是人说。”随即,他干脆利落地了结了他的性命。 他看向四周这群人,面色平静地问:“有人想说的吗?” “我知道我知道。”其他人可没独眼那么忠诚,看到老大都惨死在他们面前,拖着被打伤的身体都强撑着爬起来,谄媚地说: “他们没说自己是谁,但我知道,上头是康沃尔子爵的管家。” “为什么要找一个小女孩我们也不知道。” 在塞尔温平静的眼神下,有个人哆哆嗦嗦举起手:“给钱的就是大爷,我…我们怎么好过问主人家的事儿呢?” 塞尔温看从他们嘴里撬不出什么东西了,他拿出那枚罗盘样的东西在他们面前晃了晃,问:“那这个是什么。” “是一件法器,只要在它的中心滴入其亲人的血液,就可以指向他所在的位置。”另一人忙不迭地说。 梅梅听到亲人的血液时,眼圈立刻红了,握紧了拳头。 “但是…大人,他们给每个队都发了一个…势必要把人找出来,大人您看这…”他们忙不迭抖落出自己所知道的信息,“可以不杀我吗?” “我们…我们也是为了钱啊…您…您放心,我们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这人讪笑着,说着开始扇自己嘴巴。 几人纷纷醒悟一般,学着他打自己嘴巴。 塞尔温看着眼前这荒谬的一幕,皱起了眉头,他一挥手:“别这样。”随着他的动作这群人纷纷又昏睡了过去。 此刻,这儿终于安静了下来,塞尔温严肃地注视着两人:“法器不止一件,他们迟早会找过来。” 两人看着梅梅。 梅梅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她抬起脸,轻声而坚定:“谢伊哥哥,塞尔温哥哥,我想为家人报仇。”《 》 21、心疼 谢伊望向塞尔温。 他知道塞尔温这一路上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虽然谢伊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他隐隐知道这对塞尔温,乃至世界很重要。 梅梅看着他们,说:“谢谢塞尔温哥哥和谢伊哥哥的帮忙,但就算没有哥哥们的帮助,我也会去做的!” 塞尔温和谢伊对视了一眼。 最终塞尔温率先开口:“我会帮你的。” 谢伊有些惊讶,他将塞尔温拉到一边,深吸了一口气,直直地注视着塞尔温眼睛:“塞尔温,你真的不用…” 塞尔温垂下眸,思考了一会,才望向谢伊:“不只是为了你,这件事本身就很蹊跷,甚至涉及到了黑暗教派,我也需要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 “…好。”谢伊松点了点头,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塞尔温。 “谢伊哥哥!你还在流血。”两人走过来时,梅梅突然惊呼。谢伊抬起手肘一看,刚刚的伤口一部分已经半凝固了,但中间的部分的血还在慢慢的往外渗。 “你受伤了?”塞尔温没等谢伊辩驳便强硬地拉起谢伊的手抬起,露出深红色的伤痕。 “刚刚被划到了。”谢伊愣了愣,下意识地遮掩一下。要不是梅梅提起来,谢伊都快习惯了这股疼痛。 他并不指望伤口博得别人的心疼或者关注,在姥姥那他不想让姥姥心烦,父母那谢伊早已不奢望得到他们的关怀,他们的反应他早能猜到,不但不会有安慰,还会反过来训斥他:男孩子怎么这么娇气。 但不知怎么的,塞尔温专注凝视着他胳膊的样子让他有些不自在。 塞尔温看着谢伊那白皙的手臂染上暗红血迹,伤口处皮肉外翻,眼里划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如果这个伤口在他的身上,他顶多会觉得是一道小伤,但在谢伊身上,他却感觉上面尖锐的刺痛仿佛如有实质一般,传递到他的身上。 塞尔温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他最后找到个答案:大概是因为谢伊是人类,而人类比龙脆弱得多,所以自己的心里才会泛上感同身受的心疼吧。 他抿了抿唇,拉着谢伊:“坐下吧,我来帮你处理一下。” 塞尔温垂眸,认真地用清洗法术清理掉谢伊手臂上面的灰,他的动作很轻,轻得让谢伊疼痛的地方都发起痒来,然后他拿出干净的布将谢伊的伤口包扎好。 塞尔温沉默了片刻问梅梅:“你知道那个收税的叔叔平时住哪儿吗?” 梅梅点头:“我听爸爸说他很受器重,就住在镇子上子爵的城堡里,他叫班纳,每个月初都会来村里催税。” “镇子离这儿多远?”谢伊问。 梅梅想了想:“走路要大半天吧,上次去还是…”她想到亲人,脸上浮现出伤心。 塞尔温转向谢伊:“我们现在去那个镇子。他们有法器,追过来是迟早的事。与其等着被找到,不如先找过去。” 谢伊没反对,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走吧。” 三人没再停留,朝着梅梅指的方向走去。 镇子比谢伊想象的大。 它坐落在两条路的交汇处,周围是开垦过的农田,比之前经过的村庄规整得多。最显眼的是镇子北边那座城堡,不算很高,但在这个区域已经足够亮眼了。 谢伊的灵视能感知到城堡周围有微弱的法术波动,但不像公爵府那样财大气粗,有光明骑士巡逻。 三人没有直接进镇子,塞尔温带着他们绕到镇子外的山坡上,找了一处能看到城堡的隐蔽位置。 梅梅蹲在草丛里,眼睛一直盯着城堡的方向。过了很久,她小声问:“班纳,会在城堡里吗?” 谢伊想了想:“不一定。” 梅梅没说话,三人静静地等着。 天黑得很突然,上一秒还有光,下一秒就全黑了。 塞尔温站起身:“走。” 城堡的围墙比想象的好翻。 塞尔温先上,然后谢伊在下面托着梅梅往上送,塞尔温握住梅梅的手腕把她拉上去。然后是谢伊——他蹬着墙缝往上爬,快到顶时塞尔温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拉上来。 塞尔温的手劲很大,有点疼,却很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三人来到墙上,塞尔温松开手,往下看院子里的情况。 “左边三个守卫,右边两个,中间的门有人进出。”他低声说。 谢伊的灵视也感知到了:“厨房那边人少。” 三人沿着墙根摸过去。 厨房在后院,门半开着,里面有人声和火光。谢伊透过缝隙往里看。 他看到了两个女仆在洗碗,一个厨师在切肉,还有一个身形肥胖的人背对着门,坐在桌边喝酒。 那个背影穿的衣服的布料比起一旁的女仆和厨师,明显更好些。 “是班纳?”谢伊无声地问。 梅梅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谢伊和塞尔温交换了一个眼神。 计划临时改变:原本只是想找线索,但现在,目标就在眼前。 塞尔温抬手,一道无声的法术落在厨房里,厨师和女仆的动作同时顿住,然后软软地倒在地上,发出两声重物落地的响声。 班纳察觉到不对,刚站起来,一转身就被塞尔温扼住喉咙,按到椅子上。 “别出声。”塞尔温的声音很轻。 班纳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外貌不似凡人的人,又看到从门口走进来的谢伊和梅梅。 梅梅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班纳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瞳孔缩了一下:他认出了梅梅。 “你…”他想说什么,但脖子被塞尔温的手指扼住,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谢伊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很平淡:“问你几个问题,答得好,可以活着。” 班纳拼命睁大眼睛,用眼神示意。 塞尔温松开手,班纳重重地咳嗽了几声,肥胖的脸涨得通红。 “村里的人去哪了?”谢伊问。 班纳喘了几口气,声音发颤:“带…带到城堡地下了。” “做什么?”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听命行事,真的不知道…” 谢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班纳的额头开始冒汗:“真的,我真的不知道…子爵大人的事不会告诉我们这些下人…” 谢伊看了塞尔温一眼。塞尔温的手重新抬起来。 班纳的脸色白了:“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我说我说!”班纳尖声说,“我听他们说,子爵大人在研究什么东西…然后…然后让我去认人!剩下的…剩下的我真的不知道啊!” 谢伊看了塞尔温一眼——他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塞尔温点了点头。 谢伊站起来,对梅梅说:“走吧,去地下。” 梅梅没动,她看着班纳,眼睛里的仇恨如熊熊烈火般燃烧。 班纳对上她的目光,胆怯地缩了缩脖子,脸色发白:“你…你们答应过,只要我好好回答,就让我活下来的…” 梅梅还是没动。 谢伊也没催她。 过了很久,梅梅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颈椎断裂声。 城堡的地下入口在厨房后面的杂物间里,被一堆木桶挡住。 塞尔温移开木桶,露出一个向下的楼梯。楼梯尽头是石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谢伊的灵视在触及石门的那一刻感知到了浓烈的黑暗气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 “我先进。”塞尔温说。 “一起吧。”谢伊说。 塞尔温看他一眼,没反对。 门没锁。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血腥和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像是把整个城堡的地下挖空了,中央是一座石台,石台上有一个石盆。 而在石台的四周,有一群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梅梅冲了过去,重重地跪在其中几具身体面前:“妈妈,爸爸,哥哥…”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不知道该碰哪里。 塞尔温走了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蹲在一旁,用手指探了探他们的鼻下:“还有气。”塞尔温说,“只是昏迷了,我可以让他们醒过来。” 因为水里的迷药,塞尔温之前不认为村庄里的人是真死了,他认为梅梅看到的“死去的人”应该只是昏迷了。 但以免让梅梅空欢喜一场,之前的塞尔温并没有将这个猜测说出口。 梅梅呆滞了几秒,然后不可置信,浑身脱力一般整个人跪在地上,捂着脸小声地哭了。 声音里有不可置信,还有喜悦,为了不被发现,她努力捂着嘴抑制住哭声。 谢伊轻轻地顺着梅梅的背,以示安慰。 过了许久,梅梅才终于平静下来:“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塞尔温严肃地说:“但是这里太多人了,我们最好找到其他的出口再将他们唤醒,才能安全地出去。” 梅梅拼命地点着头:“我明白的!谢谢哥哥们。” 此刻他们终于有心思观察周围的一切,谢伊目光扫过整个空间,最后落在石台后面——那里有一扇小门,门上刻着奇怪的纹样,像他所看过的两枚徽章上的那种。 那扇门开着一条缝,门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谢伊的灵视探过去——那里面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生物。 那是一团“注视”。 和他梦里那座女神像的注视很像,但又不一样。这团注视是浑浊的,黏腻的,像是有无数只眼睛挤在一起,每一只都在看着他。《 》 22、神秘人 谢伊闭了闭眼,后退了几步,靠到塞尔温身上。 刚刚一瞬间有无数疯狂黏稠的呓语呢喃像海啸一般涌进脑海里,但当谢伊闭上眼睛后,这些呓语像退潮的海水一般,一波一波缓缓远去,渐渐平息了下来。 他脱离了那团“注视”,但那种黏腻的感觉还如有实质般缠绕在他的身上,脑海里一片嗡鸣,眼前出现一团团噪点,像小时候坏掉的老式电视机。他甚至能尝到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 塞尔温伸手揽住谢伊,感受到谢伊呼吸急促,身体在轻微地发抖。 谢伊慢慢平静下来,感受到冷汗都黏湿了内搭。他刚刚把整个人靠在塞尔温身上,他用力眨了眨眼,准备起身。 但塞尔温担忧地揽紧了谢伊的肩膀,另一只手贴了贴谢伊的额头,一缕细细魔力探入谢伊的太阳穴。 他有些担忧:“怎么了?”说着就要往那边看去。 谢伊急忙抬起手,捂住塞尔温的眼睛:“别看那边。” 塞尔温顿了一下,顺从地闭上眼睛,谢伊能感觉到塞尔温睫毛划过他的手心,带来一阵痒痒的触感。 “怎么了?”塞尔温问。 谢伊用力眨了眨眼,定了定神,朝另一个方向睁开了那双墨色的眼睛。 “我感受到了一股…“注视”。”谢伊确保塞尔温不会贸然去看后放下手,他仍然靠在塞尔温身上,他调整呼吸,缓缓地说,他描述不出来那具体是什么,但能感觉到“它”蕴含的那种令人疯狂的能量。 塞尔温听完谢伊的描述,神情严肃了起来。他思索了片刻:“应该是某种能对人精神产生污染的人造物。” “你现在还好吗?”塞尔温不免有些担忧,虽然直视人造精神污染物比不上直视神明,但对人类神志的危害也不容小觑,也有精神脆弱的人类仅仅在直视人造污染物一秒后就发了疯。 他用手背贴了贴谢伊的脸颊,像测试温度一样。 塞尔温的手背把谢伊的脸颊压得有点变形,不至于疼,但…怪怪的。 “没事了。”谢伊眨了眨眼,站直了身体。光斑在他的视野内褪去,只有喉咙里还有点恶心。 塞尔温松了口气,将手从谢伊脸上放下来。他想了想:“如果在这里对它进行探查的话很可能惊动他的创造者,我们得先去上面寻找一下线索。” 梅梅刚刚因为谢伊的异状急忙起身,看谢伊好一些了她才松了口气,她抬起眼,认认真真地对谢伊和塞尔温说:“塞尔温哥哥,谢伊哥哥我想在这里陪着爸爸妈妈还有哥哥。” 塞尔温沉吟片刻,毕竟带着一个孩子也会行动不便。他点了点头,轻轻地在梅梅手臂处点了点,一道银色的光环留在梅梅身上,过了一会又消失不见了。 “如果遇到人了,你轻轻地按一下那里,我就能感受到。”塞尔温对梅梅说。 “还有,不要看那个方向。”谢伊难得有些严肃地补充。 梅梅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乖乖地背对那个方向坐好,有些好奇地看着手臂上塞尔温留下的银色亮起又熄灭,认真地对二人点了点头。 二人往阶梯上走。 谢伊想到第一次见面那若有若无的银色印记,问塞尔温:“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我的身上留下了印记。” “是啊。”塞尔温理所当然一样,点了点头。 谢伊被噎了一下:“太坦诚了吧…” 但是他不觉得生气,也不觉得意外:塞尔温就是这样,很直接,也不屑于隐藏。 两人通过长长的阶梯回到地面,小心将门口的木桶复原。 离开带着血腥腐朽味的地下室,谢伊一时间呼吸到新鲜空气简直像抓到救命稻草。 他揉了揉鼻子,轻声说:“在里面呆久了,我鼻子都失灵了。” “忍一下吧。”塞尔温安抚般摸了摸谢伊的头发,然后使用了一个隐匿法术。 他们的呼吸声,脚步声都融入了黑暗。仿佛与这座城堡融为一体。 夜已经深了,偶有仆人低头匆匆走过,轻声交谈,没有人注意到走廊阴影的两个人。 两人检查完一楼的房间,都没发现子爵的身影。 “应该是在二楼。”谢伊轻声对塞尔温说。 两人沿着阶梯,放轻脚步来到了二楼。二楼明显安静了很多,没有来来往往的仆人。 他们听到一个房间传来交谈的声音。虽然隔着一道门,但在安静的二楼走廊间,还是能听见是两个男人的声音。 谢伊跟塞尔温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走到了门边。 塞尔温站在谢伊身后,手指轻轻的搭在谢伊的肩膀上。 他们听到了一道男声,很雄浑,带着一股厚重的味道,他对对面的人很恭敬:“您要找的一整个村子的人已经找到了,就差一个小姑娘了,不过有法器在,肯定跑不远的。” 接着,一道很耳熟的声音响起。《 》 23、温热 一道声音响起。很轻,带着说不出的黏腻恶心感,像蛇在吐信。 是大祭司的声音,他说:“尽快,完完整整很重要。” 谢伊面前立刻浮现出大祭司那张蠕动着黑泥一般的面具。 在捡到那枚守墓人的徽章时,他们二人就对此有所猜测。但当谢伊真的听到大祭司的声音,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所以,那些被关在地下室的人,是为了大祭司准备的祭品? 康沃尔子爵沉默了一会,隔着门,谢伊能听见杯子放在桌上的轻响,他压低了声音:“大人,听说切斯特的领地现在由他的遗孀掌管?” 谢伊心猛地一跳,一瞬间呼吸停止了。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听到关于北境的消息,所以,最后是由公爵夫人代行领主的职责?那艾丽西亚呢?在公爵夫人掌权的情况下,她还会像公爵说的,去和其他的贵族子弟相看吗?还有原身的母亲梅莉呢,她放走了自己,帮自己逃跑,会收到惩罚,乃至死亡吗? 大祭司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点虚情假意的怜悯:“是啊…他是被他唯一的儿子刺杀的,而这个逆子现在还在外面逃窜呢。而他剩下的血脉就只有他那只有14岁的女儿和还在肚子里的那个了。” “现在,全斯蒂拉诺可都盯着她的肚子呢,也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宝贝。”康沃尔子爵附和地笑了声。 “宝贝…?大概是让王座上那位都满意得不得了的宝贝。”大祭司语调里含着笑意,就这样说出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谢伊回过头,无声地与塞尔温对视了一眼。 公爵夫人的身体被光明法术灼伤,这个孩子还能生下来吗?如果能生下来的话,还是人吗?切斯特的领地这么大,几乎占了斯蒂卡诺的1/4,虽然地广人稀,但国王…会不会忌惮呢?而依照王权和光明教会紧密的联系,她的伤跟有没有国王派的属意呢? 康沃尔子爵不敢妄议国王,跟大祭司打起了哈哈:“听说您在找那位…谢伊?需不需要我帮您发布命令找找。” 大祭司哼笑了一声:“不用,到时间了,他自己会送上门来。我们早已为此准备多年,而他是那把最关键的——” 谢伊心里惊涛骇浪,他竖起耳朵,准备听听大祭司的高见。 说到关键处大祭司突然顿了一下,声音带着冷意:“有人?” “嗯?不会吧,我刚刚嘱咐过管家,会客期间不允许任何人上来。”子爵的声音响起。 接着,谢伊就听到踩在毛绒地毯上而显得有些沉闷的脚步声朝门这边过来。 谢伊和塞尔温同时后退,两人无声隐进走廊转角的阴影里,谢伊把呼吸压得很轻,但他仍能感觉到,塞尔温的呼吸轻轻地吹在他耳后。 谢伊的耳朵很敏感,他感觉吹到耳廓的风都要沿着耳朵钻进身体里,谢伊强忍着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用力抿了抿下唇压制住想挪动的反射。塞尔温的手还压在他肩膀上,似乎是在示意他不用紧张。 门开了,子爵小心地探出头,左右看了看:“嗯?没人啊。” 大祭司“嗯”了一声,不可置否,他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话风一转:“待会去底下看看准备的怎么样了。” 门再次关上了。 塞尔温无声地捏了捏谢伊的肩膀,两人默契地从阴影里出来,无声地沿着原路返回。 回到了地下室,那股血腥腐朽的味道再次涌来,竟然让呼吸久了新鲜空气的谢伊有些不习惯。 梅梅还坐在原地,她见到塞尔温和谢伊回来了,有些害怕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塞尔温和谢伊面前:“哥哥!你们终于回来了!”她颤抖了两下,“我感觉后面…后面有东西在动…感觉它在看着我…” 谢伊抬起头,看向那扇门。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比之前更亮,而那团“注视”,像会呼吸一样,缓缓地跳动。 谢伊甚至感觉,它在慢慢地眨眼。 塞尔温没有耽搁,他走到昏迷的村民中间,手里泛起银色的光,均匀地撒在他们脸上,将这群人唤醒。 村民一个接一个地醒来,他们还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坐起身,脸上带着惊恐和警惕地看着昏暗的四周和眼前两个陌生的男人。 “你们是谁?” “这是哪儿?” “哎呀…我头好痛…” 几十个人本能地聚在一起,将老人和孩子围在中间,十分戒备地打量着二人。 来不及解释了! 谢伊已经听见楼梯口传来的脚步声,木桶被移到一旁的摩擦声,钥匙插进锁孔被打开的声音。 康沃尔子爵和大祭司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