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丫鬟的升职路》 第1章 炮灰丫鬟 冬至。 文治十二年,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武安候府内,下人们都在忙着洒灰扫雪。 宋云英抱着一瓶修剪好的腊梅,经过长廊,准备送往静室。 “玉兰,等一下。” 东华院的丫头石榴小跑着过来,语气颇有些埋怨,“你怎么走这么快。” “有事吗?”宋云英停下来看向她。 石榴莞尔一笑,上前两步伸出手来,“这是世子静室的花瓶吧,正好我要回东华院,顺手帮你送过去吧。” 在对方手要碰到之时,宋云英侧身避开,“几步路罢了,不劳烦你。” 石榴顿时敛了笑,板着脸道,“玉兰,我可是在帮你忙。” “呵!” 宋云英轻呵一声,“想在世子面前多露露脸直说便是,说什么在帮我,你这人未免太不厚道了。” 见被戳穿,石榴一时脸热,反驳道,“胡说,我没想……” “20枚铜板。” “什么铜板?” 宋云英伸出手,笑道,“给我20个铜板,这花就让你来送。” “哈……”石榴懵了一下,随即警惕起来,“你又在使什么坏?” “爱要不要!” 宋云英抱着花瓶绕过她就要走。 石榴赶紧哎了一声,小跑过来拦在她的前面,然后从荷包里数出20个铜板。 “呐!” 虽然20文钱不多,但石榴还是摆出一副不情不愿,被人占了便宜的模样。 见她这般作态,宋云英没有伸手去接过,只淡声道,“我从不勉强人,若你不乐意,想来海棠会很高兴接这活,以后再有这事,也不找你了。” “唉,别啊。” 石榴立马服软,靠了过来,歪着头嘻笑道,“我乐意,可乐意了,好姐姐,你别同我计较嘛……” “得了吧,你大我一个月,别叫什么姐姐。” 宋云英懒得同她装傻卖痴,打发道,“赶紧去吧,别迟到挨了骂,又反怪到我头上。” “哎呀,怎么会……” 虽然嘴上这么说,石榴抱着花瓶嘻笑了两声,只一转眼,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一阵夹着雪渣的寒风吹过,冻得宋云英缩了缩脖子,收起铜钱,快步折返回去。 宋云英原本跟石榴同属东华院。 直到半月前,宋云英病了一场,昏睡时做了一场大梦,梦里的自己活在另一个时空。 出生在普通人家,上学,上班,当一个朝九晚八的职场牛马。 平日爱好宅在家中,看看小说,刷刷剧,日子过得既安逸又糊涂。 直到28岁生日当天,自己骑着电瓶车,前往上班的路上,结果一辆失控的大货车迎面冲来,撞飞的瞬间宋云英失去意识。 等到再睁开眼,才想起来,自己竟还是那个武安候府里的三等丫鬟。 很快,宋云英意识到,如今她所处的世界竟是一本小说。 自己竟是《冷面将军与他的小医仙》里的炮灰通房。 武安候府三房的独子谢久安就是所谓的冷面将军。 谢久安在九岁就被送往北方的苦寒寺习武,直到今年开春,三夫人病逝,讣告一去一回就是半年。 等到谢久安赶回来,丧事早已办完。 母亲已经下葬,父亲悲伤过度,入了大悲寺当和尚。 回到候府的当晚,谢久安向老太太请了安,连夜又赶去大悲寺,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按照小说剧情,等到明年的这个时候,自己就会因为爬世子的床,差点被大夫人发卖,后来不知为何被送到三房,成了男主名义上的通房。 因为男主对自己这个通房并无意,以至于自己剑走偏锋,在男主的茶水中下了药,就在要成好事之际,房子突然生了大火。 火势来得猛烈,男主当时已经中药,无力自救。 等到候府众人灭了火救出人时,自己这个通房也已经火化得差不多了。 男主虽活下来,却烧伤了半张脸,使他原本就阴暗,冷漠的内心,彻底封闭起来。 “爬床?通房?” 想到这里,宋云英简直要气笑了。 除非换了人,否则自己不可能干这种蠢事。 要不是所有人的名字都对上了,宋云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自己往这个通房身上套。 爬世子的床。 自己十岁入府,没过多久就分到了东华院,至今已有四年,从前没有过的想法,以后也不会有。 除非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这些且不论,几个月前,宋云英看中了弄草堂的一个待卫 四个月前二房夫人回府养胎,身边带了好几些护卫,其中就有那个叫作凌远的待卫。 此人长相极其俊美,能当待卫,想来身体底子应该不错,月钱还高,整体看来确实是个条件不错的对象。 宋云英借着各种由头搭过几次话,发现此人虽不是什么聪明人,却也没什么花花肠子。 一番观察下来,觉得是个可以托付终身之人。 本打算等自己年纪大一些,升个二等或一等丫鬟,攒钱赎身,想来也能成就一段不错的良缘。 只是大梦醒来后才发现,这个凌远不就是书中男六嘛。 还好自己并未曾有什么明示。 一切都来得及。 把剧情捋清楚后,宋云英立刻拿上所有钱财,贿赂了管事的冯娘子,让她把自己调到花房。 花房的活计不算多,自己平日不怎么去别院,也就是今日乍寒,冻了不少鲜花,花房人手不够,才轮到自己来送花瓶,不想竟在中途碰上石榴。 但如此一来,倒是顺了她的意,少干了活不说,还赚了20个铜板。 想到这里,宋云英嘴角微扬。 “傻笑什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云英回过头,面上一麻,惊呼道,“凌远!” “调去了花房?” “嗯……” 沉默比屋顶的雪还冷。 “哑巴了?” 大雪天吹着冷风,还被人骂哑巴,宋云英没了耐心,跺了跺脚问道,“有事吗?” 凌远表情有些意外,轻啧一声,扔过来一个荷包,“我问过人,这种私物,不要轻易送人,你年纪还小……” “这不是私物。” 宋云英一脸淡定道,“荷包是外头摊上买的,里面的铜板你该收下?” “铜板?” 凌远表情有些混乱。 宋云英拿出荷包里面的五枚铜板,递了过去,“听说明年你便要随二爷赴前线,这铜板是开过光,祈福的物件,算不得什么私物。” 这个荷包确实算得上是私物。 虽然不是宋云英亲手绣的,却也是她在店铺里精挑细选的鸭子荷包。 之所以费这么一番心思,只是想试试凌远的心意,对方若是退回,她自有自己的一番说辞,若是对方有意…… 只是现在情况变,不管他有意还是无意,自己都不可能对他有任何想法。 女主的男人之一,任何人一旦想染指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宋云英想有个好的结局。 如今凌远退还荷包,算是不错的一步。 “祈福……” 凌远接过五个铜板,内心有点触动,但到嘴的话还是不饶人,“铜板我收下,下次别送那种荷包,容易叫人生误会。” “凌待卫放心,我不常送人物件,”宋云英顿了顿又补充道,“这种东西,我只赠与交好的友人。” 凌远眼睛一亮,语气有些欢快,“你我何时交好了。” “原是我会错意吗?”宋云英有些失落。 凌远嘴张了张,就听到宋云英道,“既然如此,那我心里有数了,往后定会注意分寸。” “不是……” 凌远刚想解释,这时,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玉兰,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厨房的马婆子抱着大陶罐朝着这边过来。 只转了一下头的工夫,凌远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宋云英松了一口气。 书中男六,还是离远点好。 宋云英小跑过去接过马婆子的陶罐,“干娘,你怎么抱这么大个罐?” 马婆子是府上大厨房的点心娘子,四十多岁,无夫无子。 当初宋云英小小年纪被卖进候府,初来乍到不懂事,受了马婆子几次恩惠,于是知恩图报,认对方为干娘。 “姜糖水。” 马婆子把罐子交给她,“老夫人吩咐的,整个候府的人都有份,这是你们花房的,顺路把这个带回去吧,也省得我多跑一趟。” “整个候府都有?是老太太的意思吗?”宋云英问道。 马婆子点了下头,叹道,“老夫人心善,自己受了凉,什么都吃不下,只能喝点甜浆水,还能记着咱们底下的人,前几天刚入府的下人病了,老太太还记着,让人调去了花房……” “老夫人菩萨心肠。” “可不是嘛。” 外面风雨交加,两人没再多说,交待好后,各自捂着领口匆匆回去。 宋云英抱着陶罐回到花房,一推开门,暖风迎面而来。 花房的砖下烧着地龙,温度有专门的人把控,冬天最好的去处就是这里,只是干活要求十分细致,若是没干好,惩罚也严厉,这种往往会被调去浣洗院。 宋云英给自己倒了碗红糖姜水,想着刚刚同马婶子提起的老太太。 老太太是个大善人,只可惜挺不过这个冬天。 书中好像提过,老太太是因为…… “咳……” 一声咳嗽把宋云英的思绪拉回,回过头看去,竟是个生面孔的少年,正蹲在角落盯着一盆兰花。 新来的下人? 见对方穿着单薄,宋云英招呼道,“这里有红糖姜水,过来喝一碗暖暖身子吧。” 对方没有反应,宋云英也不再理会,端起面前的姜糖水喝了起来。 老太太是候府的一个平衡石。 书中正是因为她的离世,二爷常年在外,大房没了压制尽干些蠢事,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动剧情的发展。 以至于宋云英一直在怀疑,那场大火是不是也跟大房有关? 尽管自己现在远离了东华院,但保不齐剧情发难。 想到这里,宋云英突然意识到,老太太不能就这样死了。 但只要老太太活着,剧情不会发展,自己不会被烧死,男主不会被毁容。 老太太就像一座大山,挡在剧情的开端,也挡住了许多人的悲剧。 思来想去之下,宋云英升起一个想法,书中提过,老太太是因为府医误诊才病逝的,这是人祸,并非不可干预。 那问题是,自己一个三等丫鬟,要怎么干预,才能让老太太避开这一难? “办法不难想,只是这算不算与天斗,人定能胜天?”宋云英在不觉间竟呢喃出声。 “人定胜天?” 背后突然传来声音。 回头看去,是方才的少年,宋云英没有回答,只是朝着姜糖水罐的方向抬了下头,“自己舀,喝完了去李管事那里领件棉服。” 谢久安愣了下,但还是来到桌旁,连着倒了两碗糖姜水喝下。 就在他还要倒往碗里舀时,一只手按住了他。 “够了,一人也就一碗,给别人留点吧……” 宋云英碰到对方手的那一瞬,内心却是一惊,这人怎么跟冰块似的,接下来说出口的话也不自觉地缓和了许多。 “来这里之前在府上何处当差?管事的没有给你发棉衣吗?” 沉默了片刻,谢久安不知自己怎么想的,竟是嗯了一声。 第2章 花酱 “你叫什么名字?”宋云英问道。 “阿九。” 谢久安有些别扭,宋云英看他这副神情,突然想起了那条在现世饲养的德牧。 内心瞬间被触动了。 宋云英舀了一碗姜糖水递给他,“你待在这里别乱走,我去替你拿套棉服回来。” “不必。” “你不冷?” 谢久安确实冷,但他不想解释。 见状,宋云英也不计较,只当他刚刚病了一场,对人多是提防。 于是起身说道,“别担心,这都是小事,以后在一块做事,也少不得让你搭把手的时候。” 花房的人都还没回来,宋云项直接去找李管事。 穿过好几个院门,问了一路过来,终于在后门处,找到了正指挥下人搬东西的李管家。 把事情同他说完,对方一脸不烦地挥了挥手。 “忙着呢,哪来的多余棉服。” 门口一筐筐冻坏的花枝被搬出去,宋云英的目光也被吸引住了。 天气冷得猝不及防,各院的鲜花盆栽一受冻就耷拉了,像这种冻蔫的都得换掉,这时的枝头上还缠着各色的花朵,就这样扔掉实在可惜。 “李管事,这些不要的花,能不能给我?”宋云英问道。 闻言,李管事斜着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这些都冻蔫了,坏死了,制不了茶,成不了药,再摆上两天得烂在枝头了,现在能留的只有根部,其余的只能扔地里沤肥。” 宋云英笑笑道,“反正都要沤肥了,不如便宜自己人。” 李管事双手拢进袖口,面上挂笑,盯着外头不再开口。 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宋云英认命地从怀里摸出半吊钱,递过去,“这么冷的天,管事喝些热茶吧。” “呵呵。” 一转眼的功夫,手上的铜钱就没了影,李管事笑说道,“一些不值钱的东西罢了,想要拿走就是。” “多谢李管事。” 宋云英高兴之余,也没有忘记自己来的目的,又开口向李管事讨要起了棉服。 “阿九?” 李管事明显不记得,“有这么个人么。” “他刚进府不久就生了病,老夫人心善,打发到花房干活,怕是来得有些急,连棉服都没领。”宋云英解释道。 最近确实来了一批新人,听宋云英说得头头是道,李管事怕误了老太太的事,便不多追究只道,“去找你刘婶子,让她找一找,看能不能翻出一套来。” 得了管事的话,宋云英赶紧跑去找刘娘子讨要。 等了好一会,刘娘子才拿出一件积满灰,旧巴巴的棉衣。 回到花房,宋云英把衣服交给阿九。 “旧是旧了点,保暖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你先穿上吧。” 阿九接过衣服,嘴唇动了动。 瞧他这傻愣样,宋云英也没指望能听到什么好话,而是转头赶紧找了几个竹筐子。 当她正要拎着篮子出门,刚来花房的丫鬟香君好奇地跑过来问道。 “玉兰,你干嘛去呢?” 宋云英脚步不停地回了两句,“弄一些花花草草的东西,哎呀,不说了,我先去忙了。” 等到她匆匆离开后,谢久安犹豫片刻,还是把棉服套在了身上。 确实暖和多了。 蔫掉的花很多,芍药只是其中一部分,好在整个候府的所有芍药全部加起来仍有不少。 一个时辰后,宋云英拎着满满当当的篓子来到厨房。 “干娘,你看我弄到了什么。”宋云英朝马婆子打招呼。 这会儿厨房停了火,马婆子还有几个帮厨正在烧着火的灶口边烤火边说话。 “哟,怎么这么多花。” 宋云英挤进几人中间,伸出双手在灶膛前烤了烤,热了后用手捂住脸颊,解释道。 “今天各院冻了不少花,我想着可别浪费了,不如给几位婶子做一道点心尝尝。” “你要用这冻花做什么?”马婆子给她倒了碗姜糖水。 宋云英接过来喝了两口,笑嘻嘻道,“到时候您就知道了,不过得到明天去。” “这丫头,还神秘兮兮的。” 几个婆子伸头瞧了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宋云英与几人说了一会儿话,待身子暖和过来后,要了个大盆准备到外头清洗这些花朵。 “这么冷的天,别折腾了。” 马婆子劝道,她跟着出来,本是想看能不能帮点忙,但一见到宋云英从缸里的冰下取水,顿时就打了退堂鼓。 “没事,这些花都摘好了,把沾着的灰尘冲一冲就行,干娘,厨房里头红糖够吗?我要用一些,能不能行?”宋云英把头靠近,小声问道。 “放心,老太太下了令,几个院子的人都要供姜糖水,今天管事从外面扛回一小缸,绝对够用。”马婆子低声道。 芍药洗净后还要晾干,晾在花房一夜就差不多了。 弄完这些后,宋云英跟厨房几个婶子打了声招呼,借了几个大的簸箕回到了花房。 周花匠还没回,花房里除了香君还有两个打瞌睡的妇人。 等到把花瓣晾晒好后,宋云英向香君询问起阿九来。 “新来的那人不是跟着你一块去了吗?”香君反问道。 可能是前后脚跟着离开的,至于去了哪里,宋云英就没再问了,反正也与她无关。 “哎,你弄这些花,准备做什么呀?”香君凑过来说话。 宋云英看她一脸好奇,只能解释道,“以前家中会用花做吃食,食之美容养颜,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要是成了,也让你尝尝。” “花做的吃食?那是什么样式的?” 眼看香君打破砂锅问到底,宋云英无奈道,“我还没试呢,做成后再跟你说。” “真能美容养颜?” “应该吧。” 香君嘿嘿道,“我告诉你吧,今日去老夫人院里时,我见着了世子爷,一段时间不见,竟长成如此神仙般的模样。” 谢知白这几年确实抽条了不少,但真要论模样,还是不如凌远。 “玉兰,你之前也是东华院的吧,怎么调这里来了,是不是得罪了人?”香君歪着头小声问道。 宋云英摇了下头,“没有,花房挺好的。” “我不明白好在哪,”香君啧了一声转道,“话说东华院里头那几个丫鬟,穿红着绿,比咱们花房还艳,满院的小心思,好似谁看不明白似的。” 见宋云英没有接话,香君用胳膊撞了她一下,“你就没点别的想法?” “我不想男人。” 宋云英说到这里就打住了,任香君再怎么磨也不多言。 见她实在不愿说,香君一脸得意地转着发梢道,“实话同你说,我找了冯娘子,让她把我调去东华院。” 虽然香君聒噪,二人也说不上什么交情,但总归相识一场。 宋云英劝道,“即便真如了你的意,你可想过大夫人会如何?” 香君不以为意,“我又不图正位,当个通房妾室,为世子繁衍子嗣,大夫人高兴还来不及呢。” 东华院的丫鬟大多都是这么个想法。 宋云英再多说一句,“别这么想当然,你先去了解了解大夫人比较好。” “你可是听人说了什么?” “没有。” “那便与你无关。” 言尽于此,宋云英不再多言。 忙了一天,周花匠让工人早些回去歇着,宋云英留在最后,小心翻动着鲜花瓣,等到忙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宋云英刚出门,就见阿九拎来两个大布袋。 “嗯?” 阿九把东西递了过去,开口道,“你要的花。” “花?” 宋云英扯开袋子,里头是满满当当的芍药花,瞬间人都懵了,“这是从哪里弄来的?你不会把哪个院子里的芍药给剪了吧!” “没有。”谢久安说完离开。 “你别走啊!” 宋云英拦住对方。 追问下,谢久安只说没有剪别人院里的花,至于是从哪里剪的,硬是死活不说。 想坑我? 宋云英心中警惕,但转念一想,这事本就与她无关,责任全在阿九…… “那个……多谢。”谢久安声音干涩,像是从岩石缝里挤来的。 “嗯?” 宋云英原本的念头一止,问道,“这些不会是谢礼吧?” “对。” 宋云英两眼一翻,心想这完蛋的东西,还是扯到自己身上了。 “你拿走吧,我不要。” “花没有问题,你可以拿。”谢久安解释道。 “不要,不要。” 谢久安,“……” 第3章 云朵牛乳糕 谢久安解释道,“这些花没偷没抢,不是麻烦。” 这种不清不楚的东西,收下就是祸害。 宋云英坚决不要,谢久安眼皮子直抽抽,深吸一口气道,“我家里人在公主府干活,那边冻死的花也有不少,于是托人讨要了过来。” “公主府?” “嗯。” 宋云英总觉得不对劲,又问了几个问题,对方的回答合情合理。 细细琢磨一番,实在没有发现什么漏洞,宋云英才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那两袋子芍药花笑道,“早说不就好啦,吓我一跳。” 谢久安原是个不善言辞的人。 现在不是了…… 天色已晚,候府上下都点了灯,走在院子里面,还能听到脚下传来嘎吱作响的雪片声。 二人一块把花瓣处理好,最后晾晒在花房。 “总算弄完了!”宋云英直起腰来。 谢久安嗯了一声,就要走。 “欸,等等,”宋云英把人叫住,“你今日帮了我大忙,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久安沉默了一刻,重申道,“本是我在向你道谢。” “别计较那么多,”宋云英笑道,“等明天花酱做好了,你也尝尝。” “好。” 次日。 宋云英找到周花匠想请了半日的假。 周花匠皱着眉看了她一会,转向花盆嘟囔起来 “你这丫头,心不宁神不定,成天琢磨些有的没的,唉……算了,反正多你不多,少你不少,允你一日也无妨。” 半日变成一日,宋云英心中欢喜,恭恭敬敬地道过谢后,抱起花瓣离开了。 大厨房管着整个候府一日三顿的吃食,直到各个院里的人把早膳取走,众人才歇了一口气。 宋云英帮着一起收拾干净厨房,等到收拾完,众人歇着,她才重烧一口干净的小锅,准备做花酱。 只是刚拿出一碗红糖,对面的李婆子斜着眼就出声了。 “玉兰姑娘,你要用些柴火也就算了,这红糖可是主家的,你这样说用就用,这要对不上数,可得算谁的?” 宋云英手上动作一顿,心想,干娘没打好招呼? 其实这厨房里的东西,多一点少一点,也没人算得了这么清楚。 今天看样子不把这李婆子的嘴给堵住,花酱也是做不成的。 旁边马婆子的脸拉了下来,没想到李婆子昨天还好好的,今天说翻脸就翻脸。 就当马婆子撸起袖子要与对面大吵一番时,宋云英先她一步开口了。 “李婶子说的是,本是想着让大伙也尝尝我的手艺,但要是糟蹋了东西确实不好,您看这样如何,我先把东西做出来,大伙都尝尝,要是觉得好吃,到时候给主家也送一份,想来也不会怪罪,若是不好吃,用了多少红糖,我原数补上,绝不叫婶子为难,您觉得可好?” 话说到这份上,若是再不同意,倒是刁难得有些明显了。 李婆子回头看了一眼刘厨头,只见对方闭着眼似是没注意到这边的争吵。 想了想,李婆子也只是轻哼一声。 马婆子松了一口气。 宋云英继续忙活起来,往锅里放上小半的清水跟红糖,趁着熬糖稀的工夫,把花瓣放进石臼中捣成泥状,等到糖稀熬得差不多后再加入花泥。 小火熬得差不多,再盛入罐中封存。 “这就好了?” 几个帮厨婆子都伸着脖子过来看。 宋云英点点头,又烧了一锅水,煮开后,给每人泡了一碗花蜜水,“各位婶子尝尝看味道如何。” “不错不错,再给我来一碗。” “我也来一碗。” 厨房里的人平日不差吃喝,不过碰上这些个稀奇的也不由地贪嘴。 宋云英特意端了一碗花蜜水给李婆子。 “婶子,您尝尝看,要是喜欢,我给您再留一份。”小声说完后,宋云英朝她眨巴了一下眼。 李婆子,“……”这丫头简直成了精。 最后,宋云英端着碗过来问马婆子,“干娘,你觉得味道如何?” “有花的香味,红糖的甜味也有了些许的变化。”马婆子认真评价道。 宋云英自己也尝了一口,心里有了计较。 “干娘,你说这个花茶送到主子面前,能给咱们讨个赏吗?” 马婆子抬了抬眉道,“原来你是打的这个主意。” 不过打赏这种事情,本就是看主家的心情,她也说不准。 “有没有打赏真不好说,不过,老太太好甜食,或许会赏些东西下来,要是没有,你也别难受。” 宋云英点了下头,“干娘放心,我心里有数。” 这花酱本身简单,不过胜在巧思,天寒地冻来上一碗花蜜茶与时节相得益彰。 歇了一会,厨房众人又忙活起了午膳来。 宋云英正巧无事,也留下帮些忙,她干活利索,说话嘴甜,哪怕是些厉害的妇人,也不好太过针对一个小姑娘。 午膳做好后,各院的人纷纷来取,马婆子把花酱交给宁安堂的如意姑娘,还特意跟她说了调配的水量。 等到各个院子的餐食都取走后,厨房众人才开始用饭。 吃完午饭,稍作收拾,厨房里头的下人大多回去歇着了。 趁着厨房没人的时候,马婆子从柜里拿出一碗面粉,“用这花酱来做点酥饼试试看。” “干娘,这个会不会……” 宋云英有些用面粉担心会招来闲话。 “不会,”马婆子理直气壮道,“本来就是我的份内活,下次你再想做什么,让我来动手,谁也挑不出半个错字,今日这李婆子……” 眼见她越说越激动,宋云英忙接过面粉,打断道,“干娘,咱们快点做吧。” 在这里的酥饼,主要讲究酥皮,内馅的种类反倒不多。 酥饼加上花酱,在现代就是鲜花饼。 想也知道,肯定错不了。 两忙活一阵后,饼子总算是烤上了,二人一边喝着花蜜茶一边烤着火,讨论着鲜花酱的其它吃法。 “马婶子在吗?” 门口传来声音,马婆子立马抬起头,眼睛一亮,赶紧上前,“如意姑娘,可是老太太有什么吩咐。” “你今天送上的花蜜茶不错,老太太高兴,叫你去跟前说话。”如意说道。 马婆子连忙应声,转而又提到宋云英,“实不相瞒,真正琢磨出花蜜茶的是玉兰丫头,不知能不能带上她?” “那就一起吧。” 正好锅里的饼也烤得差不多,马婆子装出一份端到如意面前。 “这是我用花酱做出的酥饼子,请如意姑娘把个关,看看可还差些什么不。” 如意也不客气,拈起一块饼子,轻咬一口,点头道,“相较平日吃的糕点,确有新意,味道亦不差,也带上吧。” “有如意姑娘这番话,想来是能拿出手了。” 马婆子把锅里的饼子装成两份,一份给老太太,另一份送给如意。 前往宁安堂的路上,如意的态度也软和了许多,同二人说了不少话。 “老太太近来受了凉,食欲不振,偏偏那花蜜茶能喝下几口,老太太喜欢这些新奇的东西,到时候问起来,只须实话实说便是。” 三人走过长廊,又穿过几个偏院,终于是来到了宁安堂。 屋内的榻上轻倚着一个白发老妇,此人便是候府老夫人,旁边一个穿着华丽的妇人端着碗,似是在给老太太喂药,宋云英悄悄偷看了一眼,原来是大夫人。 请过安后,老太太才开口问道,“这花蜜茶是你们琢磨出来的?” 马婆子赶紧上前答话,“回老太太,这花蜜茶是玉兰丫头弄出来的,我这不过是借花献佛。” “哈哈哈,”老太太心情好了些,笑着朝宋云英招了招手,“你就是玉兰?” 宋云英走上前,点头应是。 “看着是个有巧思的。”老太太夸完,又微微偏头思考道,“让我想想看,怎么赏你好。” 宋云英赶紧开口道,“启禀老太太,花蜜茶的功劳婢女不敢独揽,若无马干娘,李管事,还有厨房的诸位,这花蜜茶是无论如何也成不了的。” 闻言,一旁的大夫人眉头微皱,老太太道,“你且说说看。” “回老太太,我在花房当差……” 宋云英把事情细细道来,没有贬低任何人,反倒叫人听着觉得,候府满门忠良。 旁边的马婆子嘴巴一闭一张,她都不知道自己竟如此淳朴。 一番话下来,老太太听得高兴,笑道,“倒是不知道一碗花蜜茶的背后,竟还有这么一番故事。” 旁边的大夫人哼笑道,“你倒是个乖巧的,一句不敢当,半个候府的人都得谢你。” 言外之意,自己借着老太太的手,给旁人做人情。 宋云英确实是这么个打算,但现在肯定不能认。 “要知道能让老太太高兴,大伙肯定会谢我的。” 大夫人瞪了她一眼,“伶牙俐齿。” “好了。” 老太太轻喝一声后,斥道,“丫头都知道哄我开心,你就非得找茬,闹得所有人都不高兴,你就高兴了吗?” “儿媳不敢。” 金玉秀立马低头认错。 老太太谓叹一声,“人呐,要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你可是候府的掌家夫人。” “是。” 敲打完儿媳妇,老太太又看向宋云英,“丫头,你自己说说看,我该赏你些什么好?” 宋云英明白,接下来再扯些别的,反倒会叫人不喜,于是掰着手指回道,“回老太太话,婢女想要试着做云朵牛乳糕,不知能不能借用荷花亭那处的闲置茶室。” “云朵牛乳糕?” 第4章 赏钱 宋云英向众人解释。 “云朵牛乳糕,是用面粉,牛乳,砂糖,鸡蛋制成,听说口感似棉絮,又若白云,是婢女从祖父处得知的,未曾亲眼见过,食谱却是一直记得,只是材料精贵,还没攒齐,今日且先厚颜向老太太讨要个茶室。” “云朵牛乳糕,你们可曾听过?”老太太看向身旁的人问道,一众丫鬟婆子尽数摇头。 老太太笑笑道,“看来又是个稀奇的吃食,那你便去做,成了后,拿过来,看看是不是当真似棉絮,又若白云。” 说着,老太太身边的孟嬷嬷递过来一个荷包,并且交待道。 “栖心小院没人住,荷花亭的茶室空着也是空着,能用上也不亏,方才你说的那些材料算不上金贵,只要是能让老夫人高兴,那才叫金贵,银子给了你,要什么材料,自己去办。” 宋云英谢过恩,正要接过荷包,大夫人又开口了。 “何必这么麻烦,都是些常见的东西,我同厨房吩咐一声,顺道把她那份置办了不就成了。” 言毕,厅内气氛变得古怪。 老太太捂着眼叹了一声,一旁的孟嬷嬷开口道,“大夫人,老太太既已安排好了,就不劳您费心了。” 金玉秀恼恨这孟婆子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驳她的话。 但想到对方是老太太的人,又不得不忍着,“我是候府的当家主母,执掌中馈多年,这些事怎么就管不得了?” “行了。”老夫人声音低沉。 屋内众人惶恐,两个婆子赶紧行礼退下,其余下人也紧随其后鱼贯而出。 不一会,屋内便再也没了外人,老太太也没了顾忌,当即斥道。 “武安候府的当家主母,无半点候府气度,整日揣着算盘珠子算计,要能算得高明也就罢了,瞧瞧你琢磨的那点子事,真当旁人是傻子不成?” “老夫人……”孟嬷嬷不断顺老夫人的背。 此时的大夫人被训得不敢吭声,脸色发白,老夫人见她这幅模样,顿时觉得无力,摆了摆手道,“回去吧。” 等到屋里只剩孟嬷嬷,老太太才重重地叹了一声,一脸哀戚道,“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副作派。” 多年主仆,孟嬷嬷也不必装傻,安慰道,“旁的不说金夫人管家这么多年,里里外外操持有道,只是商贾出生,别的方面还得老太太多调教才是。” “自作聪明,实则愚蠢……”老太太喃声道,“若非老大强求,又何至于……唉……” 武安候谢家共三子,大儿子风流倜傥,娶了商户女金氏,育有一子两女。 二儿子行兵打仗,军功赫赫,娶了一武户的女儿。 三儿子文采斐然,登堂入仕指日可待,却因妻子病逝,入了庙当了和尚,遗留下一个独子。 老太太沉默了起来,孟嬷嬷见状,扶着人进了屋。 “钰儿如今已满16,也该议亲了。” “老夫人说得是。” 出了宁安堂,宋云英跟在几个丫鬟身后,直到众人散去,才敢松一口气,自己千避万防,没想到还是惹到了大夫人。 只不过,老太太这里,自己是非来不可的。 “快些回去吧。” 马婆子拉着宋云英快步离开,等到只有二人时才低声道,“大夫人是个记仇的,你往后别太张扬了。” 宋云英刚要摸出荷包,就被马婆子按住。 “不急,等你把那什么云朵糕做出来再说,荷包藏严实些,别拿出来显眼,我那里还有一把锁,给你用茶室里,往后你放点什么东西在里头也安心,对了,我那屋里还有两个炉子,可用得上?” 对方为自己考虑得面面俱到,宋云英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看她呆愣住,马婆子以为宋云英想不明白当中原由,只得同她细细解释。 “老夫人给你这笔钱,名义上是买东西,只要你省着点花,剩下的就当赏了,大夫人不愿你多得,才来了那么一出,明白了吗?” “干娘,我明白了。”宋云英乖巧点头。 问清楚还有什么需要的物件,马婆子记下后,匆匆离去。 宋云英怀里还揣着荷包,不敢久留,赶紧先回住处。 这会儿,同住在一个寮舍的香君还没回来。 趁着房里没人,把荷包拿出来,倒出来一数,一共6枚银锞子,就是6两银子。 不愧是老夫人,出手就是豪气。 现在是脸也露了,银子也赚了。 宋云英刚把荷包贴身放好,屋子的门就被人推开。 “玉兰,听说你在宁安堂领了赏?”香君人还没有进来,话先传了过来。 没等宋云英开口,对方就扑了过来,趴在床边可怜兮兮道,“玉兰,求你救救我吧!” “好好的,怎么就要救你了?” 香君假意抽泣两声说道,“再过几天就要调去东院了,我从头到尾总共就一枝素簪,哪里比得过那些花枝招展丫鬟,玉兰,救你帮帮我,若有一日飞上枝头,我千倍百倍奉还。” 宋云英,“……” 这丫头也忒不要脸了些。 “我若把银钱借你了,那云朵牛乳糕该怎么做出来?” 宋云英反问道,“你许是只听了一半话,这钱是老太太让我用来采购食材的,多退少补,清单明示,怎么就变成了赏钱,若有怀疑,不妨去宁安堂打听一二,看看我所言是否属实。” “啊……怎么是这样……” 香君身子一松,有些不甘,无论如何也没料到竟是这么一回事。 宋云英不愿过多理会,拿上一小罐花蜜酱离开了屋子。 今日再见,阿九身上的棉服看着厚实了不少。 看来李管事还是上心的。 “托你的福,花蜜茶成了,老太太很满意。”宋云英道。 阿九淡淡道,“同我没有关系。” 宋云英有些无语,这人难道不知道什么叫作客套吗? “玉兰,听说你方才去宁安堂得了赏,不知道赏的是什么?” 在花房干活的人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消息,凑过来打听。 宋云英拍了拍小罐,笑道,“平日里没少仰仗各位,这花蜜茶我带来,大伙也尝个味。” 花房不差开水,宋云英端来热水壶给每人的茶碗都冲上一碗。 “哎,玉兰,还没说老太太赏你什么……” 方才那人还要追问,阿九挤了过来,帮忙分碗,那人只能端上茶碗悻悻离开。 “多谢。”宋云英把头歪过来,低声向阿九道谢。 阿九还是一副不冷不淡的模样。 泡好后,宋云英腾出手来,亲自端了一碗给周花匠。 回来时,桌上的茶碗都分完了,只剩下最后两碗,宋云英与阿九一人一碗。 “尝尝花蜜茶。” 阿九端起碗,认真地尝了一口,“好喝。” 宋云英把剩下半罐花酱,推到他的面前,“拿去慢慢喝吧。” “给我?” “嗯。” 诡异地沉默了片刻后,阿九看向歪在长凳上同人说话的周花匠,又问一遍,“都给我?”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宋云英笑了笑,“周叔不好甜食。” 阿九一口气把碗里的花蜜水喝完,站起来拿上罐子,认真道,“那就多谢了。” “不必客气。” 直到阿九离开花房后,宋云英才猛地呃了一声。 这小子说走就走,也不跟老周头打声招呼,这么嚣张的吗? 第5章 帮手 谢久安刚离开花房,宁安堂的孟嬷嬷就找到了他。 “三少爷,将军回来了,老太太请你过去。” “走吧。” 宁安堂。 大房与二房已经到齐。 “安儿,快过来这边。”老夫人把谢久安叫到身旁坐下。 谢二爷一身风霜未除,就来赴宴,想来也是想看看许久未见过的侄儿。 “安儿,听说你见过你父亲了。”谢二爷开口问道。 谢久安点了下头,“他不会回来了。” “懦夫!” 谢二爷低声骂了一句,对面桌的谢候爷张嘴就是满口酒气,“如今没了老三,候府的重担可就落到老二身上了,顶梁柱也着实不易……哈哈哈……” 谢二爷沉默着扫了谢候爷一眼。 老太太重重拍桌,“老大,你在得意什么?你有什么可得意的!” “怎么说我也为侯府繁衍了子嗣,母亲,你可真看不到我半点好处啊。”谢候爷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桌上众人,轻嗤一声,就要走。 “按下。” 谢二爷开口,门口侍卫立马出手按住了谢行。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就听到谢二爷声音铿锵有力,“母亲在这里,休要放肆。” “呵” 谢行指着自己的脖子道,“我若不留,你还能用刀架我脖子吗?” 闻言,谢将军第一次正视面前的大哥,一脸认真道,“若有这个必要,也不是不行。” “二叔……” 金夫人开口求情,“候爷是喝了酒,不知自己在说什么,你莫要同他计较。” “金玉秀,闭嘴!” 原本满不在乎的谢候爷在听到金夫人求情后,反而恼怒,用力推开两个侍卫,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老太太轻叹了一声,孟嬷嬷到外面令人上菜。 一顿晚饭索然无味。 饭后,谢二爷把谢久安叫到外面,二人边走边说话。 “寺庙还回吗?” “不回。” “有什么想做的?” “没有。” 谢琰看着面前的侄儿,同他说道,“你有三个去处,第一崇德学院,第二兵营,第三候府。” “都有什么说法?”谢久安确实不太懂。 谢二爷解释道,“崇德学院的名额是你外祖父留给你的,大房一直想要,只要你想去,有我在,没人能抢,第二,兵营,你身手了得,适应起来不难,若是有建功立业的想法,这是个好去处,第三候府,多张吃饭的嘴,候府不是养不起。” “我再好好想想。” 丧母的阴霾还没散去,谢久安暂时没想这么远。 “不急。” 谢二爷拍了拍他的后背,“这几日我会留在家中,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若不在,就寻你二伯母,老太太待你亦是真心的。” “多谢二伯父。” 次日,宋云英早早起床,拿上帷帽,等到一出府就戴上,直奔南街而去。 在街道上转了一圈,最后寻了四个有些残缺的小乞丐,分给每人十个铜板,让他们帮忙盯着一个叫王有才的男人。 然后花了1两银子,买齐了做蛋糕的材料. 最后在经过珍宝阁的时候,花2两银子买了一个素银镯子。 回到候府时,宋云英背着篓子,提着木桶,刚进门就碰到了凌远二人。 不过片刻功夫,二人就到了面前。 宋云英点了点头,准备绕开。 “碰见鬼了?” 凌远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云英,“……” “干活要迟了。”宋云英道。 凌远哦了一声,又问道,“那个花蜜茶是你弄的?” “嗯。” 见她这心不在焉的模样,凌远也不想再问了,摆了摆手,让她赶紧走。 宋云英离开后,从主院的角门出来,过了一条夹道,西南角上有一个荒了许久的院子,上面挂着栖心小院四个大字。 这里以前住着府上的一个姨娘。 不知为何,姨娘跳了井,后来一直传栖心小院闹鬼,如此,便一直荒芜了下来。 荷花亭占其中一角。 自从闹鬼之后,也没人愿意夏日来此赏花了。 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管事的把茶室连同栖心小院大门的钥匙都一并给了她。 如此甚好。 宋云英背着东西放到茶室时,马婆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马婆子接过东西,刚一入手就哎呀一声,“我的个乖乖,你这是买了多少呀?” “面粉,糖,还有鸡蛋,这一桶鲜乳,得有十多斤吧。”宋云英道。 马婆子问道,“要这么多吗?” 宋云英拿出自己在南街买的枣子,塞到马婆子手上,“我手生,估计得试用掉不少。” 茶室没什么问题,只是年久不用有些积灰,扫了灰抹了灶,拾掇得差不多就行了。 里里外外都锁上后,两人回到大厨房。 忙过这一阵,马婆子把宋云英拉到里屋,往她手里塞了碗饺子。 “还没吃早饭吧,厨头给你留的,快吃点吧。” “吃饺子?” 虽说候府伙食不错,但也没这么奢侈。 宋云英一咬,鲜亮的汤油淌了出来,一口下去是满满的猪肉。 “这是大伙特意给你留的。” “我?” 马婆子解释,昨晚宁安堂的人过来发赏钱,厨房里的人,每人一枚银锞子,这顿饺子也算是众人对她的感谢。 “本就是你一人的功劳,咱们也算是沾光了,没什么别的好表示,只能请你吃顿饺子。” 说完,马婆子凑到她耳边小声道,“馅是刘厨头亲自调的。” 刘厨头? 他可算候府里的大厨,下人想尝到他的手艺,要么吃厨房剩菜,要么吃主家剩菜。 这顿饺子着实让宋云英受宠若惊。 “荷花亭的茶室已经收拾好了,钥匙你自己收好。” 马婆子说着拿出一把钥匙交给她后,起身就要走。 宋云英赶紧把人叫住,“干娘,等一下。” 趁着没人注意,宋云英悄悄地把镯子塞在马婆子的手里,“干娘,这是女儿孝顺你的,别说什么扫兴的话,高兴就行了。” 马婆子,“……” 摸到手中物件的形状后,马婆子心中一动。 她在候府三十多年,也算小有身家,并不缺个银手镯,但是干女儿送的,自然是万分不同。 四十多岁无儿无女,认个干女儿,也只是想着找个嘴甜的丫头解解闷。 相处下来,感情是有的,至于亲情,总觉得还差了那么一点。 感受到宋云英的心意,差的那一点似乎也被补上了。 “干娘,你别哭呀。”宋云英连忙掏出帕子。 马婆子也有些不好意思,扯过帕子道,“行了,你快些回去干活。” “干娘,你等下得空了,就帮我把牛奶煮开,然后晾凉。”宋云英把钥匙重新交到马婆子手上。 “知道了,知道了,碗放在这里,我来收。” 马婆子把人赶了回去,等人一走,就听到有婆子打趣道,“哟,马婆子,好好的怎么淌猫尿了。” “去你的。” “哈哈哈……” 回到花房,宋云英继续翻土浇水,想到晚上要开始做蛋糕,心里有些没底。 “你……” 宋云英想抡一抡胳膊,转身的时候一个没收住,一巴掌甩在阿九的脸上。 “哎呀,你没事吧!” “嘶……” 远处的周花匠吡着牙,发出嘶嘶声,像是打在了他的脸上。 宋云英连忙道歉,“对不住啊,没想到你离我这么近,没事吧……” 阿九摇了摇头,把手放下,“没事。” 看到他脸上被指甲刮出的几道红印子,宋云英有些过意不去,干笑两声,“那啥,改天我请你吃点好吃的,当作补偿行不行。” “嗯。” 宋云英跑去找周花匠借了口白酒,然后涂在阿九的伤口处。 “我正想热热身呢,没想到伤到了你,还好伤口不深……” 阿九认真地听着,然后问道,“热什么?” “热身。” “……” 见对方一脸不解,宋云英放下小杯,解释道,“我答应给老太太做云朵糕,估计会挺费劲的,我这……” 说到这里,宋云英突然眼前一亮,要不找个帮手? 只是不知这人可不可信。 要是他记下自己的配方,卖给别人…… 宋云英摇了摇头,目前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蛋糕做出来,去老太太面前邀功,等到跟宁安堂的人相熟后,再暗示一二,尽早救下老太太,保住自己小命。 若是真要因此丢失了配方,就当是自己眼瞎。 “阿九,你想不想吃云朵牛乳糕……” “行。” 行? 阿九道,“我帮你。” “呵呵……” 轻易被他看穿,反倒让宋云英有些不好意思。 “玉兰,去打两桶水回来。”周花匠背对着二人,头也不回地开口派活。 宋云英赶紧应声,不再同阿九闲话,提着桶就要出门打水。 等她回来的时候,只见阿九拉着脸,匆匆离开。 没事吧? 把水提进来后,宋云英准备找周花匠问问怎么回事,对方先她一步开口,“香君去了东华院,往后她的活就交给你了。” 宋云英一下子就不乐意了,“不是,怎么就都交给我了,这么多活我哪里忙得过来。” “放心,你忙得过来。”周花匠慢悠悠道。 宋云英瞬间要炸毛了,“就不能大家一起分担吗?都推到我一个小姑娘身上算怎么回事!” “姑娘干的活细致,花房总共就两年轻姑娘,她走了,可不就是你的嘛。”周花匠说得很有道理。 宋云英也不是傻子,反驳道,“只要您开口,冯管事马上就能调人过来。” “啧。” 周花匠站起身来,不耐烦道,“别啰嗦,就这样定好了。” 说完也不等宋云英开口,自顾自地走了。 宋云英,“……” 老周头,算你狠。 托周花匠的福,宋云英从来没有哪天过得如今天这般充实,直到天色渐暗,阿九找了过来,她才把手头上的活忙完。 “走吧,咱们去栖心小院。” “嗯。” 打开茶室的门,里面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上宋云英心下一动,还是干娘考虑周到。 角落的木桶里面的牛奶已经浮出一层厚厚的脂肪。 宋云英小心翼翼地把奶上的脂肪全部舀进小盆里面。 “你们在干嘛。” 原本蹲在桶边的两人回过头,宋云英脸上跟见了鬼一样,“凌远,你来这里干嘛?” 第6章 蛋糕 凌远瞟了一眼阿九,眉头微皱。 “有事?”宋云英问道。 凌远走过来,看了一眼木桶里面的东西,“这是在干嘛?” “与你无关,而且我这里关了门,你是怎么进来的?”宋云英反问道。 凌远指了指墙头,宋云英一时无语,懒得同他说话,低下头继续舀牛奶。 “哎,你……” 凌远的手刚伸出去,就被人抓住且牢牢桎梏住,他这才认真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少年。 普通小厮?不对,此人不简单。 凌远猛地反过手擒住,厉声道,“你是谁?” “你也配问。” 谢久安语气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戾气。 二人气氛一触即发之际,宋云英终于捞完了,把木盆子交给阿九,又拿出一把新的竹刷子。 “顺时针搅拌,稍微快一点,力道要均匀,坚持不住就换我来。” “顺时针?” 宋云英反应了过来,嘶了一下,解释道,“朝着一个方向打圈的意思,明白了吗?” “明白。” 两个人你说我应,有来有往,凌远很不爽自己这么好看一张脸,竟被无视,大声道,“问你话呢?” 宋云英不知道是该夸这人有耐心,还是该骂他没眼力见,怎么就感受不到,现在没人待见他。 “做糕点啦。” 为了不再被追问,宋云英不情不愿地回道。 凌云哦了一声,没再开口,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以这人的脑子,大约是记不住配方的,既然如此,宋云英也就懒得理会了。 搅打黄油是个枯燥且费力的活,宋云英问了好几次要不要换人,阿九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宋云英在一旁往炉子里添柴火,还要注意盆里牛奶的状态。 等到脂肪凝结成块,赶紧用细白布滤出来,攥干后,一块拳头大小的黄油就做成了。 先用一半的黄油,把黄油放进木盆里面,加上糖,还要再次打发。 这次,宋云英直接拿过竹刷自己打。 刚开始觉得不过如此。 不过片刻,胳膊就有点涨,咬着牙撑了一会,手开始有点麻。 “我来吧。” 阿九开口道。 谁料凌远也过来凑热闹,抓过竹刷,搅打起来,“我也试试看。” 宋云英没有说话,而是看了他好一会后,才问道。 “凌待卫,你是来偷配方的吗?” 凌远动作一顿,“……” “你他娘脑子里想些什么鬼东西!” 凌远忍不了了,好心帮忙还被当成别有用心。 老子不干了! 凌远抓起竹刷就要往地上扔,手刚举起来,就被阿九一脚给踢飞了出去。 两人突然就打了起来。 宋云英生怕殃及池鱼,赶紧把鸡蛋面粉,这些贵重物品挪开点。 然后一个人在角落里,默默地搅打起来。 面糊调成后,锅里的水也烧开了,把面糊放蒸架上后,盖上盖子。 回头再看向那二人,他们两个在屋外打得厉害,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趁着蒸蛋糕的功夫,宋云英开始熬煮剩余的牛奶。 外面的动静不算小,宋云英时不时抬头看上一眼。 只不过以她的眼力,也瞧不出什么。 眼看时间差不多,宋云英赶紧把蛋糕从锅上端了下来,晾凉的期间,蛋糕迅速萎缩,口感也不够松软。 失败了。 好在还剩下一半的黄油,宋云英把糖粒碾成粉状,然后重新打发调糊,蒸制。 等到第二锅蒸完后,两人也进屋了,听到动静的宋云英抬头看了一眼,“完事了?” 两人看上去谁也不服谁。 宋云英没心思搭理他们,因为这锅蛋糕又失败了,“没做好,但能吃,要尝尝吗?” 阿九走过来掰下一块尝了尝,“挺好的。” “啧。” 凌远也不客气,掰下一块更大的,连着吃了两大块,才道,“还行。” “喜欢就都吃了吧。”宋云英叹道。 两人三下五除二就把这堆失败品吃光了。 宋云英继续熬制奶粉,直到熬成了一锅渣子,真是一个不停失败的晚上。 关好茶室门,再关好大门,都该回去了。 “天黑路滑,我送你到住处。”阿九先开口,宋云英想想也同意了。 凌远正要开口,就看到阿九拉着一张死人脸,重重啧了一声,没再说话。 临走前,宋云英想了想,还是想问一句,“凌待卫,你来这里到底有什么事?总不会是专程来找我麻烦的吧。” 凌远嘴角抽了抽道,“二夫人想喝蜜茶,我找你来买一点,不白要你的。” 说着扔过来一个小荷包,打开一看,竟有2两银子。 原来是送财童子。 不过现在花酱确实不多了,宋云英返回到茶室拿出一个小罐,里面剩的不多了。 这些原本是宋云英打算自己干活的时候泡着喝。 “这么点能泡一杯吗?”凌远问道。 宋云英道,“能泡10杯。” “那就够了。”凌远收好后,看了一眼阿九,又看了一眼宋云英,咬着牙道,“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什么叫作好自为之,前言不搭后语的。 宋云英没多想,转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阿九,“所以,你竟还有这等身手?” “家里以前是开武馆的。”阿九面不改色。 “哦。” 二人举着油灯,走在夜里的雪地上。 宋云英突然又问,“身手这么好,怎么不干点别的?” “什么别的?” “打家劫舍。” 阿九,“……” “开玩笑的。”宋云英干笑了两句,又问道,“冯娘子知道你的身手吗?” “不知道。” 宋云英停在原地,转身看向他,“今晚这样随意出手,你就不怕别人知道了?” “知道又如何。”阿九笑了笑道,“我没干坏事。” 倒也是,但宋云英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具体是哪里又说不上来。 “既然你的身手与凌远不相上下,不如调去当待卫,一个月的月钱就抵得上现在小半年的工钱,待遇福利也比现在要强……” “再说吧……”阿九道,“待卫很危险,我不想冒险。” 宋云英知道他在撒谎。 虽然对方说的是假话,但她不像凌远,是个有眼力的人,自然不会再追问。 说这么多话,也只是看在对方刚入府,又帮了不少忙,引导一下罢了,既然对方不乐意,自己何必操这闲心。 等快到住处的时候,宋云英停了下来,“到这里吧,你也快点回去,路上小心点。” “嗯,明晚还要帮忙吗?”阿九问道。 说到这事,宋云英有些犹豫,做蛋糕是挺费劲的…… “不麻烦吗?”宋云英战胜了理智。 阿九道,“有糕点吃不麻烦。” 听到这话,宋云英突然松了一口气。 心想,原来是个馋嘴小子,笑道,“放心,你帮我了大忙,往后做了什么好吃的,定有你一份。” “好。” 二人在此道别,阿九走了一段路,然后朝着暗处开口道,“出来吧。” 第7章 蛋糕2 “假装下人,逗弄丫鬟,三少爷,这个兴趣可不怎么雅致。” 凌远从暗处走了出来。 “若敢多嘴,饶不了你。”谢久安声音冷冽,丝毫没有方才的模样。 凌远一直跟在将军身边,前段时间才奉命回府护卫二夫人,自是不认得这个几天前才回来的三少爷。 但好在,谢家玉佩他还是见过的。 若不是方才打斗时无意看到,自己怕是要也被蒙在鼓里。 “别再戏耍那小丫头如何。”凌远问道。 “少管闲事。” 凌远本就是头脑一热才跟了过来,没想到对方被拆穿后,不仅拒绝自己,竟还反过来威胁他。 眼看着谢久远径直离去。 凌远才发现自己完全没有下招。 “……” 此时的宋云英刚回到寮舍,原本调走的香君竟还睡在这屋。 “玉兰,你上哪里去了,身上怎么这么香!” 香君趴起身,猛猛吸了两鼻子。 “你不是调去东华院吗?”宋云英拎起暖壶,竟是沉甸甸的。 香君讪笑了两声。 宋云英倒了水洗刷过后,举着油灯靠近香君,看清她脸上的巴掌印,也听到她肚子的咕噜声。 “没吃饭?” “嗯,”香君说着哽咽了起来,“饿了一天了,她们不让我吃饭。” “唉……” 宋云英从床头翻出一包枣子,然后递了过去。 见到吃的,香君也不哭了,爬起来,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 “慢点吃,都给你了。” 吃了大半包枣子,终于不饿了,香君又开始掉起了眼泪。 宋云英从茶壶里倒杯茶水递了过去,“要不,让冯管事把你调回来吧,东华院里的人,本就不是好相与的。” “那可不成。” 香君睁着通红的眼睛说道,“我把这几年攒的银子全给了冯娘子,再让她把我弄出来,我那些银子不就打水漂了嘛。” 宋云英有些无语,“明天继续饿肚子吗?” “总会有法子的。”香君低着头抹了把脸。 既然如此,宋云英也就不多劝了,铺好床准备睡觉。 “玉兰……” “嗯?” “算了,没事。” 宋云英,“……” 一夜过去,次日一早醒来,香君已经走了,宋云英起床不算晚,这会儿天色都没亮透。 得趁着时间还早,赶紧去南街。 先是来到约定好的云来客栈外面,找到四小乞丐。 昨天一天几人没有什么收获,宋云英还是给每人分发10个铜板,并且许诺,只要有消息,就翻倍奖励。 安排好小乞丐后,宋云英还要买些鲜乳。 有了昨天成功做出黄油的经验,今天可以大胆一点,于是直接买了一大桶牛乳。 到大厨房时,马婆子往她怀里塞了三四个大馒头,“这是用你昨晚剩下半桶牛乳和的面,一个个又香又软,快尝尝。” “够不够用?”宋云英咬上一口问道。 马婆子自己也吃上一个,“用了一半,味道不错,剩下一半准备做了送到宁安堂。” 宋云英点点头,馒头配上咸菜连着吃了两个,味道确实不错。 最后再喝口米汤顺一顺。 正要回去干活,一想到花房忙不完的活,又往怀里揣上两个大馒头。 “你们这些小丫头最近是不是饿得快?” 马婆子问道,“香君那丫头天不亮就过来帮忙,干了不少活,临走的时候也揣了三个大馒头。” 这就是昨晚香君说的法子。 宋云英点了下头,“近来活多,是挺容易饿的,干娘,我今天又买了一大桶奶,晚些你帮我煮一煮。” “行,还是昨天那个煮法?”马婆子扯出一张油纸,包了点咸菜递了过去。 宋云英接过来,点了点头。 想到自己昨晚失败的经验,宋云英想从马婆子这里取点经,于是又问了几句。 毕竟是点心娘子,经验自是没得说。 至于熬牛奶那里,马婆子想想道。 “应该是火候问题,这样吧,今天晚上用剩的牛奶你放好,明天我拎到大厨房来帮你熬。” “还是在茶室熬吧,”宋云英有些担心,“在这里会招人闲话的?” 马婆子不以为意,“谁没干点私事,用几根柴火罢了,算不得什么。” “好吧。” 宋云英刚出大厨房的门,正好又撞上了凌远。 这一大早的怎么尽没好事。 宋云英抽搐似地笑了两下,看得凌远一张脸发黑。 “凌待卫早。” “哎,等一下。” 凌远声音大,距离太近,宋云英没法装聋子。 一只手伸到面前,宋云英下意识往地上一缩,凌远也被她这动作吓了一跳,“你干嘛呢。” 抬头一看,凌远是递来一块银子。 “给我银子做什么?”宋云英心估摸着,挺大一块的,应该有3两吧。 凌远眼神飘开,有些不好意思道,“昨天晚上的糕点,卖一些给我。” 说实话,宋云英不是很想跟书中男七扯上关系,“云朵糕很贵的。” “要多少钱?” “还没定。” 凌远牙齿咬得嘎吱响,好在宋云英见好就收,笑了笑道,“回去我算算,做好了就给你送去,如何?” 银子抛过来,宋云英下意识接住。 “二夫人要去庄子住段时间,今天下午出发,银子你先收着,回府后我来找你。” 凌远说完,轻咳了一声,又道,“还有一事,昨晚那人,你少与他往来的好。” “行。” 手感错不了,至少有三两,宋云英心想。 凌远见她应下,才拎着早饭离开。 这么快就有回头客,看来自己的手艺还是蛮好的。 宋云英心情甚好,只是刚到花房门口,就听见周花匠与人争吵的声音。 “大房那边的活谁不能干,怎么就非要调我这里的人!” 接下来的声音,很熟悉,是冯娘子。 “你要不乐意自己去跟金夫人说去,再说了,你这里不就修修花枝,浇浇水的活计么,我重新换两个伶俐的过来不就成了嘛。” 宋云英推门进屋,就见周花匠猛地一拍桌子。 “放屁,既然这么简单,那这花房归你管了,老子现在就去请辞,叫你也多领份月钱。” 对面的冯娘子眼睛一横,也不乐意,“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别总说些混账话。” “什么叫混帐话?我这里的人,你哪次不是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好不容易遇到个心细手勤的,我还就不放了。” 周花匠激动到胡子直颤。 冯娘子也不再多劝站起身来放下话,“你现在脑子不清醒,我不同你多说,明天我再把人带走。” 宋云英进门,正好撞上迎面而来的冯娘子。 对方也不说话,只是看她的时候表情有些古怪。 “周叔,怎么一大早这么大的脾气。”宋云英把带来的早饭放在桌上。 周花匠嘟囔了几句,才好好说话,“大房要把你调过去,我不同意。” 说完,抓起一只馒头,一口咬了下去,也没看到宋云英目瞪口呆的模样,连声赞叹道,“这馒头不错,怎么吃着同往常的不一样……” “我?为什么要把我调走?周叔,这事你可千万不能松口。” 宋云英想不明白为啥? 难道就因为上次在宁安堂稍微开罪了一下金夫人,就要把她调过去整? 不至于吧…… 周花匠囫囵塞着馒头应下了这事,“有我在,你放心,认真干活就行了。” 见他如此言之凿凿,宋云英也没有放心。 实在没有想到,金夫人竟是个如此小心眼的人。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竟是一直憋着,那么大个主母,怎么就非要同她这么个小丫鬟过不去。 真是要心胸没心胸,要气量没气量,怪不得在书中专业给男主送人头,啪啪打脸。 唉……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太太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现在又沾上了金夫人。 难道就因为想阻拦剧情,就会麻烦不断? 忙了一天,等到晚上的时候,阿九果然如约前来。 宋云英很是好奇,这小子应该没在花房当差,因为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在花房见到他的人影。 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阿九怔了一下,随即道,“待卫的事我考虑了一下,去找了管事。” “如何?管事怎么说?”宋云英有些高兴,一整天下来,可算是听到一件好事了。 阿九点了下头,意思是成了。 “当待卫好啊,攒上几年,赎了身还能置上几亩地,娶个媳妇,日子可越过越有朌头。” 宋云英替人憧憬着,内心也生出了几分羡慕。 还是有本事好,能谋生能立功,想去哪就能去哪。 阿九,“……” 茶室的牛奶已经沉淀好了,按照昨天的流程搅打黄油。 今天的牛奶多,打出来的黄油足有一斤半。 宋云英吸取昨天的教训,搅打面糊的工作交给了阿九,她在一旁注意面糊的状态。 第一盆面糊做出来后,先蒸一炉,等待的过程中,给两人煮了一大锅生姜红糖奶茶。 “府里的侍卫喜欢欺负新来的,有没有人找你麻烦?”宋云英问道。 阿九摇了下头。 宋云英喝了口奶茶,又道,“咱们这种老实人,容易被盯上,有些事情,能避则避,若是实在避不过……” 说到这里,阿九也有些好奇,她会说什么。 结果宋云英想到什么,脸上抽抽两下,“要实在避不了,就别让他娘的好过。” 转过头,就看到阿九怔住的模样,宋云英又想起了自家那条德牧。 实在是太像了…… “总之,万事以和为贵,别冲动,要三思而后行。” “嗯。” 第一锅蛋糕出来,各方面都算接近理想状态了。 两人立马又蒸了第二锅蛋糕。 在等待期间,宋云英有些信心了,不由地画起了大饼。 “这个糕做成后,咱们可以拿去卖钱,除去成本的利润,咱们俩个五五分帐,我出方子,你出力气,你觉得怎么样?” “你很缺钱?”阿九问道。 宋云英有点大脑攻击小脑的无措感。 “说什么傻话,我们被卖到候府不就是因为没钱吗?你家里人不也被卖了吗?我以为你是家道中落才会卖身为奴,难不成还有别的原因?” “我……” 谢久安十分后悔自己的口无遮拦。 第8章 言多必失 “是我愚昧了。” 谢久安低着头,暗自懊悔。 扯一个谎,就得往回找补无数次,这几天下来,自己都不知道说了多少瞎话。 再说下去,人品都要变质了。 宋云英心中生疑,可看到阿九难受的神情,又有些了然。 十五六岁的年纪,放现世还只是个高中生,难免心思单纯,言行愚蠢。 “钱对每一个人都很重要,我也不例外。”宋云英道,“想做什么事,想去哪里,都要有钱。” “嗯……” 谢久安猛地抬头,“你要去哪?” “不是说了嘛,存钱赎身,你还想当一辈子下人不成?”宋云英把门推开,外头是漆黑一片,可她的语气却是充满了向往。 “要是有机会,到处走一走,看看山看看水,见见不一样的人,这才有意思。” 可惜现实总把人困在原地。 谢久安不太理解她的想法,只道,“外面也没这么好。” “我知道,哪里的人,都是有好有坏的。” 宋云英笑道,“但是过日子就像水一样,只有不断流动,朝着前方跟未知前进,才是活的。若停在一处地方,一潭死水,等到干涸枯萎,才发现,竟是一条鱼也没有。” “鱼?” “对啊,要有鱼。”宋云英装出神秘模样,故意逗弄他。 谢久安第一次感受到,面前的这个人,身体……不对,是生命,就像是有颜色一样…… 此时,第二锅蛋糕也蒸好了,端出来一看,宋云英顿时心里有了谱。 “怎么样?” “成了!” 蛋糕香气四溢,阿九也呼出一口气。 趁热打铁,宋云英提议道,“就按这个配比,再来上三锅如何?” 阿九,“……” 总共四锅成功的蛋糕,等到全部蒸完,夜已经深了。 两份留给干娘,还有两份。 一份送给阿九,还有一份品相差点的,宋云英自己带了回去。 回到住处,香君果然还没有睡着。 “饿了吗?” “你带了吃的?”香君兴奋地爬了起来。 “小声点。” 宋云英把油灯放在桌上,从怀里掏出一包蛋糕,还有满满一竹筒的红糖生姜奶茶。 “好香啊,这两天你一直在弄这个吗?” 香君狠狠咬上一口,发出幸福的声音,“唔,这么好软,唔……” 等到把宋云英带来的东西全部吃完喝完,香君才拍拍肚子,感叹一句,“终于活过来了。” “不是带了馒头吗?”宋云英问道。 香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点不太够。” “好了,睡觉吧。” 宋云英不再多说什么,洗漱完躺在床上,回顾着书中的剧情。 虽说老太太是开春才离世的,但要是一直拖着,就怕事情会变得不可控。 前几天因为花蜜茶,在宁安堂露了脸,等明天把蛋糕送上去,应该能混个脸熟。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人,王府医,王有财。 此人其性情阴狠,睚眦必报,宋云英也不敢正面接触。 自己一个候府的底层小丫鬟,要避免被记恨上,那就只能从旁的地方入手。 一夜过去。 香君起得比昨天还早。 没过多久,宋云英也摸索着起床。 南街。 现在天气冷,四个小乞丐每次都钻进客栈或是酒楼里面的马厩取暖过夜。 今天宋云英在云来客栈外面等了许久都没见到来人。 跑路了? 不应该啊,这不是日结嘛。 难道是被拐了? 那更不对,毕竟那四个小孩,没一个全乎的。 “白姐姐。” 宋云英回过神,朝声音看去,是那个叫韩智的大孩子。 这个孩子半只眼呈灰色,听他说,这只眼睛完全看不到,是个半瞎。 “另外几个呢?” 韩智喘了口气才说话,“昨晚被客栈的人发现了,半夜没地方去,只能到城外的破庙里挤着过了一夜,怕你久等,天刚亮我就往城里赶了。” “有情况吗?”宋云英递给他两个肉包。 韩智接过后,没有立马吃,“那老头是候府的府医,听说最近几天都往春风楼跑,楼里有个姑娘叫莺儿是他的相好。” 前天还一点情报都没有,怎么昨天就知道了这么多。 宋云英问他怎么打听到的,韩智这才咬了一口肉包,不紧不慢地说来,“我认得一个人,专门在春风楼给姑娘洗月事布,花了点小钱从她那里打听来的。” “还有别的吗?”宋云英追问道。 韩智嗯了一声,吃着包子不说话。 “呐,答应你们的。”宋云英拿出20文钱。 韩智接过钱,继续道,“王有财是春风楼的常客,以前常来,后面有段时间不知道是钱花没了,还是输光了,总之没钱了,楼里的妈妈也没给他好脸色,一段时间没来后,直到几天前,在楼里听曲过夜,出手豪迈,也不知是在哪里发了财。” 听到这里,宋云英顿时后背冷汗直冒。 “白姐姐?” 宋云英哦了一声。 “还要继续盯着吗?”韩智问道。 宋云英想了一下,“不必了,三天后的早上,我们还在这里碰头。” “好。” 分开后,宋云英在街上绕了一圈,然后取下帷帽回到候府。 大厨房。 “干娘,你尝了云朵糕没?味道怎么样?”宋云英打听道。 “已经跟早膳一起送到宁安堂去了。”马婆子笑着递了一盘馒头过来。 能送到老太太面前的东西,味道至少都是经过厨房众人的肯定。 宋云英松了一口气,抓起一个馒头吃了起来。 “我方才烙了几个干菜饼子,等会用油纸包好,你带几个走吧。”马婆子又端来一份小米粥。 格外开小灶,多少会招来闲话。 宋云英赶紧劝道,“干娘,我就是闲着无事,当个零嘴吃,别再单独给我弄了。” “我不是怕你吃着没味嘛,给你弄有点味道的。” “干娘,我知道你待我好,想吃什么我自会同你说。” 马婆子无奈道,“行吧,不管你了,算老婆子白折腾了。” 吃完早饭,宋云英又揣着两个大馒头来花房干活。 忙了一上午,快临近中午的时候,孟嬷嬷竟亲自找了过来,“玉兰,出来一下。” 宋云英赶紧擦了把手,来到花房外面。 “你做的云朵糕不错,只是老太太没什么胃口,不太吃得下,但该给的赏还是要给的。”孟嬷嬷递过一个荷包。 这种事情派个丫头过来就不错了,没想到老太太竟让贴身的孟嬷嬷亲自送了过来。 实在叫人受宠若惊。 不过,也是个大好机会。 宋云英赶紧问道,“上次就听说老太太受了寒,这几天下来还没好吗?” 孟嬷嬷摇了摇头,不愿多谈。 不过,宋云英似是没看懂,着急道,“前天些天见老太太还大好,才两日怎么就还严重了,王府医也未免太不可靠,听说前些时间银钱败得精光,以为能消停下来,不想近来又天天往楼子里跑……” 说到一半,宋云英发觉自己言之不妥,连忙捂住嘴,“是我多嘴了。” “你确实多嘴了。” 孟嬷嬷脸色难看地离开了。 第9章 请君入瓮 看着孟嬷嬷匆匆离开的背影,宋云英心想,老夫人大约能躲过这一难了。 原以为是误诊,不料,竟是他人别有用心。 谁敢针对武安候府的人,为什么到了后期,哪怕是书中,也无人发现。 好在这些问题,现在自有人去解决。 宋云英扯开荷包一看,两颗银锞子,加上次的赏赐,还有凌远的定金,这几日攒了有小10两银子了。 回到花房,正好撞上冯娘子被周花匠从里面赶了出来。 “冥顽不化的老东西!”冯娘子叉着腰骂道。 宋云英进到屋里,过来问周花匠,“还是为了把我调到大房的事?” 恨确实比爱更长久,自己是真被大房给盯上了。 周花匠叹了口气,掏出旱烟管,在裤腿上蹭了两下,“干好你的活,别瞎打听,你就像树一样扎在这里就成了。” 年纪大也有好处,说起话来,莫名有一番道理。 一个上午过去。 宋云英正在用剪子修理花枝,就看到周花匠夹着烟管就进来了,走到她的面前,指着门口道,“跟姓冯的走吧。” 宋云英,“……” “不是让我像树一样扎在这里吗?”宋云英怒问道。 周花匠一脸烦燥,“老夫人病了,没人乐意管这等小事,树移了地方,照样能活。” 这一刻,宋云英对这老头很失望。 金夫人的住的院子名叫颐和居。 “在这里好好做事,不会有人为难你的。”冯娘子把人带过来后,嘴上又念了一遍陈年旧词。 宋云英有些无语,“弄我过来,不就是为了为难我吗?” 冯娘子,“……”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你这个态度就很令人生气。 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冯娘子把人交到一个婆子手上后,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了。 “你就是玉兰?” 何婆子上下打量着,随后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走吧,我带你去干活。” 宋云英赶紧跟上,一脸懵懂地问道,“管事,您贵姓?” “我不是管事。” “您这通体的气派,可不能怪我认错。” “油嘴滑舌。” “婶子,我说的是实话。” “……” 一路下来,在宋云英温言软语的攻势下何婆子的心气早被磨光了,最后二人来到栖心小院外面。 这是回到老地方了。 何婆子打开大门,指着满院荒芜,“把院里的积雪清理干净,明早会有人过来查看。” “这么大的地方我一个人全部清理干净?” “没错。” “知道了,多谢婶子指点。”宋云英很快接受这个事实,笑着向她道谢。 “我可没指点你什么。” 何婆子见她如此识趣,语气也软了些,“实话同你说吧,要不是张嬷嬷,也没人非要为难你。” “张嬷嬷?为什么?我都没跟她打过几次照面。” 若是金夫人,宋云英还能找到由头,但这个张嬷嬷,都没跟她说过一句话,这又是怎么结上怨的。 问及原由,何婆子却是不肯再说了。 “好自为之吧。” 等到何婆子离开后,宋云英也不急着打扫,而是先回茶室煮一壶热水。 天天来栖心小院忙活,这还是头一回有空好好瞅瞅这园子。 尽管杂草丛生,布局却依旧清晰。 淤泥冻结的荷花池中间有个亭子,里面摆着一张石桌,夏天坐在里头赏花喝茶想来是不错。 再往里头去,主屋厢房一应俱全,就是石阶生苔,屋内落尘。 不知多久没人打扫过。 逛了一圈园子后,宋云英有些冷,回到茶室倒了碗热水喝。 “张嬷嬷……” 金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与自己八杆子打不到一块。 难道是为了替金夫人出气? 很有可能。 虽然如此,活还是要干的,宋云英认认真真地把亭子打扫干净,又开始除杂草。 忙活久了有些饿。 从怀里摸出早上拿的馒头,在火上烤了烤,撕巴着吃。 宋云英蹲在门口,嚼着馒头,喝着热水,心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颐和居离这里不远。 宋云英提着个桶就过去了。 颐和居。 这里的下人个个急步快行,宋云英好不容易拉一个,打听水井在哪里。 对方打量了她一眼,才告诉她,打水得去小厨房,那里有个水井。 到了小厨房外面,宋云英朝着里面喊了一声。 一个灰衣婆子伸出头来问道,“谁啊?” “我今天刚到颐和居干活,还请婶子行个方便,让我打桶水。”宋云英回道。 灰衣婆子一脸不耐烦,“井在后面……” 旁边一个蓝衣婆子怼了她一下,接过话头,“我看你这打扮不像刚进府的,叫什么名字?” “玉兰。” 话毕,两个婆子一副了然的模样,笑着对视了一眼。 “水井冻住了,你去别处吧。”灰衣婆子立马换了一套说辞。 宋云英哦了一声,然后大声道,“冻住了就没办法,那我去别处借水吧,宁安堂离得不算远,我去问问孟嬷嬷……” 说到这里,宋云英善心大发,同两个婆子说道。 “小厨房没有水,应该很不方便吧,不如几位随我一同去宁安堂,多挑几担水回来备着用?” 原本打算看笑话的两个婆子立马不笑了。 她们只是想为难人,并不想把事情闹大。 真要让宁安堂的人发现了,她们几个指不定得挨上一顿。 “我们不差水,但是不给你,明白了吗?” 宋云英还是一派平静,“既然各位不缺水,又不愿分我一桶,那我自己去宁安堂找孟嬷嬷借一桶。” 蓝婆子受不了,大声道,“别一口一个孟嬷嬷,就凭她也想压我们,你也不打听打听,老娘在这颐和居里待了几年。” “行,我一定会替婶子转告。” 宋云英也不废话,提着桶就要离开。 方才的蓝婆子跑过来,朝着宋云英扑过来就要抓人。 好在宋云英年纪小,身子灵活,稍稍一侧身,对方就扑了个空。 因地面打滑,蓝婆子连着打了两个滚,后面的灰婆子赶紧跑过来扶。 “婶子,有话好说,你这是做什么呀。” 宋云英捂着领口一脸害怕,往后退了两步。 “闹什么呢?” 一个大丫鬟打扮的女子朝着几人过来。 厨房里面的人把头都缩了回去,灰婆子赶紧喊了一声,春雪姑娘。 春雪问清楚了,看向宋云英,指着厨房道,“从后门进去里面有个水井,往要水就去那里取。” “多谢春雪姑娘。” 没等宋云英过去,春雪就按住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颐和居的人再不和,也得在颐和居解决,要敢闹到别处去,丢了大夫人的脸,受苦的可是你们自己。” 宋云英乖顺道,“多谢春雪姑娘指教。” “去吧。” 春雪摆了下手,她的眼睛还盯着两个婆子。 宋云英来到水井旁提上来一桶水,然后在厨房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提着水离开。 走之前,宋云英回头看了一眼,看样子那两个婆子要好好吃上一顿训。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春雪。 作为金夫人的贴身大丫鬟,地位不比张嬷嬷低。 没有相处过,不确定是个什么性子,自己也没必要为了这么点小事去找她搭话。 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可以肯定的是,张婆子对她的敌意非同一般,把自己调过来之前,就跟院里众人交待过,就等请君入瓮。 今日这事,哪怕宋云英长了八只手,一晚上把园子翻新重修,叫人挑不出毛病,可该来的还是会来。 不让她得手,这事就不会消停。 既然如此,礼尚往来,自己得回她一剂猛药才行。 第10章 张嬷嬷 提着水回到栖心小院,宋云英重新煮上一壶热水,继续打扫庭院。 当你知道干的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工作,反而会变得格外从容。 一天下来,无非就是,冷了进屋喝热茶,身子暖了再继续打扫。 若不是被人恶意相待,其实还挺安逸的。 唯一让人不安的是,这一整天候府里头什么动静也没有。 孟嬷嬷会错意了? 能一直待在老太太身边的嬷嬷,怎么会犯这种错。 要是老太太那边一直没有动作,那就只能想别的法子。 宋云英为了打听消息,在府内转了一圈,消息没打听到,反倒是把自己给转饿了。 回到茶室,搅点面,煮了锅面片汤,便坐在火炉前面吃了起来。。 “不做糕点吗?” 阿九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盏油灯。 宋云英见怪不怪,朝他招了招手,“要不要也来点?” 二人坐在炉前烤着火,喝着面片汤。 “你被调去颐和居了?”阿九问道。 宋云英叹了一声,“是啊,太招人喜欢了。” “金玉秀找你的麻烦?”阿九语气冷冽。 宋云英又懵了,这人也太不讲究了吧,怎么能直呼大夫人的名字。 “别这样说话,让人听到了会有嘛烦的。”宋云英劝道。 “嗯。” 宋云英又道,“不是金夫人,是张嬷嬷,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说真的,在这之前我跟她都没打过照面。” “张嬷嬷?”阿九愣了一下,他也不知道是谁。 下了班就不该再想上班的事。 宋云英揉了下脸,换了个话题,“你呢?不是当侍卫嘛,现在在哪个院子里当值?” 阿九端起碗喝了一口面汤,“观云轩。” “观云轩……” 宋云英脑子如同被电扎了一下,“那不是三房的院子吗?” “嗯。” 宋云英有些想不通,因为书中并没有出现过阿九这号人物。 书中记载谢久安没有亲近之人,因不喜身边有外人,府内安排的下人都被遣走…… 那阿九是怎么留下来的? “三少爷好相处吗?”宋云英问道。 “挺好相处的,”阿九顿了一下又道,“人品好,性情也不错。” 宋云英,??? “你确定见到的那个是三少爷?” 阿九,“……” 宋云英有些为阿九感到担心。 作为主角,谢久安的人生堪称波澜壮阔,数不尽的恩恩怨怨,道不清的爱恨情仇。 而他身边,除了女主以外都称作配角炮灰。 死伤惨重,太危险了。 宋云英不想当炮灰,她也不希望阿九当炮灰,“你要不换个院子当差?” 阿九神情有些古怪,“三少爷……人挺好的。” 算了,这会儿说再多,都像是在凭空诽谤污蔑别人。 宋云英不再劝了,转而跟他说起自己的商业大计。 “咱们明天晚上继续做云朵糕,多做一些,拿到南街糕点铺子里卖,赚的银钱五五分帐,争取早日赎身,往后说不准能开个糕点铺子……” 这几日相处下来,宋云英觉得阿九这个人,身手好,为人实诚,手劲大,还持久,简直就是高功率人型打蛋机。 如今她的优势在于西式糕点。 以后要是开个西式糕点铺子,打蛋机的重要性简直不言而喻。 两人聊了许久。 直到面汤喝完,才各自离去。 宋云英回到住处,香君还没睡,她正在把装满热水的暖壶放到盆架旁。 听到动静,一看是宋云英回来了,立马跑了过来,“玉兰,今天给我带了什么吃的?” 宋云英让她拿个碗过来,然后拿出一个竹筒里,从里面倒出一大碗面片汤。 “哇,面片汤。” 香君赶紧端了过去,埋头苦吃了起来。 桌对面的宋云英把油灯推过去点,只见香君手腕处一整片的乌青。 看清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靠着墙壁,盯着昏暗的房间。 “你调去了颐和居?”香君抬头问道。 宋云英问道,“听谁说的?” “我又没聋,别人说话,我还是能听到的。”香君有些无语,“她们说你是张嬷嬷给大伙找的乐子。” 宋云英不太懂,“什么意思?” “人吃鱼,鱼吃虾,差不多这么个意思,”香君解释道,“颐和居规矩大,底下人常受罚,不找个人垫着,下人没处宣泄,就会闹事。” 原来如此。 宋云英还没搞明白,自己究竟是何时得罪了这个张嬷嬷。 问香君,只见她摇头,“不知道。” 看到宋云英没有吭声,香君也有些担心起来,“玉兰,你要不要同马婶子说一声,让她帮帮你。” “没必要。” 说完,宋云英擦洗一番,然后钻进被子里睡觉去了。 香君背过去,小声地吸溜面片汤。 次日。 宋云英刚起床,马婆子就急吼吼地找了过来,“调去颐和居了?” “嗯。” “怎么不跟我说?” 马婆子坐到屋子里,猛地一拍桌子,“听说是张婆子要弄你,怎么就惹上这个老虔婆了?” 宋云英,“……”我也想知道啊。 “告到金夫人那里去不行,张婆子是她的奶嬷嬷,指定要帮偏,”马婆子走来走去,神情焦急,“我去找老太太……” “干娘。” 宋云英扔下帕子,一把拉住她道,“我昨天才调到颐和居,又没出什么事,你找老太太怎么说?” 马婆子也明显想到这一茬了。 “干娘,你放心,我有法子的。”宋云英安抚道。 马婆子问道,“什么法子?” “下午我再告诉您。”宋云英笑着眨了眨眼睛。 见她这样,马婆子也不追问,只道,“若是有人欺你,千万别忍着,我带着你去宁安堂,让老太太作主,我在府内干了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总归是能护住你的。” 宋云英上前抱住马婆子,“干娘,谢谢你……” “傻孩子。” 大厨房开工早,马婆子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走了。 宋云英去了趟南街,把买来的牛奶放在茶室,然后到大厨房吃早饭。 “干娘,知道哪里有除冰的工具吗?”宋云英一边吃着窝头,一边问道。 马婆子在围裙上擦了把手,问了几个人,然后跑到杂房找了一会,拿出一把尖头冰锥一把铁锹递了过来。 “连工具都不备齐就让你干活,这也太欺负人了。” 宋云英不以为意地笑笑道,“这都是小事,犯不着生气。” 马婆子重重地叹了口气,递过来一罐子奶渣。 “昨天帮你熬牛乳,试了几次,熬成奶糊后,用热风慢慢烘干,成了块,你看看,这样成不成。” “没错,就是这个样子。” 宋云英没想到真能成,又摸出1两银子交给马婆子道,“干娘,你帮我再置办点柴火。” “用不上这么多。” 马婆子正要塞回去,宋云英又道,“多的就帮我买点面粉鸡蛋糖。” “行吧。” 宋云英揣上几个馒头正要走,马婆子往她怀里塞了好几张饼子,“凉了用火烤一烤就能吃。” 这么多,估计一天也吃不完。 栖心小院。 宋云英如同昨天一样,煮着茶水烤烤火,身子热了再出来干活。 当天直到下午,一个倒三角眼的婆子带着两个丫鬟来到院子里,三人如同太后巡宫一般看了一圈,最后目光锁定在宋云英身上。 “这就是你干的活?” 第11章 春雪 张嬷嬷的眼中是藏不住的阴鸷。 “这些是奴婢一人,从昨日下午到现在清扫出来的。”宋云英回道。 张嬷嬷盯着宋云英,一字一句道,“偷奸躲懒,缺乏管教,小红小兰,赏她20个板子。” 两个身形高壮的女子上前,其中一个手上握着板子。 明显就是有备而来。 “张嬷嬷,我实在不明白,自己如何得罪了你,就是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宋云英往后退两步,其中一个女子上来捉她,却被闪身躲过。 张嬷嬷在颐和居这么些年,还没哪个小丫鬟敢当面反抗她。 尽管心里恨极了,嘴上说的还是冠冕堂皇的那套,“管教你这等行事轻浮的婢子本就是我的职责,什么得不得罪的。” 那就是不愿意说。 宋云英也不犹豫了,从腰间抽出冰镐,朝着其中一人狠狠刺去,小红反应快,一个翻滚躲开,紧接着宋云英又朝向小兰。 “救命啊!” 小红小兰只是跟在张嬷嬷后面逞逞威风,她们可不敢拼命。 宋云英把冰镐拿出来的瞬间,张嬷嬷都傻了,只是打几个板子而已,又不是要杀人,怎么突然拼起了命? “士可杀不可辱,你们如此折辱我,那就一起死吧!” 宋云英大喊一声,张嬷嬷浑身颤抖,两脚之间的雪地染成黄色。 “住,住手!” 张嬷嬷无力地举着双手,宋云英冲上前来,一脚将其踹翻。 活了五十年,一直耷拉着的倒三角眼第一次睁着这大,冰镐的尖端由远而近…… 完了…… 冰镐停在了眼球上方,宋云英又问,“说,为什么要害我。” 身下的张嬷嬷脖子一歪,没有动静,看来是晕死了过去。 宋云英再转头看向身后,小红小兰已经逃走了。 唉,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没一会儿,来了好几个侍卫,把宋云英连同晕死的张嬷嬷一起带了过去。 再次见到金夫人,对方捂着鼻子一脸厌恶,指着张嬷嬷道,“弄干净了再带上来。” 外面进来几个婆子,像拖死猪一样把张嬷嬷拖了下去。 如此,下面只剩宋云英一人。 金夫人猛地一拍桌子,怒骂道,“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在府内敢持刀行凶!” “回夫人,奴婢没有持刀,冰镐是清理园子所用,昨日我才被调来颐和居,并不识得张嬷嬷,在奴婢清理园子之时,突然冒出几个人,上来就要打人,心急之下,防身所为,并非持刀行凶。” 宋云英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就在这时,旁边的春雪附在金夫人耳边,把张嬷嬷调人打人之事说明,当然,也提了宋云英一嘴。 听后,金夫人挑眉哼笑道,“原来是你。” 不好,让她想起了旧仇。 事到如今,只能装死。 金夫人食指轻扣着桌面,语气轻飘飘,“油嘴滑舌,偷奸耍滑,不服管教,持凶伤人,你说我该把你发卖?还是好好赏你一顿板子?” “奴婢觉得,夫人该夸我。”宋云英认真道。 金夫人手指的动作一顿,就连春雪也愣住了。 “夸你?” 金夫人忽地轻笑一声,“我倒要听听看,这夸又从何而来。” 宋云英稍稍直起身,眼神微垂。 “候府上下百余口人,皆由夫人执掌中馈,料理家务,事事皆有章法,众人日日米面供养,无不温饱,如此,何以轮到他人折辱?若真做错事,自该受罚,可张嬷嬷无故发泄私愤,如同糟蹋主家钱财,祸乱府中规矩,损毁夫人美誉,奴婢自认没有做错,入了候府门便是夫人的人,除了夫人,谁都不该拿奴婢撒气。” 语毕,堂中一片安静。 金夫人出声道,“果然,不是个省油的丫头。” 听她说这话,宋云英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夫人。”春雪突然出声,附到金夫人耳旁,低声说了两句。 “嗯……” 金夫人垂下眸,再看向宋云英时,脸色稍有缓和,语气也温和了不少。 “不过你有句话说得好,打狗也得看主人,这次我且饶你一回。” 听到这里,宋云英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过……” 接着又听到金夫人继续道,“你这丫头锐气过盛,去浣衣院好生磨磨性子,半月后回来,升你做二等丫鬟。” “谢金夫人赏识。” 宋云英赶紧拜谢退下。 金夫人端起茶盏轻啜了一杯,“你看好这丫头?” 春雪回道,“这丫头入府有四年,认了厨房的马婆子当干娘,原本在东院当差,几个月前寻了冯娘子,换到了花房做活,除了那次花蜜茶,从没招过眼。” 提到花蜜茶,金夫人一股烦燥涌了上来,猛地把手中茶盏砸在地上。 春雪也不唤人,过来蹲下身,慢慢地收拾碎片,继续说道。 “若不是这次被张嬷嬷逼急了,想来是会一直不显山不露水,是个聪明人,不自作聪明,分得清主次,知道谁才是自己的主人,认得清自己的身份。” 金夫人唇角微微勾起,显然春雪这番话说得她高兴。 也就在这时,外头的婆子进来,说张嬷嬷醒了,哭着喊着求夫人作主。 “太太,张嬷嬷这边,该当如何?”春雪起身问道。 金夫人声音冷冽,“那老货仗着乳母的身份,贪公谋私,欺凌下人已久,再不敲打敲打,怕是都要忘了自己是谁了。” 得了话,春雪来到门口,同那婆子交待了两句。 对方一脸为难,春雪没再给半个眼神,转身回了屋。 这边,宋云英出了门,径直出了候府,去了一趟南街,从糕点铺子里头买回两份绿豆糕。 “何婶子。” 宋云英在角落处挥了下手,对方看到她后,竟有些不知所措。 “玉……玉兰姑娘,有什么事吗?” 见四周没有别人,何婆子才挪步过来,语气有些局促。 宋云英从怀里拿出一份绿豆糕糕递了过去。 “多谢嬷嬷指点,小小谢礼不成敬意,还望嬷嬷莫要嫌弃。” 何婆子连忙摆手,“是姑娘自己有本事,我哪敢居功。” 一个是敢拿着冰镐扎人的疯丫头,一个是得势已久的张嬷嬷。 这两人,何婆子哪个也不愿去得罪,她还想稳稳当当地活上几年。 “嬷嬷放心,周围没有别人我才唤您,不会有人看到。” 宋云英把绿豆糕塞到何婆子怀里,然后悄声问道,“何婶子,您就回我一句,张嬷嬷到底为何针对我?” 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了,何婆子也不打哑谜,“你剪芍药花朵时,就没发现有好几盆花并无冻伤?” 只一句话,宋云英就明白了过来。 “原是我挡了人家的发财路。” 何婆子看得明白,要不是张婆子太贪,不愿分李管事一杯羹,何至于没人拦着。 只一个空档的功夫,就为他人做了嫁衣。 知道原因后,宋云英也就了然,朝着何婆子笑了笑道。 “接下来半个月我得去浣衣院做活,回来后还是到颐和居当差,嬷嬷不唤我,人前我定不会找您说话,毕竟张嬷嬷势大,我不愿叫您为难。” 第12章 辟谣 宋云英在主院外面站了许久,好不容易才等到春雪出来。 “春雪姑娘,我是来向你道谢的。” 宋云英上前表明来意,“方才若非你帮忙,我怕是要惹上大麻烦,若有一日能为姑娘差使,绝无二话。” 说完又拿出买的绿豆糕,“微薄谢意,望不嫌弃。” 既然帮了自己,谢意是要表示的,恩情也是要还的。 “噗嗤!” 春雪笑了一声,伸手接过绿豆糕,“你这丫头确实有意思。” 宋云英想了想,还是问道,“我实在好奇,春雪姑娘说的什么,就令夫人改了心意?”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着,谁也不说话。 春雪停在一处日光撒落的空地,用细白的手指挑开油纸包,捻出一块糕点,细细品尝了许久才开口。 “我说,这丫头有意思,留下以后将有大用。” “大用?” 宋云英无半分喜色,“谢姑娘赏识。” 见她这般神态,春雪微微挑眉,往宋云英嘴里也塞了一块绿豆糕,轻声道,“回去吧。” 从颐和居出来,宋云英找到冯娘子,让她领自己去浣衣院。 “玉兰……” 冯娘子不自然地开口,“去浣衣院也就半个月,回来直接升为二等丫鬟,这算是因祸得福吧。” “托了冯娘子的福。”宋云英道。 “那,那倒也没有……” 两人尴尬地沉默了一路。 冯娘子几次欲言又止。 二人来到花房附近的一个小院,门上挂着浣衣院三个字。 花房干活时,经常被老周头吓唬,不好好干活就要送去浣衣院。 如今总算来到这个慕名已久的地方。 想象中冰水刺骨,瑟瑟发抖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所有的女子都在水气缭绕的水房干活,温水是从花房那边引过来的。 花房整日烧地龙,外头架了一个大锅,锅里烧的热水都提到了浣衣院。 府内原本不是这样,听说这个章程是老太太怜悯浣衣院的下人,特意定下来的。 “从颐和居来的?” 管事是个年轻干练的女子,姓赵,水房的女子都唤她作燕姐。 知道宋云英的情况后,燕姐扯了扯嘴角,没再多说什么,指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女童过来带她。 “我叫小牛,你也叫我小牛,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 小牛抬着头,袖口用臂绳挽着,一幅利落娘子的架势。 “辛苦小牛师傅。”宋云英笑着应道。 第一次被人叫师傅小牛有些不好意思,嘿嘿地笑了下。 宋云英正要进屋,冯娘子又把她叫到了门口说话。 “玉兰,你别怪我,我这人虽说不上好人,但也算不得恶人,拿了钱就一定办事,这次若不是张嬷嬷以势压人,我是绝不会掺和进这档子事里头的,那死婆子至今也没给我一分钱好处……” 说到最后一句时,冯娘子咬牙切齿,看得出来她是真恨。 宋云英笑道,“冯管事放心,我怎会因别人作恶,而记恨你呢,是非曲直,我自有分寸。” “那就好。” 冯娘子安心离去。 宋云英回到浣衣院和小牛在一个大水槽子里搓洗衣裳。 “搓的时候要用力一点,站累了可以去那边坐下洗,要是洗累了,也可以休息一下,别一直躲懒就成……” 小牛一本正经地同她讲这里的规矩。 宋云英没有因为她年纪小就轻视,认认真真地听着。 水房里的妇人一边聊天一边干活,整个氛围热火朝天。 小牛说,只要不耽误活计,燕姐不会管这些事。 宋去英搓完一整盆衣服,手指有些发泡,于是用棒槌开始敲打,敲久了胳膊也有些酸。 洗净后就是绞干。 在门口处固定着两个大大的木圆筒,圆筒上套着皮带,需要有人在旁边踩动,两个圆筒被皮带带着转动,衣裳从中间过去就会被绞干。 谁说古人技术落后,这可太聪明了。 虽然有辅助,但半天下来也是累得够呛。 “你捅了张嬷嬷一刀?” 正在吃着饭,燕姐突然从后面坐过了来,背靠着桌子,偏过头盯着宋云英。 周围的女人一听到这话,瞬间安静,对面的小牛一张小嘴张成个圆形。 “没有捅人。” 宋云英辟谣,“我正干着活呢,对方突然冲上来要打人,我吓了一跳,结果他们自己踩滑了,差点摔我冰镐上,吓死我了。” “行吧。” 燕姐撇了下嘴,似是对这件事没了兴趣,抄起一边水壶喝了一口,又道,“就算真捅了,也是那老货应得的。” 对于张嬷嬷差点被弄死这件事,水房的女人可非常地感兴趣,哪怕是吃完了饭,还是围在宋云英的身边问东问西。 直到燕姐让她们散开,众人这才消停了下来。 在水房晚饭吃得早,收工也早。 宋云英到大厨房的时候,里面的人还在收拾。 马婆子一脸心思重重的模样,一看到她过来,立马把人拉到杂物间。 “你捅伤了张嬷嬷?” “没有……” 宋云英又重新解释了一遍,马婆子听后后怕得不行。 “果然是老天有眼,这老虔婆也算是遭报应了,对了,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没有。”宋云英赶紧摇头。 马婆子把人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见她真没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又问到宋云英是怎么从颐和院脱身。 “大夫人明断是非,又有春雪姑娘帮腔,自是没有什么大事,只要在浣洗院干半个月,回来就能升二等丫鬟。” 马婆子点点头,又道,“我那里有护手的油,明天拿给你。” “嗯。” 突然,李婆子从旁边冒出个头来,笑着说道,“刚刚我去了一趟颐和居,听人说张婆子掉到粪坑里了,府里的侍卫捞了许久才把人捞出来。” 说着,李婆子一脸嫌弃地啐了口唾沫。 “老天果然开眼,恶人自有天报应!”马婆子兴奋地蹦了起来。 仇人遭殃,宋云英自是喜闻乐见。 不过她还是向李婆子打听一句,“除了颐和居,府内可还有别的事情?” “有啊。” 李婆子坐过来一脸严肃道,“候爷的后院的柳姨娘跟顾姨娘又打起来了……” 宋云英,“……” 宁安堂可真安静! 再等两天吧,要是还没动静,就想别的法子。 很快,宋云英的心思回到蛋糕上。 从马婆子那里请教了熬牛奶的经验后,熟记于心,回去慢慢试,总能成的。 栖心小院。 宋云英刚到这里,阿九就已经等在了门口。 “听说……” 阿九才说两个字,宋云英就打断了他。 “先说明,没伤人,我也没动手,她们自己摔的,与我无关。” 阿九,“……” “那你没事吧?” 宋云英点了点头,“算是因祸得福吧,去浣衣院干半个月,回来就能升二等丫鬟,工钱可是比现在翻了一倍。” 提到工钱,宋云英的笑意简直收不回去,身边的阿九也不禁勾起唇角。 两人熬到深夜,连着做了五炉蛋糕。 宋云英一边搅拌牛奶一边打着哈欠让阿九回去,“我再熬两罐牛奶试试手,你先回去歇着吧。” “我等你。” 阿九找了条凳子坐在门口守着。 宋云英也没劝,反正是最后一罐牛奶,烘干后再捣成块,就成了奶粉。 西式点心花样百出,奶粉可以多存一点,往后还可以做点别的点心。 宋云英盯着锅里的牛奶昏昏欲睡。 阿九坐在门口,手指间翻滚着一块扁平的石子,随着手腕微微一震,石子便如同离了弦的箭,朝着远处射去。 紧接着,黑暗里传来什么落地的声响,声音不大,并没有引起屋里人的注意。 第13章 杨氏点心铺 第二天,天刚亮,宋云英就挎着一篮子蛋糕出门。 南街的铺头后面有一条巷子。 从这里进去,来到一户人家门口,里头传出动静,宋云英拍了拍门。 “不是说了不要炭,烦不烦呀!” 屋里的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远而近。 宋云英正要开口解释,门被猛地拉开,一个身形高挑纤细的妇人出现在眼前。 杨令仪见是一个打扮体面的姑娘,愣了一下。 “夫人,我不卖炭。”宋云英把篮子上的布掀开道,“我是卖糕点的。” “卖糕点?” 杨令仪听后捂着嘴大笑丐来,“你可知前面的杨氏点心铺就是我家的。” “知道。” 宋云英用帕子把一块蛋糕包起来递到她面前,“我祖上在御膳房做活,这是祖父留下的方子,您尝尝味道,看能不能放您店里寄卖。” 蛋糕的香味很诱人,杨氏看了一眼没有接过,转头朝着院子里面喊了一声。 很快,一个满身横肉的男子过来了。 “什么事?” 杨氏抬了一下下巴,“自己做的糕点,想放我们店里卖,问你收不收。” “什么糕点?” 杨小山上前几步,挡在杨令仪的前方,接过宋云英递来的蛋糕,轻捏了一下,又嗅了一下。 “蛋,糖,油?唔,还有什么?” 宋云英脑子一懵,她还卖什么蛋糕,不如直接卖方子。 “你都说出来,人家还怎么卖。”杨令仪笑着揶揄道。 宋云英点点头,回道,“还有白面粉。” 杨令仪翻了个白眼,谁不知道有面粉。 杨小山正要往嘴里塞,杨氏一把拦住,骂道,“什么都敢吃,也不怕下药了。 闻言,宋云英不生气,也不解释,而是直接揪下来一块塞进自己嘴里。 两人见了这才放心。 对方也不客气,把剩下的一大块全部塞进嘴里,边吃边点头,“味道不错,你这一篮子多少钱?我全要了。” “不是……” 杨令仪还想说什么,杨小山把她挡了回去。 杨小山指了指自己,“杨小山,后面是我妹子,再有什么稀奇的糕点,尽管拿来。” “这个糕点可不便宜。” 宋云英把篮子上的布拿下来,满满一篮蛋糕。 杨小山心里有了估量,点了点头,“你说个价。” “3两。” 一口蛋糕差点喷她脸上。 杨小山擦了擦嘴,反问道,“小丫头,你出门前算过帐没,有这样开价的吗?这糕里头是掺了人参还是燕窝?” 宋云英掰着手指头算道,“材料不便宜,工序不简单,人工也费钱,成本自然就上去了。” “你唬鬼呢。”杨令仪双手交叉,倚着门靠着,比出5根手指。 “我看你这一篮子顶天也只值个500文。” “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了。”宋云英盖上篮布就要走。 见她不似作假,杨令仪用肘关节捅了杨小山一下。 杨小山把人喊住,“东西虽然稀奇,800文也绰绰有余。” “我可以按800文的份量给您。” 宋云英在篮中比了一下,又道,“剩下的我去梅云斋问问。” 杨令仪叹了一口气,来到宋云英的面前,“梅云斋大师傅多,人家不一定看得上,你也别瞎跑了,说个实价吧。” “2贯400文吧。” “1两成不成。” 宋云英摇头,“不能再少了。” 杨令仪咬着牙道,“1两银子你绝对有得赚。” “一口价2贯200文,再讲价我可真走了。”宋云英上工快迟到了,确实有些急。 杨令仪大手一挥,“我再加200文,还送你两包酸枣糕。” “不成。” 宋云英转身就走。 蛋糕被复刻出来是早晚的事。 要是不趁现在赚点,以后就没得赚了。 杨令仪追上去拉住她,两人好说歹说2两银子,再加两包酸枣糕成交,并且约定好,近半个月只能送他们一家。 钱货两清后,宋云英赶紧回去。 杨令仪问杨小山,“多久能做出来?” “短则三五天,长则……” 杨小山顺手拿起一块蛋糕,吃完咽下去后才道,“1个月吧。” “什么!” 杨令仪吼了一声,吓得杨小山脸上的肉一颤,“你小声点,别吵到邻居了。” 武安候府。 方才耽误的时间有点久,宋云英急匆匆赶了回来。 先去大厨房,拿一包酸枣糕给马婆子,没说上两句话,又匆匆忙忙赶到了浣衣院。 等宋云英赶到的时候,所有人都开始干活了。 小牛跑到宋云英面前,板着小脸道,“玉兰,你来晚了。” “不好意思,买东西耽误了时间。” 说着,宋云英拿出一包酸枣糕,让小牛分给大伙。 小牛咬着下唇,假装出不高兴的样子,“这次就算了,不要总是迟到哦,燕姐会生气的。” “放心,不会有下次了。” 宋云英赶紧挽起衣袖忙活起来。 刚洗完一轮,一个瘦瘦小小的妇人挪了过来,“嘿,昨天那事你再细细说说,你怎么从金夫人手下脱身的。” 宋云英回头看了一眼,燕姐也一脸好奇。 众所皆知,只要有话题,即便是干活,也是挺有意思的。 经过一个上午,宋云英与众人的关系拉近了许多。 吃过午饭,都歇着的时候,一个高个子妇人过来同她说话。 “昨天张婆子不是掉粪坑了嘛,结果没找到府医,后来到外头寻了个大夫,开了点药,听说发了一夜的烧,她儿子儿媳留在府中一晚上没睡,照顾了一宿,早上要带她回家,张婆子不愿走……” “怎么会找不到府医呢?”宋云英心中一动,没忍住打断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 妇人略过这个话题,继续道,“今早张婆子竟还拖着病体去寻了金夫人。” 宋云英也有些吃惊,“晚上还要死要活的,第二天就爬起来了?” “可不是嘛。” 妇人扯了下嘴角,一只手搭在旁边人的肩膀上,一脸神秘兮兮的模样说道。 “今早那老货想找金夫人哭诉,谁料还没等她开口,金夫人就让人把她拖走,并且下令,洗不干净不许出现在她的眼前。” “这叫什么?扮好了装,画好了眉,戏还没开口,客就被熏跑了!哈哈哈哈……” 一群妇人顿时笑得前仰后合,没有半分顾忌。 宁安堂。 谢久安刚进院子,就听到妇人的呜咽声。 “大婶,这可是天大的错事,你哭有什么用,哭一哭就能让老太太安康吗?” 这是? 二伯母在说话。 一进屋,谢久安就看见金玉秀捂脸哭泣,程木兰扶着肚子一脸气愤。 谢将军端坐主位,下座还有一个面色惨白的谢知白。 “安儿,你来了,先坐。”谢琰说完,门外急步进来一个侍卫附在他耳边耳语一番。 程木兰招呼道,“安儿,过来,坐我旁边。” “出了什么事?”谢久安问她。 程木兰低声同他说道,“你大伯母治家不严,王府医动了老太太方子,现在得靠你二伯父力挽狂澜查出那个幕后黑手。” 说到这里,程木兰重重叹了一声,“唉,这候府看似光鲜亮丽,结果家里家外都得靠你二伯父……” 孟嬷嬷与白胡子大夫从屋里出来,谢二爷立马上前问道,“大夫,如何?” “问题不大,我开张方子,抓了药吃了三天就能痊愈。” 大夫说着就去写方子了。 谢将军点点头,又同孟嬷嬷道,“嬷嬷,您等会送大夫出门。” 门外进来一个侍卫,低声禀报道,“将军,长公主府的府医来了。” “请进来。” 谢久安站起身来,进到屋里去看老太太。 “祖母。” 谢久安跪在床前,老太太握住他的手,“别怕,祖母命大,不妨事的。” “嗯……” 等到府医进来,把了脉开了方,谢将军按照原样,让孟嬷嬷把人送了出去。 “把脉案还有这几张方子送到林家,听听他们怎么说,尽快把方子定下,捡了药煎服给老太太喝。” 谢将军交待完,最后看向哀哀戚戚的金夫人。 “大嫂,这事你有责任。” 金玉秀猛地抬起头,流着泪道,“二叔,我管着候府有十七年了,就因为这一次,你就要夺了我的掌家权吗?” 等她说完,谢将军才说话,“大嫂,这事你有责任,但罚不罚你得母亲说了算,但我只说一句,若有谁再让母亲遭遇这等事,别说掌家权,这个家,也别待了。” “我……” 金玉秀还欲辩解,谢知白上前扶住她,“母亲,谢过二叔父吧。” “……” 直到半夜,宁安堂熄了灯,众人才各自回去。 下人送上一壶热茶,也就这会儿,谢琰才有时间跟谢久安好好说话。 “是谁指使唤的?”谢久安问道。 “十之八九与宫里几个皇子脱不了干系。” “皇宫?” 谢久安没想到会牵扯会这么复杂。 “针对二伯父?” “对。” 谢久安神情凝重,“要怎么做,才能帮得上二伯父的忙?” 谢琰正欲端茶碗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眼神温和,“擅长什么,喜欢什么,就去做,无需考虑旁人,候府还压不到你们的肩膀上。” “我想去京卫营。”谢久安道,“我身手不差,京卫营刚刚好,不近也不远。” “行。” 谢琰点点头,招来副将,让他去安排。 “二伯父。” 谢久安在临走时又提了个要求,“我要一个侍卫,身手不必太好,够用就行。” “可以。” 第14章 人尽皆知 晚上。 宋云英收了工,继续来茶室做蛋糕。 阿九没来。 宋云英觉得有些可惜,赚了第一笔钱,本来还想两个人欢欢喜喜分银子的。 收入2两,减去成本,一人可以分800文。 一天的利润差不多就是三等丫鬟2个月的工钱了。 暴利啊,太暴利了。 就是不知道这种好日子能持续多久。 宋云英撸起袖子开始搅打黄油,一开始劲大,倒也顺利。 等到打发蛋白时,两条胳膊轮着来,还是酸痛到快要断裂。 尽管如此,宋云英咬着牙把面糊调了出来。 半个时辰后。 看着面前塌陷裂开的蛋糕,宋云英一脸的生无可恋。 难道没有帮手,自己就是个废物? 建立在他人身上的成功是没有未来的。 宋云英猛猛灌了口茶,用冰块敷了敷手臂,等到痛感渐消后,继续抡起胳膊干。 从天黑到深夜。 连着废4锅,直到第5锅才勉强算是成功。 总算是成了。 赶紧记下心得,趁着天没亮又蒸了一锅。 到此为止,宋云英耗尽了所有精力。 回到住处,香君已经睡着了。 宋云英把蛋糕放到桌上,草草洗漱一番,钻进被窝里打了个哈欠,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次日。 天色还暗,宋云英就爬起床。 她起得早,香君起得更早。 桌上蛋糕吃了一半,暖壶里面又灌满了热水。 梳洗过后,宋云英挎着篮子又来到南街后巷。 还是杨令仪开的门,对方看了一眼篮子后,笑了起来,“你这也拿得太少了吧,就这么点,还不够我哥塞牙。” 宋云英心想,她差点连这些都拿不出来。 “一半的量就收一半的钱,给1两吧。” 价格既已定下,杨令仪也不会争什么。 “昨天卖得怎么样?”宋云英顺嘴问道。 杨令仪笑了笑,也不直言,“以后正常送,别像今天这样,小里小气的。” 那就是卖得不错。 “那我明天多送点。”宋云英心想,趁着能赚的时候,要多赚。 “不必,”杨令仪道,“还是同昨天一样就行。” 宋云英反问,“你这样卖,就不怕失了先机?” “先机?” 杨令仪笑了起来,她不是不懂宋云英的意思,但显然事情没她想得那么简单。 “小丫头,这条街的生意可不是谁都能做的,你以为味道好,份量足,就能有多少卖多少了?这里头的水可深着呢。” 说完,杨令仪又递过来一块米糕,“尝尝吧,我们铺子里的新品,好吃记得来光顾哦。” “多谢。” 宋云英收好银子,挎着空篮子离开杨家,又火急火燎地来到市集处。 这里有个经常卖鲜牛乳的年轻人,最近宋云英常与他做生意,二人也算相熟了。 “朱小哥,同你打个商量,往后你这牛乳,有多少都直接往武安候府送,有多少我都收,你看如何?” “全都收?”朱满栏立马站起身来。 宋云英点点头,“有多少收多少,但你不能卖给别人,如何?” “这事我不好说。” 朱满栏挠了挠头,解释道,“我带过来的鲜奶是从几个村一起收上来的,要是他们想卖给别人,我也没办法。” 朱家是城外村里的养牛户,附近几个村都是养牛的。 村里有牛产奶,就由朱满栏带到城里卖钱。 养牛户虽多,真正的大户也就几家,朱家就是其一。 宋云英这两天做蛋糕卖蛋糕这事,没瞒着人,也没法瞒人。 为防有人使坏,提前打个招呼很有必要。 “这样如何,我保证只要是经过我手上的牛奶,绝不卖给别人。”朱满栏道。 “行。” 两人做了口头之约。 趁着时间还早,宋云英又来到云来客栈外面。 当初约好三天后再碰头,此时,韩智几人已经早早等在外面了。 四个孩子,一个半瞎一个单手,一个没有双腿坐在木板上被人拖着走,还有一个得了白化病。 宋云英摸出早就准备好的铜钱,分下去,一人10文。 “帮我打听一个人,姓石,在珍味阁当伙计,然后再帮我盯住南街的杨氏点心铺,发现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就在墙上留个暗号,隔天早上我会等在这里。” 韩智问道,“这两件事要一起办吗?” “没错。” “那就得分开。” 韩智的话音刚落,木板上那孩子啊啊地叫了两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白化病的小孩。 “别急。” 韩智安抚了他一下,然后同宋云英解释,“白姐姐,我们四个不太好分,哑巴得由我们两个拖着走,一个人拖不了太远。” 宋云英看了一眼,又拿30枚铜板递给他,“找块好一点的板子,再给他装个轮子。” “这是……” “怎么?少了?” 韩智挠了挠头,“可能多了。” “多的也归你们。”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交待完事情后,宋云英还得赶回去干活。 大厨房。 宋云英一进来,就有好几个妇人凑了上来。 “玉兰,听说你这几天,天天出门卖云朵糕,赚了不少钱吧?” “对啊,云朵糕的味道这么好,再高的价格也有人买的。” “一天能赚多少啊?” 宋云英心想,这才第二天,就人尽皆知了吗? “行了,都不干活了吗?”刘厨头骂道。 周围的妇人这才散开。 马婆子笑着同众人说道,“小孩子闹着玩的,能赚几个钱,最多赚个零花,买糖吃罢。” “马婆子,你这话……” 那人刚开口被刘厨头瞪了回去。 众人明白了厨头的意思,没人敢不知趣。 马婆子拉着宋云英出来,递给她几块饼子,交待道,“没事就别过来,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送过去,回去干活吧,别迟到了。” 浣衣院。 今天的气氛有些古怪,太安静了。 宋云英低声问小牛是怎么回事。 “燕姐让我们小声点,别闹出太大动静来。” 小牛附到她的耳边悄悄道,“金夫人在宁安堂挨了训,昨天晚上红肿着眼睛回来的。” 金夫人? 宋云英继续追问,“知道是什么事吗?” 小牛摇了摇头,旁边的妇人听到她们的谈话,凑过来,低声道,“听说跟老太太有点关系,具体是什么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金夫人,老太太…… 宋云英似乎想通了,但又摇了摇头。 不对,金夫人确实很有嫌疑,但要真的是她干的,那就不是哭一哭能解决的。 或许不是金夫人下的手,但也不能说无关,毕竟整个候府都是她在管。 “之前二夫人突然去了庄子,是不是有点古怪?”宋云英另一边的女人也凑了过来说话。 两人隔着宋云英就这样谈论了起来。 “行了,好好干活。”燕姐第一次训人。 原本低着头说话的妇人立马安静了下来。 宋云英算了下日子,二夫人走在自己提醒孟嬷嬷之前,至于跟这事有没有关系,也说不好。 等到收了工,宋云英来到栖心小院,准备做蛋糕。 外面传来动静,宋云英心回头看去,就见阿九穿着一身黑色便衣,从墙头飞身而下。 “阿九!” 宋云英松了一口气,问道,“昨天跟三少爷出门了吗?” “嗯。” 阿九厚着脸皮嗯了一下,然后过来接过宋云英手里的活,自然而然地搅打了起来。 “对了,前天的云朵糕,都卖出去了,扣掉成本应该分你800文。” 宋云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铜钱,递了过去。 “先存你这里,等有需要了,我再来找你。”阿九头也不抬。 “存我这里?” 宋云英觉得古怪,“钱财这等重要之物,自己拿着不好吗?再者,你不是有家人吗?” “家人……家人好赌……” 谢久安说完这话,最后一丝羞耻心也消失了。 颐和居。 金夫人这两天日子不好过,只能埋头翻看帐本,生怕再出纰漏。 春雪从外面进来,“夫人,张嬷嬷要求见。” “不见。” 金夫人还隔应着。 春雪无奈道,“她说有要紧事,一定要亲口跟夫人说。” 毕竟是自己的乳母,纠结一番后,金玉秀还是同意了,但是,只能隔着门说话。 没一会,张嬷嬷来到走廊,朝着里头的人影低声道。 “夫人,南街现在有个叫九蒸祥云糕的点心,生意极好,我让人打听,竟是送到老太太屋里的云朵糕,那个丫鬟私下做买卖,不符合候府规矩。” 金玉秀听到事关老太太,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 “你个老货,是真想把我往火炕里面推吗?让人知道了,又该怎么训斥我,你可曾想过?” 老嬷嬷一时呆愣住,这几日她养病,没去宁安堂,只知夫人受了训,也没细问,她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 “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嬷嬷还想解释,屋里传来东西被砸的声音。 至此,她只能乖乖闭嘴。 前天本来找了个相识的侍卫,让他去云栖小院看一眼,结果那人一瘸一拐地就回来了。 偷看不成,夫人也没这心思。 难道只能看着那个小贱人发横财吗? 张嬷嬷越想越不甘心,气得面目扭曲。 第15章 牛轧糖 栖心小院。 宋云英不知道自己躲过了一个大麻烦,心中还在替阿九可惜。 原本不错的家境,可惜出了个赌徒,以致家道中落,卖身为奴。 宋云英拿了一张用旧的细棉布,抹平整后,用炭笔在上面记帐:阿九,存800文。 “这是何意味?”阿九指着800问道。 宋云英愣了一下。 又忘了。 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这是我年幼时从一位先生那里学得,听说是西域那边的记法,你没见过也正常。” “挺新奇的。”阿九拿过细棉布,又看了一遍。 宋云英见他感兴趣,于是在地板从1写到10,写完还给他念了一道。 “如何,好记吧?” “能抄份送给我吗?”阿九问道。 “当然可以。” 把旧布折好,阿九继续打发黄油。 等一锅蛋糕进了锅后,阿九突然开口,“明天我不能来了。” “三少爷又要出门?”宋云英抬头问道。 阿九点了点头,“三少爷要去京卫营历练……我亦随行。” “京卫营?” 不是军营吗? 宋云英记得很清楚,在那场大火之前,谢久安一直待在候府。 在大火之后,,谢久安独自跑到边疆从军。 路途上遇到从医王谷出来的女主,二人相识相知相伴,后来谢久安也从一个小兵,成长为威名赫赫的冷面将军。 这要是去了京卫营,后面剧情还怎么发展? 宋云英想不通,“三少爷怎么会想去京卫营历练?” 男主可是一个阴暗,暴躁,反复无常,仇恨世间的狠角色,这种人,不是该去风最狂,雨最大,杀人最不眨眼的地方修身养性吗? 怎么会去京卫营? 阿九低头搅着牛奶,声音带笑意,“许是三少爷也想有鱼。” “有鱼……” 好像是自己说过的话,宋云英活了两辈子,信口就来是常事,没想被人给记住了。 “嗯,都会有的。” 人形打蛋机要走了,唉…… 伤怀之余,宋云英趁着能用的时候赶紧用。 这天晚上,两人连着蒸了6炉蛋糕,直到面粉用完,都还有些意犹未尽。 忙完后,宋云英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正好这会水开了。 “要喝点蜜茶吗?” 阿九点了下头。 小罐里最后一层蜜酱底,倒点水摇一摇还能冲两碗。 两人捧着热气腾腾的花茶说话。 “这下是彻底没得喝了。” 宋云英叹道,“等以后有了银钱,买上几斤蜂蜜,用那个做出来的才是真正的花蜜茶。” “蜂蜜……” “嗯,蜜蜂拉的屎。”宋云英解释道。 阿九,“……” 想到对方要随男主去京卫营,宋云英好心提醒道,“听说三少爷心狠手辣,性子古怪,你随他去怕是要吃苦……” 谢久安内心愤怒,到底是谁在造他的谣! “三少爷身手好,完全有护住自己的能力……” 这点倒是实事求事。 “所以,必要的时候,你只需护住自己,切莫急进冒险,你要相信,三少爷有逢凶化吉的大本事。” 阿九,“……” 收拾完锅炉,两人各自分别。 宋云英提着灯笼找到了马婆子的住处。 “干娘,你这里有没有麦芽糖?”宋云英急吼吼问道。 马婆子披着衣裳,揉搓着眼睛,语气埋怨道,“这么晚了,我上哪给你弄麦芽糖。” 宋云英想想也是,正要回去,就听到马婆子喊了声回来。 “真是欠了你的,大晚上的要麦芽糖,就不能白天说一声吗?我也好提前准备啊……” 马婆子念叨叨地穿好衣裳,然后让她在屋子里等着,自己提着灯笼出去了。 没多久,外面传来开门声。 宋云英赶紧跑过去,就见马婆子抱着一个坛子,见她出来,把坛子递过来。 “豁出去一张老脸替你讨的,明天分包云朵糕给那老货,这些就不用还了。” “干娘,谢谢你。” 宋云英抓起马婆子的胳膊摇了摇。 马婆子把灯笼塞到她的手里,“行了,别黏糊了,我回去睡觉了,你也别弄太晚,浣衣院都是力气活,不睡觉哪里受得住。” “好嘛好嘛,知道了。” 把马婆子送回去后,宋云英抱起坛子又回到了茶室。 打开盖子一看,满满的麦芽糖。 重新升火烧水。 先隔着水把麦芽糖融化,再加上黄油,熟花生,奶粉,做成简易版牛轧糖。 这个只要把火候控制好,基本都能成功。 在掌握火候这一块,宋云英还是有把握的。 这些天存的奶粉全部碾成粉,倒在铺好的油纸上,整理成形。 摊凉后切成小块,再用油纸包起来就可以了。 第二天。 天光微亮。 宋云英赶紧先去后巷送蛋糕。 杨令仪掀开棉布看了一眼。 正要说话。 宋云英先开口,“是我多做了,你拿你要的份就行,多的我送去别处。” “送去哪里?” “梅云斋。” “呵,”杨令仪哼笑一声,“真当梅云斋什么都收!” 宋云英耸耸肩,“收不收总要试试看,若是不成,我再去北正街上的铺子问问,多跑点路的功夫罢了,我还是耽误得起的。” 杨令仪气得牙痒痒,手上毛巾往盆里一扔,骂骂咧咧地把一篮子蛋糕全收下了,总共3两银子。 离开杨家后,宋云英小跑着回了候府。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观云轩。 朝着里面喊了一声,出来一个侍卫。 “大哥,阿九在当值?” 刚刚被强行改名成阿酒的刘大炮,“……” 见对方不说话,宋云英塞了5个铜板过去。 “有事?”刘大炮看也不看地把铜板塞进怀里。 宋云英递过去一句牛轧糖递,“麻烦帮我交给阿九。” 行军打仗这么多年,刘大炮还是第一次收到小娘子的东西。 老脸顿时红了起来,嘿嘿笑道,“好呀。” 宋云英,“……” 此人气质猥琐,看着很不靠谱,他不会自己全吞了吧? 可一看对方脸上的刀伤,宋云英后退一步,心想,一包牛轧糖罢了,阿九不吃也死不了。 想通后,宋云英快步离开。 刘大炮刚回到院子里,手上上的油纸包就被人拿了去。 “三少爷,这是给我的。” 谢久安头也不回,“她是给我这个阿九的。” “呃……” 刘大炮赶紧跑过去问,“你让我改名阿酒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吗?” “谢三,你好阴险啊!” 第16章 祖传秘方 谢久安身形顿了一下,语气有些心虚,“这个只是暂时的。” “你骗那丫头总归是事实吧。”刘大炮挖着鼻孔,啧声道。 谢久安嘴角抽了抽,觉得自己没必要同外人解释。 回到屋里,打开油纸包,满满当当的牛轧糖。 “哟,看着不错嘛,三少爷,分我一半呗。”刘大炮舔着脸问道。 “不分。” “小气。” 刘大炮抓起一块牛轧糖,歪着身子一转,跃上了墙头后几个纵身就消失不见了。 谢久安,“……” 二伯父用这么个贴身护卫时,晚上能睡得着吗? “……” 宋云英把篮子里的东西都交给马婆子。 “怎么这么多?”马婆子问道。 宋云英解释道,“这是半斤的云朵糕,用来还昨晚的麦芽糖,这包花生糖跟这包云朵糕,干娘你留下来自己慢慢吃。” “你这个不是要……” 马婆子说到一半,压低了声音小声道,“不是要卖钱的嘛,吃了多可惜。” 宋云英笑嘻嘻道,“不差这一点,您要不喜欢,我再琢磨点别的吃食给您。” “别瞎琢磨了,这个就挺好。”马婆子虽然嘴上说着不要,真拿到手上,脸上笑得直咧咧。 吃过早饭,宋云英来到浣衣院。 “玉兰,吃早饭了没?”小牛朝她招手喊道。 “吃过了。” 宋云英从怀里拿出一小包牛轧糖送给她。 小牛接过来,打开油纸,里面一共8片牛轧糖,一口咬下一口。 “唔,这个叫什么,真好吃。” “花生糖。” “花生糖,花生糖。” 小牛念了两遍,然后把剩下的几片包起来,塞进了怀里,想到什么又抬头问道,“是都送给我的吗?” 小孩的心思真好猜,宋云英点头道,“对,都是给你一个人的。” “嘻嘻,谢谢。” 浣衣院的活计习惯后也不算辛苦,只是每天收了工两只手都被泡得皱巴巴的,好在胳膊上的力气,一日比一日大。 “哎,听说了没,王府医告了假去寺庙上香,结果冰天雪滑,一家子坐在马车里头,连人带马全都摔到悬崖下面去了。” “一家子?连那四岁的小儿子也掉下去了?” “对啊,王家本是外来户,京中也没个亲人,只有一个邻居兼好友,候府管事找他一起料理的后事。” “……” 宋云英低着头,一下接一下地捶打衣裳,她早知道这事一旦捅出来,王府医是绝对活不成的。 只是没想到,竟还牵连他的家里人。 事情到现在为止,王府医一家都死了,其它人都安然无恙,那么真正的幕后黑手必不是府内的人。 外面的人,那有嫌疑的就多了。 候爷整日寻花问柳,三爷当和尚去了,那就是针对谢将军…… 直到现在,事情还没有闹大,大概,这幕后黑手连武安候府也惹不起。 宋云英记得,老太太去世后,书中并没有谢将军丁忧或是失权的描述…… 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与她无关了。 宋云英手上棒槌一下接一下地敲着,洗衣房内只留下几句惋惜声,叹息过后,话题又转到府内妻妾相争的琐碎事宜上去了。 “玉兰,听说你云朵糕的买卖做得不错?” 宋云英,“……” 这个话题转得也太快了。 “对啊,听说在南街卖得可好了。” “那赚不少钱吧?” 宋云英无奈地叹了一声,“实不相瞒,那云朵糕我只卖了两日,结果方子就被人偷了,能在南街开铺子的人,有哪个是好相处的,拿了方子自己做,哪里会分我一杯羹……” 有些动了心思了,厚着脸问道,“既然已经被偷了,那不如……” 没等那人说完,宋云英重重地敲了下手上的棒槌,水花四溅,语气甚是愤怒,“那可是我祖上传下来,传了八代的传家宝,就这么被偷了,早知道就不贪那2贯钱了!” 眼看对方情绪这么大,有些想讨要的,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反而转头安慰起宋云英来。 终于熬到收工后,宋云英过来找燕姐请一天假。 “骂累了。”燕姐笑道。 宋云英呵笑两声,摇了摇头。 “你还记得,自己是被罚过来的吗?”燕姐问道。 言下之意,受罚的人是没有请假的权利的。 宋云英心里清楚,但她还是想争取一天假,“燕姐,我后天把活都补上,麻烦你通融一次。” “补就不必了。” 燕姐摆了摆手,“当你欠我一个人情吧,以后遇到什么事要你帮忙,别拒绝就成。” 一次假就欠一个人情,这也太不合理了。 “放心,不会叫你为难的。”燕姐笑着说道,“我只是给你放了一天假,不是救了你一条命,轻重还是分得清的。” 如果宋云英一张嘴就同意了,燕姐反而要好好思量。 但见她在权衡利弊,燕姐反而更加踏实。 听她这样说,宋云英才应了下来。 赚一天算一天。 当天晚上。 宋云英一个人,做蛋糕,打黄油还要熬奶粉,一个人顾这么多确实不易。 直到深夜,忙得手脚没停过,总算做完四锅蛋糕。 宋云英困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好不容易完成明天的份额,就到此为止吧。 回到住处,宋云英二话不说直接钻进冰冷的被窝。 倒下后,瞬间陷入到死亡一般的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声。 鬼? 宋云英心中一阵胆寒,再一睁眼,屋里还是黑的,小心翼翼发出一声,“人?” 哭声卡住,没一会,又继续哭了起来。 “香君?” “嗯。” 宋云英松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问道,“不睡觉,你在干嘛呢?” “该起床了。”香君掀开窗布,外面已经有了些许微亮。 “哦……嗯,不对啊,你哭什么?”宋云英昂起脖子问道。 香君咬着唇,走到盆架旁拧着毛巾擦了一把脸,“我想到自己,没忍住就哭出了声。” “那你哭小声点吧。” 宋云英把头埋进被子里,她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想多睡一会。 香君,“……” “唔……” 尖细的声音,像水烧开了。 第17章 京卫营 “唉,说说看吧,到底怎么回事。”宋云英挠了挠头。 香君抹了把眼泪,哼唧两声开始诉苦。 讲的无非就是自己在东华院被丫鬟排斥,吃得少,干得多,最脏最累的活都归她,至今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到现在为止,世子就连正眼都没瞧我一眼……” 说到最后,香君又捂着脸啜泣了起来。 宋云英翻过身,盯着屋顶,无语地叹了一声。 今天这个懒觉是睡不成了。 “别哭了,我问一个问题,你好好想想再回答我。”宋云英坐起来,包着被子同她说话。 “嗯。” 宋云英朝她招招手,小声问道,“假如你是候府夫人,儿子袭得世子爵位,你会挑何种女子作为儿子的妾室?” 香君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指向自己,“我这样的?” “你在开玩笑吗?” 宋云英气得想打人,“凭什么是你,你是比玲珑能干,还是有芙蓉端庄,是比石榴机灵,还是貌美能压过海棠?” “玉兰……”香君脸色异常难看。 虽然香君身上的毛病一大堆,但看在她帮自己打了这么久的热水的份上,帮一次也无妨。 宋云英比出一根手指道,“人要贵有自知之明,当妾事的事情免谈,我只帮你解决第一个问题。” “什么第一个问题?”香君问道。 宋云英嘴角抽了抽。 “还想受人欺负?” “不想。” “那就对了,你过来……” 宋云英附在香君的耳边,教她怎么去做,香君脸上的表情变得不可思议,“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宋云英抬起头,“做不做取决于你。” 香君咬着牙道,“你我二人志不同,不为利害,我信你!” “怎么就没利害了,我帮了你,好好想想怎么报答我吧。”宋云英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玉兰姐姐……” “别瞎叫。” 晨光从窗缝透过来,又是新的一天。 光线透过天窗照了进来,刚到京卫营的谢久安睁开眼睛,从床上起来。 刚穿好衣服,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喊:“新来的谢久安在哪?” “这里。” 谢久安掀开布帘,对方扔过来一个腰牌,“甲字队,步兵三营,用过早饭后,尽早归队。” 饭堂这里排着长长的队,谢久安领了一碗粥一块饼再加几根咸菜。 刘大炮打着哈欠,走了过来,“三爷,吃早饭呢?” “三爷?” 身后一桌男人调笑道,“又来了一个镀金的小公子。” “哎,知道就行,别说出来嘛。” “哈哈哈。” 刘大炮听了一耳,抓起桌上的饼子,瞟了眼后面,问道,“弄不弄?” “不必。” 谢久安把喝完粥的空碗重重放在桌上,起身走到身后那桌人的旁边。 “有什么意见训练场上见真章,若只敢学妇人扯舌头,那不管你有什么想法都给老子憋着。” 兵营里头有几个能经得住激的。 四人猛地一拍桌子纷纷站了起来。 最前面那人大拇指倒指着自己,恶声恶气道,“老子步兵三营王猛,哭着回家跟你老娘告状时,记得报老子的名号。” 谢久安没多言,径直来到训练场的空地,转身朝向几人,“四个一起上吧,别浪费时间。” “大哥,你会不会太狂了?”刘大炮拢着袖口,笑嘻嘻凑过来。 谢久安别开脸,“滚远点,别碍事。” 方才那四人快气炸了,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一个个骂骂咧咧地要往上冲。 王猛按下几人道,“你他娘的真不要皮了?四打一算什么?就算赢了,还有脸在营里混吗?” “那怎么办?” “怎么办?”王猛撸起袖子喝道,“老子现在把他打服了,就这么办。” 练武场上都是正准备操练的营兵,见有热闹可看,瞬间围成了一个圈,听旁人说了原由后,摇臂呐喊了起来。 “猛子,下手悠着点,别把小白脸打破相了。” “吼吼……” 两人不拿任何兵器,赤手空拳。 谢久安站了个不丁不八的步子,双手微抬,沉肩坠肘,摆出起手式,王猛则没那么多讲究,扯下衣服往地上一扔,大吼一声光着膀子就扑上来,直接就是一式黑虎掏心。 谢久安不闪不避,顺着王猛的力道一带一引,不仅化了他的劲,而且移了他的重心,稍一用力,王猛被推了一个趔趄,要不是前面有人挡扶住,肯定是会摔个狗吃屎。 “还是个有功夫的?” 王猛意识到对方不简单,正要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就见对面几个兄弟一股脑冲了上来。 “哎……” 再喊已经来不及了。 谢久安脚下踩着步法避过围攻,用着拧身挫步的巧劲,轻松撂倒其中一人。 身后一个大高个一把抱住谢久安,他也不挣开,身形在空中一个翻滚,双腿如剪子一般绞住另一人的脖子。 眼看自己兄弟脸都青紫了,大高个犹豫间松了一下,谢久安猛地挣出一只手,并指如戟,反手抵在对方的咽喉处。 “你们在干嘛!” 几个颇有气势的男人从一旁的饭堂出来,一见这里围成一伙,便上来呵斥。 “李百户。” “张百户……” 原是几个百户。 问清楚原由后,姓李的百户上前看了看那个差点被绞断气的男人,然后抬起头对着另一个百户道,“老张,你家这新人也未免太生猛了。” “四个打不过一个,也有脸说。” 张百户半点没有给同僚面子的意思,只是朝着谢久安挥了下手,“哪家来的?” “武安候府。” “候府?”张大河认真看了他一眼,“练过?” 谢久安淡淡道,“少林寺待了几年。” 张大河道,“我是世袭的军户,高门贵户的公子哥见过不少,像你这么能打的少见,不过既然领了牌子当了兵,往后就别拿身份背景说事,方才那几个糙人也不必与他们计较。” 两人来到所属兵营,张大河朝着前面喊了一声。 里头出来两个人。 张大河交待道,“新人,好好带,别想找人麻烦。” “是!” 第18章 贾仁 南街后巷。 宋云英照例把蛋糕送到杨家。 结完银子后,杨令仪笑着问道,“黄姑娘,你是不是一天只能做一篮?不如把方子给我们,咱们五五分帐?” 五五分帐。 “这个我可做不得主。” 宋云英收了钱,朝人笑笑,不再多留。 等到人走后,杨令仪一脸烦燥地到屋子里头来问杨小山,“大哥,这都几天了,怎么还没做出来?” “外形不对,味道也差了一点。” 杨小山递过来一块,杨令仪吃了一口,“重新试,应该是加了别的东西。” “嗯。” “梅云斋已经盯上了祥云糕,”杨令仪手中转动着擀面杖道,“实在不行,咱们就只能先下手为强。” 杨小山面色一变,抢过面杖,反问道,“什么叫先下手为强?你想做什么?一个糕而已,别动什么坏心思。” “这不是一个糕的问题。” 杨令仪气呼呼地坐了下来,搭着二郎腿。 “我打听过了,这丫头是武安候府的丫鬟,她娘是府里的点心娘子,她自己也常做些新奇的吃食,据说这丫头手上还藏着一本食谱,要是能把这本食谱弄到手……” “够了!” 杨小山重重地拍了一下案板,“你要再打这些歪主意,就回老家去,别在我这铺子里干了。” “哥……” 意识到对方真的发火,杨令仪连忙解释,“没打什么歪主意,我看这丫头缺钱,想问问能不能卖给咱们。” “你这样想最好。” “……” 南街。 宋云英买了一背篓的面粉鸡蛋还有糖。 杨家人应该是着急了,自己也没别的法子,只能赚一分是一分。 至于杨令仪提议的分成。 但凡她说的是一九或是二八,自己都会考虑考虑。 可她偏偏说的是五五。 那就只能是句玩笑话了。 武安候府。 宋云英回来时正好碰上了朱满栏来送鲜乳。 “白姑娘,昨天有个男人到我们村来收奶,好在要得不多,有几户村民合着卖了十多斤给他。” 动作够快的。 宋云英结完钱,又另外拿出10文递了过去,“朱小哥,辛苦你了。” “我不是这意思……”朱满栏不好意思地挠头。 “请您喝个茶罢了,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看他涨红脸的模样,宋云英笑着打趣道,“不会是小哥嫌弃太少了吧?” “不少,不少。” “拿着吧,玉兰姑娘也不差这么点。”门房的田吉利开口道。 宋云英把钱塞到朱满栏的手上,等到他离开后,才问田吉利,“田大哥,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 “你发财的事?”田吉利点点头,“最近是有这么个说法。” “谁传的?” “就那些长嘴婆子呗。” 田吉利凑过来唉了一声,“我虽不信你发了财,但想来也赚了不少吧。” “看到我每天结的牛奶钱没?” “看到了。” “这叫成本,”宋云英叹了一声道,“别听人瞎说,估计着是有人想害我。” “哦……” 谁都有可能传这些话,最有可能的,还得是颐和居的张嬷嬷。 这婆子可真能给人找事。 不过宋云英没有功夫搭理她。 现在不止杨家人急,宋云英也急。 昨天跟燕姐请了一天假,就是为了抢在别人复刻出来前,能多做一点是一点。 但凡方子被人破解了,自己别说分一杯羹,怕是连洗锅水都喝不上。 宋云英提着牛奶来到茶室,点了火开始煮牛奶。 东华院。 香君低着头从转角急急忙忙出来,结果一个不小心撞到了海棠的身上。 “找死啊你!” 海棠虽然貌美,脾气却是出了名的差。 “不好意思,我没注意。”香君双手背在后面,一副小心怕事的模样。 看她这死样子就知道不对劲,海棠冷着脸问道,“背后藏了什么东西?” “没什么,这是我自己的。”香君往后退了两步。 眼看对方要跑,海棠扑上去三两下就把东西抢到了手,拿到手上一看竟只是一只小香囊。 “还以为是什么宝贝,真是笑死人。”海棠拿在手里转了转就要扔。 香君见状立马喊道,“别扔,这是要给芙蓉姐姐的。” “芙蓉的东西?她的东西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海棠终是没有扔,而是将信将疑地看了起来,“这是什么玩意?” 香君缩着肩,小声道,“世子喜梅香,这是……” 似是意识到自己多言,香君伸手就要去抢,“你快还我吧,不然芙蓉要打死我的。” “打你与我何干。” 海棠把香囊塞进怀里,训斥道,“你这贱婢从来嘴里就没句实话,弄丢了别人的东西也就罢了,还想栽赃给他人。” “海棠……” 第一次见人当着面就能颠倒黑白,香君都惊呆了。 而且,最令她吃惊的在于,现在发生的这一切,玉兰早早就料到了。 就这样。 海棠光明正大地把东西占为己有。 香君又找到了芙蓉,把方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芙蓉姐姐,那香囊本是我想送给你的,却在中途被海棠所夺,那可是世子最喜欢的寒雪梅香。” 芙蓉转过身,反手掐住香君的下颌,“想挑拨离间?这也未免太拙劣了点。” “没有……” 尖尖的指甲划过香君的侧脸。 芙蓉冷声道,“再敢对着我使这些小手段,当心割了你的舌头。” “芙蓉……” 海棠原本笑着的脸,在看到香君后立马拉了下来,“哟,难怪跑这么快,赶着来告恶状是吧。” “还真是你抢的。” 芙蓉还以为是香君编来挑拨的,不想竟是真的。 “我没有。”海棠跺了跺脚,反手指着香君,“是她冤枉我的。” 芙蓉翻了个白眼,摆了下手,“行了,别在这里碍眼,我还有事要忙。” “哼。” 海棠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拂袖而去。 等到了外面后,香君摸着脸只觉得有些刺痛。 忙活了半天,海棠跟芙蓉屁事没有,反倒是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 “香君,你在那里躲什么懒,快点过来干活。” 这鬼日子真是过够了,什么人都能使唤上自己了。 当天下午。 宋云英拎着一篮子蛋糕直接来到杨氏糕点铺。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杨令仪赶紧把人带到后面。 店里的客人大声问道,“老板娘,九蒸祥云糕还有没有?” 杨令仪立马掀起门帘,笑着招呼道,“有的,有的,要两份是吧,您稍等一下。” 只见她手脚麻利地包了两份蛋糕,打包,结帐,行云流水。 等把客人送走,杨令仪才到后院,“不是说好了每天送到我家吗?怎么跑店里来了?” 宋云英笑道,“早上你不是嫌少了嘛,这不,马上就补货,我这人做买卖最忌讳客人不满意。” 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杨令仪吸了一口气,店里的生意要照应,没时间同人打嘴仗。 她看了眼篮子道,“这一篮我收了,你赶紧走吧,下次再这样我就不要了。” “行,记住了。” “从后门出去。”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宋云英笑着问道。 “没错,咱们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可不能让人知道了。”杨令仪无语地应和着。 宋云英拎着篮子从后门出来,心里估摸着,明天要不要多送点。 还是算了,实在是有这个心,没这个力。 “黄姑娘,方便说两句话吗?” 一个胖圆的中年男人突然出现宋云英的面前。 “你是?” “梅云斋的管事,贾仁。” 第19章 梅云斋 整个京城最有名的糕点铺子,梅云斋。 宋云英向来是只知其名,没食过其饼。 不是别的原因,单纯就是没钱,哪怕铺子开在南街,梅云斋的点心也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起的。 此时。 宋云英坐在珍味阁的二楼,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三份梅云斋的点心。 为了维持体面的人设,宋云英只看了两眼,然后喝完了一整杯清茶。 “姑娘贵姓?”贾仁开口问道。 “姓黄。” “黄姑娘,不妨尝尝点心,这些都是梅云斋所出,若有什么不足之处,还望姑娘指点一二。” 不愧是大户人家的管事,说起话来就是客气又体面,比杨令仪强太多了。 不过,这里头不会下药吧? 似是看出宋云英的疑惑,贾仁随手拿起一块放入口中。 见状,宋云英才品尝了起来,每种尝一块。 总结下来,点心很实在,糖油放得也多,连着三块下来,嗓子眼都黏糊了。 “如何?” “挺好的,不愧是梅云斋出品。”宋云英客套道。 贾仁微微一笑,招来小二,吩咐道,“把这些全部打包,走的时候,提醒黄姑娘带走。” “这不好吧。” 宋云英不想兜圈子,“贾管事,有什么事就请直说吧。” 贾仁轻啜一口茶后,才开口,“九蒸祥云糕是姑娘做的吧。” “是的。” 要是这个原因,自己怎么会坐在这里。 “姑娘手艺非凡,不知师从何人?” 这人说话虽然客气,但总会把你带入到他的节奏当中。 宋云英沉思片刻,直接发问,“贾管事是想要九蒸祥云糕的方子吗?” 贾仁语气依旧从容,“姑娘如果愿意卖,贾某是很乐意买下的。” 宋云英道,“九蒸祥云糕是我黄家祖传方子,只要贾管事出价合理,我自是愿意出售的。” “黄姑娘想要价几何?” “还是贾管事说说看,你能出多少吧。” “……” 这一会,二人都沉默地喝起了茶。 直到一壶茶见底,贾仁才叹了口气,“黄姑娘,实不相瞒,铺子里的几位点心师傅已经能做出差不多的九蒸祥云糕,对于你的方子,估价能值3两。” 宋云英哼笑一声,“贾管事,差不多总归是差的,堂堂梅云斋要拿个赝品出来卖吗?京城第一糕点铺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言之有理。” 小二又续上一壶新茶,将两人的空杯各自倒满。 “梅云斋不会卖赝品,不过黄姑娘,你理解的重点错了,只花了两天,就能做到只差一点,如果十天,就该是你的差一点了。” 看到贾仁信心满满的样子,宋云英反问道,“既然如此,您又何必找我。” 不等贾仁回答,小二又上了三盘糕点。 “这是。”宋云英不解这是何意。 贾仁又请了一下,“姑娘先品尝吧,看看贾某所言是否属实。” 这些糕点,宋云英都尝过,一个是枣泥饼,一个是荷花酥,还有一个是桂花糕。 对比起别的铺子的味道,确实略胜一筹。 “不错。” 贾仁点点头,又招呼小二打包。 宋云英,“……” “贾管事,我实在弄不明白你的用意,既然你不需要方子,又何必找我过来,还送了一大堆糕点。” 贾仁哈哈笑道,“黄姑娘,何必总以利益揣度人心,我就不能只是单纯地来见见做出九蒸祥云糕的人,相交两句,共饮清茶一壶?” 太能装了。 现在想想,其实杨令仪也挺好的。 那女人虽然爱计较,嘴还碎,但至少不会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有话说说,没话赶人。 宋云英没心思再奉陪了,“承蒙贾管事高看,但我实在没那个空闲,若无其它事,我便告辞了。” “黄姑娘稍等。” 贾仁话音刚落,小二又端来了一份点心。 宋云英,“……” 这人到底是什么癖好? “黄姑娘,请品尝。”贾仁态度有礼有节。 这盘点心明显与前面几盘不是一个档次,外观精致华丽,细节繁复,视觉感观就很满足。 既然是点心,还是得吃到嘴里。 宋云英捏起一块放入嘴里,口感绵滑,有种冰激凌的质感,入嘴后,花香与果香慢慢绽放,如同往嘴里含了一整个春天。 “多谢。” 贾仁摇了摇头,“是我请姑娘品尝,黄姑娘不必客气。” 沉默了一刻。 贾仁再次开口,“现在,姑娘的方子可还值3两?” “您的开价很合理,但我不会同意。”宋云英回道。 贾仁笑着点点头,“那便不打扰姑娘了。” 等宋云英离开后,小二又给贾仁上了一壶茶,问道,“大舅,送了这么多糕点,你这是图啥呢。” “我说过的,想认识一下做出九蒸祥云糕的人。” 小二撇了撇嘴,“那也不合算,就最后那三份点心的价格,都够把这丫头从小到大的底细都摸清了。” “你的想法不错,但我也有自己的做法。” 贾仁摸了一下桌上掉落的残渣,“酥糖,甜方,这些你会吃吗?” 小二道,“有就吃,我不挑的。” “嗯,所以说,通过吃食看人,才是假不了的。” 贾仁话锋一转,又道,“重油重糖,大户人家的姑娘是不会碰的,手艺精细的点心师,也看不上,听说这位姑娘有祖传食谱,我倒是觉得可信。” “那又怎么样?”小二还是不明白。 贾仁瞥了他一眼,继续道,“第二轮的点心是上等货,对方却显得稀松平常,想来是常吃。” “不是说,她是侯府丫鬟吗?丫鬟常吃得好一点不正常吗?”小二反驳道。 贾仁摇了摇头,“别说三等丫鬟,就算是一等丫鬟,这些东西也未必能常吃得上。” “而且,第三轮的点心可是梅云斋的招牌……” 说到这里,贾仁重重地叹了口气。 见他久不出声,小二咽了口口水,“大舅,同你说话可真累。” 贾仁重重地敲了他一脑瓜。 “我猜,这位姑娘的方子不止九蒸祥云糕。” 小二想不通,怎么突然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贾仁不再解释,只是起身离开了此处。 想当初,即便是东家,尝到这几份点心时,惊讶之情作不得假,一个小丫头,凭什么如此自若。 那就只有一个结论,她吃过的,远比这个还要好。 梅云斋。 一个挎着菜篮的妇人从后门进来,找到了贾仁。 “如何?” 妇人把菜篮放到一旁,直起佝偻的腰背,声音听上去很年轻,“祖上是御厨,府里有个做点心的娘,听说手上还有本祖传食谱。” “消息可信吗?” 听他这样说,妇人重新拎起菜篮子过来,伸出手道,“20两,帮你把那本食谱偷过来。” “20两?你疯了吧!”贾仁猛地站起来。 “没办法,现在就这个行情。”妇人有些不耐烦地跺脚,“怎么样,事情还办不办了?” “便宜点。” “不还价。” 贾仁,“……” 第20章 梅香 宋云英此趟,收获颇多。 打包回来的糕点,给马婆子送了两份,其余的都留在茶室,晚上饿了也能当个夜宵。 不得不说,最后那份点心着实惊艳。 梅云斋的师傅手艺没得说,别说复刻出蛋糕,超越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那个贾管事果然没有吹牛。 只是如此看来,自己想要开间糕点铺子,就必须得离京城越远越好。 王不见王,才能避其锋芒,这个时代,信息不通,交通不便,也就这点好处。 “玉兰。” 就在宋云英准备忙活时,马婆子在外面喊了一声。 宋云英小跑着过来开门。 “干娘,怎么啦?” 马婆子问道,“你这里还有没有云朵糕?老太太说想吃云朵糕。” 这就不巧了,宋云英道,“现成的没有,但可以再蒸一个。” 马婆子点了下头,朝她招招手,附在耳边低声道。 “不知道是谁传的,说你卖蛋糕赚了不少钱,我估摸着,老太太许是想问问怎么回事,反正,你有个数,到时候也好知道怎么回。” 宋云英愣了一下。 老太太不可能是为了这件事找自己,但为了让干娘放心,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云朵糕弄好了,你自己送到宁安堂,记住,要交给孟嬷嬷。”马婆子交待完就回去了。 宁安堂。 宋云英跟着孟嬷嬷来到厅堂里时,好几个丫鬟也在,有敲背揉肩的,还有念书侍候的。 “行了,今天难得出个大太阳,别总守着我一个老婆子,你们都去留芳园里转转,晒晒太阳好好耍一耍。” 一众丫鬟告退离去。 孟嬷嬷把蛋糕摆放好,端到老太太的桌子旁。 “丫头,走近点。” 老太太笑着朝宋云英招了招手,“听说你这云朵糕在外头也有得卖,取了个名,叫作九蒸祥云糕?” 宋云英低着应是。 老太太整个人消瘦了许多,声音也不再似原先中气十足。 “我记得你的云朵糕,只是那会儿正赶上身子不爽利,什么都吃不香,本说好要赏你的,后来也忘了这事,你这丫头可莫要生怨。” 宋云英赶紧摇头,“老太太能记得,是奴婢的福份,奴婢不生怨,只盼老太太福寿安康。” “哈哈哈。” 老太太笑着看向孟嬷嬷,“现在的丫头都一个赛一个的会说话。” “都是些伶俐的。”孟嬷嬷也笑着应道。 老夫人吃过一块蛋糕后,轻轻点头,“不错,质地绵软真似云朵一般。” 意犹未尽之余,又吃了一块。 “这云朵糕当真是蒸了九次?”老太太左右看着手中的蛋糕发问。 宋云英解释道,“回老太太,云朵糕只蒸一次就成了,这名字大约是店家取来故作声势。” “是个老实孩子。”老太太叹道。 “这丫头确实老实。” 孟嬷嬷转头看向宋云英,又道,“不过这种事可不要去外头说道,若要让旁人琢磨了去,哪里还有你什么事,你说是不是。” “多谢孟嬷嬷指点。”宋云英后背冒出冷汗。 老太太轻啜口茶,摆摆手道,“行了,去外头玩吧。” 宋云英赶紧行礼告退。 孟嬷嬷也跟着出来,递给她一个荷包,“老太太赏你的东西,藏好了,别拿出来显眼,免得招惹麻烦。” “多谢嬷嬷。” 宋云英回到茶室打开荷包,是一对黄金掐丝镯子,份量不轻,想来能值不少银子。 “唉……” 宋云英重重地松了口气。 直到现在,自己跟老太太都算是渡过了这一劫。 东华院。 谢知白刚从颐和居回来,刚进院就闻到一股梅香。 “世子……” 海棠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心跳急切,只是待她抬头望过去时,对上的却是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你身上的是梅香?”谢知白问道。 “回世子,是梅香。” 谢知白走近两步,嗅了嗅,海棠脑子里知乱成一片…… “从明日起,你便来书房待候吧。”谢知白道。 海棠反应过来后,压着内心狂喜,当即敛衽,恭敬道,“奴婢谢世子恩典。” 书房侍候就是贴身丫鬟。 要知道,谢知白从来没有过贴身丫鬟。 整个东华院,除了小厮长青能进书房,哪怕是被提为二等丫鬟的芙蓉,也只能隔着门说话。 当天,海棠被提为贴身丫鬟一事,就在东华院炸开了锅。 “不是,你凭什么啊!”石榴不服气。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不被世子看在眼里,怎么就突然看中了海棠。 海棠一脸嘚瑟地挺着胸,托着脸,“我也不知道呀,要不,你帮我问问世子。” 石榴盯着她那张狐媚脸,恨恨地咬着头发。 “既然是贴身丫鬟,那你搬去隔壁的单间吧。”芙蓉淡淡地发话。 海棠正要应话,但一想到自己如今等级比她还高,也不急着答应,只是转向石榴吩咐道,“石榴,你来搬。” “我!” 石榴原本一口怨气就咽不下去,听到她这句顿时就爆了。 “你个骚狐狸!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信不信晚上金夫人就给你打瘸了!” 海棠自然不甘示弱,跳着脚就对骂了起来,“你个丑八怪,长得丑,嫉妒心还这么重……” 说到一半,石榴扑上来,两人就这样撕打了起来。 芙蓉冷冷的看着二人,直到玲珑过来,她才转身出了屋子。 “怎么回事?” “长青说是因为梅香。”玲珑道。 “梅香……”芙蓉瞳孔一睁,“怎么可能只是因为梅香!” “确实是这样的。” 玲珑把从长青那里打听到话复述了一遍,芙蓉狠狠地攥紧拳头,接着二话不说,快步离去。 茅房这里,香君拿着打扫的工具从里面出来。 自从她来到东华院后,就被分配来这里干活,要想见到世子,除非他来拉屎。 不过这种机会也不常碰到。 而且自己一身的味,她也不想在世子的记忆里留下如此浓烈的印象。 “香君,你过来。” 香君正在散味的时候,芙蓉远远地喊了她一声。 她怎么会到这里来? 等香君走到面前时,芙蓉也不嫌弃,开口问道,“今早你要送我的那个香囊是梅香?” “是。” 香君一直在打扫茅房,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为何?” 芙蓉走近几步,眼神凌利,“为何偏偏是梅香?” 第21章 仿品 为何偏偏是梅香? 这个问题,玉兰早早就跟香君通过气。 回答起来也算是游刃有余。 “我见过世子观梅,猜测他应该是喜欢的,于是做了香囊,想着在姐姐这里讨个好。” “讨个好?” 芙蓉轻哼一声,“既然知道了世子的喜好,为什么自己不去?” 嗯? 香君心想,该不会是那香囊真得了世子青睐吧? 见她垂着头没吭声,芙蓉轻喝了一声,“说话。” “姐姐,你也不看看我如今是什么模样,哪敢往世子面前靠,用粪味熏他吗?” 香君苦哈哈地挥了挥袖子。 芙蓉,“……” 世子是被梅香所吸引,被那个本该属于她的香囊…… 去书房侍候的人本该是自己,可偏偏被海棠那个贱人抢了去,芙蓉这一刻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芙蓉姐姐,能不能让我换去干些别的活计?” 此刻,香君也大概看出些名堂,想趁机讨些好处。 芙蓉冷笑一声,正准备刺回去,但话刚到嘴边,又换了个说法。 “你早前在花房干过活,往后东华院的花草,就交给你打理。” 香君连忙拜谢,“多谢芙蓉姐姐!” 芙蓉转过身,面色阴沉,接下来,该找海棠算算帐。 当晚,宋云英连着蒸了五锅蛋糕。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住处,香君却不在住处。 这么晚了,不会出事吧? 就在宋云英准备出门找一找的时候,香君抱着两个暖壶回来了。 “玉兰,回来啦。”香君笑着问道。 宋云英疲惫地应了一声,就看到香君积极地给她倒热水,拧了帕子递了过来。 “这么高兴?” 香君嗯了一声,坐到桌子对面,撑着脸摇了摇头,“确实有好事,不过我想先问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世子喜欢梅香的?” “这个嘛……” 宋云英把热毛巾摊在脸上,心想,因为我看过书啊! 书中谢知白从小不好风月,不事文章,独独痴迷道藏玄理,终日参悟,乐此不疲。 如此一个沉静寡欲之人,却因梦中神女托梅,而后不知从哪里遇到一个身怀梅香的女子,带回了府里。 这个情节太玄了,所以宋云英印象极为深刻。 但是自己不能这样与香君说。 宋云英取下毛巾转向她,“你忘了,我本是在东华院当差的。” “原来是这样……” 香君一脸恍然,“你可知道,就因为我的香囊,今日世子收了海棠当贴身丫鬟。” “这么有用?”宋云英表情诧异。 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 香君撅着个嘴,“你早说呀,本来还以为是胡编的,不想竟是真的,早知道我就自己用了,那可是贴身丫鬟,近水楼台先得月,错失了大良机啊!” 说完一脸期待地看向宋云英,“玉兰姐姐,你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没有。” 宋云英把毛巾扔了过去,“做人别太贪心了。” “不是说好要帮我嘛。”香君跑过来蹲在宋云英面前,捧着小脸,摆出一幅可怜样。 宋云英毫不留情一把推开,“我出的主意,是叫你不被欺负,不受针对,我可没说要帮你当妾,再说了,我要真有那般本事,何至于与你同住一屋。” 香君,“……” 外面月高风冷,屋内只有灯油乍响声。 “真不能……” “不能!” “哦。” 直到二人躺在床上,吹熄了灯火,香君还在回味芙蓉那个吃了屎的表情。 “只用一个香囊就让那两人不死不休,玉兰,你怎么就能算这么准?” 明明事情发生在眼前,香君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宋云英闭上眼睛,有了点困意,“我认识她们几个四年了,算准点怎么啦。” “也对,唔……” 第二天,宋云英提着蛋糕刚到杨家院里,就听到杨令仪在屋里唉声叹气地揉着面。 “杨婶子,你这是怎么啦?”宋云令问道。 见是她来了,杨令仪把面往盆里一扔,立眉责问,“我问你,是不是把九蒸祥云糕的方子卖给梅云斋了?” 宋云英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梅云斋这么快就做出来了?完全一样?” “别给老娘装糊涂!” 杨令仪叉着腰骂道,“要不是你,他们能这么快做出来!” 这女人未免太看低自己的人品,宋云英也不乐意了。 “你侮辱梅云斋就算了,你还侮辱了我,我要真把方子卖给他们,还上你这里来干嘛,送上门来讨骂吗?” 杨令仪眯着眼,蓄好了力,正要破口大骂之时,杨小山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 “好了,你们俩个消停点,有话好好说。” 进了屋子里,宋云英心平气和地说话。 “你们都没问我买过方子,怎么就觉得梅云斋会找我买方子?” 杨令仪一言不发地走过来,踹过来一条凳子,坐下后一脸审视地盯着宋云英。 “真没卖?” 宋云英火气一下子就上了头,“别说我没卖,就算是真卖了又如何,我们之间别说契约,口头约定都没有。” “我若要卖方子,那也是大大方方,光明正大,价高者得,为什么要偷偷摸摸,还不承认?如果你连这点脑子都没有,那还是别做什么生意了,早些回老家种豆子吧!” 被劈头盖脸说了一顿,杨令仪只觉又气又笑。 一旁的杨小山从拿了一包蛋糕递过来,“尝尝看,不能说十成像,至少也有九成。” 宋云英揪了一块,一入嘴就知道自己的蛋糕生意快到头了。 “如何?” 杨小山看向她,“黄姑娘有什么看法?” “我这里还有一篮子,你们收不收?”宋云英指着篮子问道。 杨令仪翻了个白眼,“想要我们收可以,只不过,不能再按原来的价格,梅云斋价格压低了一成,我们也得降价。” 一个这么大的商铺,竟然搞价格战,太奇怪了。 “你们也打算跟着降价?”宋云英问道。 杨令仪哼声道,“那不然呢?” 宋云英在屋内扫视了一圈,随即开口道,“既然决定降价,那就是你们店铺的决策成本,不该转移到我的身上,这糕少一分我都不卖。” 第22章 鸽子 杨令仪哈哈大笑了起来。“不卖给我们,你还能卖给谁?梅云斋?” 宋云英重新挎起篮子,“价格一分不少,卖或不卖一句话。” 杨令仪终是按耐不住,一巴掌重重拍向桌子,“好大的口气,真当离了你,咱们就做不成祥云糕了吗?” 宋云英二话不说就往门外去。 “二位,有话好好说。”杨小山像座山一样拦住了她。 “让开。”宋云英冷声道。 杨小山双手举起,劝道,“黄姑娘,你听我说,还是按照原价……” “大哥!” 杨令仪想打岔,杨小山没有理会她,继续说道。 “你杨婶被梅云斋唬住了,才会说这些蠢话,黄姑娘别介意,价格不变,只不过从今日起,要不了这么多了。” “行,明天少送一些。” 收下2两银子,宋云英拎着空篮子离开杨家,趁着时间还早,坐在路口要了一碗馄饨。 这买卖做不了几天了。 这东西只要被别人做出来,就没了优势。 自己手艺本身一般,靠的就是新奇。 不过借此也弄明白了一件事,京城点心铺子的师傅非同一般,自己没背景没人脉,把底牌抛出来无异于给他人做嫁衣。 不管是做糕点,还是做别的吃食,新花样一出来热闹两天,终究会被复刻取代。 说到底,做生意买卖得有人脉背景。 别说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就算是找到一个有背景的人合伙,那也不现实。 合作讲究的是强强联合,自己的势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与其给人当血包,倒不如待时而动。 上辈子的那些花样百出的吃食只能暂且按下。 不过,钱还是要赚的,得换条路子。 “唉……” 宋云英重重叹了一声,埋头吃完一碗馄饨。 结了帐,又在南街转了一圈。 碰到路边有人吃早茶,也跟着要了一盘瓜子,要了一壶清茶,边吃边磕起来。 “听说查东家得了花柳病,铺里的银钱都撒在春风楼了,我看那铺子关门是早晚的事。” “那你不趁着现在买点便宜的布料?” “别提了,店里那娘们跟狗一样,咬死不松口,一言不合就发疯,你说同样的价格,我干嘛不去徐记布坊?” “有道理。” “……” 查家布坊? 这家铺子好像位置有些偏,好像离得也不远。 宋云英把盘里的瓜子倒进兜里,结了帐,准备过去看看。 铺子里头只有一个女掌柜,里面的布料看着也不时兴。 “有没有旧棉旧布?”宋云英问道。 “有,”掌柜的见她穿着不错,也不糊弄,“去年的旧棉70文一斤。” “要得多,能便宜点吗?” “要多少?” “价格合适,几百斤也是要得的,旧棉旧布都要。”宋云英道。 女掌柜这才抬起头,“65一斤,整条街再没有比这更便宜的价格了。” “价格还是太高了。” 宋云英站起身来,“过两天我再来,希望价格能便宜点。” 既然掌柜不着急,那就不是谈价的时候。 宋云英明白后,转头就走。 “哎……” 女掌柜在身后喊道,“死丫头你逗我玩呢。” “……” 宋云英在街角找到那个坐在木板上的小乞丐,放了两枚铜板放到他面前。 “武安侯府后巷。” “嗯。” 打发完小乞丐,宋云英转身进了一家商铺,买了几面粉就回去了。 侯府。 宋云英跟门房小哥打了声招呼,从篮子里掏出一块油饼递了过去。 “这家油饼铺子新开的,田大哥你也尝一尝。” 田吉利接了过来,笑道,“这多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平日里我也多有麻烦你。”宋云英又从兜里给他递了把瓜子。 两人磕着瓜子,吃着饼子,聊了起来。 没一会,等到朱满栏过来,宋云英看了一下牛奶,份量有点少。 “白姑娘,我尽力了,周边村子的牛奶都被别人收完了,他们直接到村子里来收。”朱满栏无奈道,“我只能帮你收这么多了。” “多谢。” 宋云英道过谢,提着奶送到茶室。 等她过来后巷时,只有那个得了白化病的小孩等在这里。 “你叫什么名字?”宋云英递过去一小包点心。 “鸽子。” 鸽子声音极小,面对递过来的点心,也不敢伸手接,还往后退了退。 宋云英,“……” 胆子是真小。 宋云英把点心塞进他的怀里,问道,“让你们盯着两家糕点铺,有什么消息吗?” “昨天夜里,杨家人跟梅云斋的人见面了,说的什么没听到……”鸽子越说声音越小。 原来如此。 宋云英心中了然,又问道,“夜里是几时?” “巡夜的敲了三下,应当是子时。” “这么晚!不冷吗?” 宋云英有些吃惊,毕竟昨天夜里可是打过霜的。 鸽子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个词来。 宋云英挠了挠鼻头,蹲下身来,认真道,“听好了,天黑了,你们就该回……回睡觉的地方,这么冷的天,在外面可是会被冻死的。” 鸽子反问,“坏了白姐姐的事怎么办?” “坏了就坏了。”宋云英道,“没有比人命更重要的事情。” 鸽子低着头怯怯地问了一句,“坏,坏了……还给钱吗?” “给。” 宋云英拿出10文钱递过去,见他没反应,靠近了些,“鸽……” 嗯? 宋云英是第一次看清鸽子的脸。 破布包裹下藏着的是如雪的白发,紫色的眸子,抬起眼,像是一汪沉在水下的紫色水晶。 尽管面上邋遢,却还是掩盖不了那张精致的面容。 唉…… 宋云英把钱塞他怀里,然后帮他理了理破布,把人包得严严实实,“总之,你要记住,人命高于一切。” “嗯,记住了。” 等宋云英赶到浣衣院时,已经迟了一刻钟。 “玉兰,你又来晚了!”小牛气鼓鼓地指责。 宋云英向她道歉,又来到燕姐面前认错,“燕姐,对不住,今天我晚点回去。” “不必了,”燕姐笑笑道,“听说你会做九蒸祥云糕,不如明天请大伙尝个鲜。” “行。” 宋云英爽快答应后,赶紧去干活。 因为迟到内心过意不去,上午干活时使了大劲,直到中午吃饭,才稍稍歇了口气。 “玉兰,外面有人找。” 宋云英正塞了一嘴的菜跟饭,转过头朝着门外看去,只见香君在外面拼命地朝她招手。 赶紧扒拉了两口后,才快步出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香君一脸惨白,“海棠,海棠要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