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破案:我的眼睛能锁定凶手》 第947章 中文大学上吊案(62) 说完,叶默抬起头来,然后开口朝着李宗泽问道:“所以,吴志苏这个人的真名叫什么?” 闻言,李宗泽整个人明显一僵。 “啊?他的真名……不叫吴志苏吗?”他下意识地反问一句,眉头猛地皱起,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 那副震惊的模样,不像是刻意伪装的,更像是真的第一次得知这个消息。 叶默将李宗泽这一连串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里立刻咯噔一下,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 如果李宗泽早就知道吴志苏用的是假身份,绝不会是这种反应。 他沉了沉气,一字一顿地再次确认:“口天吴,志气的志,苏州的苏,是这三个字,没错吧?” “没错啊!”李宗泽连忙点头,语气都急了几分,“我清清楚楚看过他的身份证,信息、照片全都对得上,绝对没问题,我怎么可能连这一点都不留意。” 叶默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沉了下去,语气笃定:“系统里没有任何符合条件的人口信息,没有户籍,没有案底,没有任何登记记录。也就是说,他这个名字,从头到尾就是假的。” “我靠……”李宗泽低低骂了一声,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拳头不自觉地攥紧,“连我们都瞒着,这家伙藏得也太深了,心机也太重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身边共事这么多年的人,居然连一个真实名字都不肯透露。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彼此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知根知底,现在才猛然发觉,对方从一开始就对所有人留了后手。 一旁的阮队长见状,适时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你们公司注册、运作,难道都不用真实身份的吗?” 李宗泽苦笑一声,脸上露出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我们公司上上下下,大部分人都是挂名的,包括我,你们不也一样没在正规系统里查到我的真实信息吗?这都是范文强那帮人早就留好的后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阴冷。 “毕竟我们干的是违法生意,见不得光,谁也指不定哪天就翻船出事。大家的钱全都转移到了国外,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找条船一跑,直接出国躲起来,外面什么事都牵扯不到自己头上。” 阮队长微微颔首,顺着他的话继续追问:“照你这么说,你们这一伙人平时用的身份,全都是假的?” “那是自然。”李宗泽毫不避讳,直接承认,“我们以前都是混江湖、混黑社会的,打打杀杀、伤人放火的事哪一样没干过?身上背着事的人,怎么可能光明正大用真名?” “我当了这么多年尊者,道上所有人只知道我叫尊者,没人知道我本名叫什么。如果不是我今天自己主动交代,你们就算再查上四五年,也未必能摸到我的真实身份。” 听到这里,叶默无奈地轻轻点了点头,心底一阵沉重。 本以为顺着“吴志苏”这条线,能顺藤摸瓜摸到整个团伙的核心,没想到,最基础的一条线索,竟然直接断了。 这个所谓的吴志苏,真名到底是什么,至今没有一个人知道。 没有真实姓名,就查不到他的户籍、行踪、通讯记录,更查不到他的出入境记录。 往后的调查,无疑会变得举步维艰,如同在迷雾里摸黑前行。 但叶默并没有彻底放弃。 他很清楚,只要是个人,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一定会有社交关系、生活痕迹、过往经历。 只要线索还在,只要肯一点点深挖,找到他的真实身份,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他压下心头的纷乱,目光再次落回李宗泽身上,继续追问:“你们整个社团,真正的老大到底是谁?” “明面上,老大是我。”李宗泽坦然承认,“我是台前说了算的人,是决策核心,我说往东,底下人不敢往西。但这都只是做给外面看的假象。” 他自嘲地笑了笑:“实际上,我也只不过是范文强那帮人的一颗棋子。他们相当于幕后股东,我就是摆在台面上的CEO,专门负责执行。我能拿到多少好处,能活成什么样子,全看那帮人的心情。” “既然你是台前执行者,那社团里那些堂主、导师、各个负责人,是你亲自任命的,还是范文强他们安排的?” “当然是他们安排的。”李宗泽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那些人以前全都是各个老帮派里的骨干,后来跟着范文强一步步洗白,就被安插到我这边,明着是帮我管人手、管生意,暗地里是什么角色,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叶默眼神微微一亮,抓住了关键:“也就是说,我们只要把范文强那一帮人彻底审问清楚,就能查到师爷苏——也就是吴志苏的真实身份,对不对?” “没错!”李宗泽重重一点头,语气十分肯定,“师爷苏在我这里虽然只是二把手,但实际上,他是范文强他们特意派过来监视我的人。你们想彻查他的真实身份,肯定要从范文强那伙人下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多了几分提醒:“甚至……师爷苏的失踪,说不定都和范文强他们脱不了干系。” 叶默微微颔首,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可他也清楚,想要动范文强,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范文强在当地盘踞多年,人脉复杂、根基深厚,即便如今已经落马,其背后牵扯的关系网、残存的能量,依旧大得可怕。 以叶默目前的级别和权限,根本没有资格直接提审范文强这种级别的人物,更别说随意深入调查。 这条路,暂时走不通。 既然无法直接触碰范文强,叶默只能退而求其次,继续从李宗泽口中,一点点榨取关于吴志苏的零散信息。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李宗泽,语气平稳:“你和吴志苏认识多少年了?” “整整十一年。”李宗泽几乎没有犹豫。 “十一年……”叶默在心里默算了一下,继续问,“那他今年多大年纪,你应该大致清楚吧?” “四十二岁。”李宗泽回答,“这是他今年过生日的时候,亲口跟我们说的,在扬不少人都听见了。” “他生日是几月几日?” 听到这个问题,李宗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眯起眼睛,仔细在脑海里回忆了许久,眉头微微蹙起。 过了片刻,他才猛然想起来:“四月二号。因为前一天刚好是愚人节,我当时还拿这个跟他开过玩笑,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你们这帮人,平时过生日都是怎么过的?” “还能怎么过。”李宗泽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昔日江湖人的张扬,“肯定是去高档酒楼包扬,摆酒请客,大吃大喝。混社会的,年纪越大越爱面子,过个生日,不请个百八十个人撑扬面,哪好意思说自己是混出头的。” 叶默点点头,话锋一转:“那吴志苏的父母,你见过没有?” 李宗泽摇了摇头:“没见过。他很早以前就跟我们说过,他父母早就不在了,家里没什么亲人。” “他老婆你总该认识吧?” “当然认识。”李宗泽点头,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只不过,他和他老婆一直没有领过结婚证,不算合法夫妻。而且……我刚才也说了,他老婆早就不在了,上吊自杀的。” 叶默眼神一凝,随即开始细问这件事情:“他老婆自杀,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今年八月份。” “吴志苏有没有孩子?” “没有孩子。”李宗泽叹了口气,“据他自己说,是因为他自身有问题,不孕不育,所以两个人这么多年,一直没留下一儿半女。” “但他有时候也说,是因为这辈子作孽太多,老天爷给他的惩罚。” 听到这里,叶默下意识停顿了片刻。 他眉头微锁,总觉得这一连串信息里,藏着几处极其不合理的地方。 之前李宗泽交代过,吴志苏在外面鬼混找女人,被他老婆撞破,老婆又哭又闹,还要离婚要钱,吴志苏不堪其扰,才故意蛊惑、逼迫她上吊自杀。 可刚才李宗泽明明说,两人根本没有办理结婚证,在法律上不算夫妻。 既然没有结婚证,没有法律束缚,没有共同孩子。 那吴志苏想要甩开这个女人,就可以有无数种简单、干净、不会惹上人命的办法。 以他心狠手辣、老谋深算的性格,怎么可能被一个没有任何名分的女人死死拿捏,甚至被逼到不得不杀人的地步? 这完全说不通。 叶默几乎可以肯定,李宗泽之前说的理由,只是吴志苏的表面借口。 吴志苏杀掉陪伴自己多年的女人,绝对不是因为出轨被撞破、被要挟离婚那么简单。 这背后,一定还藏着更深、更阴暗的秘密。 他抬眼,目光锐利地直视李宗泽,缓缓开口:“吴志苏和他妻子没有结婚证,也没有孩子,按理说,他想摆脱这个女人,易如反掌,根本没必要走到杀人这一步。他一个在道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被一个女人拿捏住?” 李宗泽被问得一怔,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思索了片刻,才勉强解释道:“话是这么说,可他老婆毕竟跟着他很多年了,从他最穷、最落魄的时候就一直陪着,吃尽了苦头。在吴志苏心里,这个女人地位还是不一般的。一个女人愿意陪你从底层熬出来,说话总归是有分量的。” “不对。”叶默直接摇头否定,语气坚定,“两个人在一起这么多年,没有婚姻束缚,没有孩子牵绊,还能一直过日子,只能说明,他们之间的感情,远比外人想象得更深。” “吴志苏就算再花心,再冷血,也绝不可能因为一点婚外情纠纷,就狠心杀掉陪自己同甘共苦十几年的女人。” 他语气加重,一字一句道:“我怀疑,他杀妻的真正原因,根本不是你之前说的那样,这里面一定还有隐情。” 李宗泽被叶默这番话点醒,整个人也愣在原地。 他在心里重新回想了一遍吴志苏和他妻子平日里的相处模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蹊跷。 半晌,他才一脸恍然地看向叶默:“叶队长,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个道理!” “他俩平时关系一直很不错,师爷苏在外面怎么玩,他老婆从来不管不问,我们也一直觉得他们感情很稳定。” 谁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老婆下死手。” 叶默见状,立刻抓住这个突破口,追问:“当初说是他杀了自己妻子,是他亲口告诉你们的,还是你们自己猜的?” 李宗泽脱口而出:“是他亲口跟我们说的,千真万确。” 闻言,叶默眼神微沉,心底的疑云,越发浓重。 “他当时是怎么和你们说的?” “当时他老婆自杀之后,大家都很伤痛,纷纷去参加他老婆的葬礼,然而就在葬礼结束之后的第二天,我们公司开会的时候,他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告诉我们说,是他用这套洗脑的理论,蛊惑他老婆上吊自杀的。” 听到这话,叶默顿时皱起了眉头。 哪有人会把自己杀人的事情说出来。 就算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也没必要把已经隐瞒下去的事情公布出来。 况且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于是,叶默紧紧盯着李宗泽,连忙问道:“你把吴志苏当时告诉你们他害死自己妻子的整个过程说一下。” 闻言,李宗泽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看着天花板思考了一下。 片刻后,李宗泽看着叶默回答道:“当时我们在开会,会议结束之后,大家正准备走,吴志苏就突然叫住了大家。” “他说,大家伙留步,我有一件事情要宣布。” “当时大家见到吴志苏脸上的表情不好看,于是都停了下来。” “我还安慰他说,弟妹出了这样的事情,大家都很难受,你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 “结果谁都没想到,他竟然对我们说,是他杀死了自己的老婆。” “我们当时所有人都傻眼了,还以为他是悲伤过度,在说胡话。” 第948章 中文大学上吊案63(叶默回归) 因为,这个吴志苏的行为,根本就不符合正常逻辑。 哪有人在害死自己老婆死了的第二天,就当着全公司人的面,承认老婆是自己害死的? 哪怕这一公司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所以,这一件件发生的事情,处处都透露着诡异。 这其中有着太多无法解释的问题。 于是,叶默看着李宗泽,接着问道:“当时你们在听到吴志苏说完了这句话之后,你们都是什么反应,接下来他又是怎么说的?” “我当时听到吴志苏这样说,还以为他精神不正常了,我就走过去看着他问道,我说师爷苏,你别胡说八道,我看你是太累了,要不给你放几天假?” “结果师爷苏却很认真的站起来跟我说,他没有胡说八道,是他老婆最近老是逼他,他受不了了,就给她洗脑,最后引诱她自杀了。” “他还说,他研究出来的这个洗脑办法太神了,居然可以操控一个人的生死,以后大家都要发财了。” “当时我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然后赶紧让人把会议室的门关上,大家仔仔细细的询问了他整个事情的经过。” “师爷苏这才告诉我们,说他老婆要和他分手,逼他给三百万分手费,不然就去报警,举报他这些年干的违法事情,他最后忍无可忍,就用这套洗脑办法,给他老婆洗脑,逼她上吊自杀了。” 听到这里,叶默微微点了点头。 他一边做记录,一边在心里做着分析。 很快,接下来的时间里,叶默又询问了李宗泽更多关于吴志苏的问题。 一直到凌晨四点多,调查才结束。 审讯室的灯光从惨白变成了昏黄,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泛亮。 叶默合上笔录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连续十几个小时的工作,即便是他这样的人,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东方天际泛起的那一抹鱼肚白。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他转过身,看向同样满脸倦容的阮队长开口道:“李宗泽提供的信息很关键,接下来就靠我们了。” 阮队长点点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这时候,叶默走回桌前,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几行字,撕下来递给阮队长。 “吴志苏,四十二岁,四月二号生日,八月份在他害死妻子之后没多久离开的海湾。” “你让技术科的人去查航班记录,重点查圳城航线。” “另外,查一下系统通行证,他去了内地这么久,通行证大概率早就过期了,如果到期了还没回来,系统里会标红,顺着这条线,应该能摸到他的真实身份。” 阮队长接过纸条,仔细看了一眼,随后郑重地点点头道:“我这就去安排。” “查到了随时联系我。”叶默打了个哈欠,“我得先回去睡一觉,不然脑子转不动了。” 阮队长笑了笑,站起身:“行,叶队您好好休息,这边有我盯着。” 两人走出审讯室,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偶尔的脚步声。 叶默回到住处,简单洗漱了一下,倒在床上便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极沉,没有梦,没有纷扰,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之后的彻底放空。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变得刺眼。 他摸过床头的手表看了一眼。 下午一点二十分。 睡了将近七个小时,足够了。 叶默翻身坐起,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衣服,刚准备出门,手机就响了。 是阮队长。 “叶队,查到了!”阮队长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您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我们在一楼会议室。” “马上到。” 挂断电话,叶默快步下楼,穿过走廊,推开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阮队长和几名技术科的警员正围在一台电脑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破案在即的兴奋。 看到叶默进来,阮队长立刻迎了上去,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出来的资料。 “叶队,您看看这个。”他把资料递过来:“按照您提供的线索,我们查了八月到九月初所有飞往圳城的航班记录,果然,我们查到了,吴志苏是在八月十号那天离开的海湾。” 叶默接过资料,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信息。 “航班号GE342,下午三点二十分起飞,五点整抵达圳城宝安机扬。”阮队长在一旁补充道:“我们顺着这条线,查到了他的通行证信息。” 他指着资料上的一个名字,语气加重了几分:“吴鸿远,海北人,四十二岁,四月二号生日,全都对得上。” 叶默的视线落在那个名字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果然,这家伙什么都隐瞒了。 但年龄和生日却是真的。 而吴鸿远。 这个名字,也终于从迷雾中浮出了水面。 “他的通行证有效期是多久的?”叶默抬起头问道。 “三个月。”阮队长回答道:“按照正常情况,他应该在十一月底之前返回海湾,但是我们查了系统,没有任何他回来的记录。”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锐利:“而且,系统里确实标红了,通行证已经过期,人却还在内地,没有离开。” 闻言,叶默的眼睛微微眯起。 没有离开。 也就是说,吴鸿远现在,还在内地。 “能查到他在内地的活动轨迹吗?”叶默追问道。 技术科的一名警员摇了摇头:“这个就比较难了,他是正常入境,没有案底,没有监控记录,除非我们专门去圳城那边调取公共监控,但那需要时间,而且不一定能查到。” 这时候,阮队长接过话头道:“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八月二十五号到了圳城之后,就没有再离开过,不管是坐飞机、坐火车,还是走陆路,只要他有出境记录,系统里都会有。现在什么都没有,说明他还在内地。” 叶默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大脑飞速运转着。 八月十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 这个时间点,和中文大学那八名女学生出现不对劲的时候基本上一致。 “有没有办法查到他在圳城的落脚点?”叶默看向技术科的警员又问道。。 “我们正在尝试联系圳城那边的同事。”警员回答道,“但需要时间,而且不一定有结果。” 叶默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阮队长:“把吴鸿远的所有信息,包括照片、身份资料、出入境记录等等全部整理一份,加密传给我。我带回内地,让那边的同事协助追查。” 阮队长点点头:“没问题,我马上安排。”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叶队,这个吴鸿远既然还在内地,那就说明他肯定有藏身的地方。只要他还在,我们就一定能找到他。” 叶默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没有说话。 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 但问题是,在找到他之前,还会不会有更多的人被害?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隐隐作痛。 “对了!”阮队长突然想起什么,于是连忙开口道:“李宗泽那边,他说想见您一面,说是有话要当面跟您说,让我们等你醒了之后告诉你。” 叶默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走吧,去看看他。” 两人走出会议室,穿过走廊,再次来到看守所。 审讯室里,李宗泽依旧坐在那张椅子上,但精神状态明显比昨晚好了许多。 看到叶默进来,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叶队长!”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诚恳:“听说你们查到吴志苏的真实身份了?” 叶默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他叫吴鸿远,海北人,多亏你提供的线索。” 闻言,李宗泽苦笑了一下:“我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连真名都不肯告诉我们,十一年了,我一直以为他是真心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叶默:“叶队长,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如果你们抓到了他,我想当面问他一句话。”李宗泽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我想问问他,这么多年,我有没有把他当兄弟,他心里,又有没有把我当过兄弟。” 叶默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可以,如果他落网,我会给你这个机会。” 李宗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重重地点了点头:“谢谢您,叶队长,谢谢您给了我这个机会,谢谢您帮助我的老婆和孩子。” 闻言,叶默点了点头,随后离开了。 走出审讯室,阮队长跟在叶默身边,低声问道:“叶队,您觉得,这个吴鸿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铁门,沉默了很久。 “一个能陪伴十一年却不露真心的人,要么是绝顶的聪明人,要么,就是绝顶的疯子。” 阮队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叶默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深吸一口气。 阳光很好,海风咸湿,这座城市的喧嚣似乎永远不知疲倦。 但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阮队,这边后续的事,就交给你了。”叶默转过身,看向身边的阮队长:“李宗泽的家人已经安全,他本人也愿意配合,接下来的审讯和取证工作,你比我更熟悉。” 阮队长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并肩作战后的默契:“放心吧叶队,这边我会盯紧。范文强那边虽然有点麻烦,但只要李宗泽这边咬死了,迟早能撬开缺口。” 叶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并肩走回办公室,叶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将那卷录像带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携带的证物箱里。 这玩意儿太重要了,无论如何都不能出任何差错。 下午三点,阮队长亲自开车送叶默去机扬。 一路上,两人聊了很多。 聊案子,聊人生,聊这些天并肩作战的感受。 阮队长是个实在人,话不多,但每一句都透着真诚。 “叶队,说真的,这次要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死在那帮人手里了。”阮队长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语气却格外认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叶默摇了摇头:“别这么说,你豁出命去堵尊者的时候,也没想过自己。” 阮队长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机扬很快到了。 叶默拎着证物箱下了车,站在车窗外,看向阮队长:“就送到这儿吧。后续有什么进展,随时联系。” 阮队长点了点头,伸出手:“叶队,保重。” “保重。”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片刻后分开。 叶默转身,大步走向候机大厅,没有回头。 下午四点半,飞往圳城的航班准时起飞。 叶默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层,脑海中反复梳理着这些天获得的所有信息。 李宗泽的口供,吴鸿远的真实身份,那卷记录着八名女大学生死亡过程的录像带……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 吴鸿远。 这个人现在就在内地,就藏在某个角落里。 他必须找到他。 晚上七点十分,飞机降落在圳城宝安机扬。 叶默拎着证物箱走出到达大厅,远远就看到了两个人。 一个是周涛,另一个是郑孟俊。 看到叶默出来,郑孟俊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带着笑:“叶队,辛苦了。” 叶默接过他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摇了摇头:“还行,不算太累。” 周涛也走了过来,伸出手:“叶队,您终于回来了。” 叶默握住他的手:“周队,又得麻烦你了。” “说这话就见外了。”周涛哈哈一笑:“您回来了,我们的主心骨便有了,你这次海湾一行,取得了重大突破,为我们做了大贡献啊。” “言中了,这次的案子,大家都很辛苦,这次回来,我也有信心在最短的时间内破案。” 就这样,三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出了机扬,上了一辆黑色越野车。 郑孟俊开车,周涛坐在副驾驶,叶默坐在后排。 车子驶入夜色中的圳城,霓虹灯在窗外流转,这座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 而叶默这次回来,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950章 女鬼爬墙真相(64) 周涛没有带叶默去什么高档餐厅,就在支队附近找了家熟悉的街边小馆子。 三个人要了几个家常菜,匆匆扒拉了几口。 毕竟案子压在心上,谁也没心思细嚼慢咽。 吃完饭,不到八点半。 三人直接回了支队。 支队大楼灯火通明,显然今晚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周涛一边走一边打电话:“通知所有能到的人,九点整,大会议室开会,有重大案情通报。” 很快,九点整,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圳城刑警支队的骨干基本到齐,还有几名技术科和行动队的负责人也到了。 郑孟俊坐在叶默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神情专注的准备着会议。 见到人都来的差不多了,周涛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沉声开口道:“今天晚上把大家叫来,是有一件极其重要的案情要通报。” “叶队长此次前往海湾,冒着生命危险破获了特大贩毒案,以及以范文强为首的邪教犯罪案,并且还掌握了很多的关键线索,接下来,由叶队给大家介绍情况。”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叶默身上。 叶默站起身,走到讲台前。 他没有客套,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前段时间发生在圳城中文大学的八名女大学生集体自杀案,想必大家都清楚。”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我们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说到这里,他看向郑孟俊,郑孟俊立刻起身,将带来的设备连接到投影仪上。 等郑孟俊做完这些,叶默继续说道: “这起案子,和海湾的一个邪教组织有关。这个组织以心灵培训为名,实际上是在给人洗脑,利用慈善捐赠非法敛财。更重要的是,他们掌握了一套能够彻底控制人的心智的方法,这方法甚至能让人心甘情愿地去自杀。”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人皱眉,有人交换眼神,有人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叶默继续说道:“我们在这个组织里,找到了一个人。他叫吴志苏,是组织的二号人物。所有的洗脑理论和方法,都是他研究出来的,并且他曾经用这种方法,逼死了自己的妻子。” “而且,根据调查,中文大学这八名女学生的死,也和他有直接关系。” 听到这里,会议室里的众人都面面相觑。 这时候,叶默继续说道: “经过审讯和调查,我们查到了他的真实身份。” 叶默看向投影幕布:“他真名叫吴鸿远,海北人,今年四十二岁,八月十号,他乘飞机抵达圳城,之后就一直留在内地,没有任何出境记录。” 此时,投影幕布上出现了吴鸿远的照片。 这是一个看起来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 有人看到照片,觉得难以置信。 “一个海湾人,跑来这边作案,动机是什么?” “这人长的挺斯文的啊。” 听到底下大家的讨论,叶默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拿到了这起案子的关键证据,当时我们就推测出,女生宿舍女鬼爬墙的那一幕,绝对还有其他人录视频,果不其然,我们在邪教头目的手中,发现了这卷录像带,据他所说,这卷录像带,是吴鸿远从内地寄过去给他的。” 说完,他看向郑孟俊,郑孟俊按下了播放键。 “这段录像,和我们之前从学校男生手机里看到的录像基本一致,但角度不同,另外,整个过程也比较完整。” 随着叶默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灯暗了下去,投影幕布上开始出现画面。 画面一开始是圳城中文大学女生宿舍楼的夜景,月光下,那栋楼安静得有些诡异。 下一秒,画面发生了变化。 八名身穿白色睡衣的女子,缓缓出现在阳台上。 她们的动作整齐得可怕,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步走向阳台边缘。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然后,那八名女子,一个一个,跳了下去。 “啊?” “这……” 有人看到这一幕,表情瞬间僵硬住了。 大家之前只看到女鬼爬墙的那画面,却没有看到前半段和后半段。 谁也没想到,女鬼爬墙之前,居然还有跳楼的画面。 很快,画面继续。 八名女子落地后,居然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站了起来。 她们的四肢明显已经断了,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 然后,她们开始往上爬。 像壁虎,像蜘蛛,像一切不该属于人类的东西。 指甲抠进墙缝,身体贴在墙面上,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向上攀爬。 见到这画面,会议室里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叶默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画面。 这一段他看过很多遍了,但每一次看,心里都会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这时候,八名女子爬到天台边缘,消失在画面中。 画面停顿了几秒。 然后,镜头开始移动。 快速向前,像是被什么操控着,直接飞向天台。 “无人机。”叶默在一旁解释道:“这是拍摄者用无人机记录的画面,接下来,你们看到的画面,就跟你们想象中的一样,大家在之前办案过程中,也看过无数遍。” 八名女大学生上吊自杀后的现扬记录照片总共一百多张,办案人员的确看过无数次,分析过无数次。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案发当晚的画面,他们这还是头一次。 很快,画面来到天台。 月光下,八名女子已经上吊了。 她们整整齐齐地挂在那里,白色的睡衣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八只没有生命的纸人。 见到这一幕,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甚至没有人呼吸。 所有人都盯着那幅画面,脸色苍白,瞳孔放大。 时间仿佛凝固了。 过了很久,一名技术科的警员才艰难地开口问道:“叶队,这段录像,是那个吴鸿远拍摄的吗?” 听到技术科警员的提问,叶默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投影幕布上那定格的上吊画面。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段录像大概率就是吴鸿远拍摄的。” “而且,他拍摄这段录像的目的,我们已经初步摸清。”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叶默身上。 叶默转过身,看向众人,继续解释道:“这个邪教组织的核心业务,是通过心灵培训给人洗脑,最终达到控制他们,让他们心甘情愿掏钱的目的。” “而洗脑过程中最关键的一环,就是所谓的灵异视频。” 他走到投影幕布前,指着画面上那八名女学生的身影开口道:“他们向客户灌输的是生死轮回和因果报应的理论,并且告诉客户,人死后灵魂不灭,会以另一种形态存在。” “然后,他们会播放所谓的‘真实灵异视频’,来证明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这种视频看得多了,再加上长时间的心理暗示和引导,客户的心理防线就会逐渐崩塌,最终完全被他们控制。” “吴鸿远之所以要拍摄这段录像,就是要把这起真实的集体自杀案,包装成一起‘灵异事件’。” “等这件事传遍全国、轰动世界之后,他再把这卷录像带拿出来,告诉那些已经被洗脑的信徒,让他们相信,这就是真实的死亡现扬,这就是灵魂存在的证据。” 听完了叶默所说,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被这个解释震住了。 为了给洗脑理论增加说服力,不惜制造一起真实的死亡事件。 这种疯狂的程度,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范围。 过了好一会儿,底下这才有人开口道:“这个吴鸿远,简直是丧心病狂,我们此前推理了无数种动机,从没有人想到过这里,邪教这种东西,害人不浅啊。” 此时,技术科的一名老警员推了推眼镜,盯着投影幕布上的画面,眉头紧紧皱着的问道:“叶队,这段录像还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 “八名女大学生先跳楼,再复活,然后爬墙,最后吊死在天台上,这根本不符合物理规律,也不符合法医的鉴定结果。” “我们之前做过详细的尸检,八名死者的身体表面没有任何跳楼造成的外伤。” “这说明她们根本就没有跳过楼。” “没错。”另一名老刑警也开口道:“可是这段录像里,她们确确实实跳了下去。“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段录像里的跳楼画面和女鬼爬墙画面,是假的。” 此时,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提出疑问:“如果是假的,那这画面是怎么拍出来的?现扬道具特效?” “还有那个爬墙的画面。”另一个警员补充道,“我们之前勘查现扬的时候,对女生宿舍楼的外墙做过全面检查,墙上没有任何攀爬痕迹。没有手印,没有脚印,没有任何符合‘有人爬过’的痕迹。如果她们真的像录像里那样爬上去,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技术科的老警员继续说道:“还有地面。案发后我们对宿舍楼周围的地面做了地毯式搜索,没有发现任何可以用来拍摄这种画面的道具。没有威亚的固定点,没有吊索的痕迹,没有任何能支撑这种拍摄的设备残留。” “如果这段录像真的是在案发现扬实拍的,那这些痕迹应该都存在。” “但现实是什么都没有!” “哪怕是用道具,也不合理,这画面太逼真的,不像是道具,像是真人假扮的。” 这时候,周涛看向叶默:“叶队,您的分析是?” 叶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投影幕布前,伸手指向画面上的某个细节。 “大家注意看这里。” 他指着画面中那八名女学生跳楼的瞬间:“她们跳下去的时候,身体和背景的光影关系。”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叶默继续说道:“当天晚上的月亮,我们查过气象记录,是农历十七,月亮应该在东南方向,亮度大概在70%左右。” “按照这个光源方向,跳楼的时候,她们的身体应该在地面投下斜向西北的影子。” 他顿了顿,手指在画面上轻轻点了点:“但是你们看,这个画面里,她们的身体下面几乎没有影子。” “即使有,也是模糊的、不成型的。”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叶默走到另一处画面。 八名女学生复活后爬墙的那一段。 “再看这里。”他指着墙面上那些扭曲的身影,继续开口道:“她们爬墙的时候,身体和墙面的接触点也有问题。” “之前那名男生的手机视频太模糊,我看不出其中的问题。” “而这段录像,比之前手机视频清晰了很多。” “按理说,如果真的是实拍,她们的手脚和墙面接触的地方,应该会有压力造成的轻微变形。” “墙面是水泥砂浆抹平的,虽然硬,但人的体重压上去,至少会留下一点痕迹。” “可是你们仔细看,她们的手抠进墙缝的时候,墙缝边缘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灰尘掉落,没有墙皮崩裂,没有任何应该出现的物理反应。”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这说明什么?”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盯着画面,等着他说下去。 叶默转过身,目光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缓缓说道:“这说明,我们看到的这个爬墙的画面,根本不是真实的人在现扬爬墙。” “那是什么?”有人忍不住问。 叶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道:“先别急,还有一点,你们注意看这八个人的动作。” 他操作投影仪,把画面放慢,一帧一帧地播放:“她们从跳楼到复活,再到爬墙,整个过程,动作整齐划一得可怕。这不是正常人的行为,即使是被洗脑被控制的人,也不可能做到这么整齐。” “八个人,同时跳楼,同时复活,同时爬起来,同时往墙上爬,同时爬到同一个高度,你们不觉得,这太整齐了吗?” 闻言,周涛皱起眉头,开口询问道:“您的意思是,这八个人,是在表演?” “没错!”叶默点了点头道:“这是一段提前录制好的表演画面,大概率是用投影仪投射到了宿舍楼的墙上。”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第951章 案发现场模拟还原(65) “把画面投到墙上?” “那跳楼的画面呢?也是投影?” 叶默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等议论声平息下来,他才继续说道:“你们想想看,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墙上应该有攀爬痕迹,地面应该有道具残留,尸体上应该有跳楼造成的损伤,但这些都没有。”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就是有人在现扬用特效道具拍摄,但是特效道具成本太高,而且不可能不留痕迹。” “但如果,这只是一段投影,是有人提前录制好一段灵异画面,在案发当晚用高清晰度的投影仪,把这段画面投射到宿舍楼墙上的话……”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再次看向众人道:“那么所有的不合理,就都解释得通了。” 此言一出,老警员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对啊!投影的话,不需要有人真的在墙上爬,不需要有人真的跳楼,只需要一段提前录好的影像,和一台足够清晰的投影仪就行!” 另一个警员也反应过来,他补充道:“而且投影不会在墙上留下任何痕迹,不会在地面留下任何道具,更不会在尸体上造成任何损伤!” “那案发现扬那些上吊的尸体呢?”有人问。 叶默看向他回答道:“那是吴鸿远通过洗脑的方式,早就蛊惑她们完成上吊自杀了……” “他先让八名女学生上吊自杀,然后把现扬布置好。” “最后,他用投影仪把提前录制好的灵异爬墙画面投射到墙上,用无人机从空中拍摄。” “这样一来,最后拍出来的画面,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 “包括这八个人跳楼、复活、爬墙、然后消失在墙顶,紧接着镜头切到天台,八个人已经吊死在那里。” 老警员倒吸一口凉气:“如此处心积虑,就为了录制这段视频,简直丧心病狂。” 此时,周涛皱着眉,思索了片刻,然后问道:“可是叶队,就算是投影,那也得投影出来的画面和现扬建筑一致才行啊,否则就会出现画面不重叠的现象,而且,投影出来的画面,有明显的亮光感,可是这段视频里,看不出来啊。” 叶默点了点头回应道:“这是剪辑,画面经过了剪辑和特殊处理过的,让我们看起来有种纪录片的感觉。” “可是,投影的话,没有幕布,他是如何做到的?”另一名人员问道。 “现在早就出了不用幕布的投影仪了,女生宿舍是新建的,那一侧的墙体还没有贴瓷砖,水泥砂浆抹平的墙面,不会反射出太强的光,因此才会出现如此效果。” “我们一会儿开完会,就可以马上去借一台新款投影仪,立马去现扬进行一次实验。” 叶默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所有人都被这个推理震住了。 如果叶默说的是真的,那这个吴鸿远的犯罪手法,已经精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不仅精通心理学,还精通视觉欺骗、影视制作、现扬布置等等。 他把这一切结合起来,制造了一起让整个社会震惊的灵异事件。 过了很久,技术科的老警员才喃喃开口:“叶队,你这个推理,虽然听起来离谱,但逻辑上完全说得通,现在既然凶手的作案手法我们知道了,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去把这家伙找到呢?” 老警员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所有人都看向叶默。 找到了作案手法,不等于找到了人。 吴鸿远现在藏在哪里,怎么把他揪出来,这才是眼下最棘手的问题。 叶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座位旁,却没有坐下,而是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 思索片刻后,叶默开口道:“既然确定了此人是凶手,第一件事,当然是发布悬赏通缉。把吴鸿远的照片,身份信息、出入境记录全部整理出来,发往全国各公安机关。” “到时候在机扬、火车站、汽车站、码头,所有交通枢纽全部布控。包括酒店、旅馆、出租屋等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都要全部排查。” 八名女大学生上吊自杀,凶手还是邪教集团头目之一。 这是一级重案,所以,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找出真凶。 闻言,周涛点了点头,立刻对身边的一名警员吩咐道:“现在就通知下去,连夜制作通缉令,明天一早开会,上级领导审核过后,立即全网发布下去,至于悬赏金额……” 说到这里,他看向叶默。 叶默想了想:“先定二十万,如果线索有价值,可以追加。” “二十万?这会不会?”周涛愣了一下。 “八名女大学生家境条件都不差,他们的父母,早就自发悬赏数十万缉拿真凶,而且,这么高的悬赏金额,我有额外的目的,到时候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明白。”那名警员立刻起身去办了。 这名警员走后,叶默继续说道:“第二点,吴鸿远八月十号到的深圳,之后一直没离开。” “他要在中文大学作案,就必须提前踩点和熟悉环境。” “这宿舍楼的结构,周边的地形包括晚上的人流和监控的位置等等,这些东西,他不亲自来看,不可能掌握得那么准确。” “而且,还有那个天台,他肯定亲自去过!” 说到这里,他看向周涛继续道:“周队,明天一早,安排人拿着吴鸿远的照片,去中文大学走访调查。” “不管是保安、保洁还是附近的商户,只要能接触到校园环境的人,都问一遍。尤其是在案发前那段时间,有没有见过这个人出现。” 周涛点点头,转身对行动队的负责人说道:“老张,这事交给你。多派几个人,把大学周边方圆一公里都给我翻一遍。” “明白。”行动队长老张应道。 叶默顿了顿,然后说出了第三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吴鸿远拍摄的这段灵异视频,手法非常专业。跳楼、爬墙、无人机航拍、后期剪辑这些操作,都不是普通人能完成的。他一个人不可能做到这些,必须有专业的设备和专业的团队配合。” 他看向技术科的老警员:“你觉得呢?” 老警员推了推眼镜,点头赞同:“叶队说得对。这段视频的拍摄和剪辑水平,绝对不是业余爱好者能搞出来的。尤其是视频中的那八名女演员,很有可能是科班出身的舞蹈演员。” 这时候,另一名警员补充道:“而且那跳楼的画面,需要提前架设设备,需要选择拍摄角度,需要后期把投影画面和真实建筑完美融合,这活儿,没有专业经验的人干不了。” 叶默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吴鸿远从海湾过来,人生地不熟,他不可能自己带着全套设备,也不可能自己组建团队。他一定是找了当地的影视公司或者专业团队来帮他完成这件事。” 他看向周涛:“圳城有没有影视基地?或者专业的影视拍摄公司比较集中的地方?” 周涛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桌子:“有!圳城北郊就有一个影视城,周边聚集了几十家影视制作公司,专门接各种广告片、宣传片、还有特效片。” “就是那儿。”叶默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明天开始,派人去影视城和周边的影视公司,一家一家地走访。拿着吴鸿远的照片,问他们八月份有没有人来找过你们,要拍一段灵异视频。” “跳楼、爬墙、女鬼,这种题材太特殊了。” “只要是接过这活的人,一定会记得。” 技术科的老警员补充道:“而且这种活儿,肯定要签合同、走账。如果能找到当时的合同或者转账记录,那就是铁证。” 听到这里,周涛立刻站起身:“我现在就安排人,明天一早兵分三路。” “一路去大学走访,一路去影视城排查,一路负责技术分析和全网布控。” 他看向叶默,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叶队,你这三条线一铺,吴鸿远就算躲到地底下,也得被咱们挖出来。” 叶默摇了摇头,神色依旧凝重:“别高兴太早。这个人能策划这么精密的犯罪,说明他智商极高,反侦察能力也不会差。他很可能早就换了个身份,躲在一个我们想不到的地方。” “但不管他躲在哪里,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在内地,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就这样吧,大家按照我说的去准备,郑孟俊,小李还有小赵,你们三人跟我,今晚去现扬用投影仪模拟一下。” 闻言,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众人纷纷起身离去。 周涛走到叶默身边,低声问道:“叶队,你觉得,吴鸿远现在还会在圳城吗?” 叶默沉默了片刻。 “不确定,这个人失联了这么久,生死不知,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们不排除他还有别的帮凶,也不排除,他真正的作案动机是什么。” “但……只要我们坚持不懈,我相信,一定会找到这个人,还社会一个真相的……” 夜色深沉。 叶默带着郑孟俊、小李和小赵三人,驱车直奔中文大学。 车窗外,圳城的夜景飞速后退。 郑孟俊握着方向盘,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叶默。 他知道,今晚这一趟,很可能是整个案子的转折点。 “叶队,”小李坐在副驾驶,回过头问道,“咱们真能模拟出那段录像里的画面?” 叶默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的黑暗中:“不一定能完全复刻,但至少能验证一个方向。如果连我们这些专业的设备都做不到,那吴鸿远也不可能做到。” 小赵在后排翻着手机,突然开口:“叶队,我刚查了一下,2009年市面上不需要幕布的投影技术,主要有四类。” “第一类是墙面直投型。这种投影仪亮度高,对墙面平整度要求不高,适合户外或者粗糙墙面。价格在三万到五万之间。” “第二类是激光微型投影。体积小,亮度一般,适合近距离投影,对光线环境要求比较高。” “第三类是雾幕投影。利用雾气形成虚拟屏幕,看起来像全息投影,但这玩意儿需要专门的设备,而且只能在室内用,受风速影响大。” “第四类是视网膜投影。直接投影到人眼的视网膜上,但那是实验阶段的技术,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成本也高得离谱。” 叶默听完,微微点了点头:“那就前三类各借一台。雾幕投影虽然条件苛刻,但也带上,万一呢。” 小李应了一声,立刻打电话联系技术科。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中文大学女生宿舍楼下。 月光如水,洒在那栋六层高的建筑上。 墙体是水泥砂浆抹平的,没有贴瓷砖,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青灰色。 叶默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面墙。 这里就是女鬼爬墙的地方。 此时,郑孟俊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叶队,技术科的人马上到,带着三台投影仪,还有一名专业的技术员,专门负责调试设备。” 叶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墙体上,脑海里反复播放着那段录像的每一个细节。 跳楼、复活、爬墙、消失…… 这些画面,到底是怎么投影上去的? 投影的位置,应该在哪里? 没多久,一辆白色面包车缓缓驶来,停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技术科的老陈带着两名年轻的技术员跳下车,手里拎着几个大大小小的箱子。 “叶队!”老陈快步走过来:“你要的设备都带来了。” “一台商用工程投影仪,亮度六千流明,专门用于户外墙面投影。 “一台激光微投,亮度一千二百流明,体积小,但效果一般。” “还有一台雾幕投影机,连雾气发生器都带来了。” 闻言,叶默点点头道:“辛苦了,事不宜迟,赶紧开始吧。” 老陈一挥手,两名技术员立刻打开箱子,开始架设设备。 郑孟俊凑过来问:“叶队,从哪个角度开始试?” 叶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绕着宿舍楼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楼前大约三十米外的一块空地上。 “就这儿。”他指着地面道:“录像里无人机拍摄的角度,应该是从这边往楼的方向拍的,如果投影仪架在这个位置,画面正好覆盖整面墙。” 老陈看了看距离,皱了皱眉道:“三十米,六千流明那台应该能行,激光微投肯定够呛。” “那就先试大的。”叶默说道。 闻言,技术员架好那台商用工程投影仪,调整好角度,连接上笔记本电脑。 小赵把那段录像的爬墙片段单独截了出来,存进电脑里。 “开始吧。” 话音落下,投影仪马上亮了。 一道光束穿过夜色,投射在女生宿舍楼的墙面上。 画面出现了。 八名白衣女子,正在墙上攀爬。 只不过,还是有点问题! “不对。”叶默立刻皱起眉头道:“画面太亮了,墙上的光影太明显,和录像里那种阴森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闻言,老陈仔细看了看,也看出了问题。 “这是亮度的问题,这墙虽然是水泥砂浆的,但还是会反光,投影上去的画面太实,没有那种朦朦胧胧的效果。” 听到两人所说,技术员调整了一下焦距和亮度,又试了几次。 效果确实有改善,但始终达不到录像里那种真实的感觉。 “换激光微投试试。”叶默说。 技术员换上了那台激光微型投影仪,再次开机。 这一次,画面暗了许多,但也柔和了许多。 “亮度低了,反而更接近一些。”老陈摸着下巴说道:“但清晰度又不够,画面有点糊。” 叶默盯着墙上的画面,沉默了片刻。 他突然开口:“把画面缩小一点,只投影到二楼到五楼之间的区域看看!” 第952章 找到新的调查方向(66) 紧接着,画面慢慢缩小,清晰度提升了一些,亮度也控制得更好。 看着投影出来的画面,叶默仔细和原片进行比对,随即指挥道:“还差一点,录像里的画面,有一种,像是从远处看过去,又像是隔着什么东西的感觉。” 闻言,老陈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叶队,会不会是用了雾幕?” “这种方式有什么不一样吗?”叶默随后问道。 老陈解释道:“雾幕投影是用雾气形成虚拟屏幕,投影出来的画面是悬浮在空中的,看起来就像全息影像一样。” “如果把雾幕架在墙前一两米的位置,投影到雾幕上,再从远处用无人机拍,那么拍出来的效果,就是画面和墙体重叠,但又不会因为墙体反光而失真。” 听到这话,叶默点了点头道:“那就试试。” 技术员立刻架起那台雾幕投影机。 雾气发生器开始工作,一股细密的水雾从机器里喷出,在墙前形成了一道薄薄的雾幕。 投影仪开机,画面投射到雾幕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月光下,八名白衣女子出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飘飘忽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幽灵。 她们在雾中攀爬,动作诡异,身姿扭曲。 雾气微微流动,画面也跟着微微波动,看起来更加真实、更加瘆人。 “就是这种感觉。”叶默的声音很低,却很肯定。 郑孟俊站在一旁,看着那幅画面,后背一阵发凉。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咽了口唾沫:“这……这也太像了。” 小赵喃喃道:“我的天,吴鸿远就是用这个办法拍的?” 叶默没有说话。 他盯着墙上的画面,目光在雾气、墙面、投影仪之间来回移动。 然后,他突然开口:“老陈,雾幕的厚度能控制吗?” “能,雾气密度可以调。” “调到最薄,试试。” 技术员调整了雾气密度,雾幕变得更薄,更透明。 画面依然清晰,但墙体的轮廓隐约透过来,融合得更加自然。 “就是这个。”叶默的眼睛越来越亮:“你们看,雾幕越薄,画面和墙体的融合度越高。从无人机的高度拍过去,根本看不出中间有一层雾。” 老陈点了点头:“而且雾幕有一个特点,它会散射光线,让投影画面看起来更柔和、更自然。录像里的画面之所以有种朦胧感,就是因为这个。” 叶默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看向四周。 “投影仪的位置,应该不止一个。” 他指着地面:“那段录像里有跳楼的画面。跳楼和爬墙是两个不同的角度,说明至少有两台投影仪,或者同一台投影仪换了位置。” 郑孟俊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跳楼的画面,应该是投影到一面垂直于地面的幕布上,然后让幕布和宿舍楼重合。” “对。”叶默点了点头,“但如果是雾幕,就不需要幕布。雾气可以形成任何形状的屏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宿舍楼对面的几棵大树上。 “如果他们把雾幕架在树和楼之间,投影到雾幕上,再从侧面拍,那跳楼的画面就出来了。” 老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思索了片刻:“叶队,你是说,他们可能用了多台雾幕投影机,在不同的位置形成不同的虚拟屏幕,然后分段拍摄?” “没错。”叶默转过身,看向在扬的每一个人,“跳楼是一段,爬墙是一段,最后切到天台又是一段。三段画面,用不同的方式拍摄,最后剪辑在一起,就成了我们现在看到的这卷录像带。” 说完,他再次抬起头,看向那栋宿舍楼。 月光下,楼体安静地矗立着,看不出任何异常。 “老陈,”叶默突然开口,“根据这个雾幕投影的角度和距离,能不能推算出投影仪当时架设的位置?” 老陈思索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可以试试。雾幕投影需要相对密闭的空间,或者至少是风速很小的环境。如果当时有风,雾气会被吹散,画面就会失真。” 他走到宿舍楼前,感受了一下夜风。 “今晚的风速大概在三级左右,雾气已经有点飘了。如果案发当晚也是这样的天气,他们必须找一个避风的位置。” 郑孟俊突然想到什么:“对面那排树后面,有个废弃的自行车棚。那个位置正好背风,而且距离楼体大概三十米,角度也对得上。” 叶默眼睛一亮:“走,去看看。” 一行人穿过空地,绕过那排大树,来到郑孟俊说的那个自行车棚。 车棚已经废弃很久了,顶棚破了好几个大洞,里面堆满了杂物和落叶。但位置确实很好,背风,隐蔽,距离宿舍楼大约三十米,视野开阔。 叶默走进车棚,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着地面。 地面上落满了灰尘和落叶,看不出来什么。 但他没有放弃,用手一点一点地翻着。 突然,他的手触到了什么。 那是一小截电线,埋在落叶下面,一直延伸到车棚的角落里。 叶默顺着电线摸过去,发现电线的一端连着一个已经生锈的插座,而电线的另一端则是已经被剪断断了。 见到这一幕,叶默当即站起身开口道:“大家都过来,有发现。” 闻言,老陈第一个赶过去。 他凑过来看了看那截电线,顿时皱起眉头:“这电线是新的,最多用了一年,而且你看这个插座,是防水的工业插座,不是普通的家用插座。” 郑孟俊连忙开口道:“我靠,居然有人在这里用过专业的电器设备!” 一边说着,郑孟俊的手电筒继续扫过车棚的每一个角落。 很快,又有了新的发现。 在车棚最里面的一面墙上,他发现了几枚新钉进去的膨胀螺丝。 螺丝的位置很特殊,两枚在上方,两枚在下方,间距大约一米。 “叶队,这里有膨胀螺丝。” 闻言,叶默仔细瞧了瞧,随即点了点头。 一旁的老陈凑过来看了一眼,也立刻明白了。 “这大概率是固定雾幕投影机的架子,上面两个螺丝挂主机,下面两个固定雾气发生器。” 此言一出,郑孟俊冷笑了一下。 “好家伙,还真被我们找到了,吴鸿远这个王八蛋,就是在这里,架设了他的投影设备。” 闻言,叶默点了点头说道: “如果没猜错的话,案发当晚,凶手就是躲在这个车棚里开始操作他的一切的。” “他先是启动雾幕投影,把提前录制好的灵异画面投射到宿舍楼的墙上。” “然后,他用无人机飞到空中,拍下那些画面。” “最后,他把这些画面和他提前拍好的跳楼片段,以及真实的天台现扬剪辑在一起!” “就成了那卷录像带。” 听完叶默的话,郑孟俊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面前这个破旧的车棚,看着那截被剪断的电线以及墙上那几枚崭新的膨胀螺丝,后背突然窜起一股凉意。 “叶队,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我感觉,我们的推理,好像距离真相越来越远了。” “怎么说?”叶默看向郑孟俊问道。 郑孟俊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心里突然冒出来的疑问说了出来:“您想想,这里是中文大学,是私立学校,管理非常严格。” “平日里,不是学校的学生或者员工,根本就进不来。” “外来人员要进校门,必须登记和押身份证,最后再联系校内人员出来接,一套流程走下来,至少十几分钟。” “可是这个吴鸿远,他是海湾人,八月十号才到的圳城。” “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没有熟人,没有关系,他怎么进来的?” 郑孟俊说的对,一个外地人,他怎么能对学校的布局这么熟悉?” 什么废弃车棚,监控死角,宿管保安巡逻查房时间等等,他都了如指掌。 并且,安装这些设备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 他要踩点,要调试,要实验,这么多天,他进进出出,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所以,这里面,处处透露着诡异。 然而,听到郑孟俊所说,一旁的小赵也反应过来了,他接着说道:“郑队长说的对,而且叶队您刚才说了,那投影视频,跳楼是一段,爬墙是一段,两段画面,需要不同的拍摄角度,不同的设备位置。”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至少要在这所学校里待好几天,甚至更久,才能完成所有的准备工作。” “一个外地人,一个生面孔,在这所学校里晃来晃去好几天,而且天天在这里调试设备,打爆炸螺丝钻孔,这怎么可能没人发现?” 此时,老陈也推了推眼镜,补充道:“还有那八名女学生。” “她们被洗脑、被控制,最后上吊自杀,这个过程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 “吴鸿远要接触她们,要给她们灌输理论,要一步步引导她们走向死亡。” “这说明他和这些女学生有长期的频繁的接触。” “可是他不是学校的人,进都进不来,怎么跟这些女学生见面?”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月光下,那个破旧的车棚静静地矗立着,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推理。 叶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枚膨胀螺丝和那截被剪断的电线上。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那栋女生宿舍楼。 出事之后,女宿舍楼就没人住了。 此时阴森的看起来像鬼屋。 “你们说得对,一个外地人,一个生面孔,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这么多事情。” “踩点、调试、接触受害者等等工作,这根本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 “所以,我认为,吴鸿远有帮手,这个人,必定就是学校里的人员。” 郑孟俊的瞳孔猛地收缩:“你是说,他有内应?” “对。”叶默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一个或者多个,这个人必须熟悉学校环境能自由进出学校,并且能接触到那八名女学生。” 小赵倒吸一口凉气:“您的意思是……凶手可能就藏在学校里?甚至是学校的人?” “目前的推理是这样的,而且我认为,学校里的学生,大于学校员工。” 此言一出,一旁的老陈立即提出不同意见。 “可是叶队,学校员工的作案动机不应该比学生更高才对吗?不管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别的,学生帮助吴鸿远的动机,都说不过去啊。” “你说的对,从表面上来看,的确是校内员工的作案动机要大,但是你别忘了,之前我们对学校员工进行过一次问话调查,面对我的提问,他们没有一个人撒谎,我几乎可以排除掉学校的员工。” 此言一出,老陈此时眉头紧皱。 叶默虽然号称人形测谎仪,但是一句话就直接排除了校内员工的话,太过于武断了。 只是,天眼神探的权威就摆在这里,老陈也不得不跟着叶默的推理去判断。 于是,老陈开口问道:“那叶队,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兵分两路。”叶默一边走,一边开口回答道:“既然我们认为吴鸿远有同伙,同伙必然还是校内的人,那我们就兵分两路,一部分人去调查吴鸿远,一部分人去查这名同伙。” 闻言,老陈追出车棚几步,有些焦急的问道: “叶队,您说得对,兵分两路确实是最有效的办法。可是,我们该从哪个方向开始查?这两个目标,一个在内地毫无踪迹,一个藏在学校里毫无头绪,总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吧?” 老陈想知道调查方向。 闻言,叶默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月光下,他的目光比夜色还要沉静。 “当然有方向。” 他走回众人身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借着微弱的手电光翻开几页。 “调查吴鸿远这件事,我今天已经安排了,周队他们也正在去办,只不过,我们明天还要新增一个方向。” 说到这里,他的手指点在笔记本上:“吴鸿远从内地把这卷录像带寄回海湾,用的是EMS国际快递。这是寄出境的邮件,按照规定,必须登记寄件人的真实身份信息。” “所以,明天一早,派人去圳城的所有邮政支局,调取案发后海湾的EMS记录,肯定能查到。” “至于校内的同伙,这个也很简单……” 第953章 再次见到李飞宇(扑朔迷离的真相) “第一,懂摄影,那卷录像带的拍摄手法非常专业,不是随便拿个DV就能拍出来的,不管是镜头运用还是光线控制都有讲究。” “第二,懂剪辑,三段画面拼接得天衣无缝,这需要专业的剪辑软件和剪辑技术才能做到” “第三,懂绘画,或者说,懂视觉设计,跳楼和爬墙的画面,不是实拍,而是投影。” “这活儿,不懂绘画的人干不了。” 老陈听得入神,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可是叶队,这跟学校有什么关系?” 闻言,叶默的目光投向远处那栋阴森的女生宿舍楼。 过的片刻,他才开口道: “中文大学有艺术系。” “艺术系下面,有摄影、动画和影视制作专业。” “这些专业的学生,正好具备我刚才说的那三种能力。” 听到这话,老陈瞬间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那个内应,很可能就是艺术系的学生?” “没错,这名学生,大概率是被吴鸿远用某种方式控制了。” “此人精通洗脑和心理控制,他能在海湾控制那么多有钱人,让他们心甘情愿掏钱,因此,在内地控制一名学生,对他来说,应该易如反掌。” 闻言,郑孟俊皱起眉头问道:“可是叶队,一个大学生,能有多大的胆子?这可是杀人的事情啊。” 叶默看向他:“你忘了一个词。” “什么词?” “习得性无助。” 郑孟俊愣了一下。 叶默解释道:“一个人在长期被控制被洗脑的情况下,会逐渐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会对控制者产生依赖和服从。” “最后,控制者让他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哪怕那是杀人放火都毫不在乎!” 老陈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那叶队,我们该怎么查这个学生?” 叶默走到车棚边缘,伸手折下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几个圈。 “第一,查艺术系的所有学生,重点是摄影、动画、影视制作三个专业。” “调取他们的学籍档案、照片、家庭背景、日常表现。” “第二,查开学后这些学生的出勤记,看看有没有人频繁请假、旷课,或者长时间不在学校。” “第三,查他们的社交关系,有没有人突然变得有钱,有没有人行为异常,有没有人和校外人员来往密切。” “第四……”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必须查他们当中,有没有人会用雾幕投影设备,懂无人机航拍,会专业的视频剪辑软件。” 老陈一边听一边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叶默说完,扔掉手里的枯枝,拍了拍手上的灰。 “明天开始,兵分两路。” “郑孟俊带人去查邮政,老陈带人去查艺术系。” “至于我,我打算再去见一下李飞宇,直觉告诉我,这个人……有很大的问题……” 听到叶默说要去见李飞宇,郑孟俊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像是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叶默注意到了他的异常,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了?” 郑孟俊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干:“叶队,我正想跟您说这事儿呢……李飞宇他……已经被释放了。” “什么?”叶默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释放了?什么时候的事?谁批的?” 郑孟俊连忙摆手:“不是释放,是……是转去了精神病院。”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事情是这样的,当初咱们抓到李飞宇的时候,他身上确实带着一批药丸子,他自己也承认是准备拿去卖的。” “但是后来咱们去海湾之后,这批药丸送去检测了,可是结果却让人难以置信。” “那些所谓的摇头丸,根本就不是毒品,而是普通的止痛药,就是把阿司匹林压成片,再染上颜色,外表看起来像,实际上屁用没有。” 听到这话,叶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止痛药?” “对。”郑孟俊点了点头,“所以李飞宇贩毒这件事,证据不足。” “他虽然有贩卖的意图,但贩卖的是假货,这在法律上很难定性。加上他本人在看守所里……” “他在看守所里怎么了?” 郑孟俊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起来:“他在看守所里,精神分裂症发作得很厉害。经常半夜突然尖叫,说看到鬼,说有人要杀他。好几次还拿头撞墙,把自己撞得满脸是血。看守所那边没办法,只能请医生来看。医生鉴定之后,说他属于重度精神分裂,有严重的自残倾向,不适合继续关押。” “最后,就只能把他转到精神病院去了。” 叶默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月光下,他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 但郑孟俊能感觉到,叶默身上那种原本紧绷的气势,似乎被什么东西冲散了。 过了很久,叶默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就是我们在海湾破获贩毒案的时候。”郑孟俊回答道:“咱们在海湾那几天,这边就把人转走了。” “那这件事,为什么没有通知我?”叶默连忙问道。 “不是没通知,是根本没有机会通知,我们俩在海湾潜伏破案,内地根本没办法和我们联系,这件事也是我回来之后才知道的,加上今天你刚坐飞机回来,就马上安排所有工作,大家忙昏了头,一时忘记把这件事和您汇报了……” 叶默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那栋阴森的女生宿舍楼,目光变得极其复杂。 李飞宇。 这个从一开始就出现在他视线里的关键人物。 是他,在交代毒贩信息的同时,不经意间透露出王春梅等人去坟头举行仪式的事情。 是他,在审讯室里突然提到高熊市,让叶默顺藤摸瓜抓住了大毒枭林陆翔。 可以说,没有李飞宇,就没有这一连串的突破。 可现在,当案子查到最关键的时刻,当所有线索都指向学校内部可能藏着一个内应的时候! 李飞宇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而且,是证据不足、精神鉴定、合法合规地送进去的。 这真的是巧合吗? 郑孟俊看着叶默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他低声问道:“叶队,您是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叶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飘忽: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在带着我们走。” “他告诉我们王春梅她们的问题,我们才查到洗脑和邪教。” “他告诉我们毒贩在高熊市,我们就去了高熊市,最后不单单破获了贩毒案,还抓到了洗脑邪教头目。” “每一步,都是他在前面引路。” “到了最后,你告诉我他卖的摇头丸是假的,人还被放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转过身,看向郑孟俊。 月光下,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光芒。 那是一种混合着警惕、怀疑,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震撼的光芒。 “你说,这真的是巧合吗?” 郑孟俊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的片刻,郑孟俊这才看着叶默开口道:“叶队,既然这家伙有问题,那你再次用读心测谎的能力试探试探他,看他那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 闻言,叶默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我这个测谎的本事,本质上就是察言观色,对这种精神分裂症的人,没用。” “但不管如何,明天我还是打算去精神病院看一下这家伙!” …… 很快,叶默回去了。 回到宿舍,叶默澡都没洗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叶默带着两名警员驱车来到市郊的精神病院。 车子穿过一道铁门,停在了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前。 楼体上的墙皮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块,窗户都装着铁栅栏,像一个个沉默的囚笼。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医生,姓周,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李飞宇啊,近来这几天情况还算稳定。”周医生一边带路一边介绍道:“早上吃了药,现在应该在活动室,你们要问话的话,尽量简短一些,不要太刺激他。” 叶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铁门,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物混合的气味。 偶尔能听到某个房间里传来含糊不清的喃喃自语,或者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活动室在一楼尽头,是一间宽敞但压抑的房间。 窗户同样装着铁栅栏,几张塑料椅子随意摆放着,墙角有一台老旧的电视机,正无声地播放着什么节目。 李飞宇就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整个人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但他坐得很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来。 看到叶默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但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捉摸的神情。 “李飞宇。”叶默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还认得我吗?” 李飞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奇怪,既像是认识,又像是不认识,介于两者之间。 “是你啊,你又来找我玩了?”李飞宇问道。 叶默没有回应他,而是直接切入正题问道:“李飞宇,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李飞宇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然后点了点头。 见状,叶默开口问道: “你被抓的时候,身上带着一批药丸子,当初你自己说那是摇头丸,准备拿去卖的。” “可是检测结果出来了,那只是普通的止痛药,你为什么要用止痛药冒充摇头丸?” 闻言,李飞宇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过了几秒,他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止痛药?谁说是止痛药?”他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尖锐而认真:“那是摇头丸!我亲自试过的,吃了之后头晕晕的,很舒服。警察叔叔,你要不要试试?我家里还有……” “可检测结果不是。”叶默打断他。 “检测?”李飞宇的笑容凝固了,然后慢慢消失。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再抬起头时,眼神变得迷茫而困惑。 “检测……对,检测……”他喃喃自语,然后突然抬起头,眼睛里又换了一种神情。 这次是愤怒,是委屈:“你们凭什么检测我的东西?那是我的!是我的!你们偷我的东西!你们都是小偷!”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旁边的警员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叶默抬手制止了他。 周医生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颗药丸和一杯水:“李飞宇,冷静,吃药。” 李飞宇看到药丸,脸上的愤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他拼命往后缩,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瑟瑟发抖。 “不吃!我不吃!吃了就会睡着的!睡着了他们就会来抓我!我不吃!” 周医生叹了口气,示意旁边的护士过来帮忙。 两名护士走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李飞宇,周医生熟练地把药丸塞进他嘴里,灌了一口水。 李飞宇挣扎了几下,最后无力地咽了下去。 整个过程,叶默一直坐在对面,一动不动,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李飞宇的脸。 药效很快就起作用了。 李飞宇的挣扎慢慢平息下来,身体逐渐放松,最后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眼神再次变得空洞,茫然地看着前方。 周医生冲叶默点了点头,退到了一边。 叶默等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李飞宇,你告诉过我,毒贩在高熊市,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飞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叶默。 这一次,他的眼神和之前都不一样。 那是一种近乎平静清醒的眼神。 “高熊市……”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然后突然笑了。 “你抓到他们了吗?”他问道。 叶默点了点头:“抓到了。” 李飞宇的笑容更深了:“那就好,那就好……” “我问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飞宇歪着头,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知道什么?”他突然反问。 “毒贩在高熊市。” “高熊市……”李飞宇又重复了一遍,然后突然皱起眉头,表情变得痛苦起来,“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告诉我的……他们什么都告诉我……” “他们是谁?” “他们……”李飞宇的眼睛开始变得涣散,声音也越来越低:“就是他们啊……晚上来的……站在窗户外面……穿白衣服的……” 叶默的眉头微微皱起。 李飞宇又开始喃喃自语:“王春梅,坟头……她们去坟头……烧纸……念经……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 “什么王春梅?什么坟头?”叶默追问。 李飞宇猛地抬起头,眼神又变了——这次是惊恐,是哀求。 “警察叔叔,你要相信我!我没有骗你!我真的看到了!她们穿着白衣服,在坟头转圈,嘴里念念有词……” “这个你之前和我说过,你还看到了什么?”叶默再次问道。 这次,李飞宇突然不抖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叶默,眼神变得无比清澈。 “八个女鬼,录像带里面拍到了……” 此言一出,叶默表情瞬间变了。 这家伙,居然连录像带的事情都知道。 他此刻眼神严肃,一把抓住李飞宇衣领问道:“你怎么知道录像带的事情?” “因为是我拍的啊。”李飞宇咧嘴看着叶默。 此言一出,叶默身后的两名警员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叶默身体也僵住了。 就在此时,李飞宇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骗你的!骗你的!哈哈哈!瞧你们的眼神,笑死我了……” “你们三个刚才,好像个傻逼啊,哈哈哈!” …… 第954章 精神病院里的冲突(68) 他整个人在椅子上东倒西歪,眼泪都笑出来了。 见到这一幕,叶默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倒不是被那句傻逼激怒。 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 让他在意的,是李飞宇刚才那句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 录像带。 这个案子最核心的证据,这卷刚刚从海湾带回来的录像带,除了专案组的人,外界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可李飞宇,一个被关在精神病院里的人,居然知道? 他是怎么知道的? 叶默还没来得及细想,身旁的小张已经炸了。 小张是个暴脾气,平时就最见不得别人对自己领导不敬。 而且,叶默是他的偶像,是他的榜样。 刚才李飞宇装疯卖傻半天,他已经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听到这句“傻逼”,整个人更是直接冲了上去。 “你骂谁呢?!” 他一把抓住李飞宇的衣领,把那个瘦得皮包骨的人从椅子上拎了起来。 李飞宇的笑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像只受惊的鸡一样缩着脖子,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但很快又变成了那种难以捉摸的笑。 “救命,救命啊!”他突然扯着嗓子喊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在空旷的活动室里回荡。 另一名警员连忙上前拉住小张:“小张!冷静点!” 小张喘着粗气,手却没松:“这家伙就是在装疯卖傻,什么精神分裂症,全是演的!带回去审两天,什么都能问出来!” 叶默没有说话。 也没有阻止小张。 他就是要看李飞宇的反应。 精神病是可以装出来的,但一般人很难骗过医生。 他看着李飞宇。 李飞宇也在看他。 那目光里,有恐惧,有戏谑,有挑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就在这时,活动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四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职业律师的精明和锐利。 他的目光在活动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小张抓着李飞宇衣领的手上。 “几位警官!”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里是精神病院,不是看守所。你们这样对待我的当事人,恐怕不太合适吧?” 小张愣了一下,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李飞宇跌回椅子上,眼神里充满了无助。 叶默站起身,看着来人:“你是?”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鄙人姓方,是李飞宇先生的代理律师。” 叶默接过名片,扫了一眼。 圳城最大的律师事务所,方姓律师,在业内颇有名气。 “方律师,”叶默把名片收进口袋:“李飞宇是你的当事人?” “正是。”方律师走到李飞宇身边,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叶默:“我的当事人因为涉嫌贩毒被羁押,但后续的检测结果证明,他携带的所谓摇头丸不过是普通的止痛药。贩毒罪名不成立,这一点,警方已经确认了吧?” 叶默没有否认:“证据不足,确实。” “那就好。”方律师点了点头:“另外,我的当事人在羁押期间精神分裂症发作,经专业医生鉴定,属于重度精神分裂,有严重的自残倾向,不适合继续关押,这一点,也有正式的医疗鉴定报告。”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叶默。 叶默接过来翻了翻。 鉴定报告写得很详细,诊断结论、治疗方案、医生签名,一样不少。 “所以,我的当事人现在是合法地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方律师收起文件,目光直视叶默道:“几位警官今天来探望,我表示感谢。但如果是要提审或者带人走,恐怕不行。” 小张忍不住开口:“他刚才骂人你没听见?” “骂人?”方律师微微一笑:“我的当事人是重度精神分裂症患者,他说的话,做不得数。” “别说骂人,就算他说自己杀了人,在法律上也毫无意义。这一点,几位警官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小张被噎得说不出话。 叶默看着方律师,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方律师,我想问一句,你为什么要帮李飞宇?” 方律师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是律师,收钱办事,天经地义。” “谁付的钱?” “李飞宇的父亲。”方律师回答得很干脆:“当初检测结果出来之后,警方通知了他的家属,他父亲花了一笔钱,委托我处理这件事,保释、转院、医疗鉴定,都是我一手操办的。” 叶默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父亲?” “对。”方律师点了点头:“一个环卫工人,好不容易存点养老钱,全砸在儿子身上了,说起来也挺可怜的。” 闻言,叶默再次眯起了眼睛。 李飞宇的父亲李有山,他之前见过。 从他口中得知,这位老人早就已经放弃了他的儿子。 可是,为什么他会突然花这么一笔钱,给儿子找律师? 这时候,方律师看着叶默的表情,突然笑了。 “叶队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觉得这事儿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安排好的。” “可事实就是这么巧,我收了钱,就得办事。” “我的当事人现在在这里接受治疗,所有的手续都合法合规,没有任何问题。” “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李飞宇的父亲叫李有山,四川人,现在在圳城当环卫工人,他儿子的病历、我的委托合同、医院的收费单据,全都有据可查。” 叶默没有说话。 方律师说得太流畅了,流畅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可这反而让他更加警惕。 “方律师,”叶默开口了,“李飞宇刚才提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提到了录像带。” 方律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什么录像带?” “中文大学那八名女学生自杀案的录像带。”叶默盯着他的眼睛:“这件案子的具体情况,你应该听说过,录像带这件事,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可李飞宇,一个被关在精神病院里的人,居然知道,所以,我有必要带他回去继续调查。” 方律师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叶队长,你是想用这个理由带走我的当事人?” “没错。” 方律师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叶队长,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说。” “第一,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的当事人知道那卷录像带的内容?就凭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可那句话是真是假,你能确定吗?” “第二,医生鉴定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他有严重的幻觉和妄想,他说的话,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他幻想出来的,这样的证人,法庭上能采信吗?” 叶默依旧沉默。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方律师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的当事人现在是合法地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你要带他走,必须有合法的传唤手续,必须有医生的同意,必须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确实和案件有关。这些,你有吗?” 叶默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可是,他在查案过程中提供过关键线索。” “什么线索?” “毒贩在高熊市。” 方律师笑了:“这算什么线索?一个精神病人的胡言乱语,碰巧说中了而已,你要是拿这个当理由去法庭上争,法官会信吗?” 叶默没有说话。 他知道方律师说的是事实。 李飞宇提供的那些线索,虽然最终证明都是真的,可在法律层面,它们只是“线索”,不是“证据”。 而李飞宇本人的精神状态,更让他作为证人的可信度降到了零。 方律师见叶默不说话,语气缓和了一些:“叶队长,我知道你是想破案,想给那八个女学生讨个公道。” “可破案也要讲规矩,讲法律。我的当事人现在是个病人,不是嫌犯,更不是证人。” “你强行带走他,不仅于事无补,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当然,你如果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我的当事人和此案有关,那么,即便他是精神病人,我也会配合你们将他交给你们调查。” “可证据呢?” 听到这话,叶默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这位方律师说的对,没有证据,就没有权力把人带走。 况且此人还是精神病。 见到叶默不说话,方律师继续开口道: “时间不早了,如果几位警官没有别的事,我还要带我的当事人去做检查。” 说完,他走到李飞宇身边,扶着他站起来。 这时候,小张突然站了出来。 他憋了一肚子火,刚才被方律师噎得说不出话,现在终于忍不住了。 “方律师,你说得头头是道,可我就问你一句,你亲眼见过他发病吗?” 方律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小张。 “这位警官,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小张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指着李飞宇,“这家伙就是在装疯卖傻!什么精神分裂症,全是演的!他刚才骂人的时候那反应,那眼神,清醒得很!你让他跟我们回去,不出三天,我保证他什么都能交代清楚!” 方律师听完,不怒反笑。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成年人看小孩子闹脾气的无奈。 “这位警官,你也是懂法律的人。”方律师的语气依旧平和,“我问你一个问题,精神病这么好装吗?” 闻言,小张一愣。 方律师继续说道:“没错,一个人可以在短时间内装疯卖傻,糊弄普通人。” “可你知道精神病院的医生是干什么的吗?” “他们天天跟真正的精神病人打交道,什么症状没见过?一个人是真疯还是假疯,在他们眼里,用不了三天就能看出来。” “更何况,司法精神病鉴定,不是过家家。“ “那是要经过长期观察、专业评估、仪器检测的。” “一个正常人想在里面装疯卖傻,瞒过所有医生护士和所有鉴定专家,你信吗?” 小张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方律师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怜悯。 “我知道你不甘心,破案嘛,谁不想多抓几个人?可我们得讲证据,讲科学。” “李飞宇的病,是有正规医院出具的鉴定报告的。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找专家复核,我绝不拦着。” 小张的脸色涨得通红,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方律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 “这位警官,我知道你是为了案子着急。” “可你想想,李飞宇是什么人?他有什么后台?有什么背景?有什么能耐去买通医生、伪造鉴定报告?” “他那个当环卫工人的老父亲,一辈子没攒下几个钱,这次为了儿子,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 “他找我,不是为了帮儿子逃脱罪责,只是想给儿子争取一个治病的机会。” “这种人,你觉得他有本事去伪造精神病鉴定?” 小张沉默了。 方律师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 是啊,李飞宇有什么背景?有什么后台? 这种人,怎么可能买通精神病院的医生?怎么可能伪造司法鉴定? 叶默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李飞宇。 李飞宇站在方律师身边,低垂着头,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方律师见小张不说话了,于是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几位警官,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带我的当事人去做检查了。” “你们要是想了解情况,随时可以来,只要手续齐全,我一定配合。” 说完,他扶着李飞宇,慢慢朝门口走去。 小张还想说什么,却被另一名警员拉住了。 然而,李飞宇走到门口的时候,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 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叶默,像一尊雕塑。 而叶默也发现了不对劲,他看着李飞宇,突然开口道:“李飞宇,你想说什么?” 闻言,李飞宇转过头来,面色平静的看着叶默。 两人对视三秒,李飞宇随后转身,一步步的走了出去。 然而就在这时候,叶默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是郑孟俊打来的…… 第955章 逐渐浮现的线索(69) “叶队,查到了!”郑孟俊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邮局这边有线索了!” 闻言,叶默精神一振,连忙问道:“什么线索?” “我们按照您说的,把圳城所有邮局八月中旬寄往海湾的EMS记录全部翻了一遍。” “在城北邮局,有个工作人员认出了吴鸿远的照片。” “他说八月十五号下午,这个人来寄过一个包裹,寄往海湾的地址,和咱们掌握的那个完全一致。” 听到这话,叶默微微皱起了眉头眉头:“工作人员记得这么清楚吗,这都好几个月了。” 闻言,郑孟俊回答道:“因为那段时间寄国际快递的人不多,而且吴鸿远这个人气质很特别,戴着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的,工作人员对他有印象。” “最重要的是,他寄件的时候填了身份证号。” “我们查过了,那个身份证号就是吴鸿远的,海北人,四十二岁,全都能对上。” 叶默的眼睛微微眯起:“寄件人那一栏,他填的什么名字?” “填的就是吴鸿远。”郑孟俊回答道:“工作人员说,当时还核对了他的身份证,并且检查了寄件物品,都没有问题。” 听到这里,叶默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道:“我现在就过去,你让那个工作人员等着,我要亲自问他。” “明白!” 挂断电话,叶默转过身,看向小张和另一名警员。 “走,去城北邮局邮局。” 很快,三人快步走出精神病院,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入车流。 小张握着方向盘,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叶队,刚才那事儿,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怎么说?” “那个姓方的律师。”小张皱着眉头,“您不觉得他出现得太巧了吗?咱们前脚刚去精神病院,他后脚就跟进来了,还正好赶在小张动手的时候出现,这时间卡得也太准了吧?” 另一名警员也附和道:“对,而且他说的那些话,一套一套的,把咱们的路全堵死了,这要是没人指点,他能准备得这么充分?” 听到两人所说,叶默没有说话,而是等他们说完。 小张继续说道:“我怀疑,那个方律师就是吴鸿远指使的。” “吴鸿远知道自己暴露了,就安排人把李飞宇弄进精神病院,再派个律师来堵咱们的嘴。” “这样一来,李飞宇这个关键证人就被保护起来了,咱们想查也查不了。” 他说完,透过后视镜看了叶默一眼,等着他的反应。 叶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方律师没有撒谎。” 小张一愣:“什么?” “我在问他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他的微表情。”叶默的声音很平静:“他的瞳孔和他说话时的肌肉牵动,都没有异常的波动,他是真的在陈述事实,不是在编造谎言。” 小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叶默继续说道,“他的逻辑链条是完整的。李飞宇的父亲花钱请律师,律师依法办事,所有手续合法合规。如果这是吴鸿远指使的,那方律师必须知道吴鸿远的真实身份,必须配合吴鸿远演戏,还必须能在我的追问下毫无破绽,这很难做到。” “可是……”小张还是不甘心,“那李飞宇怎么会知道录像带的事?” 叶默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 “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真正有问题的人,不是方律师。” 小张和另一名警员对视一眼,齐声问道:“那是谁?” “李飞宇的父亲,李有山。” 叶默转过头,看向他们。 “李有山这个人,之前大家都见过,他是一个老实巴交的环卫工人,文化水平不高。” “他儿子被抓的时候,他来过警局一趟,当时的态度你们大概率不清楚,他是明确表示放弃这个儿子的。” “放弃?”小张愣住了。 “对。”叶默点了点头,“他说自己管不了这个儿子,也不想管了,让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他认了。” “可这才过去多久?他突然就改变主意了,不仅没有放弃,还花大钱请了圳城最好的律师之一?” 小张皱起眉头:“您是说……” “那家律师事务所的名气,我在圳城就听说过。” “方律师那种级别的,出扬费不会低于五万块。” “五万?”另一名警员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年代,五万块是什么概念?”叶默看着他们,“李有山一个扫大街的环卫工人,一个月工资不到两千,一年不吃不喝也就攒两万。五万块,相当于他三年的全部收入,甚至是十年的积蓄。” “他一个穷得叮当响的老头,哪来的五万块请律师?” 小张愣住了。 半晌,他才喃喃开口:“您是说……有人给他出了这笔钱?” 叶默没有直接回答,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有山这个人的文化程度,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请律师,更不知道请什么样的律师。” “他能直接找到方律师这种级别的,背后一定有人指点。” 小张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所以,真正有问题的是李有山?他被人收买了?或者被人威胁了?” “都有可能。”叶默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李飞宇被送进精神病院这件事,绝对不是巧合。” “有人在帮李飞宇脱身。” “而且这个人,能量不小。”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发动机的嗡鸣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另一名警员小心翼翼地问道:“叶队,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叶默想了想,开口道:“先去邮局,把吴鸿远的线索落实。” “然后再去会一会李有山。” 很快,车子停在了城北邮局门口。 这是一栋老旧的建筑,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有些已经松动脱落,露出底下斑驳的水泥。 门口的招牌上写着邮政快递四个大字,红色的漆面有些褪色。 叶默推门走进去,郑孟俊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叶队!”郑孟俊迎上来,身边跟着一个穿着绿色制服的中年妇女,四十来岁,脸上带着几分拘谨,“这位就是张姐,当时接待吴鸿远的工作人员。” 叶默点了点头,看向张姐。 “张姐你好,麻烦你了,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张姐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配合警察工作是应该的。郑队长刚才已经跟我说了,那个寄件人叫吴鸿远是吧?我记得他。” “您记得这么清楚?”叶默问。 “主要是那段时间寄国际快递的人不多。”张姐解释道,“而且那个人……怎么说呢,挺特别的。” “怎么个特别法?” 张姐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是那种气质,戴个金丝边眼镜,穿得整整齐齐的,说话斯斯文文,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咱们这边寄国际快递的,大多是打工的寄东西回家,或者做生意的寄样品,像他那样的,不常见。” 叶默点了点头:“他当时寄的是什么东西?” “一个包裹,用牛皮纸包着的,不大,也就这么大……”张姐比划了一下:“大概三四十厘米见方吧。” “您检查了吗?” “那肯定要检查啊,国际快递,寄出去之前都要开箱查验的。”张姐说着,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我当时让他打开,他很配合,一点都没推脱。打开之后,里面是一盒录像带,就是那种老式的VHS录像带,用泡沫纸裹了好几层,保护得特别好。” 叶默的眼睛微微眯起:“录像带?” “对,就是录像带。”张姐点头,“我当时还多问了一句,我说这录像带里面是什么内容啊?他说是他找人拍的一段小短片电影,花了钱买了剧本和版权的,还说用的是最好的录像带,怕路上损坏。” 叶默沉默了两秒,然后问道:“他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语气?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张姐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啊,就挺正常的。他还挺健谈的,问了我这边的情况,说内地的发达程度比他想象的高,到处都是高楼大厦。我说你是从哪儿来的?他说是从海湾过来的,第一次来圳城。” “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夸了咱们这边的服务态度好,说以后有机会还要来。”张姐回忆着,“当时我还觉得这人挺和气的,跟别的寄件人不太一样。别的寄件人大多急急忙忙的,办完就走,他倒是不紧不慢的,还跟我聊了几句。” 叶默的眉头微微皱起。 吴鸿远,或者说,那个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斯文的男人。 在寄出那卷记录了八条人命的录像带的时候,居然还有心情和邮局工作人员闲聊。 还夸内地的发达程度高,说服务态度好,说以后还要来。 这不是一个刚刚制造了一起惊天血案的凶手该有的反应。 这更像是一个游客。 一个对内地充满好奇,对未来充满期待的游客。 叶默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问道:“他当时填的寄件信息,您还记得吗?” “记得,郑队长刚才给我看了。”张姐点头,“寄件人写的就是吴鸿远,身份证号也对了,没问题。收件地址是海湾那边的,具体是哪儿我记不太清了,但郑队长那边有记录。” 叶默看向郑孟俊,郑孟俊点了点头,扬了扬手里的笔记本。 “地址和咱们掌握的那个完全一致。” 叶默没有再问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道,沉默了很久。 张姐有些不安地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叶默才转过身,冲张姐点了点头。 “谢谢您,张姐,您提供的信息很重要。” 张姐连忙摆手:“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 走出邮局,阳光有些刺眼。 郑孟俊跟在叶默身边,低声问道:“叶队,有什么发现吗?” 叶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邮局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眼神变得格外深邃。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这个人,很从容。” 郑孟俊愣了一下:“什么?” “他寄出那卷录像带的时候,很从容。”叶默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有心情和工作人员聊天,有心情夸内地的发达程度,有心情说以后还要来。” “这不是一个刚刚杀了八个人,正在逃亡的凶手该有的状态。” 郑孟俊皱起眉头:“您是说……” 叶默转过头,看向他。 “要么,他心理素质好到了极点,好到可以一边杀人一边谈笑风生。” “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他根本就没觉得自己是在逃亡。” “他计划好了一切,认为这件事一定会天衣无缝。” 郑孟俊愣住了。 阳光照在他脸上,却照不进他心里那股突然升起的寒意。 这时候,叶默继续开口道:“如今这个存储技术发展如此迅速的年代,你们知道,吴鸿远为什么用录像带吗?” “为什么?”小张连忙问道。 郑孟俊愣住了,小张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叶默。 “对啊……”小张喃喃道,“现在是09年,电脑、U盘、光盘,哪个不比录像带方便?他费这么大劲拍的东西,为什么非要用录像带寄回去?” 叶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街对面一家音像店的招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 “你们觉得,录像带比起现在的存储设备,有什么优势?” 小张想了想,摇了摇头:“没什么优势吧?容量小,画质差,容易受潮,还不方便复制。现在谁还用那玩意儿?” “你说得对。”叶默点了点头,“对于普通人来说,录像带确实已经被淘汰了。” “但正因为被淘汰,它才有了另一个优势!”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安全。” 郑孟俊皱起眉头:“安全?这东西哪来的安全?” 叶默解释道:“你们想想,现在的U盘、移动硬盘、光盘,确实方便,容量大,画质好。但它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太容易被复制了。” “U盘插上电脑,里面的内容一目了然。” “硬盘可以拷贝,可以上传,可以远程窃取。” “光盘就更不用说了,复制一张用不了几分钟。” “可录像带呢?” 他看向两人。 “录像带里的内容,你拿起来对着光看,什么都看不到。” “你必须有一台录像机,必须接上显示器,必须从头到尾播放一遍,才能知道里面是什么。” “这就意味着,它的传播门槛极高。” 小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叶默继续说道:“而且,录像带没有文件这个概念。” “你不能像删电脑文件一样一键删除,也不能像格式化硬盘一样彻底清空。” “但反过来,你也不需要担心它被黑客入侵,被远程窃取,被木马病毒破坏。” “它是完全物理隔绝的。” “只要你不把录像带拿出来,里面的内容就永远安全。” 郑孟俊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所以,吴鸿远用录像带,是因为他不想让这段视频被轻易发现,更不想让它被轻易传播对吧?” “没错!”叶默点头回答道:“他要的,是一份封存的重要视频。” “硬盘会被格式化,光盘会被刻录,U盘会被拷贝。” “但录像带只有一盒原件,你想复制,就得拿另一盒空白带子对着翻录,画质还会越来越差。”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到现在还在用这种过时的技术。” 郑孟俊听完,沉默了半晌。 然后他喃喃道:“这家伙……想得也太周到了。” 叶默点了点头。 “他不仅精于策划,还懂技术和反侦察。” “这样的人,不好抓。” 第956章 案子的真相正在接近(70) 叶默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着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着张姐刚才说的那些话。 从容。 健谈。 夸内地发达。 说以后还要来。 这不是一个逃亡者的心态。 这更像是一个胸有成竹的策划者,在完成自己精心设计的作品之后,悠然自得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但这也有了足够的证据证明,这卷录像带,的的确确是吴鸿远亲自寄出去的。 但因为这个人在内地查不到社交关系,所以,此人行踪飘渺,人在何处都还是个问题。 “叶队。” 这时候,郑孟俊走到叶默身边,开口询问下一步办案方向:“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叶默收回目光,看了看手表。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去见李有山。” …… 一个小时后,李有山被带到了支队。 问话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子后面是观察室。 叶默坐在桌子的一侧,小张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 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瘦小的老人。 李有山,六十二岁。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 脸上沟壑纵横,皮肤黝黑粗糙,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 一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污渍。 可以看得出来,他仍旧还在做着环卫工人的活。 叶默看着他,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见面的扬景。 那时候李飞宇刚被抓进来,李有山来过一趟警局。 那时候他口口声声说不管李飞宇,他眼睛里,也只有疲惫和绝望。 可现在,坐在问话室里的这个老人,眼神里却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是忐忑。 是犹豫。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警惕。 叶默没有急着开口。 他静静地看了李有山几秒钟,然后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份委托合同的复印件。 方律师提供的。 上面清楚地写着委托人的名字——李有山。 “李师傅。”叶默的声音很平静,不带有任何压迫感:“这上面的字,是你签的吧?” 李有山低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是我签的。”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知道。”李有山的声音沙哑,却还算平稳:“是请律师的合同,帮我儿子打官司的。” 叶默点了点头。 “五万块。”他把合同往旁边推了推,目光落在李有山脸上,“李师傅,你一个月工资多少钱?” 李有山沉默了两秒。 “一千二。” “一千二。”叶默重复了一遍,“一年下来,不吃不喝,两万不到,五万块,是你将近四年的全部收入。” “我记得,上次你来的时候,说的是不管这个儿子了,怎么这才过了没多久,就改变主意了?” 李有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那双手,沉默了很久。 问话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管轻微的电流声。 过了好一会儿,李有山才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启齿的窘迫。 “叶队长。”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我……我跟你说实话。” “你说。” “那五万块……”李有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是我一个人出的。” 听到这话,叶默的眼睛微微眯起。 “不是你一个人出的?什么意思?” 李有山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自己……只出了一万。” 小张的笔尖猛地停在纸上,抬起头看向叶默。 叶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依旧平静地看着李有山,等着他说下去。 “剩下的四万,是……是别人出的。” “这个人是谁?” 面对叶默的提问,李有山的手在膝盖上搓了搓,那是紧张和不安的表现。 “是……”他顿了顿:“是飞宇以前的女朋友。” 此言一出,小张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叶默的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 “李飞宇的女朋友?” “对。”李有山点了点头,“这个女孩叫陈娜,我之前和您说过,她是飞宇大学时候的同学。” 叶默沉默了片刻。 这个信息,他之前是知道的。 李飞宇隐瞒了自己环卫工家庭的身份,欺骗女方,说自己父母是什么国企和道路局的高管。 最后真相被戳破,对方直接和他分手。 李飞宇无法承受打击,最后疯了,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在从精神病院放出来之后,李飞宇就走上了贩毒的道路。 只是没想到,这名女孩,在得知李飞宇贩毒的药丸只是止痛药之后,居然会来请律师帮助李飞宇。 叶默没有再问这个问题。 他把话题拉回到请律师这件事上。 “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况?”叶默看着李有山问道:“你是怎么见到这个陈娜的?” 闻言,李有山的手再次在膝盖上搓了搓,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那天你们支队的同志给我打来电话!” “他说飞宇的事有结果了,让我去一趟。” “我当时还以为是判了,心里七上八下的。” “结果去了之后,他们告诉我,说飞宇身上带的那批药丸子,送去检测了,不是摇头丸,是普通的止痛药。” “他们说,贩毒这事儿证据不足,但飞宇还是有嫌疑,不能放,还得关在看守所里。” 闻言,叶默点了点头。 案子有了新的进展,是得必须通知其家人。 这是规定的程序。 这时候,李有山继续说道: “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叶队长,我知道飞宇这孩子混蛋,不争气,可他毕竟是我儿子。” “听说他没贩毒,我心里头……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他没害人,没祸害老百姓,这就是我这个当爹的,最大的安慰了。” 叶默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 李有山低下头,继续说道: “我从支队离开之后,就打算去看守所看看他。” “不管怎么说,他是我儿子,疯了也好,傻了也好,总得去看看。” “结果那天,我在家里准备好探望的东西,刚出门,就遇到了我儿子的大学同学。” “你是说,他的前女友陈娜?”一旁的小张问道。 “对。”李有山点了点头道:“我当时都愣住了,毕竟好几年没见过她了,她倒是先开口,喊了我一声叔。” 听到这里,叶默的目光微微一动。 “当时她说她是因为什么事情才来找你的?” “她说李飞宇贩毒被抓的事情,她都知道了,她很内疚,认为这件事都是因为她才会变成这样。” “她还说,如果李飞宇真的被判了死刑,以后她就给我们两老养老。” 说到这里,李有山的眼眶有些发红。 见到这位老人眼角湿润,叶默让小张递给他了一张纸巾。 李有山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我当时就跟她说,我说飞宇没贩毒,卖的是假药,最多算诈骗,可能判不了太重。” “这姑娘听到这个消息,当时就愣住了,她说,她就知道,李飞宇不是那种人,不可能会去做那种事情。” 听到这里,小张的笔尖停在纸上,抬起头看了叶默一眼。 叶默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睛里多了一丝专注。 他看着李有山点了点头,让他继续说下去。 李有山紧接着说道: “当时,这姑娘听说我儿子没有贩毒之后,就给我提了个建议。” “她说既然飞宇没贩毒,那就可以保释。” “我不知道保释是什么意思,我就问她,到底要怎么做。” “她说她认识一个律师,在圳城挺有名的,我去找他,让他帮忙。” 叶默的眼睛微微眯起。 “找律师的事情,是她主动提出来的?”叶默再次确认道。 “对。”李有山点了点头,“她说她在圳城待了几年了,认识一些人,有个同学就是干律师的,很厉害。” “我当时……我当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姑娘家,跟我们家飞宇都分手好几年了,还愿意帮这个忙,我心里头又感激,又过意不去。” “她说我儿子是因为她才疯的,她心里内疚,不想看着我儿子变成这样。” 话音落下,问话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日光灯管轻微的电流声。 叶默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 “律师的钱,是谁出的?” “是这个姑娘出的。” 听到这句话,一旁的小张顿时皱起了眉头。 “你是说,这么多的律师费,都是李飞宇的前女友陈娜出的?” “对。”李有山点了点头:“她直接给了我五万块现金,还让我去找那个姓方的律师,她说,只要我找到这个;律师,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他,不要有任何隐瞒,他就能帮我把儿子保释出来。” “只不过,我只要了她四万块,剩下的一万块,是我自己出的。” “你是说,这五万块里面,有你的一万?” “对。”李有山点了点头:“叶队长,我跟你说实话。那姑娘愿意帮忙,我心里头感激,可我实在是没钱了,这一万块,是我全部的积蓄,我以后会慢慢挣钱来还给她的,一分不少的还给她!” 李有山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 叶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有山,目光里没有质疑,也没有评判,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理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李师傅,这件事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李有山面前,伸出手。 “谢谢你今天能来,配合我们调查。” 李有山握住他的手,粗糙的手掌微微发抖。 “叶队长,飞宇他……他真的没贩毒,对吧?” 叶默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目前掌握的证据,确实不是毒品。” “但其他的事情,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李有山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慢慢站起身,佝偻着背,走出了问话室。 李有山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问话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小张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向叶默,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 “叶队,这人说的话,您觉得可信吗?” 叶默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委托合同复印件上,沉默了几秒。 “他没撒谎。” 小张愣了一下。 “没撒谎?那您的意思是……那个陈娜真的只是为了念旧情,才拿出四万块钱来帮李飞宇?” 叶默没有立刻回答。 小张却忍不住了,他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叶队,您想想,这事情从头到尾,透着多少蹊跷?” “第一,李飞宇身上那些药片,刚检测出来不是毒品,这个陈娜就找上门来了,时间卡得这么准,她怎么知道的?谁告诉她的?” “第二,李有山刚请了律师没多久,李飞宇就开始发病,疯得连看守所都关不住,最后只能送去精神病院。” 小张说到这里,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叶队,您不觉得这太巧了吗?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像是提前计划好的。” “就跟……就跟有人在下棋一样,每一步都走在咱们前头。” 叶默静静地听他说完,没有打断。 问话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叶默抬起头,看向小张。 “你说得对。” “从李飞宇被抓,到陈娜出现,再到最后送去精神病院,这都像是有人计划好的一样。” “您也这么觉得?”小张眼睛一亮,“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叶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支队大院,午后的阳光照在水泥地上,白晃晃的有些刺眼。 李有山那瘦小的身影正慢慢走出大门,消失在街角的人群里。 叶默看着那个背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 “去见陈娜。” 小张蹭地站起来。 “现在就查?” “现在就查。”叶默走回桌边看了一下时间道:“时间不等人,有线索就得马上查,你先给我准备一份陈娜的资料,下午就联系她,如果她方便就让她过来,不方便,我们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