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之补课高考后,甩了清冷学霸》 第281章 出差羊城 朱希汐从火车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风刮在脸上,冷飕飕的,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拎着行李往公交站走。 离开了一周,也不知道所里咋样了。 等车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妈,这会儿妈应该吃完饭了吧?王婶说今天给她送饺子去,也不知道送了没有。 车来了,她挤上去,找了个位置站着,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街灯一盏盏往后退。 她看着那些熟悉的路,心里忽然有点踏实。 回来了。 到所里已经八点多了。 她先去宿舍放下行李,刘小燕不在,屋里黑漆漆的,她开了灯,把东西放好,走到窗边看了看那盆月季。 刘小燕养得挺好,又开了几朵,红红的,挺精神,她给花浇了水,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去办公室。 办公室里灯亮着,推门进去,老孙、小陈、张伟、李华都在,几个人围着张伟的桌子,正在看什么图纸。 听见门响,都抬起头。 “朱姐?”小陈第一个叫出来,“你回来了?”朱希汐点点头,走进去。 老孙迎上来,上下打量她。 “小朱,你妈咋样?” “没事了,回家养着了。”朱希汐说,“腿骨折,得养三个月。” 老孙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小陈凑过来:“朱姐,你瘦了。” 朱希汐笑了:“才一周,瘦什么瘦。” 张伟说:“真的瘦了,照顾病人能不累么,下巴都尖了。” 李华在旁边使劲点头。 朱希汐摇摇头,走到自己位子前,坐下。“这几天怎么样?” 老孙把一摞报告放在她桌上。 “材料组那边的新配方出来了,实验部那边做了两轮实验,数据都在这里,总体组那边催了好几回,问咱们什么时候能出最终方案。” 朱希汐翻开报告,一行行看下去,看了几页,她点点头。 “不错。” 小陈凑过来:“朱姐,你不知道,你不在这几天,我们可忙坏了,张伟天天加班,李华眼睛都熬红了。” 张伟瞪他一眼:“你不也加班?” 小陈嘿嘿笑了。 朱希汐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行了,明天开始,我回来了,大家都能歇歇了。” 老孙摇摇头:“歇什么歇,下一阶段更要紧。” 朱希汐一想确实也是,哪有能真正歇着的时候,也跟着点了点头。 --- 第二天一早,她刚到办公室,就被严教授叫去了。 严教授还是那间办公室,还是那张堆满图纸的桌子,见她进来,摘下老花镜。 “小朱,坐。” 朱希汐坐下。 严教授看着她,问:“希汐,你妈咋样?” “没事了,回家养着。”朱希汐说,“腿骨折,得养三个月。” 严教授点点头:“那就好,你多待两天也没事,工作这边不急。” 朱希汐摇摇头:“没事,我妈催我回来的。” 严教授笑了:“你妈倒是明事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外面。 “你回来的正是时候,看见那边没有?新总装车间,马上就正式投入使用了。” 朱希汐看着那片工地,楼已经盖好了,外墙刷得雪白,窗户亮堂堂的,工人正在拆脚手架,塔吊还在转着。 严教授转过身,看着她。 “小朱,‘远空-2’项目,走到这一步,你功不可没。” 朱希汐低下头。 严教授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下一阶段的计划,你看看。” 朱希汐接过来,一行行看下去,看着看着,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发动机?” 严教授点点头:“对,发动机,气动方案基本定型了,下一步是发动机的工程化,得有人去盯着。” 朱希汐抬起头:“去哪儿?” “羊城。”严教授说,“那边的航空发动机厂,负责咱们的发动机试制,需要派个人过去,盯着进度,协调问题。” 朱希汐沉默了一会儿。 “多久?” “至少半年。”严教授看着她,“小朱,我想让你去。” 朱希汐愣住了。“我?” 严教授点点头:“我考虑了,你最合适,气动方案你熟,材料你也熟,发动机虽然不是你的本行,但你学得快,而且你做事踏实,我放心。” 朱希汐没说话,严教授看着她,笑了笑。 “怎么,不愿意?” 朱希汐摇摇头:“不是,就是……太突然了。” 严教授点点头:“是突然,但项目不等人,发动机是关键,盯不好,前面所有的工作都白费。” 朱希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严教授说,“具体时间等通知。” 朱希汐点点头。 --- 从严教授办公室出来,她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阳光。 十一月的阳光淡淡的,照在爬山虎的叶子上,叶子已经黄了,一片一片落下来。 半年,羊城,她站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往办公室走。 --- 办公室里,老孙他们都在,见她进来,都抬起头。 “小朱,严教授找你啥事?”老孙问。 朱希汐在位子上坐下,“下个月,让我去羊城。” 几个人都愣住了。 “羊城?”小陈瞪大眼睛,“去干啥?” “盯着发动机。”朱希汐说,“发动机厂在那边,得有人去盯着进度。” 张伟问:“去多久?” “至少半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老孙看着她,问:“你想去吗?” 朱希汐想了想,点点头,“得去,发动机是关键。” 老孙叹了口气,没说话。 小陈在旁边说:“朱姐,那你得走半年啊?” 朱希汐点点头。 李华小声问:“那咱们组咋办?” 朱希汐说:“老孙盯着,有急事打电话。”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 --- 中午,刘小燕来找她吃饭。 食堂里人多,排队排了半天,两人打了饭,找个位置坐下,刘小燕看她脸色不对,问:“朱姐,咋了?” 朱希汐说:“下个月,我去羊城。” 刘小燕筷子顿了一下:“羊城?去干啥?” “出差,盯着发动机,至少半年。” 刘小燕愣住了,“半年?” 朱希汐点点头。 刘小燕看着她,半天没说话,然后忽然放下筷子,一把抱住她。 “朱姐,我不想你走。” 朱希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拍拍她的背。“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刘小燕松开她,眼眶红红的。“半年呢,我一个人住那屋,多没意思。” 朱希汐看着她,心里酸酸的。 “你对象不是下个月来吗?有人陪你了。” 刘小燕擦擦眼睛:“那也不能一直陪着。” 朱希汐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拍拍她的手。 --- 下午,她给总体组那边打了个电话,约了明天开会,又给材料组那边打了电话,让他们把发动机相关的资料都准备好。 忙了一下午,天黑了才回宿舍。 刘小燕已经回来了,正在收拾东西,见她进来,抬起头。 “朱姐,我给你收拾了点东西。”她指着桌上的一个包,“羊城那边热,带点薄衣服。” 朱希汐看着那个包,心里一暖。“谢谢。” 刘小燕摇摇头:“谢啥,你走了,我一个人住,还怪想你的。” 朱希汐在她旁边坐下。 “我也想你。” 刘小燕看着她,忽然笑了。 “朱姐,你去了羊城,可得给我写信。” 朱希汐点点头。 “一周一封。” 刘小燕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 接下来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开会,交接,整理资料,安排工作,朱希汐每天早出晚归,把手里的事一件件交代清楚。 老孙接手了她的日常工作,小陈负责跟实验部对接,张伟负责数据整理,李华负责资料归档。 临走前两天,她把所有事都安排妥当了。 晚上,刘小燕做了顿好的,说是给她饯行。 其实就是食堂买的菜,但刘小燕摆了一桌子,还买了瓶汽水。 “朱姐,祝你一路顺风。”刘小燕举起杯子。 朱希汐也举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谢谢。” 两人喝着汽水,吃着菜,聊着天,刘小燕说了好多话,说她小时候的事,说她对象的事,说她将来想做什么,朱希汐听着,偶尔插一句嘴。 吃完饭,刘小燕去洗碗,朱希汐坐在桌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十一月了,月亮还是很亮。 她忽然想起陆明台。 --- 第二天,她去传达室打电话。 先打到韩明霞单位,妈已经上班了,接电话的是王婶。 “小朱?你妈在呢,等一下。” 等了一会儿,韩明霞的声音传来。 “希汐?” “妈,是我。”朱希汐说,“跟您说个事,我下个月要去羊城出差,得半年。” 韩明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羊城?那么远?” “嗯,项目需要。” 妈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自己小心点,那边热,多带点薄衣服。” 朱希汐鼻子一酸,“妈,您也是,腿好了没?” “好了好了,能走了。”妈说,“你别惦记我,好好工作。” 朱希汐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她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京城,陆明台部队的号码,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 “找谁?” “麻烦找一下陆明台。” “等一下。” 等了好一会儿,那头传来陆明台的声音。 “喂?” 朱希汐握着话筒,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我。”她说。 陆明台顿了一下:“希汐?咋了?” “跟你说个事。”朱希汐说,“我下个月要去羊城出差,得半年。” 陆明台沉默了几秒钟。 “羊城?” “嗯。” 又沉默了一会儿,陆明台知道这是她的工作和梦想,无法改变,自己只能支持她。 “那……我去看你。”陆明台说。 朱希汐愣了一下:“那么远,你怎么来?” “坐火车。”陆明台说,“有假就去。” 朱希汐心里一暖。 “好。” 陆明台又问:“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十号左右。” “知道了。”陆明台说,“到了给我打电话。” 朱希汐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她站在传达室里,握着话筒,发了一会儿呆。 老李头看着她,笑眯眯地问:“小朱,给对象打的?” 朱希汐点点头。 老李头笑了:“那可得常打电话,别让人惦记。” 朱希汐也笑了。 --- 走那天早上,天还没亮,刘小燕起来送她,一路送到门口。 “朱姐,路上小心。”刘小燕眼睛红红的。 朱希汐拍拍她肩膀。 “嗯,你也是。” 刘小燕点点头,看着她走远。 朱希汐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刘小燕还站在门口,朝她挥手。 她也挥挥手,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到火车站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老孙、小陈、张伟、李华都在候车室等着,见她进来,都站起来。 “朱姐,来了?”小陈迎上来。 朱希汐点点头:“你们咋来了?” 老孙说:“送送你。” 朱希汐看着他们,心里又暖又酸。 小陈递过来一个纸包:“朱姐,这是我们凑钱买的,路上吃。” 朱希汐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几个烧饼,还有一包茶叶蛋。 “谢谢。” 张伟说:“朱组长,到了那边给我们写信。” 李华在旁边使劲点头,朱希汐点点头。 老孙拍拍她肩膀。 “小朱,好好干,那边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打电话回来。” 朱希汐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孙工,谢谢您。” 老孙摇摇头:“谢啥,应该的。” 广播响了,开始检票,朱希汐拎起行李,往检票口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老孙他们还站在那儿,朝她挥手,她也挥挥手,然后转身,走进站台。 火车已经在等着了,绿色的车厢,咣当咣当响着,她找到自己的座位,把行李放好,坐下来。 窗外,老孙他们还站在那儿。 第282章 发现问题 火车鸣笛了,慢慢开动,站台往后退,老孙他们往后退,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朱希汐看着那个方向,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 火车咣当咣当往前开。 她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田野发呆,十一月的田野,庄稼都收了,光秃秃的,一片灰黄。 对面坐的是个年轻姑娘,抱着个孩子,孩子还小,睡着了,嘴角流着口水。 姑娘看着她,笑了笑。“同志,去哪儿?” “羊城。”朱希汐说。 姑娘眼睛亮了:“这么巧,我也是去羊城,看我男人,他在那边打工。” 朱希汐点点头。 可能是这个姑娘话多,一路上都在说,说她男人在工地干活,一个月挣多少钱,攒了多少钱,明年就能回家盖房子了,说她儿子还没见过他爸,这回带去见见。 朱希汐听着,偶尔插一句嘴。 孩子醒了,哇哇哭,姑娘赶紧哄,抱着晃来晃去,朱希汐帮她递了递东西,她连声道谢。 --- 火车开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下午,终于到了羊城。 朱希汐拎着行李下车,跟着人流往出站口走,一出站,热气扑面而来,她穿着毛衣,热得不行,赶紧把外套脱了。 出站口挤满了接站的人,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 她一个个看过去,找航空发动机厂的牌子。 找了半天,终于看见一个,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蓝布褂子,举着块木板,上面写着“庆市611所朱希汐”。 她走过去,“同志,我就是朱希汐。” 那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眼,点点头。 “朱同志,我是发动机厂的老陈,来接你的。”他接过她的行李,“走吧,车在外面。” --- 老陈开的是一辆解放牌卡车,驾驶室里只能坐两个人,朱希汐坐进去,老陈发动车子,轰隆隆地开起来。 羊城的街道跟庆市不一样,到处都是骑楼,到处都是人,自行车、三轮车、公共汽车,挤得满满当当。 老陈开车技术好,左拐右拐,穿来穿去。 “朱同志第一次来羊城?”老陈问。 “嗯,算是第一次吧,上次来是工作出差,没怎么看过。” 老陈点点头:“那得尝尝我们这儿的早茶,好吃。” 朱希汐笑了。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到了一片厂区,灰扑扑的围墙,里面是几栋灰砖楼,门口有哨兵站岗,老陈出示了证件,车子开进去。 “这就是咱们厂。”老陈说,“宿舍在东边,食堂在西边,办公楼在中间,你先去宿舍安顿下来,明天再去报到。” 朱希汐点点头。 宿舍是一栋五层楼,灰色的,外墙有点旧,老陈带她上三楼,打开一间门。 “就这儿,302,跟你们所里一个姑娘合住,她也是出差来的。” 朱希汐想着自己跟三楼真是有缘分呀,进去一看,屋里不大,两张床,两张桌子,一个衣柜,一个书架,靠窗的床上坐着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扎着马尾,正看书。 见她们进来,赶紧站起来。 “朱同志?”她有点紧张,“我是小周,庆市来的,材料组的。” 朱希汐笑了:“你好,我是朱希汐,气动组的。” 小周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朱组长,我听说过您,您可厉害了。” 朱希汐摇摇头:“别叫组长,叫小朱或者希汐就行。” 小周点点头,帮她把行李拎进来。 老陈走了,屋里只剩下她们俩。 小周话多,一边帮她收拾一边说,说她是去年才分来的,第一次出差,有点紧张。 说材料组的人听说要跟气动组的朱组长一起住,都羡慕她。 说她来了一周了,天天去车间看,学了不少东西。 朱希汐听着,嘴角一直带着笑。 --- 晚上,两人一起去食堂吃饭。 食堂挺大,人挺多,小周熟门熟路,带她打饭,找位置坐下。 “朱姐,”小周已经改口了,“您吃这个,这个好吃。” 朱希汐尝了一口,是叉烧,甜甜的,确实好吃。 小周看着她,问:“朱姐,您要在这儿待多久?” “至少半年。”朱希汐说。 小周眼睛亮了:“太好了,那咱们能住好久了。” 朱希汐笑了。 吃完饭,两人回宿舍,小周去打热水,朱希汐坐在桌边,拿出信纸和笔。 “妈: 我到羊城了,一切顺利,这边挺热,穿毛衣都出汗,跟一个叫小周的姑娘合住,人挺好。 您腿怎么样了?记得按时换药,别乱动。 等我安顿好了,再给您写信。 希汐 1984年11月12日” 写完,她又拿出一张信纸。 “明台: 我到羊城了,这边挺热,跟庆市完全不一样,跟一个叫小周的姑娘合住,她也是庆市来的。 你那边怎么样?训练忙不忙? 等我安顿好了,再给你写信。 希汐 1984年11月12日” 她把两封信叠好,放进口袋里。 窗外,羊城的夜热闹得很,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汽车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 第二天一早,朱希汐七点就起来了。 小周还在睡,呼吸轻轻的,她轻手轻脚下床,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去食堂。 食堂里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厂里的工人和技术员,她打了碗粥,两个包子,找了个位置坐下,正吃着,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朱同志?”那人问。 朱希汐抬起头,点点头。 那人笑了:“我是厂办的老李,欢迎欢迎,吃完饭我带你去车间看看。” 朱希汐赶紧吃完,跟着老李往车间走。 车间在厂区最里面,是一排排高大的厂房,机器声轰隆隆的,隔着老远就能听见,老李推开一扇门,热浪扑面而来,混着机油味和金属味。 “这就是咱们的加工车间。”老李指着里面,“发动机的叶片、盘轴,都在这里加工。” 朱希汐走进去,看着那些巨大的机床,工人们穿着蓝色工作服,戴着防护眼镜,在机器前忙碌着。 车床、铣床、磨床,一台台转着,发出刺耳的声响。 老李带着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哪台机床加工什么零件,哪个工序最复杂,哪个环节最容易出问题。 朱希汐一边听一边记,时不时问几个问题。 走到最里面,是一个隔出来的小房间,老李推门进去,里头坐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看图纸。 “老吴,这是庆市来的朱同志,盯着咱们发动机项目的。”老李说。 老吴抬起头,上下打量朱希汐一眼,点点头。 “朱同志,坐。” 朱希汐坐下,老吴把图纸推过来。 “这是你们那个发动机的图纸,你看看。” 朱希汐接过来,一行行看下去,图纸很复杂,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她看得很慢,很仔细。 老吴在旁边说:“这个发动机,要求高,我们厂做过好几款,没这么高要求的,有几个地方,加工难度大。” 朱希汐抬起头:“哪儿?” 老吴指着图纸上的几个位置。 “这儿,涡轮叶片的型面,太复杂了,我们的机床,精度不够。”他又指了一处,“还有这儿,燃烧室的冷却孔,太小了,钻头进不去。” 朱希汐盯着那几个地方,眉头微微皱起。 “有解决办法吗?” 老吴想了想:“有是有,但得改工艺,叶片可以用精密铸造,但合格率低,冷却孔可以用电火花,但我们没那设备。” 朱希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吴师傅,这些情况,得跟所里汇报。” 老吴点点头:“应该的,你们那边要是能协调设备过来,最好。” --- 从车间出来,已经中午了。 朱希汐没去食堂,直接回了宿舍,小周不在,她坐下来,拿出笔记本,把上午看到的问题一条条记下来。 涡轮叶片,型面复杂,加工难度大,需要精密铸造,合格率低。 燃烧室冷却孔,太小,普通钻头进不去,需要电火花设备,厂里没有。 还有几处小问题,装配精度要求高,工装需要重新设计。 她写完了,看着那几行字,发了一会儿呆。 这些都不是小问题,解决不好,发动机就出不来。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往厂办走。 --- 厂办的老李正在吃饭,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朱同志?有事?” 朱希汐说:“李主任,我想打个电话回所里。” 老李点点头,带她去办公室,把电话推给她。 朱希汐拨了严教授办公室的号码,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喂?” “严教授,是我,朱希汐。” 严教授的声音传来:“希汐?到了?怎么样?” 朱希汐说:“严教授,这边有几个问题,得跟您汇报。” 她把上午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涡轮叶片,冷却孔,装配精度,一项项讲清楚。 严教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朱,这些问题,你心里有数就行,先盯着,等他们拿出具体方案,再跟我们汇报,设备的事,我来协调。” 朱希汐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她站在那儿,握着话筒,发了一会儿呆。 老李看着她,问:“咋样?” 朱希汐摇摇头:“没事,严教授说先盯着。” 老李点点头,没再问。 --- 下午,她又去了车间。 老吴还在那个小房间里看图纸,见她进来,招招手。 “朱同志,你来看看这个。” 朱希汐走过去,凑到图纸前,老吴指着上面的一处。 “这个叶片的冷却结构,我们讨论了一下,觉得可以改一改。” 朱希汐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半天。 “怎么改?” 老吴拿出另一张图纸,铺在桌上。 “你看,原来设计是这种空心的,铸造难度大,改成这种,实心的,但内部打孔,冷却效果差不多,铸造容易多了。” 朱希汐看着那张图纸,眉头微微皱起。 “冷却效果真的差不多?” 老吴点点头:“我们算过,差不到百分之五。” 朱希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吴师傅,这个我得跟所里确认一下。” 老吴说:“应该的,你们那边要是同意,我们就按这个做。” --- 晚上回宿舍,小周已经回来了,正在看书,见她进来,抬起头。 “朱姐,今天咋样?” 朱希汐在床边坐下,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涡轮叶片,冷却孔,装配精度,老吴的改进方案。 小周听着,眼睛睁得大大的。 “朱姐,你好厉害,第一天就发现这么多问题。” 朱希汐摇摇头:“不是我厉害,是问题本来就存在。” 小周看着她,忽然问:“朱姐,你不累吗?” 朱希汐愣了一下。 “累?” “嗯,一来就忙成这样。”小周说,“我第一天来的时候,光顾着紧张了,啥也没看出来。” 朱希汐笑了,“习惯了。” --- 第二天,她给严教授打了电话,汇报了老吴的改进方案,严教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朱,你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 朱希汐想了想:“冷却效果差百分之五,但铸造难度大大降低,综合来看,可行。” 严教授说:“那就让他们做,你盯着点,有问题及时汇报。” 朱希汐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她往车间走。 老吴还在那个小房间里,见她进来,抬起头。 “咋样?” 朱希汐说:“所里同意了,吴师傅,你们先做样品,我们看效果。” 老吴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行,我这就安排。” 接下来几天,朱希汐天天泡在车间里。 老吴带着几个技术员,开始试制新的叶片,精密铸造,工序复杂,一遍遍试,一遍遍改,朱希汐在旁边看着,偶尔问几个问题,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 工人们都认识她了,见了面就打招呼。 “朱同志,又来了?” “嗯,来看看。” “你可真勤快,比我们厂里的人还勤快。” 朱希汐笑笑,没说话。 有一天,老吴忽然说:“朱同志,你这么盯着,不累吗?” 朱希汐摇摇头:“不累。” 老吴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们庆市来的,都这么拼?” 朱希汐也笑了。 一周后,第一批样品出来了。 老吴拿着几个叶片,放在桌上,朱希汐拿起来看了看,表面光滑,尺寸准确,跟图纸上一模一样。 “不错。”她说。 老吴笑了:“那当然,我们厂的师傅,手艺没得说。” 朱希汐也笑了。 她把叶片仔细包好,准备寄回所里做检测。 晚上回宿舍,小周正在听收音机。 收音机里放着歌,是那首《乡恋》,小周跟着哼,哼得挺好听。 见她进来,小周抬起头。 “朱姐,今天咋样?” 朱希汐在床边坐下,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样品出来了,寄回所里检测,小周眼睛亮了:“那是不是快成了?” 朱希汐摇摇头:“早着呢,这才刚开始。” 第283章 磨合 朱希汐从宿舍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她穿着件薄毛衣,外面套了件外套,走了几步就热得把外套脱了,这天气,跟庆市完全两个世界。 食堂里人挺多,她打了碗粥,两个包子,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吃两口,小周端着饭盒过来了,在她对面坐下。 “朱姐,今天还去车间?”小周问。 “嗯。”朱希汐咬了口包子,“昨天那批叶片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合格率只有百分之六十,得去看看怎么回事。” 小周眼睛瞪大:“百分之六十?这么低?” 朱希汐点点头。 吃完饭,两人一起往车间走,小周去材料组那边,朱希汐去铸造车间。 --- 铸造车间在厂区最里面,是一排高大的厂房,推门进去,热浪扑面而来,混着金属的味道,工人们穿着蓝色工作服,戴着防护眼镜,在机器前忙碌着。 朱希汐往里走,找到老吴。 老吴正在看一个刚浇铸出来的叶片,眉头皱得紧紧的,见她进来,抬起头。 “朱同志,你来了?”他把叶片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朱希汐接过来,仔细看,叶片表面有几处细小的裂纹,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缩裂?”她问。 老吴点点头:“对,缩裂,冷却速度没控制好。” 朱希汐拿着叶片,对着光看了看,又用手指摸了摸裂纹的位置。 “哪个工序出的问题?” 老吴说:“浇铸温度高了,冷却又太快,我们调整了几次,还是不行。” 朱希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吴师傅,带我去看看工艺参数。” 老吴领着她往车间里面走,走到一个控制室前,里面坐着个年轻的技术员,正盯着仪表。 “小王,把这几炉的参数调出来。”老吴说。 小王点点头,在纸上写写画画,很快列出一张表,朱希汐接过来,一行行看下去,浇铸温度、冷却速度、模具温度,一个个数据跳进眼里。 看了半天,她指着其中一行。 “这炉的浇铸温度,比标准高了二十度。” 老吴凑过来看了看,皱起眉头。 “是高了,当时炉子出了点问题,温度没控制好。” 朱希汐又往下看。 “冷却速度也快了,你们用的是风冷?” 老吴点点头:“对,风冷,快是快了点,但以前都这么干的。” 朱希汐摇摇头:“这批叶片的壁厚比以前的薄,冷却速度得慢一点,不然内外温差大,就容易裂。” 老吴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有道理,那得改工艺。” 朱希汐说:“试试用缓冷,或者调整风量。” 老吴想了想,对小王说:“下一炉,浇铸温度降十度,冷却速度放慢,试试看。” 小王在本子上记下来。 --- 从铸造车间出来,已经中午了。 朱希汐去食堂吃饭,打了饭,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吃两口,旁边有人坐下。 她抬头一看,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蓝色工作服,胸口别着个牌子:工艺科,刘建国。 “朱同志?”那人问。 朱希汐点点头。 刘建国笑了:“我是工艺科的刘建国,负责叶片加工的,听说你在铸造那边盯着?” 朱希汐说:“嗯,合格率不高,看看怎么回事。” 刘建国点点头:“铸造是老大难,我们加工这边也头疼,有的叶片拿来,尺寸不对,装不进去。” 朱希汐看着他,问:“尺寸不对?差多少?” 刘建国说:“差个一两丝吧,不多,但装不进去就是装不进去。” 朱希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刘工,下午我去你们那边看看。” 刘建国点点头:“行,欢迎。” 下午,朱希汐去了加工车间。 加工车间比铸造车间安静些,机器声嗡嗡的,不刺耳,刘建国带着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哪台机床加工什么部位,哪个工序最复杂,哪个环节最容易出问题。 走到一台磨床前,刘建国停下来。 “这是最后一道工序,精磨叶身。”他拿起一个刚磨好的叶片,递给朱希汐,“你看看,尺寸没问题,但装到盘上就是不行。” 朱希汐接过叶片,仔细看,表面光滑,尺寸看着也准,她拿出随身带的卡尺,量了几个关键尺寸。 “这儿的尺寸,比图纸小了半丝。”她指着叶根的位置。 刘建国凑过来看了看,点点头。 “是,这个位置最难控制,磨的时候,砂轮磨损快,磨着磨着尺寸就变了。” 朱希汐问:“多久换一次砂轮?” 刘建国说:“理论上一百件一换,但实际上师傅们舍不得,有时候磨到一百五十件才换。” 朱希汐摇摇头:“那不行,尺寸不稳,后面装配全是问题。” 刘建国叹了口气:“我知道,但师傅们有意见,说砂轮贵,换勤了浪费。” 朱希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刘工,这个得跟厂里反映,质量和成本,得有个取舍。” 刘建国点点头。 --- 晚上回宿舍,小周已经回来了,正在看书,见她进来,抬起头。 “朱姐,今天咋样?” 朱希汐在床边坐下,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铸造的问题,加工的问题,砂轮的事。 小周听着,眼睛睁得大大的。 “朱姐,你一天遇到这么多问题?” 朱希汐点点头。 小周看着她,忽然问:“朱姐,你不累吗?” 朱希汐愣了一下。 “累?” “嗯,天天跑来跑去,跟这个说跟那个说。”小周说,“我看着都累。” 朱希汐笑了。 “习惯了,在所里也这样。” 小周摇摇头,继续看书。 朱希汐坐在桌边,拿出笔记本,把今天的问题一条条记下来,铸造温度,冷却速度,砂轮更换频率,尺寸控制,记完了,她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本子。 窗外,羊城的夜热闹得很,远处传来汽车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庆市。 不知道老孙他们怎么样了。 --- 第二天一早,她去找老吴。 老吴正在控制室里,跟小王一起盯着仪表,见她进来,招招手。 “朱同志,你来得正好,昨天那炉出来了。” 朱希汐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叶片,仔细看,表面光滑,没有裂纹。 “合格了?”她问。 老吴点点头:“合格了,温度降十度,冷却慢一点,就没裂。” 朱希汐松了口气。 老吴看着她,忽然笑了。 “朱同志,你这眼光挺毒啊。” 朱希汐愣了一下。“什么?” “一眼就看出是温度问题。”老吴说,“我们在这干了这么多年,都没你反应快。” 朱希汐摇摇头:“不是我反应快,是你们当局者迷。” 老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 下午,她又去加工车间找刘建国。 刘建国正在跟一个老师傅说话,见她进来,招招手。 “朱同志,你来得正好,这是李师傅,干了二十年磨床了。” 李师傅五十多岁,瘦瘦的,戴着老花镜,看见朱希汐,点点头。 “朱同志,听刘工说,你觉得砂轮该勤换?” 朱希汐点点头。 李师傅摇摇头:“小姑娘,你不知道,这砂轮贵,一个得好几十块,换勤了,厂里不给报。” 朱希汐说:“李师傅,我知道砂轮贵,但尺寸不稳,装不上叶片,损失更大。” 李师傅看着她,没说话。 朱希汐继续说:“我算过,一个叶片废了,损失好几百,砂轮才几十块,换勤点,保证尺寸,综合算下来,还是划算的。” 李师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算过?” 朱希汐点点头:“算过,您要是不信,我可以把账算给您看。” 李师傅想了想,对刘建国说:“刘工,那……试试?” 刘建国点点头:“行,先试一个月,看看效果。” 晚上回宿舍,小周正在听收音机。 收音机里放着歌,是那首《军港之歌》,小周跟着哼,哼得挺好听。 见她进来,小周抬起头,“朱姐,今天咋样?” 朱希汐在床边坐下,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铸造的问题解决了,加工的问题还在磨合。 小周听着,忽然问:“朱姐,你跟那些老师傅说话,不怵吗?” 朱希汐愣了一下。 “怵?” “嗯,他们都是干了几十年的老师傅,你一个年轻姑娘,跟他们说这说那,他们听吗?” 朱希汐想了想,说:“听不听,得看说得对不对,对了,他们就听。” 小周看着她,眼里有点崇拜。 “朱姐,你真厉害。” 朱希汐笑了,“没办法,做研究错一点就会给国家带来损失!” --- 接下来几天,她天天在加工车间盯着。 李师傅换了新砂轮,磨出来的叶片尺寸稳多了,刘建国每天量尺寸,记录数据,画成图表,朱希汐看着那些图表,合格率从百分之六十升到了百分之八十。 第五天,刘建国拿着图表过来。 “朱同志,你看,合格率百分之八十五了。” 朱希汐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 “不错。” 刘建国笑了:“还是你有办法。” 朱希汐摇摇头:“不是我,是李师傅手艺好。” 刘建国点点头,又摇摇头。 “手艺好是一方面,肯改是另一方面。以前我们说,他不听,你一说,他就听了。” --- 周末,小周拉她去市里逛逛。 羊城的街上热闹得很,到处都是人,骑楼底下,摆着各式各样的小摊,卖衣服的,卖吃的,卖小玩意儿的。 小周拉着她东看西看,买了两根冰棍,一人一根,边走边吃。 “朱姐,你看那个。”小周指着一个卖头花的摊子,“真好看。” 朱希汐看了看,摊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头花,红的绿的,塑料的绸子的,闪闪发亮。 小周挑了半天,买了一个粉色的绸子头花,扎在辫子上,对着小镜子照了照。 “好看不?” “好看。”朱希汐说。 小周笑了,又挑了一个蓝色的,递给朱希汐。 “这个给你。” 朱希汐愣了一下:“给我?” “嗯,你头发长,扎起来好看。”小周把头花塞给她,“拿着。” 朱希汐接过来,看了看,蓝色的绸子,中间有颗假珍珠,挺素净的。 “谢谢。” “谢啥。”小周拉着她继续往前走,“走,那边还有卖糖人的。” --- 周一早上,她刚到车间,老吴就来找她。 “朱同志,有个事。”老吴脸色不太好,“昨天那批叶片,又有问题了。” 第284章 出现问题 老吴带着她往铸造车间走,一边走一边说:“不是铸造的问题,是材料的问题,送来的毛坯,成分不对。” 朱希汐皱起眉头。 走到车间里,老吴拿起一个刚浇铸出来的叶片,递给她。 “你看,这表面,跟之前的不一样。” 朱希汐接过来仔细看,表面确实不一样,有点发乌,不像之前那种光亮。 “成分分析做了吗?”她问。 老吴点点头:“做了,铝含量低了零点五个点。” 朱希汐盯着那个叶片,沉默了一会儿。“毛坯哪来的?” 老吴说:“材料科送的,说是新进的炉料。” 朱希汐想了想,说:“吴师傅,这批先别用了,我去材料科问问。” --- 从铸造车间出来,她往材料科走。 材料科在厂区东边,一栋灰砖楼的一层,推门进去,里头几个人正在忙活,她找到科长,姓孙,四十多岁,胖胖的,说话和气。 “孙科长,我是庆市来的朱希汐,有件事想问问您。” 孙科长点点头:“朱同志,什么事?” 朱希汐把情况说了一遍,新进的炉料,铝含量低了零点五个点,铸造出来的叶片表面发乌。 孙科长听着,脸色变了。 “低零点五个点?不可能吧?我们检验过的。” 朱希汐说:“孙科长,我不是说你们没检验,但事实是,那批叶片确实有问题,您能不能把检验报告给我看看?” 孙科长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从柜子里拿出一份报告。 朱希汐接过来,一行行看下去,检验报告上写的,铝含量合格,在标准范围内。 她把报告还给孙科长,“孙科长,我能去看看那批炉料吗?” 孙科长点点头,带她往仓库走。 仓库很大,一排排货架,堆满了各种材料,孙科长带她走到最里面,指着一堆金属锭。 “就这批,上周五到的。” 朱希汐走过去,拿起一块金属锭看了看,表面跟之前的不一样,有点发暗。 “孙科长,这批货是哪家厂出的?” 孙科长翻了翻记录:“是东北那边一家厂,新合作的。” 朱希汐想了想,说:“孙科长,这批货能不能先封存?我取样寄回所里检测一下。” 孙科长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行,先封存。” --- 晚上回宿舍,她给严教授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严教授的声音有点疲惫。 “小朱?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朱希汐把情况说了一遍,新进的炉料,铝含量低了零点五个点,铸造出来的叶片有问题。 严教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朱,你取样寄回来,我让材料组那边加急检测。” 朱希汐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她站在传达室里,握着话筒,发了一会儿呆。 老吴头看着她,问:“小朱,出啥事了?” 朱希汐摇摇头:“没事,材料有点问题。” 第二天一早,她去仓库取样。 孙科长已经把那批货封存了,见她来,带着她去取样,朱希汐挑了三个不同位置的金属锭,用小锤敲下一小块,用纸包好,写上标签。 寄回所里,得三四天才能到。 她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堆封存的金属锭,心里有点沉。 要是材料真有问题,前面所有的工作都得重来。 接下来几天,她天天往铸造车间跑。 老吴改用之前的炉料,继续试制叶片,合格率又回到百分之八十左右,但库存的旧料不多了,新料又不能用,撑不了多久。 第五天,所里的检测结果回来了。 严教授亲自打的电话。 “小朱,检测结果出来了,那批炉料的铝含量确实偏低,低零点六个点。” 朱希汐心里一沉。 “那怎么办?” 严教授说:“我已经跟厂里联系了,他们那边会处理,你盯着点,别让那批料流进生产线。” 朱希汐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她去找孙科长。 孙科长正在办公室,见她进来,脸色不太好。 “朱同志,所里来电话了,我们厂长挨了顿批。” 朱希汐没说话。 孙科长叹了口气,说:“那批货,我们退回给厂家了,以后不再合作。” 朱希汐点点头。 孙科长看着她,忽然说:“朱同志,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发现得早,这批料进了生产线,损失就大了。” 朱希汐摇摇头:“应该的。” 从材料科出来,她站在门口,看着天上的太阳。 十二月的太阳,淡淡的,不刺眼,她站了一会儿,往铸造车间走。 老吴正在控制室里,见她进来,抬起头。 “朱同志,咋样?” 朱希汐说:“料有问题,退回去了。” 老吴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在旁边坐下,看着她。 “朱同志,你来一个月了吧?” 朱希汐想了想,点点头。 老吴笑了:“一个月,你帮我们解决了多少问题,铸造的温度,加工的砂轮,材料的成分,我们厂里的人,都在说你。” 朱希汐愣了一下。 “说什么?” 老吴说:“说庆市来的那个女同志,厉害。” 朱希汐摇摇头。 老吴看着她,忽然认真地说:“朱同志,我说真的,你来了以后,我们这儿的活,顺多了。” 朱希汐听着心里很暖。 晚上回宿舍,小周正在听收音机。 收音机里放着新闻,播音员字正腔圆,小周见她进来,抬起头。 “朱姐,今天忙完了,怎么样?” 朱希汐在床边坐下,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料的问题解决了,退回去了。 小周眼睛亮了:“那太好了。” 朱希汐点点头。 小周看着她,忽然问:“朱姐,你累不累?” 朱希汐愣了一下。 “什么?” “你天天跑来跑去,解决这个解决那个。”小周说,“我看着都累。” 朱希汐想了想,说:“累是累,但问题解决了,就不累了。” 小周看着她,摇摇头。 窗外,羊城的夜还是那么热闹,远处传来汽车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跟庆市不一样,跟京城也不一样。 ----- 转眼就到了1985年1月的羊城,居然有了点凉意。 朱希汐从宿舍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她裹紧外套,往食堂走,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冷飕飕的,但比起庆市的冬天,这根本不算什么。 来羊城快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她把发动机厂的每一个车间都跑熟了。 铸造车间、加工车间、装配车间、检测车间,连仓库都去了好几回,工人师傅们都认识她了,见了面就打招呼。 “朱同志,早啊。” “早,李师傅。” 食堂里人挺多,她打了碗粥,两个包子,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吃两口,小周端着饭盒过来了,在她对面坐下。 “朱姐,今天还去车间?”小周问。 “嗯。”朱希汐咬了口包子,“今天装配车间第一台样机总装,得去盯着。” 小周眼睛亮了:“这么快?” 朱希汐点点头。 吃完饭,两人一起往厂区走,小周去材料组那边,朱希汐去装配车间。 装配车间在厂区中间,是一排排高大的厂房,推门进去,里头忙得很,工人们穿着蓝色工作服,在巨大的架子前忙碌着。 吊车轰隆隆地滑过,吊着一个个部件,慢慢移动。 朱希汐往里走,找到车间主任老郑。 老郑五十多岁,瘦瘦的,戴副眼镜,正盯着工人装配,见她进来,招招手。 “朱同志,来得正好,叶片刚装上,你看看。” 朱希汐走过去,凑到跟前,巨大的发动机外壳已经立起来了,工人们正在一片片安装涡轮叶片。 叶片在灯光下闪着银光,一排排,整整齐齐。 她拿起一个刚装好的叶片,仔细看,表面光滑,尺寸精准,跟图纸上一模一样。 “这批叶片的合格率多少?”她问。 老郑说:“百分之九十,铸造那边老吴说,多亏了你调的那些参数。” 朱希汐摇摇头:“是他们手艺好。” 老郑笑了,继续盯着工人装配。 一上午,她也都在装配车间盯着。 第一级涡轮装好了,第二级开始装,工人们小心翼翼,一片片对位置,一片片拧螺丝,朱希汐在旁边看着,偶尔拿起卡尺量一量,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 第285章 工作狂人 “朱同志,你来两个月了吧?”老郑问。 朱希汐点点头。 老郑看着她,笑了。 “两个月,你把我们厂的问题解决了一大半,铸造的,加工的,材料的,现在装配也顺了。” 朱希汐笑着摇摇头:“大家一起努力的,不是我一个人,怎么你们都这么说。” 老郑说:“别谦虚,厂里人都说,庆市来的那个女同志,很厉害的。” 吃完饭,她继续回车间盯着。 --- 下午三点,第一台样机的叶片全部装完了。 老郑让人把外壳合上,开始拧最后一圈螺丝。朱希汐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巨大的发动机,心里有点激动。 两个月了。 从铸造、加工、材料,到现在装配完成。每一步都有问题,每一步都解决了。 老郑拧完最后一颗螺丝,站起来,擦了擦汗。 “朱同志,成了。” 朱希汐点点头,走过去,摸了摸那冰冷的金属外壳。 “什么时候试车?” 老郑说:“下周。得先做冷运转,没问题再点火。” 朱希汐嗯了一声。 --- 晚上回宿舍,小周已经回来了。正在听收音机,见她进来,抬起头。 “朱姐,今天咋样?” 朱希汐在床边坐下,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第一台样机装配完成了,下周试车。 小周眼睛亮了:“太好了!那是不是快成了?” 朱希汐摇摇头:“早着呢,试车没问题,还得做耐久测试,至少还得两三个月。” 小周叹了口气。 朱希汐看着她,忽然问:“你那边咋样?” 小周说:“还行,材料组那边配方定下来了,开始做小批量试制。” 朱希汐点点头。 --- 接下来几天,她天天往装配车间跑。 冷运转做了两次,一切正常,工人们开始调试各种参数,油压、气压、温度,一个个调,一个个测。 老郑天天盯着,她也天天盯着,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连饭都顾不上吃。 第五天,点火试车。 早上八点,她到车间的时候,已经围了一圈人,厂领导来了,技术科的来了,各车间的主任也来了,老郑站在控制台前,手里拿着对讲机。 “各部位注意,准备点火。” 朱希汐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个巨大的发动机。 轰—— 发动机启动了,轰鸣声震耳欲聋,烟雾从排气管喷出来,整个车间都在颤抖。 朱希汐盯着仪表盘上的数字,转速慢慢上升,一千,两千,三千…… 到五千转的时候,一切正常。 老郑对着对讲机喊:“加大油门!” 转速继续上升,六千,七千,八千…… 到一万转的时候,发动机平稳运行,声音浑厚有力。 老郑松了口气,回头看了朱希汐一眼,笑了。 朱希汐也笑了。 --- 试车持续了半个小时,关掉发动机的那一刻,车间里响起一片掌声,厂领导握着老郑的手,说辛苦了,老郑摇摇头,指着朱希汐。 “多亏了朱同志,要不是她盯着,哪能这么顺。” 厂领导走过来,握住朱希汐的手。 “朱同志,辛苦了,回头我给严教授打电话,好好表扬你。” 朱希汐摇摇头:“不是我一个人,是大家一起干的。” 厂领导笑了,拍拍她肩膀。 --- 中午,老郑非要请她吃饭。 食堂二楼的小炒部,两个人点了四个菜,老郑还要了两瓶啤酒,一人一瓶。 “朱同志,来,干一杯。”老郑举起酒瓶。 朱希汐不怎么喝酒,但还是举起来,跟他碰了一下。 老郑喝了一大口,放下酒瓶,看着她。 “朱同志,你来的时候,我还担心,一个年轻姑娘,能盯得住这么复杂的活?” 朱希汐没说话。 老郑继续说:“现在我知道了,你能,你比我们厂里那些干了十几年的技术员都强。” 朱希汐摇摇头:“郑主任,您别这么说。” 老郑摆摆手:“我说真的,这两个月,你解决了多少问题?铸造的,加工的,材料的,装配的,哪一个不是硬骨头?” 朱希汐低下头。 老郑看着她,忽然问:“朱同志,你今年多大了?” 朱希汐愣了一下:“二十八了。” 老郑点点头:“二十八,我闺女也二十八,还在家带孩子呢。” 朱希汐没说话,老郑又喝了一口酒,叹了口气,“你们这些搞技术的,真不容易。” --- 吃完饭,她没回车间,回了宿舍。 小周不在,屋里安静得很,她在床边坐下,发了一会儿呆。 窗台上那盆花,是小周从庆市带来的,说是要给她解闷,开得挺好,红红的,挺精神。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给花浇了水。 窗外,羊城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出是晴是阴,远处传来汽车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她站了一会儿,拿出信纸和笔。 “妈: 我到羊城快两个月了,这边一切都好,工作也顺利,今天第一台样机试车成功了,大家都挺高兴。 您腿好了吗?能走路了吗?记得按时换药,别乱动,等我忙完这阵,就回去看您。 希汐 1985年1月15日” 写完,她又拿出一张信纸。 “明台: 我到羊城快两个月了,今天第一台样机试车成功,挺顺利的。 你那边怎么样?训练忙不忙?过年能休假吗? 希汐 1985年1月15日” 她把两封信叠好,放进口袋里。 --- 第二天,她给严教授打电话汇报。 严教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朱,干得好。” 朱希汐没说话。 严教授又说:“第一台样机成功了,后面的就快了,你再盯两三个月,等耐久测试做完,就能回来了。” 朱希汐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她站在传达室里,握着话筒,发了一会儿呆。 两三个月。 快了。 --- 接下来几天,又是连轴转。 耐久测试开始了,要连续运行一百个小时,车间里三班倒,她也跟着三班倒,白天盯着,晚上盯着,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 老郑说她太拼了,让她回去睡觉,她摇摇头,说不放心。 第五天晚上,出了点问题。 凌晨三点,发动机突然抖了一下,朱希汐当时正趴在桌上打盹,一下子惊醒了。 她冲到控制台前,盯着仪表盘,转速在往下掉,油压在往下掉,温度在往上升。 “停机!”她喊。 老郑也醒了,赶紧按了停机按钮,发动机慢慢停下来,车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怎么回事?”老郑问。 朱希汐盯着仪表盘,眉头紧皱,“不知道,得拆开检查。” --- 天亮后,工人们开始拆发动机。 拆到一半,发现问题了,第二级涡轮的叶片,有一片裂了。 朱希汐拿着那片裂开的叶片,看了很久,裂纹从叶根开始,一直延伸到叶身中部。 “疲劳裂纹。”她说。 老郑凑过来看了看,点点头。 “对,疲劳,可能是材料问题,也可能是装配问题。” 朱希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郑主任,这批叶片是哪一批的?” 老郑翻了翻记录:“是第三批,十二月初铸造的。” 朱希汐想了想,十二月初,正是那批有问题的炉料被发现的时候,但那批炉料当时就封存了,没有进生产线。 “这批叶片的炉料是哪一批?”她问。 老郑又翻了翻记录:“是第十一批,十一月底进的。” 朱希汐松了口气,不是那批问题料。 “那可能是装配的问题。”她说,“安装的时候,预紧力不均匀,导致受力集中。” 老郑点点头:“有可能,得检查装配记录。” --- 接下来两天,她把所有的装配记录都翻了一遍。 一百多个叶片,每个的安装力矩都记在本子上,她一行行看下去,发现有几个叶片的力矩偏大。 “这儿。”她指着记录本,“这几个,比标准大了百分之五。” 老郑凑过来看了看,皱起眉头,“是大了点,但应该在允许范围内吧?” 朱希汐摇摇头:“允许范围内,但几个同时偏大,就会导致受力不均。” 老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怎么办?重新装?” 朱希汐想了想,说:“先分析一下,把这几个叶片拆下来,做金相分析,看看有没有微裂纹,如果没有,就重新装,严格按照标准力矩。” 老郑点点头。 --- 金相分析做了三天。 结果出来的时候,朱希汐松了口气,那几个叶片都没有微裂纹,只是表面有点磨损。 “能用。”她对老郑说,“重新装,严格按标准来。” 老郑点点头,安排工人重新装配。 这次她盯着,每一个叶片的力矩都亲自核对,装完一个,在本子上记一个,装完一排,再复查一遍。 装了三天,终于装完了。 --- 第二次试车,在一月二十五号。 还是那个车间,还是那些人,厂领导又来了,技术科的又来了,各车间的主任又来了。 朱希汐站在控制台前,盯着仪表盘。 发动机启动了,轰鸣声震耳欲聋,转速慢慢上升,一千,两千,三千……到一万转的时候,发动机平稳运行,继续加大油门,一万二,一万五,一万八…… 到两万转的时候,发动机还是稳稳的。 老郑看着仪表盘,笑了。 “成了。” 朱希汐也笑了。 --- 试车持续了一个小时,关掉发动机的那一刻,车间里响起一片欢呼,厂领导走过来,握住朱希汐的手。 “朱同志,这回真是多亏了你。” 朱希汐摇摇头:“客气了您,这是我应该做的。” 厂领导笑了:“你就别谦虚了,回头我给严教授打电话,让他给你请功。” 朱希汐没说话。 --- 中午,老郑又要请她吃饭。 还是食堂二楼的小炒部,还是四个菜,这回老郑没要啤酒,要了两瓶汽水。 “朱同志,来,敬你。”他举起汽水瓶。 朱希汐举起来,跟他碰了一下。 老郑喝了一口,放下瓶子,看着她。“朱同志,你什么时候回去?” 朱希汐想了想:“等耐久测试做完吧,还得两三个月。” 老郑点点头:“那还得待一阵,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朱希汐说:“谢谢郑主任。” 老郑摇摇头:“谢啥,应该的。” --- 晚上回宿舍,小周正在听收音机。 收音机里放着歌,小周跟着哼,哼得挺好听。 见她进来,小周抬起头。 “朱姐,今天咋样?” 朱希汐在床边坐下,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第二次试车成功了,发动机没问题了。 小周眼睛亮了:“太好了!那是不是快成了?” 朱希汐点点头:“快了,耐久测试做完,就差不多了。” 小周看着她,忽然问:“朱姐,你要不要休息休息,缓缓吧!” 朱希汐愣了一下。 “什么?” “你天天在车间盯着,出了事连夜查。”小周说,“我看着都累。” 朱希汐想了想,说:“累是累,但问题解决了,就不累了。” 小周摇摇头,知道劝不了她这个工作狂人,继续听收音机。 --- 窗外,羊城的夜还是那么热闹,远处传来汽车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跟庆市不一样,跟京城也不一样。 但她知道,快了,再坚持两三个月,就能回去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灯火。 快了。 第286章 收官之战 朱希汐从宿舍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空气里带着点潮湿的味道,像是要下雨,她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来羊城快三个月了。 食堂里人不多,她打了碗粥,两个包子,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吃两口,小周端着饭盒过来了,在她对面坐下。 “朱姐,今天还去车间?”小周问。 “嗯。”朱希汐咬了口包子,“耐久测试今天满一百小时,得盯着。” 小周眼睛亮了:“那是不是快完了?” 朱希汐点点头:“差不多了。” 吃完饭,两人一起往厂区走,小周去材料组那边,朱希汐去装配车间。 装配车间里,发动机还在轰隆隆地转着。 老郑站在控制台前,盯着仪表盘,见她进来,招招手。 “朱同志,还有两个小时。” 朱希汐走过去,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温度正常,压力正常,转速正常,一切正常。 “这三天怎么样?”她问。 老郑说:“稳得很,参数一点没飘。” 朱希汐点点头,在旁边坐下。 这两个月,耐久测试做了三轮,第一轮一百小时,中间出了点小问题,换了两个轴承,第二轮一百小时,一切正常,现在是第三轮,也快结束了。 她看着那个巨大的发动机,心里有点感慨,从去年十一月到现在,整整四个月。 铸造、加工、装配、测试,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 但总算,快走完了。 ---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 十点整,老郑按下停机按钮,发动机慢慢停下来,车间里一下子安静了,工人们围过来,看着那个还带着余温的大家伙。 老郑转向朱希汐,问:“朱同志,数据都看了?” 朱希汐点点头:“看了,一切正常。” 老郑笑了,拍拍发动机的外壳。 “成了。” 车间里响起一片掌声,工人们笑着,喊着,有人甚至跳了起来。 朱希汐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也带着笑。 中午,厂领导来了。 张厂长亲自来的,带着几个副厂长和技术科的科长,一进车间,就握着老郑的手,使劲晃。 “老郑,辛苦了辛苦了。” 老郑摇摇头:“不止是我,还有朱同志。” 张厂长转向朱希汐,握住她的手。 “朱同志,你可是咱们厂的大功臣。” 朱希汐摇摇头:“大家一起干的,共同努力的成果。” 张厂长笑了:“你就别谦虚了,严教授昨天给我打电话,专门表扬你。” 朱希汐愣了一下。 张厂长继续说:“他说,你在这儿四个月,解决了十几个技术难题,铸造的、加工的、材料的、装配的,哪一个不是硬骨头?” 朱希汐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严教授还会特地夸她。 张厂长拍拍她肩膀。 “小朱,好样的。” --- 下午,厂里开了个总结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张厂长主持,各车间的主任都来了,技术科的人也来了,朱希汐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他们一个个发言。 铸造车间的老吴先说。他讲了铸造的问题,讲了怎么调整参数,怎么提高合格率,最后他说:“多亏了朱同志,要不是她盯着,我们那批叶片到现在合格率还上不去。” 加工车间的刘建国接着说,他讲了砂轮的问题,讲了怎么说服老师傅勤换砂轮。 轮到她了,她站起来,说了几句话。 “各位领导,各位师傅,这四个月,我学到了很多东西,发动机能成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是铸造车间的师傅们一炉一炉浇出来的,是加工车间的师傅们一刀一刀磨出来的,是装配车间的师傅们一颗螺丝一颗螺丝拧出来的。 我不过是动动嘴,真正干活的,是你们。”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张厂长带头鼓掌,整个会议室响起了雷鸣的掌声。 --- 晚上,厂里请吃饭。 食堂二楼的小炒部,摆了四桌,厂领导、各车间主任、技术骨干,都来了,朱希汐被安排在张厂长旁边,左边是老郑,右边是老吴。 菜很丰盛,鸡鸭鱼肉都有,张厂长还特意让人搬了两箱啤酒,一人一瓶。 “来,干杯。”张厂长举起酒瓶,“祝贺咱们发动机试制成功。” “干杯。” 几十个人一起碰杯,扬面挺热闹。 朱希汐不怎么喝酒,只抿了一小口,老郑在旁边劝她多喝点,她摇摇头,说一会儿还得回去写报告。 老郑笑了:“朱同志,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拼。” 朱希汐也笑了。 老吴在旁边插嘴:“拼好啊,不拼哪来的成果?” 老郑点点头:“那倒也是。” --- 吃完饭,已经八点多了。 朱希汐往宿舍走,月亮很亮,照得路面清清楚楚,二月的羊城,晚上还是有点凉,她裹紧外套,慢慢走着。 路过传达室,老吴头叫住她。“小朱,有你的信。” 她接过信,一看字迹,是妈的。 回到宿舍,小周还没回来,她在桌边坐下,拆开信。 “希汐: 信收到了,知道你那边顺利,妈就放心了。 妈腿好了,能走路了,上周还去街道上了班,王婶她们都说我恢复得快。 你一个人在羊城,要好好吃饭,别熬夜,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体。 妈想你了。 韩明霞 1985年2月10日”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信叠好,放进口袋里。 --- 第二天一早,她给严教授打电话。 严教授正在开会,让她等了一会儿,等了几分钟,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声音。 “小朱,什么事?” 朱希汐说:“严教授,耐久测试做完了,发动机没问题。” 严教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好。” 他的声音有点激动。 朱希汐又说:“厂里准备下周开始批量生产,我盯着第一批出来,就回去。” 严教授说:“行,希汐,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朱希汐摇摇头:“不辛苦。” 挂了电话,她站在传达室里,握着话筒,发了一会儿呆。 老吴头看着她,笑眯眯地问:“小朱,要回去了?” 朱希汐点点头。 老吴头说:“那可得常回来看看。” 朱希汐笑了。 接下来几天,她天天在车间盯着批量生产。 第一批十台发动机,同时上线,铸造车间加班加点,加工车间三班倒,装配车间连轴转,朱希汐在各个车间之间跑来跑去,有时候一天跑七八趟。 老吴见她这么跑,心疼了。 “朱同志,你歇会儿吧,我们盯着就行。” 朱希汐摇摇头:“不行,得盯着。” 老吴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第五天,第一批发动机装配完了。 十台巨大的发动机,整整齐齐排在车间里,在灯光下闪着银光,工人们围在周围,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脸上带着笑。 老郑走过来,拍拍其中一台。 “朱同志,成了。” 朱希汐点点头,摸了摸那冰冷的金属外壳。 --- 下午,厂里组织验收。 来的不止厂里的人,还有上级单位的领导,还有部队的代表,一群人围着那十台发动机,看图纸,对数据,量尺寸。 朱希汐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忙活。 验收持续了三个小时,最后,带头的那个领导站起来,宣布结果。 “经检验,十台发动机全部合格,同意交付使用。” 车间里响起一片掌声。 朱希汐站在那儿,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四个月。 从去年十一月到现在,整整四个月,铸造的问题,加工的问题,材料的问题,装配的问题,测试的问题,一个一个,都解决了。 现在,终于成了。 晚上,厂里又请吃饭。 还是食堂二楼的小炒部,还是那几桌人,这回张厂长喝多了,拉着朱希汐说了好多话。 “小朱,你不知道,这发动机对我们厂多重要。”他说,“我们厂建厂二十年,头一回做这么高要求的产品,要不是你盯着,我们真不一定能拿下来。” 朱希汐摇摇头:“张厂长,您别这么说。” 张厂长摆摆手:“我说真的,你回去跟严教授说,以后有什么活,尽管交给我们,我们保证干好。” 朱希汐点点头。 老郑在旁边插嘴:“张厂长,您喝多了。” 张厂长瞪他一眼:“我没喝多,我清醒着呢。” 几个人都笑了。 --- 第二天,朱希汐开始收拾东西。 小周帮她收拾,一边收拾一边念叨。 “朱姐,你这一走,我一个人住多没意思。” 朱希汐说:“你不是还有两个月吗?” 小周点点头:“那也快,等你走了,我就一个人了。” 朱希汐拍拍她肩膀。 “回去以后,给我写信。” 小周笑了:“那肯定。” 收拾完东西,朱希汐去车间道别。 先去了铸造车间,老吴正在控制室里看仪表,见她进来,站起来。 “朱同志,要走了?” 朱希汐点点头:“嗯,明天走。” 老吴看着她,忽然说:“朱同志,有空常回来看看。” 朱希汐笑了:“好。” 然后去了加工车间,刘建国正在跟李师傅说话,见她进来,招招手。 “朱同志,要走了?” 朱希汐点点头。 最后去了装配车间,老郑正在安排工作,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活。 “朱同志,要走了?” 朱希汐点点头。 老郑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你这一走,我们车间少了个人才呀!” 朱希汐摇摇头:“郑主任,您别这么说,大家都很优秀!” 老郑看着她笑了。 --- 第二天一早,朱希汐去火车站,小周送她,一路送到进站口,“朱姐,路上小心。”小周眼睛红红的。 朱希汐点点头,拍拍她肩膀,“嗯,你也是。” 小周看着她,忽然抱住她。 “朱姐,我会想你的。” 朱希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抱住她,“我也会想你的。” 广播响了,开始检票。 朱希汐拎起行李,往检票口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小周还站在那儿,朝她挥手。 她也挥挥手,然后转身,走进站台。 火车已经在等着了,绿色的车厢,咣当咣当响着,她找到自己的座位,把行李放好,坐下来。 窗外,小周还站在那儿,她打开窗户,朝她挥手。 火车鸣笛了,慢慢开动,站台往后退,小周往后退,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朱希汐看着那个方向,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 火车咣当咣当往前开。 她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田野发呆,二月的田野,油菜花开了一片金黄,好看得很。 对面坐的是个老大爷,带着个小孙子,小孙子五六岁,虎头虎脑的,一直盯着她看,她冲他笑了笑,他害羞地躲到爷爷身后去了。 老大爷也笑了,说:“这孩子,怕生。” 希汐说:“没事,小孩子都这样。” 老大爷问:“姑娘,去哪儿?” “庆市。”朱希汐说。 老大爷点点头:“那还远着呢。” 朱希汐嗯了一声。 --- 火车开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下午,终于到了庆市。 她拎着行李下车,跟着人流往出站口走,一出站,冷风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哆嗦,羊城待了四个月,都忘了庆市的冬天有多冷了。 出站口挤满了接站的人,她四处张望,找熟悉的面孔。 然后她看见了。 老孙、小陈、张伟、李华,都站在那儿,朝她挥手。 她笑了,快步走过去。 “朱姐!”小陈第一个冲上来,“你回来了!” 朱希汐点点头。 老孙走过来,上下打量她。 “瘦了。”他说。 朱希汐笑了:“您老说我瘦。” 老孙也笑了。 张伟接过她的行李,李华在旁边拉着她的手,眼睛红红的。 “朱组长,我可想你了。” 朱希汐拍拍她手。 “我也想你。” --- 几个人一起往公交站走。 一路上,小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所里的事,说项目的事,说谁谁谁调走了,说谁谁谁结婚了,朱希汐听着,嘴角一直带着笑。 老孙在旁边问:“羊城那边咋样?” 朱希汐说:“成了,发动机试制成功,批量生产了。” 老孙眼睛亮了:“太好了。” 朱希汐点点头。 回到所里,已经五点多了,她先回宿舍放下行李,刘小燕不在,屋里还是老样子,窗台上那盆月季,她走的时候托刘小燕照顾,养得挺好,开了好几朵。 她给花浇了水,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去办公室。 --- 办公室里,老孙他们都在,见她进来,都站起来。 “朱姐,你可回来了。”小陈说。 朱希汐在位子上坐下,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暖暖的。 “这几个月,辛苦你们了。” 老孙摇摇头:“辛苦啥,你才辛苦。” 朱希汐笑了。 四个月了,自己终于回来了! 第287章 重新投入 早上六点半,闹钟还没响,她就醒了,窗帘透进一点光,灰蒙蒙的。 她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还是那盏老式日光灯,灯管两头有点发黑,跟四个月前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刘小燕还在睡,呼吸轻轻的,窗台上那盆月季又开了几朵,红的,在晨光里挺精神,小燕照顾得挺好。 她轻轻下床,怕吵醒刘小燕。 脚踩在地上,水泥地凉凉的,她踮着脚走到桌边,拿起手表看了一眼——六点四十。 去羊城四个月,回来还是这个点醒。 她穿上衣服,拿着脸盆去水房,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 水房里的灯亮着,昏黄黄的,她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到脸上,一下子清醒了。 刷牙的时候,有人进来,是隔壁的李姐,端着盆子,看见她愣了一下。 “小朱?回来了?” “嗯,昨天刚到。”朱希汐满嘴牙膏沫,含糊应了一声。 李姐凑过来,上下打量她:“瘦了瘦了,羊城那边吃不惯?” 朱希汐摇摇头:“还行,就是热。” 李姐笑了:“那可不,咱们这儿还冻着呢,你在那边穿单衣。” 洗漱完回屋,刘小燕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 “朱姐,你这么早?”她打了个哈欠,“不多睡会儿?” “习惯了。”朱希汐把脸盆放好,“今天得去严教授那儿汇报。” 刘小燕点点头,下床穿衣服,她还是那两个麻花辫,还是不过换了件棉袄,其他的跟四个月前一样。 “对了,”刘小燕忽然想起什么,“你走这几个月,严教授问过你好几回,还有齐总,也问过。” 朱希汐心里一暖。 --- 七点二十,两人一起去食堂。 二月底的庆市,早上还是冷,朱希汐裹紧棉袄,跟刘小燕并排走着,路上碰见好几个熟人,都跟她打招呼。 “小朱回来了?羊城咋样?” “还行还行。” “瘦了瘦了,得补补。” 朱希汐一一点头,脸上带着笑。 食堂里热气腾腾,人声鼎沸,她打了碗小米粥,两个包子,一碟咸菜,找了个位置坐下,刘小燕也打了饭,在她对面坐下。 “朱姐,你今天去严教授那儿,得好好说说。”刘小燕咬了口包子,“你在羊城干了那么大事,厂里都打电话来表扬了。” 朱希汐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所里都传遍了。”刘小燕压低声音,“说你把发动机厂的问题解决了一大堆,厂领导亲自打电话给严教授表扬你。” 朱希汐摇摇头:“没那么夸张。” 刘小燕瞪大眼睛:“怎么没有?我听材料组的小张说,你连人家铸造的温度都调了,砂轮也换了,还查出材料有问题。” 朱希汐笑了:“那是大家一起做的,倒是让我捡便宜了。” 刘小燕看着她,叹了口气。 “朱姐,你就是太谦虚。” --- 吃完饭,七点五十,朱希汐往总体设计部走。 那栋灰砖楼还是老样子,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藤,她推门进去,上楼,二楼,201。 门虚掩着,里头传来翻纸的声音,她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严教授正坐在桌后看文件,戴着老花镜,见她进来,摘下眼镜,笑了。 “希汐,回来了?” 朱希汐点点头:“严教授,昨天到的。” 严教授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 “瘦了。”他说。 朱希汐无语的笑了:“你们怎么都这么说,真是没有别的问候的话啦!” 严教授也笑了,指了指椅子。 “坐,跟我说说羊城的事。” 朱希汐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份报告,放在桌上。 “严教授,这是我在羊城四个月的工作总结,发动机试制的过程、遇到的问题、解决的办法、最终的结果,都写在这儿了。” 严教授拿起报告,翻了翻,点点头。 “我先看看,一会儿再细聊。”他把报告放下,看着她,“你先说说,总体情况。” 朱希汐点点头,开始讲。 从去年十一月到羊城说起,铸造车间的问题,温度控制,缩裂,怎么调整参数,怎么提高合格率,加工车间的问题,砂轮更换,老师傅不肯换,她怎么算账说服。 材料科的问题,那批问题炉料,她怎么发现,怎么追查,怎么退回厂家,装配车间的问题,力矩不均导致叶片裂纹,她怎么连夜查记录,怎么重新装配。 最后是耐久测试,三轮一百小时,第二次出了点小问题,换了轴承,第三次一切正常。 她一项项讲下来,讲得很细,数据、过程、结果,清清楚楚。 严教授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问到关键处,她会停下来,详细解释。 讲了半个多小时,终于讲完了。 严教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着她,笑了,“小朱,你这次去羊城,干得漂亮。” 朱希汐摇摇头:“都是我应该做的,而且大家一起努力才能有这个成果。” 严教授摆摆手:“我知道不是你一个人,但是没有你盯着,那些问题也解决不了。” 严教授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外面。 “看见那边没有?新总装车间,已经投入使用了。” 朱希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片工地已经变成了崭新的厂房,灰白色的外墙,蓝色的窗户,在阳光下闪着光。 严教授转过身,看着她。 “小朱,发动机是飞机的‘心脏’,你这四个月,把这颗‘心脏’给咱们保住了。” 朱希汐没说话。 严教授走回桌边,坐下。 “齐总说了,让你明天上午去他办公室,亲自汇报。” 朱希汐愣了一下:“齐总?” 严教授点点头:“他一直在关注羊城的进展,听说你回来了,专门让我转告。” --- 从办公室出来,她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阳光。 二月的阳光淡淡的,照在光秃秃的树枝上,有点冷清,但她心里暖暖的。 站了一会儿,她往楼下走。 刚下到一楼,迎面碰上老孙,他端着茶缸子,看见她,笑了。 “小朱,从严教授那儿出来?” 朱希汐点点头。 老孙凑过来,压低声音:“咋样?表扬了吧?” 朱希汐笑了:“还行。” 老孙拍拍她肩膀:“我就说嘛,你肯定行。” 两人一起往气动组办公室走。路上老孙说了这几个月的事,总体组那边又改了两版方案,材料组那边的新配方通过了,实验部那边做了几轮新实验,数据都挺好。 “就等你回来,下一阶段开工。”老孙说。 朱希汐点点头。 --- 办公室里,小陈、张伟、李华都在,见她进来,都站起来。 “朱姐!”小陈第一个冲过来,“你可回来了。” 朱希汐笑了,拍拍他肩膀,张伟走过来,递给她一摞资料。 “朱组长,这是这几个月的数据,都整理好了。” 朱希汐接过来,翻了翻,点点头。 “辛苦了。” 李华在旁边小声说:“朱组长,您瘦了。” 朱希汐看着她,笑了。 “你也瘦了,你们真是没话说了,就知道瘦了……” 李华脸红了红,低下头。 老孙在旁边说:“行了行了,都别站着,小朱刚回来,让她歇会儿。” 几个人这才散开,回到各自位子上。 朱希汐走到自己位子前,坐下,桌上积了一层薄灰,她拿抹布擦了擦,把那些资料放好。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她看了一会儿,翻开那些资料,一行行看下去。 --- 中午,刘小燕来找她吃饭。 食堂里人多,排了半天队,两人打了饭,找个位置坐下。 “朱姐,下午干啥?”刘小燕问。 “整理资料。”朱希汐说,“明天要给齐总汇报。” 刘小燕眼睛瞪大:“齐总?那个大领导?” 朱希汐点点头。 刘小燕吸了口气:“朱姐,你太厉害了。” 朱希汐摇摇头:“汇报而已,有什么厉害的。” 刘小燕看着她,忽然问:“朱姐,你紧张不?” 朱希汐想了想:“还行。” 刘小燕叹了口气:“我要是在大领导面前汇报,肯定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 朱希汐笑了。 --- 下午,她一直在办公室整理资料。 羊城四个月的工作,要浓缩成一个小时的汇报,哪些重点讲,哪些略过,哪些数据要展示,哪些问题要强调,她一项项列出来,在本子上写了好几页。 老孙过来看了几次,给她提了几个建议。 “这儿,得强调一下材料的改进。”他指着其中一行,“这个对后续工作很重要。” 朱希汐点点头,记下来。 小陈也凑过来看了看,说:“朱姐,那个砂轮的事,得讲讲,多有意思。” 朱希汐笑了,也记下来。 五点多,天黑了,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回来,拿起电话。 先拨了海城街道办事处的号码,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 “喂,海城街道,找谁?” “麻烦找一下韩明霞。” “等一下。” 等了好一会儿,她妈妈的声音传来。 “喂?” “妈,是我。”朱希汐说。 韩明霞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希汐?你回来了?” “嗯,昨天到的。”朱希汐说,“妈,您腿咋样了?” “好了好了,能走了。”妈说,“你在羊城咋样?瘦了没有?” 朱希汐笑了:“没瘦,挺好的。” 妈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说街道上的事,说王婶她们,说邻居家的事,朱希汐听着,嘴角一直带着笑。 说了十几分钟,她妈才舍得挂。 “行了,你忙吧,好好工作,别惦记妈。” 朱希汐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她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京城,陆明台部队的号码,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 “找谁?” “麻烦找一下陆明台。” “等一下。” 等了好一会儿,那头传来陆明台的声音。 “喂?” 朱希汐握着话筒,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我。”她说。 陆明台顿了一下:“希汐?你回来了?” “嗯,昨天到的。”朱希汐说,“从羊城回来了。” 陆明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太好了。” 他的声音有点激动。 朱希汐心里一暖。 “你那边咋样?”她问。 “挺好。”陆明台说,“训练正常,就是……想你了,我好久没去看你了,等我有假期了就过去。” 朱希汐没说话,但嘴角翘了起来。 陆明台又问:“你什么时候能回京城?” 朱希汐想了想:“还早,项目还得两年。” 陆明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抽空去看你。” 朱希汐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她站在传达室里,握着话筒,发了一会儿呆。 老李头看着她,笑眯眯地问:“小朱,给对象打的?” 朱希汐点点头。 老李头笑了:“那可得常打,别让人惦记。” 朱希汐也笑了。 --- 晚上回宿舍,刘小燕正在听收音机。 收音机里放着歌,刘小燕跟着哼,哼得挺好听,见她进来,刘小燕抬起头。 “朱姐,电话打完了?” 朱希汐点点头,在床边坐下。 刘小燕看着她,忽然问:“跟你对象打的?” 朱希汐嗯了一声。 刘小燕笑了:“想他了吧?” 朱希汐没说话。 刘小燕叹了口气:“你们俩,一年也见不了几回,也真是不容易。” 朱希汐点点头。 刘小燕又说:“不过快了,等项目结束,就能回去了。” 朱希汐看着她,忽然问:“你对象呢?什么时候来?” 刘小燕眼睛亮了:“下个月,他单位批了假,能待一周。” 朱希汐笑了:“那挺好的。”刘小燕点点头,笑得眼睛弯弯的。 ---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朱希汐到齐总办公室。 齐总的办公室在行政楼四层,比严教授的大多了,一张大办公桌,一排书柜,几张沙发,墙上挂着一幅字:航空报国。 齐总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见她进来,站起来,笑着伸出手。 “小朱同志,欢迎欢迎。” 朱希汐握住他的手:“齐总好。” 齐总指了指沙发:“坐,别拘束。” 朱希汐坐下,把报告放在茶几上,齐总也在旁边坐下,看着她。 “小朱,羊城那边的事,我都听说了。干得漂亮。” 朱希汐摇摇头:“不是我一个人。” 齐总笑了:“严教授说你谦虚,还真是。” 他拿起那份报告,翻了翻。 “你今天来,给我讲讲,不用正式汇报,就随便聊聊。” 朱希汐点点头,开始讲。 还是那些事,铸造的问题,加工的问题,材料的问题,装配的问题,但她讲得更细,把每个问题的来龙去脉都讲清楚了。 怎么发现的,怎么分析的,怎么解决的,结果怎么样。 齐总听着,偶尔问一句,问到关键处,他会停下来,让她详细解释。 讲到那批问题炉料的时候,齐总皱起眉头。 “这批料,是哪家厂出的?” 朱希汐说:“东北那边一家厂,新合作的。” 齐总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什么,讲到砂轮的事,齐总笑了。 “你跟老师傅算账,他信了?” 朱希汐说:“信了,后来合格率从百分之六十升到百分之八十五。” 齐总点点头,眼里带着赞许。 讲了快一个小时,终于讲完了。 齐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着她,认真地说:“小朱,你这次去羊城,解决了十几个技术难题,不仅保证了发动机的试制成功,还帮那家厂提升了一大截工艺水平。” 朱希汐低下头。 齐总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外面。 “看见那边没有?新总装车间,下个月就要开始总装第一架样机了。” 朱希汐看着那片崭新的厂房,心里有点激动。 齐总转过身,看着她。 “小朱,‘远空-2’能走到今天,你功不可没。” 朱希汐摇摇头:“谢谢齐总的肯定,我继续努力。” 齐总笑了,走回沙发边,坐下。 “好,我就喜欢有志气的同志。” 他顿了顿,又说:“下一步,气动组的工作要跟上总体进度,发动机到位了,飞机才能飞起来。” 朱希汐点点头。 齐总看着她,忽然问:“小朱,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朱希汐想了想:“先把气动组的工作安排好,然后配合总体组,做整机气动分析。” 齐总点点头:“行,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 从齐总办公室出来,她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阳光。 二月底的阳光还是淡淡的,但照在身上,有点暖意了,她站了一会儿,往楼下走。 回到办公室,老孙他们见她进来,都抬起头。 “朱姐,咋样?”小陈问。 朱希汐在位子上坐下,点点头。 “挺好。” 老孙笑了:“我就说嘛,肯定没问题。” 张伟递过来一杯水:“朱组长,喝口水。” 朱希汐接过来,喝了一口。 李华在旁边小声问:“朱组长,齐总说啥了?” 朱希汐想了想,说:“说咱们干得不错,下一步要配合总体组做整机气动分析。”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笑了。 下午,气动组开会。 六个人围坐在一起,朱希汐把下一步的工作安排了一遍。 “总体组那边,整机方案已经定了,咱们要做的是,配合他们做气动分析,把所有数据再复核一遍。” 小陈举手:“朱姐,复核一遍?咱们之前不是都算过了吗?” 朱希汐点点头:“算过了,但那是分部件算的,现在是整机,气动干扰更复杂,得重新算。” 老孙在旁边说:“对,整机跟部件不一样,机翼和机身的干扰,发动机进气和排气的干扰,都得考虑。” 小陈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朱希汐继续说:“小陈,你负责机翼和机身的干扰计算,张伟,你负责发动机进气和排气的干扰,老孙,你负责整体协调,有问题随时找我。” 几个人都点头。 朱希汐转向李华:“李华,你帮小陈和张伟整理数据,有什么不懂的多问。” 李华使劲点头。 会开了一个小时,散了。 --- 接下来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小陈开始算机翼和机身的干扰,模型复杂,数据量大,一算就是好几天,张伟也在算发动机的干扰,进气道、喷管,一个参数一个参数地调。 朱希汐天天在各个工位之间转,看他们算的数据,核对结果,发现问题就指出来,有时候一坐就是半天,眼睛都看花了。 老孙负责协调,每天跟总体组那边沟通,把他们的要求带回来,把气动组的结果送过去。 李华最忙,小陈那边要数据,张伟那边也要数据,她跑来跑去,有时候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刘小燕还是天天来送饭,送完饭就坐在旁边陪着。 有时候陪到八点,有时候陪到九点,朱希汐催她回去,她说不回,就在旁边看杂志。 晚上,刘小燕还跟朱希汐说:“朱姐,你们这工作,真不容易。” 朱希汐抬起头:“什么?” “天天算啊算的,我看着都累。”刘小燕说,“我坐这儿看杂志,都觉得眼睛酸。” 朱希汐笑了。 “习惯了。” --- 三月中旬,第一批整机气动数据出来了。 朱希汐拿着厚厚一摞打印纸,一行行看下去,看了很久,她抬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老孙凑过来:“咋样?” 朱希汐说:“跟总体设计要求比,高了百分之零点五。” 老孙愣了一下:“高了?” 朱希汐点点头。 老孙笑了:“那挺好的啊。” 朱希汐摇摇头:“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是得重新核对一遍,看是不是算错了。” 小陈在旁边插嘴:“朱姐,我都核过三遍了。” 朱希汐说:“再核一遍。” 小陈苦着脸,回去继续算。 又核了两天,结果一样。 朱希汐拿着最终数据,去总体组开会,总体组的老赵看了,皱起眉头。 “高了百分之零点五?为什么?” 朱希汐说:“主要是机翼和机身的干扰,比咱们之前预期的弱了一点,所以整体升力高了。” 老赵想了想,说:“那行,我们重新核算一下总体性能。” 朱希汐点点头。 从总体组出来,她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阳光。 三月的阳光已经有点暖了,照在身上挺舒服。 她站了一会儿,往办公室走。 --- 晚上回宿舍,刘小燕正在听收音机。 收音机里放着新闻,说哪哪哪又建了新工厂,哪哪哪又增产了多少,刘小燕听得认真,见她进来,抬起头。 “朱姐,今天咋样?” 朱希汐在床边坐下,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数据没问题,交给总体组了。 刘小燕眼睛亮了:“那是不是快成了?” 朱希汐摇摇头:“早着呢,总体组那边还得算,算完了还得反馈回来,咱们可能还得调。” 刘小燕叹了口气。 朱希汐看着她,忽然问:“你对象什么时候来?” 刘小燕笑了:“下周五。” 朱希汐也笑了:“那快了。” 刘小燕点点头,笑得眼睛弯弯的,“可不,我最近工作都有劲了!” 第288章 刘小燕请客 朱希汐从宿舍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空气里带着点泥土的气息,混着青草的味道,路边的杨树冒了嫩芽,浅浅的绿,在晨光里挺好看。 她深吸一口气,往食堂走。 来庆市快四年了,每年的春天都差不多,但今年有点不一样——项目到了最关键的阶段。 食堂里人挺多,她打了碗粥,两个包子,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吃两口,刘小燕端着饭盒过来了,在她对面坐下。 “朱姐,今天还去实验部?”刘小燕问。 “嗯。”朱希汐咬了口包子,“整机风洞实验今天开始,得盯着。” 刘小燕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 “对了朱姐,我对象昨天到的。” 朱希汐抬起头:“到了?怎么样?” 刘小燕笑得眼睛弯弯的:“挺好挺好的,总比我想他了只能看照片的好,哈哈。” 朱希汐也笑了:“那挺好的。” 刘小燕又说:“他带了好多东西来,有腊肉,有香肠,还有他老家特产,晚上我请你吃饭,给你尝尝。” 朱希汐摇摇头:“你们俩刚聚上,我凑什么热闹。” 刘小燕瞪她一眼:“那怎么行?你平时在工作上那么照顾我,我对象来了,不得让你见见?” 朱希汐想了想,点点头。 “行,那晚上去。” --- 吃完饭,七点五十,朱希汐往实验部走。 实验部那栋灰楼还是老样子,门口挂着牌子,写着“风洞实验室”,她推门进去,里头嗡嗡响着,机器在预热。 老郑已经到了,正在调试设备。见她进来,招招手。 “小朱,来得正好,模型装好了,你看看。” 朱希汐走过去,凑到风洞前,里面是一个缩小版的飞机模型,银灰色的,机翼后掠,机头尖尖的,正是“远空-2”的缩比模型。 “这次实验多少工况?”她问。 老郑说:“一百二十个,马赫数从0.2到1.2,迎角从-4度到24度,做一周。” 朱希汐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八点整,实验开始。 第一工况,马赫数0.2,迎角0度,老郑按下启动键,风洞嗡嗡响起来,气流呼啸而过,屏幕上的数据开始跳动,一行行跳出来。 朱希汐盯着屏幕,眼睛都不敢眨。 “正常。”老郑说。 “下一个。”朱希汐说。 一上午,做了二十个工况,数据都正常,没有异常波动。 中午休息,老郑去食堂打饭,给她也带了一份,两人坐在控制室里,边吃边聊。 “小朱,这轮实验做完,你们项目是不是就差不多了?”老郑问。 朱希汐摇摇头:“还早,整机气动数据出来,还得跟总体组核对,核对完了,还要做结构强度分析,强度完了,还有飞控系统匹配,一环扣一环。” 老郑点点头:“那也是,搞飞机就是麻烦。” 朱希汐笑了。 --- 下午两点,继续实验。 做到第四十五个工况的时候,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异常数据。 朱希汐盯着那个数字,眉头皱起来。 “老郑,停一下。” 老郑按下暂停键,凑过来看。 “怎么了?” 朱希汐指着那个数据:“这个点的升力系数,比预期低了百分之三。” 老郑看了看,也皱起眉头。 “是不是传感器问题?” 朱希汐摇摇头:“不知道,再做一遍看看。” 老郑重新启动风洞,重复那个工况,数据还是那样,低了百分之三。 “再做一遍。”朱希汐说。 第三遍,一样。 朱希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老郑,这个工况先放着,继续往下做。” 老郑点点头,继续操作。 做到第六十八个工况,又出问题了,这回是阻力系数,高了百分之二点五。 朱希汐盯着屏幕,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老郑,今天先到这儿吧。”她说,“我把数据拿回去看看。” 老郑点点头,关了风洞。 --- 晚上六点,她拿着数据回办公室。 办公室里,老孙他们都在,小陈在作图,张伟在算数据,李华在整理资料核实,见她进来,都抬起头。 “朱姐,今天咋样?”小陈问。 朱希汐把数据放在桌上,没说话。 老孙走过来,看了看,眉头也皱起来。 “这两个点,有问题?” 朱希汐点点头:“升力低了百分之三,阻力高了百分之二点五,重复了三遍,一样。” 小陈凑过来看了看,说:“会不会是模型的问题?” 朱希汐摇摇头:“模型是老郑他们亲手装的,应该没问题。” 张伟说:“那是不是计算模型的问题?咱们之前算的,跟这个对不上?” 朱希汐想了想,说:“有可能,小陈,你明天把这两个工况的计算模型调出来,重新算一遍。” 小陈点点头。 --- 七点多,刘小燕来找她。 “朱姐,走,吃饭去,我对象等着呢。” 朱希汐这才想起晚上的约,赶紧收拾东西,跟她走。 刘小燕对象姓马,叫马建国,在老家农机厂工作,个子不高,黑黑瘦瘦的,话不多,但笑起来挺憨厚,见了朱希汐,有点紧张,站起来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小燕在旁边推他:“叫朱姐。” 马建国赶紧叫:“朱姐。” 朱希汐笑了:“坐,别客气。” 三个人在食堂二楼的小炒部坐下,刘小燕点了几个菜,都是马建国带来的腊肉香肠做的。 腊肉炒蒜苗,香肠蒸了切片,还有一盘炒青菜,一个汤。 马建国话不多,但挺实在,刘小燕让他吃,他就吃;让他喝,他就喝,偶尔说几句话,都是关于老家的。 说今年收成好,说厂里效益不错,说打算年底盖新房。 刘小燕在旁边听着,笑得眼睛弯弯的。 朱希汐看着他们,心里有点羡慕。 吃完饭,马建国抢着付钱,朱希汐不让,刘小燕也不让,最后三个人平分了。 回宿舍的路上,刘小燕拉着朱希汐的手,小声说:“朱姐,你觉得他咋样?” 朱希汐说:“挺好,实在人。” 刘小燕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 第二天一早,朱希汐到办公室的时候,小陈已经在算了。 “朱姐,我昨晚没回去,把这两个工况算了一遍。”他递过来一摞纸,“您看看。” 朱希汐接过来,一行行看下去,看着看着,她的眉头皱起来。 “你算的跟风洞数据,差了百分之二?” 小陈点点头:“对,我也发现这个问题了,但我的计算模型没问题,参数都对。” 朱希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陈,把你模型调出来,我看看。” 小陈打开电脑,把模型调出来,朱希汐凑过去,一行行看下去,参数、边界条件、网格密度,都没问题。 “那问题在哪儿?”她自言自语。 老孙走过来,也看了看,说:“会不会是风洞本身的問題?洞壁干扰?” 朱希汐愣了一下。 洞壁干扰,她怎么没想到。 风洞再大,也有边界,模型再小,也会受到洞壁的影响,特别是大迎角工况,模型离洞壁近,干扰会更明显。 “老郑。”她说,“我去找老郑。” --- 她一路小跑到实验部,老郑正在调试设备,见她进来,抬起头。 “小朱?咋了?” 朱希汐喘了口气,说:“老郑,我想问问,你们做过洞壁干扰修正吗?” 老郑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 “哎呀,我怎么把这事忘了。”他赶紧翻出一份资料,递给她。 “这是咱们风洞的洞壁干扰修正系数,以前做过的。” 朱希汐接过来,一行行看下去,看着看着,她松了口气。 “老郑,这两个工况,修正一下试试。” 老郑点点头,开始算,算了半个多小时,结果出来了。 “修正后,升力系数只差百分之零点五。”他说。 朱希汐盯着那个数字,笑了。 “成了。” --- 回到办公室,小陈他们正等着。 “朱姐,咋样?”小陈问。 朱希汐说:“洞壁干扰,修正后,数据对上了。” 小陈松了口气,瘫在椅子上。 “吓死我了,还以为我算错了。” 老孙笑了:“没算错就好。” 张伟在旁边说:“那剩下的工况,是不是都得修正?” 朱希汐点点头:“对,得把修正系数加进去,重新算一遍。” 李华小声问:“那得多久?” 朱希汐想了想:“一周吧。” --- 接下来一周,天天泡在实验部。 老郑带着几个技术员,把一百二十个工况的数据都做了修正,朱希汐天天盯着,一个数据一个数据核对,有时候忙到晚上十点,有时候忙到十一点。 第289章 新的挑战 朱希汐拿着厚厚一摞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升力系数、阻力系数、力矩系数,一个个数据跳进眼里,跟计算模型对上了,误差都在百分之一以内。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成了。”她说。 老郑在旁边笑了:“成了?” 朱希汐点点头。 老郑拍拍她肩膀:“小朱,你这回又立功了。” 从实验部出来,已经下午五点了,她往办公室走,路过传达室,老李头叫住她。 “小朱,有你的信。” 她接过信,一看字迹,是妈的。 回到办公室,老孙他们都在,见她进来,都抬起头。 “朱姐,咋样?”小陈问。 朱希汐把报告放在桌上,笑了。 “成了。” 办公室里一阵欢呼,小陈差点跳起来,张伟使劲拍桌子,李华笑得眼睛弯弯的,老孙在旁边笑呵呵的,眼里也有点激动。 朱希汐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行了行了,”她拍拍手,“数据出来了,明天交给总体组。” --- 晚上回宿舍,她拆开韩明霞的信。 “希汐: 妈给你织了件毛衣,寄过去了,过几天应该能到,庆市的冬天不冷,已经快春天了,但早晚凉,你记得穿。 妈腿好了,能走了,上周还去了趟市里,给你买了点你爱吃的零嘴,也一起寄过去了,糖可能会化,你收到赶紧吃。 你一个人在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工作再忙,也得按时吃饭。 妈想你了。 韩明霞 1985年3月28日”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信叠好,放进口袋里。 刘小燕在旁边问:“朱姐,你妈来信了?” 朱希汐点点头。 刘小燕叹了口气:“阿姨真是关心你,总给你写信,你这常年也回不去。” 朱希汐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 第二天一早,她拿着报告去总体组。 老赵正在开会,让她等了一会儿,等了半个小时,会开完了,他把她叫进办公室。 “小朱,数据出来了?” 朱希汐把报告放在桌上。 老赵翻开,一行行看下去,看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她,“跟计算模型对上了?” 朱希汐点点头:“误差都在百分之一以内。”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小朱,你们气动组,这回又立功了。” 朱希汐摇摇头:“你们也辛苦啦。” 老赵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外面。 “看见那边没有?新总装车间,第一架样机已经开始总装了。” 朱希汐看着那片崭新的厂房,心里有点激动。 老赵转过身,看着她。 “小朱,等样机出来,咱们就能轻松点了。” 从总体组出来,她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阳光。 四月的阳光已经很暖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窗外的杨树已经绿了,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响。 她站了一会儿,往办公室走。 还有一堆事等着她做呢。 --- 接下来几天,又是连轴转。 总体组那边开始核算总体性能,气动组这边要配合,朱希汐负责统筹,每天在各个组之间跑来跑去。 四月十号,总体性能核算出来了。 老赵拿着报告,亲自送过来。 “小朱,你们的数据没问题。”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总体性能,比设计指标高了百分之七点八。” 朱希汐愣了一下:“七点八?之前不是七点五吗?” 老赵笑了:“加上发动机的改进,又提了零点三个点。” 朱希汐看着那份报告,心里又踏实又激动。 老赵拍拍她肩膀:“小朱,等着庆功吧。” 晚上,刘小燕非要请她吃饭。 还是食堂二楼的小炒部,这回马建国也在,三个人点了四个菜,刘小燕还买了一瓶汽水,给三个人倒上。 “来,干杯。”刘小燕举起杯子,“庆祝朱姐又立功。” 朱希汐笑了,跟她碰了一下。 马建国也举起来,憨憨地笑着。 刘小燕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她。 “朱姐,你说你咋这么厉害呢?” 朱希汐摇摇头:“我也一直在学习啊,你也可以的。” 刘小燕叹了口气:“你就知道谦虚。” 马建国在旁边插嘴:“朱姐,我听小燕说了你的事,你真了不起。” 朱希汐有点不好意思。 吃完饭,三个人一起往回走,月亮很亮,照得路面清清楚楚,四月的夜风温温的,吹在脸上挺舒服。 刘小燕和马建国走在前头,手拉着手,小声说着话,朱希汐走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陆明台。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回到宿舍,她坐在桌边,拿出信纸和笔。 “明台: 最近忙坏了,实验做完了,数据出来了,比预期还好,下一步要配合总体组做飞控系统匹配。 你那边怎么样?训练忙不忙?什么时候能来看我? 希汐 1985年4月15日” 写完,她看了一遍,叠好放进信封里。 窗外,月亮很亮,照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银白。 她看了一会儿,关了灯,躺到床上。 刘小燕还没回来,屋里安静得很,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着那些数据。 百分之七点八。 比设计指标高了这么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飞机的性能会更好,骄傲感油然而生…… 她想着想着,慢慢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她到办公室的时候,老孙已经到了。 “小朱,严教授让你过去一趟。” 朱希汐点点头,放下包,往严教授办公室走,严教授正在看文件,见她进来,摘下眼镜。 “小朱,坐。” 朱希汐坐下。 严教授看着她,笑了笑。“听说总体性能出来了?七点八?” 朱希汐点点头。 严教授站起来,走到窗边。 “小朱,你们也是辛苦啦,如果数据稳定,以后也能松松一些!” 朱希汐没说话,不过笑了,严教授转过身,看着她。 “‘远空-2’项目,照着这个进度,可能时间还会提前,不过后面也要稳扎稳打!。” 朱希汐心里一热,连忙回应,“严教授,您放心,我一定紧盯着。” 严教授走回桌边,坐下。 “齐总说了,等样机首飞成功,给你记功。” 朱希汐摇摇头:“这是大家的功劳,不过你这么夸我,我还是很高兴的,哈哈哈。” 严教授笑了,“看来最近确实工作顺利,好久没这么跟我开玩笑啦啊!” 他顿了顿,又说:“下一步,飞控系统匹配,还得你盯着。” 朱希汐点点头,“行,严教授,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 “嗯,你去忙吧。” 从严教授办公室出来,她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阳光。 四月的阳光金灿灿的,照在爬山虎的叶子上,一片嫩绿,她看了一会儿,往办公室走。 飞控系统匹配,新的挑战。 --- 转眼就到了一九八五年五月,庆市的夏天来得猝不及防。 朱希汐从宿舍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她穿着件短袖衬衫,还是觉得热,这才五月初,气温就窜到三十度,比往年热得早。 食堂里吊扇吱呀吱呀转着,吹出来的风还是热的,她打了碗绿豆粥,两个包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户开着,一丝风都没有,树叶子耷拉着,一动不动。 刘小燕端着饭盒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她也是一脑门汗,拿手扇着风。 “热死了热死了。”她嘟囔着,“这鬼天气,才五月就这么热。” 朱希汐笑了:“夏天到了。” 刘小燕叹了口气,低头喝粥,喝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对了朱姐,我对象回去了。” 朱希汐筷子顿了顿:“回去了?这么突然?” 刘小燕点点头:“昨天走的,单位催得紧,能待这么久已经是把去年串的假用上了。” 朱希汐看着她,问:“舍得?” 刘小燕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哭,“舍得啥,舍不得也得舍,工作嘛。” 朱希汐没说话,只是拍拍她的手。 刘小燕吸了吸鼻子,低头继续喝粥。 --- 吃完饭,已经七点五十了,朱希汐往总体设计部走。 今天要开飞控系统协调会,飞控组的人从京城来了,专门为“远空-2”的飞控系统匹配过来的。 飞控系统,她接触不多,但接下来几个月,得天天跟他们打交道。 会议室在二楼,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已经坐了几个人,总体组的老赵在,强度组的王工在,还有几张生面孔,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穿着白衬衫,正在看图纸。 老赵见她进来,招招手。 “小朱,来,我给你介绍,这是飞控组的刘总工,从京城来的。” 刘总站起来,伸出手。 “朱希汐同志?久仰久仰。” 朱希汐握住他的手:“刘总好。” 刘总笑了:“你们气动组的大名,我在京城都听说了,百分之七点八,厉害。” 朱希汐笑着摇摇头:“您过奖了,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刘总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人陆续到齐了,老赵敲了敲桌子。 “行了,开会。” 会开了两个小时。 刘总先讲了飞控系统的基本要求,响应速度、控制精度、稳定性裕度,一项项列出来,密密麻麻的,朱希汐听着,在本子上记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讲到一半,刘总忽然停下来,看着她。 “朱同志,你们气动数据里,有个地方我不太明白。” 朱希汐抬起头:“什么地方?” 刘总指着图纸上的一处。 “这个迎角下的力矩曲线,有个拐点,这个拐点,对飞控系统设计影响很大。” 朱希汐凑过去看了看,点点头。 “这个拐点是因为机翼上表面气流分离造成的,到了这个迎角,分离区突然扩大,力矩就变了。” 刘总皱起眉头:“那飞控系统得预留足够的控制权限,不然到了这个点,飞机可能失控。” 朱希汐想了想,说:“刘总,这个拐点,我们可以通过气动设计优化一下。” 刘总看着她:“能优化?” 朱希汐点点头:“能,加几个涡流发生器,可以推迟分离。” 刘总眼睛亮了:“那太好了,你们试试,需要什么配合,随时找我。” 散会后,她直接去了气动组办公室。 老孙他们都在,见她进来,都抬起头。 “小朱,会开得咋样?”老孙问。 朱希汐在位子上坐下,把情况说了一遍,力矩曲线的拐点,飞控组的担忧,涡流发生器的想法。 小陈听了,皱起眉头。 “涡流发生器?那玩意儿咱们没用过。” 朱希汐说:“没用的可以学,小陈,你去查查资料,看看国外有没有类似的研究。” 小陈点点头。 张伟问:“那得重新算吧?加了涡流发生器,气动数据全得变。” 第290章 飞控 老孙在旁边说:“小朱,这个拐点,我也有印象,之前咱们算的时候,就发现这个问题。” 朱希汐说:“是,但当时没重视,现在飞控组提出来了,就得解决。” --- 接下来几天,小陈天天泡在资料室里。 涡流发生器这东西,国内研究不多,他翻了好几天的资料,终于找到几篇国外的论文,复印回来,大家一起看。 论文是英文的,看着费劲,朱希汐英文好,一边看一边翻译给他们听。 “涡流发生器,就是一小片金属,贴在机翼表面,气流经过的时候,会产生小涡流,把边界层里的能量搅动起来,延迟分离。” 小陈听着,眼睛亮了。 “就这么个小东西,能管用?” 朱希汐点点头:“理论上是这样,但具体效果,得靠计算和实验验证。” 老孙问:“那咱们怎么弄?” 朱希汐想了想,说:“先做一轮计算,看看效果,有效果,再做风洞实验。” 接下来计算开始了。 小陈负责搭模型,张伟负责算数据,李华负责整理,朱希汐天天盯着,看结果,发现问题就指出来。 第一轮结果出来,效果不明显,涡流发生器太小,产生的涡流不够强。 “加大尺寸。”朱希汐说。 第二轮,效果好了一点,但还是不够。 “再加大。” 第三轮,效果明显了,力矩曲线的拐点往后推迟了两度。 小陈看着结果,兴奋得不行。“朱姐,成了!” 朱希汐盯着那些数据,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还行,但还得优化,位置、角度、大小,都得试。” 接下来他们辛辛苦苦的又算了一周,终于找到最佳方案。 力矩曲线的拐点,往后推迟了三度半,飞控组的要求是两度,超额完成,朱希汐拿着结果,去找刘总。 刘总正在办公室看图纸,见她进来,抬起头。 “朱同志?有结果了?” 朱希汐把报告放在桌上。 刘总翻开,一行行看下去,看着看着,他的眼睛瞪大了。“推迟了三度半?” 朱希汐点点头。 刘总看着她,半天没说话,然后忽然笑了。 “朱同志,你们气动组,真行。” 朱希汐摇摇头:“不是我一个人。” 刘总站起来,拍拍她肩膀。 “小朱,这个结果,对我们飞控组太重要了,有了这三度半,控制系统就能留出更多裕度。” 朱希汐说:“那下一步是不是可以做风洞实验了?” 刘总点点头:“对,赶紧做,需要什么配合,随时找我。” 朱希汐从刘总办公室出来,她直接去了实验部,老郑正在调试设备,见她进来,抬起头。 “小朱?又要做实验?” 朱希汐点点头,把情况说了一遍,涡流发生器,需要做风洞验证。 老郑听了,皱起眉头。 “这个咱们没做过啊,模型上得贴东西,贴不准影响结果。” 朱希汐说:“我知道,所以得仔细做。” 老郑想了想,说:“那得先做个小模型试试,看看效果,再决定怎么做整机实验。” 朱希汐点点头。 --- 接下来一个月,忙得脚不沾地。 小模型先做,贴了十几个不同位置、不同角度的涡流发生器,老郑带着技术员,一个一个工况做,一个一个数据记。 朱希汐天天泡在实验部,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刘小燕还是天天来送饭,送完饭就坐在旁边陪着。 六月中旬,小模型实验做完了。 数据比计算的还要好,力矩曲线的拐点,推迟了四度。 朱希汐看着那些数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成了。”她说。 老郑在旁边笑了:“成了?” 朱希汐点点头。 老郑拍拍她肩膀:“小朱,这真是越来越顺利了呀。” --- 回到办公室,老孙他们正等着。 “朱姐,咋样?”小陈问。 朱希汐把数据放在桌上,“嗯,你们自己看!” 小陈凑过来一看,眼睛瞪大了。 “推迟了四度?” 朱希汐点点头。 办公室里一阵欢呼,小陈差点跳起来,张伟使劲拍桌子,李华笑得眼睛弯弯的,老孙在旁边笑呵呵的,眼里也有点激动。 朱希汐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行了行了,”她拍拍手,“下一步,做整机实验。” --- 整机实验排期排到了七月中旬。 这一个月,她也没闲着,飞控组那边要数据,总体组那边要配合,材料组那边要协调,她天天在各个组之间跑来跑去,有时候一天跑七八趟。 刘总对她刮目相看,逢人就夸。 “小朱同志,真行,我们飞控组搞了这么多年,头一回遇到这么配合的气动组。” 朱希汐摇摇头,还是那句话:“大家都很配合,我们也是省力很多。” 刘总听着认同的笑了。 --- 七月中旬,整机实验开始。 还是那个风洞,还是那架模型,但这次,机翼上贴了几十个小小的涡流发生器,像一排排小翅膀。 实验做了一周。一百二十个工况,一个一个做,一个一个记。 最后一天下午,所有数据出来了。 朱希汐拿着厚厚一摞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力矩曲线的拐点,推迟了四度。跟小模型实验一样。 她站在控制室里,看着那些数据,心里又踏实又激动。 老郑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成了。”他说。 朱希汐点点头。 --- 晚上,刘总请吃饭。 食堂二楼的小炒部,飞控组的人、气动组的人,坐了满满两桌,刘总亲自点的菜,鸡鸭鱼肉都有,还搬了一箱啤酒。 “来,干杯。”刘总举起酒杯,“祝贺咱们飞控匹配实验成功。” “干杯。” 几十个人一起碰杯,扬面挺热闹。 朱希汐不怎么喝酒,只抿了一小口,刘总看见了,非要给她倒满。 “小朱,这回你功劳最大,得多喝点。” 朱希汐摇摇头:“刘总,我真不行。” 刘总笑了,知道她真的不能喝也不勉强。 老孙在旁边说:“刘总,我们小朱从来不喝酒,您别难为她。” 刘总点点头,自己喝了一大口。 --- 吃完饭,已经八点多了。 朱希汐往宿舍走,月亮很亮,照得路面清清楚楚,七月的夜风温温的,吹在脸上挺舒服。 路过传达室,老李头叫住她。 “小朱,有你的信。” 她接过信,一看字迹,是陆明台的。 回到宿舍,刘小燕不在,她在桌边坐下,拆开信。 “希汐: 来信收到了,知道你那边顺利,我真高兴。 我这边也挺好,训练正常,身体也好。下个月可能有假,我去看你。 明台 1985年7月10日”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信叠好,放进口袋里。 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第二天一早,她到办公室的时候,老孙已经到了。 “小朱,严教授让你过去一趟。”朱希汐点点头,放下包,往严教授办公室走。 严教授正在看文件,见她进来,摘下眼镜。 “小朱,坐。” 朱希汐坐下。 严教授看着她,笑了笑。 “听说飞控匹配搞定了?” 朱希汐点点头。 严教授站起来,走到窗边。 “小朱,你知道现在是什么阶段了吗?” 朱希汐愣了一下。 严教授转过身,看着她。 “整机气动数据定了,飞控系统匹配完了,结构强度也过了,下一步,就是制造出来首飞。” 朱希汐心里一热。 严教授走回桌边,坐下。 “齐总说了,首飞定在明年三月,你到时候去现扬看。” 朱希汐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严教授笑了。 “小朱,你从八零年来到庆市,到现在五年了,‘远空-2’从一张图纸,变成一架真飞机,你每一步都参与了。” 朱希汐低下头,严教授拍拍她肩膀。 “等着吧,明年三月,看它飞起来。” --- 从严教授办公室出来,她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阳光。 七月的阳光很烈,照得人眼睛疼,但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远处,新总装车间的厂房在阳光下闪着光,第一架样机就在里面,正在做最后的装配。 明年三月,它就要飞起来了。 她站了一会儿,往办公室走。 还有一堆事等着她做呢。 但心里,已经飞起来了。 第291章 从组装到试飞 朱希汐从宿舍出来的时候,才早上七点,太阳已经毒辣辣的,她穿着短袖衬衫,还是觉得热,额头冒汗。 路边的杨树叶子耷拉着,一动不动,连风都没有。 食堂里吊扇吱呀吱呀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她打了碗绿豆粥,两个包子,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吃两口,刘小燕端着饭盒过来了,在她对面坐下。 “朱姐,今天还去总装车间?”刘小燕问。 “嗯。”朱希汐咬了口包子,“今天第一架样机开始总装,得去盯着。” 刘小燕眼睛亮了:“这么快?” 朱希汐点点头。 吃完饭,七点五十,朱希汐往新总装车间走。 新总装车间在厂区最东边,去年刚建好的,灰白色的外墙,蓝色的窗户,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推门进去,里头凉快多了,空调开着,温度刚好。 车间里已经忙开了,巨大的飞机骨架立在车间中央,工人们围着它,正在安装各种部件,机翼、尾翼、起落架,一件件吊装上去,一件件固定好。 朱希汐往里走,找到总装车间的主任老周,老周五十多岁,瘦瘦的,戴着安全帽,正在看图纸,见她过来,抬起头。 “朱同志,来了?”他指了指旁边的安全帽,“戴上,进去看看。” 朱希汐戴上安全帽,跟着他往飞机跟前走。 巨大的飞机骨架在眼前展开,银灰色的金属在灯光下闪着光,她站在下面,仰着头看,心里有点激动。 “这是机身中段,昨天刚对接好的。”老周指着各个部位给她介绍,“这是机翼接头,这是起落架舱,这是发动机吊挂……” 朱希汐一边听一边看,偶尔问几个问题,老周一一解答,讲得很细。 走到机头位置,她停下来,那里有个巨大的窟窿,空空的。 “雷达还没装?”她问。 老周点点头:“雷达下周到,先装别的。” --- 一上午,她都在车间里转。 工人们忙忙碌碌,吊车轰隆隆滑过,电钻吱吱响,她看着那些部件一件件装上去,看着那架飞机一点点成形,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中午,老周叫她一起去食堂吃饭。 “朱同志,你天天来盯着,不累?”老周问。 朱希汐摇摇头:“不累。” 老周笑了:“你们搞设计的,都这样,自己设计的飞机,总想亲眼看着它造出来。” 朱希汐没说话。 老周又说:“我干了三十年装配,装过好多飞机,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咱们自己设计的,从头到尾都是。” 朱希汐点点头。 吃完饭,她继续回车间盯着。 --- 下午两点,出了点问题。 工人们正在安装左机翼,对了好几次都对不上,老周跑过去看了看,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 工人指着接头位置:“周主任,这个孔对不上,差了两个毫米。” 老周拿起卡尺量了量,确实差了。 “把机翼吊起来,再对一次。”他说。 工人重新操作,还是对不上。 朱希汐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急,机翼对不上,后面所有工作都得停。 “周主任,我看看图纸。”她说。 老周把图纸递给她,她摊开,一行行看下去,机翼接头的坐标,机身接头的坐标,一个个数字跳进眼里。 看了半天,她指着其中一个数字。 “周主任,这个尺寸,跟机身对不上。” 老周凑过来看,也皱起眉头。 “是设计问题?” 朱希汐摇摇头:“不知道,得查原始数据。” 她一路小跑回办公室。 办公室里,老孙他们都在,见她满头大汗跑进来,都愣了。 “小朱,咋了?”老孙问。 朱希汐喘了口气,说:“机翼接头对不上,把原始设计图调出来,我看看。” 小陈赶紧去翻柜子,找出厚厚一摞图纸,朱希汐摊开,一行行看下去。 看了半天,她松了口气。 “不是设计问题,是加工误差。”她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尺寸,“机身这边,应该是一千二百毫米,实际做出来一千一百九十八,差了两毫米。” 老孙凑过来看,点点头。 “那怎么办?” 朱希汐想了想,说:“机翼那边,可以调整,接头位置留了余量,能磨掉两毫米。” 她又跑回总装车间。 老周正在等着,见她回来,赶紧问:“咋样?” 朱希汐说:“机身加工误差,差了两毫米,机翼那边可以磨掉。” 老周松了口气,对工人说:“把机翼吊下来,把接头磨掉两毫米。” 工人点点头,开始操作,磨了半个小时,再吊上去,这回对上了。 老周擦了擦汗,看着朱希汐。 “朱同志,多亏你了。” 朱希汐摇摇头,“大家也辛苦了!” --- 晚上七点多,她回办公室。 老孙他们还没走,都在等着,见她进来,都抬起头。 “朱姐,咋样了?”小陈问。 朱希汐在位子上坐下,把情况说了一遍,机身加工误差,机翼磨掉两毫米,对上了。 小陈松了口气。 老孙说:“这种问题,以后可能还会遇到,整机装配,几百个部件,每个都有加工误差,累积起来很麻烦。” 朱希汐点点头:“我知道,所以得天天盯着,发现问题及时解决。” 张伟问:“朱组长,那您得天天去车间?” 朱希汐点点头。 李华小声说:“那得多累啊。” 朱希汐笑了。 “习惯了。” 接下来一个月,她天天往总装车间跑。 早上七点五十到,晚上六点走,有时候问题多,待到七八点,工人们都认识她了,见了面就打招呼。 “朱同志,又来了?” “嗯,来看看。” “你可真勤快。” 朱希汐笑笑,没说话。 老周跟她熟了,有什么事都先找她,机翼装好了,叫她来看;尾翼装好了,叫她来看;起落架装好了,也叫她来看。 她一件件检查,一件件核对,发现问题就指出来。 八月二十号,发动机到了。 巨大的发动机用卡车运来,卸在车间门口,工人们用吊车把它吊起来,慢慢往机身上装,朱希汐站在旁边盯着,眼睛都不敢眨。 装了三个小时,终于装好了。 老周走过来,擦了擦汗。 “朱同志,成了。” 朱希汐点点头,走过去,摸了摸那冰冷的金属外壳。 四个月前,她在羊城盯着它造出来,现在,它装到了飞机上。 --- 八月二十五号,雷达到了。 雷达比发动机还大,用木箱装着,运进车间,工人们拆开木箱,露出里面复杂的结构,朱希汐凑过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线路和元件,她看不太懂,但知道这是飞机的眼睛。 装了三天,雷达装好了。 老周带着她去驾驶舱看,驾驶舱里密密麻麻的仪表盘,一排排按钮,一根根拉杆。 她坐进去试了试,视野挺好,能看见外面。 “朱同志,要不你开回去?”老周开玩笑。 朱希汐笑了。 --- 直到九月十号,所有大部件都装完了。 飞机立在车间中央,银灰色的机身,后掠的机翼,尖尖的机头,阳光下,它闪着光,像一只即将起飞的巨鸟。 朱希汐站在它面前,仰着头看,看了很久。 老周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漂亮吧?”他问。 朱希汐点点头。 老周笑了:“我装了三十年飞机,这架最漂亮。” 朱希汐没说话,只是看着它。 --- 九月十五号,开始地面测试。 第一项,液压系统测试,工人们接上油管,启动液压泵,起落架收放、襟翼收放、减速板收放,一项项测试。 朱希汐站在旁边盯着,看那些部件动起来。 起落架收进去,又放下来;襟翼伸出来,又收回去;减速板打开,又关上,一遍遍重复,直到每个动作都正常。 测试了一天,一切正常。 第二项,燃油系统测试,往油箱里注水,检查有没有泄漏,工人们趴在机翼上,盯着每一个接头,看了半天,没有泄漏。 第三项,航电系统测试,打开电源,仪表盘亮了,各种指示灯闪烁,各种数据跳动。 朱希汐看不懂,但飞控组的人懂,他们一项项检查,一项项确认。 测试了一周,所有系统都正常。 --- 九月二十号,刘总从京城来了。 他专程来看地面测试的进展,朱希汐陪着他,在车间里转了一圈,他看了液压测试,看了燃油测试,看了航电测试。 最后站在飞机前面,看了很久。 “小朱,”他忽然说,“你记得四月份咱们开会的时候吗?” 朱希汐点点头。 刘总笑了:“那时候我还担心,飞控系统匹配不好,飞机会有问题,现在看,你们气动组的工作,一点毛病没有。” 朱希汐摇摇头:“我们都在做最大的努力让它完美无缺。” 刘总拍拍她肩膀。 “说得好!这架飞机能走到今天,大家都功不可没。” --- 晚上,刘总请吃饭。 还是食堂二楼的小炒部,飞控组的人、气动组的人,又坐了两桌,刘总还是那么热情,点了好多菜,搬了一箱啤酒。 “来,干杯。”刘总举起酒杯,“祝贺地面测试顺利完成。” “干杯。” 朱希汐还是只抿了一小口,刘总这回没劝她,自己喝了一大口。 老孙在旁边问:“刘总,下一步是不是滑行测试了?” 刘总点点头:“对,下个月开始,先低速滑,再高速滑,没问题了,就首飞。” 小陈眼睛亮了:“首飞什么时候?” 刘总说:“明年三月。” 小陈算了算:“还有半年。” 刘总笑了:“半年快得很,一眨眼就到了。” --- 吃完饭,朱希汐往宿舍走。 月亮很亮,照得路面清清楚楚,九月的夜风凉快多了,吹在脸上挺舒服,路过传达室,老李头叫住她。 “小朱,有你的信。” 她接过信,一看字迹,是陆明台的。 回到宿舍,刘小燕又是还没回来,她在桌边坐下,拆开信。 “希汐: 信收到了,知道你那边顺利,我真高兴。 下个月我有假,定了二十号左右去庆市,到时候去看你。 想你了。 明台 1985年9月15日”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信叠好,放进口袋里。 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 九月二十五号,开始滑行测试。 低速滑行,在跑道上慢慢开,飞行员坐在驾驶舱里,控制着飞机,一点点往前移动,朱希汐站在跑道边,盯着那架飞机,心跳得厉害。 滑了五百米,停下来,掉头,再滑回来。 飞行员从驾驶舱里出来,摘下头盔,冲他们挥挥手。 老周跑过去问:“怎么样?” 飞行员点点头:“挺好,一切正常。” 朱希汐松了口气。 --- 接下来几天,天天滑行。 速度越来越快,从二十公里到五十公里,到八十公里,每次滑完,飞行员都会说“挺好”,每次听到这两个字,朱希汐就松一口气。 十月十号,高速滑行。 速度提到一百五十公里,飞机在跑道上疾驰,轮子离地一点点,又落下来,朱希汐站在跑道边,看着它呼啸而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滑完,飞行员下来,脸上带着笑。 “快起来了。”他说,“再快点就能飞。” 老周点点头,转向朱希汐。 “朱同志,成了。” 朱希汐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 十月十五号,所有测试都做完了。 飞机停在总装车间里,银灰色的机身,在灯光下闪着光,工人们围在它周围,看着它,脸上带着笑。 老周走过来,站在朱希汐旁边。 “朱同志,这架飞机,从零件到整机,你每一步都盯着。”他说,“现在,它好了。” 朱希汐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架飞机。 老周拍拍她肩膀。 “等着吧,明年三月,看它飞起来。” 朱希汐点点头。 窗外,夕阳西斜,把车间染成金色,那架飞机静静地立在那儿,像一只即将起飞的巨鸟。 她看着它,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从图纸到实物,从数据到真机,她每一步都参与了,每一个问题都解决了,现在,它终于要飞了。 她站了很久,直到天黑了,才转身离开。 第292章 试飞意外 朱希汐站在总装车间门口,看着那架银灰色的战机在阳光下闪着光,两年年多了,从图纸到实物,从零件到整机,她看着它一点一点长起来。现在,它就要飞了。 “朱姐,紧张不?”小陈站在旁边,声音有点抖。 朱希汐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老孙走过来,拍拍她肩膀。 “走吧,去跑道边等着。” 一群人往跑道走,跑道在厂区最东边,一条长长的水泥带,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跑道边上已经搭了个临时观礼台,几排椅子,一个话筒,一面红旗在风里飘着。 齐总到了,严教授到了,刘总也到了,厂里的领导,所里的领导,部队的代表,站了黑压压一片。 朱希汐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着,老孙他们站在她旁边,谁都没说话。 八点整,飞行员出来了。 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姓陈,部队来的,飞过好几种机型,他穿着飞行服,戴着头盔,冲大家挥挥手,然后走向飞机。 朱希汐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得厉害。 地勤人员围上去,做最后的检查,轮胎、襟翼、舵面,一项项看过,然后撤掉轮挡,竖起大拇指。 陈飞行员爬上梯子,钻进驾驶舱,舱盖缓缓落下,把他封闭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 发动机启动了。 轰鸣声震耳欲聋,烟雾从尾喷管喷出来,飞机开始慢慢滑行,离开停机坪,拐上跑道。 朱希汐盯着它,眼睛都不敢眨。 飞机在跑道上停下来,发动机还在轰鸣,然后,它开始加速。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轮子离开地面的那一瞬间,朱希汐的心也跟着飞了起来。 “起来了!”小陈在旁边喊。 飞机抬起头,越飞越高,越飞越远,银灰色的机身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蓝天里。 观礼台上响起一片掌声。 朱希汐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眼眶有点热。 --- 二十分钟后,飞机回来了。 还是那个小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它降低高度,对准跑道,慢慢落下来,轮子接触地面的那一刻,冒起一股青烟。 滑行,减速,停下来。 舱盖打开,陈飞行员爬出来,摘下头盔,冲大家挥手。 观礼台上又是一片掌声。 齐总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辛苦了辛苦了。” 陈飞行员笑了,摇摇头。 “不辛苦,这飞机,好飞。” --- 中午,庆功宴。 食堂二楼的小炒部摆了十几桌,所里的人,厂里的人,部队的人,坐得满满当当,齐总亲自讲话,说这是“远空-2”的首飞成功,是大家的功劳。 朱希汐坐在角落里,听着那些话,心里又踏实又恍惚。 小陈在旁边吃得欢,一边吃一边说:“朱姐,你怎么不吃?” 朱希汐摇摇头:“不饿。” 老孙看着她,笑了。 “她是激动得吃不下。” 听着这话,没否认,朱希汐也笑了。 --- 下午,她回办公室,刚坐下,电话响了。 “喂?” “小朱,严教授让你过来一趟。” 她放下电话,往严教授办公室走。 严教授正在看什么文件,见她进来,抬起头。 “小朱,坐。” 朱希汐坐下。 严教授看着她,笑了。 “首飞成功了,高兴吧?” 朱希汐点点头。 严教授顿了顿,又说:“但是,有个事要跟你说。” 朱希汐心里一紧。 严教授把一份报告推过来。 “这是陈飞行员的反馈,他说,驾驶舱有个问题。” 朱希汐接过来,一行行看下去,看着看着,她的眉头皱起来。 “座椅调节杆?” 严教授点点头:“他说,紧急情况下,调节杆的位置不太顺手,够着有点费劲。” 朱希汐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之前怎么没发现?” 严教授说:“地面测试的时候,没做紧急情况模拟,真上天了,才发现。” 朱希汐点点头。 “那怎么办?” 严教授说:“得改,但改之前,得先弄清楚,是设计问题,还是个人习惯问题。” 朱希汐想了想,说:“行,那我去找陈飞行员聊聊。” --- 第二天一早,她去找陈飞行员。 陈飞行员住在部队招待所,刚起床,正在吃早饭,见她来,有点意外。 “朱同志?找我有事?” 朱希汐在他对面坐下。 “陈飞行员,昨天您说的那个座椅调节杆的问题,我想跟您详细聊聊。” 陈飞行员点点头,放下筷子。 “那个调节杆,位置有点靠后,平时没什么,但紧急情况下,我想快速调整座椅,手够着有点费劲。” 朱希汐问:“差多少?” 陈飞行员想了想,说:“大概五公分左右。” 朱希汐在本子上记下来。 “还有其他问题吗?” 陈飞行员摇摇头:“别的都挺好,这飞机,设计的真不错。” 朱希汐笑了。 “谢谢您的认可。” 从招待所出来,她直接去总装车间。 老周正在安排工作,见她进来,抬起头。 “朱同志?有事?” 朱希汐把情况说了一遍,座椅调节杆的问题,需要改设计。 老周听了,皱起眉头。 “改设计?那得重新做模具。” 朱希汐点点头:“我知道,但必须改,飞行员的安全,不能马虎。” 老周想了想,说:“那得跟厂里汇报,生产那边,得重新排期。” 朱希汐说:“我去找厂领导。” 下午,她去找张厂长。 张厂长正在开会,让她等了一会儿,等了半个小时,会开完了,他把她叫进办公室。 “小朱,什么事?” 朱希汐把情况说了一遍,座椅调节杆的问题,陈飞行员的反馈,需要改设计。 张厂长听了,沉默了一会儿。 “小朱,这个改动,影响大不大?” 朱希汐说:“不大,就是调节杆往前移五公分,模具要改,但生产线不用停。” 张厂长点点头。 “那就改,飞行员的安全,第一位的。” 朱希汐松了口气。 --- 接下来一个月,忙得脚不沾地。 设计组重新画图纸,把调节杆的位置往前移了五公分,模具车间加班加点,做新的模具,总装车间等着,一等就是两周。 朱希汐天天在各个车间之间跑,设计组要看,模具车间要盯,总装车间要协调,有时候一天跑七八趟,腿都跑细了。 刘小燕还是天天来送饭,送完饭就坐在旁边陪着,有时候看她太累,就帮她跑跑腿,送送资料。 四月中旬,新模具做好了。 第一套新的座椅调节杆装上去,朱希汐亲自去试,她坐在驾驶舱里,伸手够那个调节杆,往前五公分,确实顺手多了。 她从驾驶舱里爬出来,对老周说:“行了。” 老周笑了。 --- 四月二十号,第二次试飞。 还是陈飞行员,还是那架飞机,朱希汐站在跑道边,看着它滑行、起飞、消失在天边。 这次飞了四十分钟。 回来的时候,陈飞行员从驾驶舱里爬出来,脸上带着笑。 “朱同志,”他走过来,“那个调节杆,好多了。” 朱希汐笑了。 “谢谢您。” 陈飞行员摇摇头:“应该我谢你们,,这飞机,越改越好。” --- 接下来几个月,又是连轴转。 试飞一次接一次,问题一个接一个,有的是小问题,仪表盘亮度不够,开关位置不顺手;有的是大问题,液压系统偶尔有异响,起落架收放不太顺畅。 朱希汐带着气动组的人,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查,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改。 五月份,仪表盘重新设计了,亮度可调,位置优化。 六月份,液压系统的异响找到了,一个阀门有瑕疵,换了就好了。 七月份,起落架的问题也解决了,控制程序有点小bug,重写了一遍。 每次改完,都要重新试飞,每次试飞,朱希汐都站在跑道边,看着那架飞机起飞、降落,心都提到嗓子眼。 --- 八月十五号,第二十三次试飞。 那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一丝云都没有,朱希汐站在跑道边,看着飞机滑行、起飞,一切正常。 二十分钟后,对讲机里突然传来陈飞行员的声音。 “塔台,塔台,我这边有点问题。” 朱希汐心里一紧。 塔台的声音传回来:“什么问题?” “驾驶舱有股焦味,仪表盘上有个灯闪了几下。” 朱希汐的脸一下子白了。 塔台说:“立即返航。” “收到。” 朱希汐盯着天边,手心全是汗。 五分钟后,飞机出现在视线里,它降低高度,对准跑道,但朱希汐看出来,它有点晃。 降落的那一瞬间,轮子接触地面的力度似乎大了点,飞机弹了一下,又落下来,然后滑行,减速,停下来。 救护车已经等在跑道边了,地勤人员冲上去,打开舱盖。 陈飞行员从里面爬出来,脸色有点白,他走了几步,忽然捂住右胳膊。 朱希汐跑过去。 “您怎么了?” 陈飞行员摇摇头:“没事,落地的时候震了一下,胳膊磕在仪表盘上了。” 医务人员把他扶上担架送去医院,朱希汐站在那儿,心里乱成一团。 --- 下午,医院传来消息。 陈飞行员右胳膊轻微骨裂,需要休息一个月,没有生命危险,但近期不能再飞了。 朱希汐松了口气,但心里的石头没落地。 问题出在哪儿? 她回到总装车间,找到老周。 “周主任,那架飞机呢?” 老周说:“在机库里,封存了,等查清楚问题再说。” 朱希汐点点头。 “行,那我要进去看看。” 等朱希汐到了,机库里很暗,只有几盏灯亮着,那架飞机静静地停在那儿,银灰色的机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有点发乌。 朱希汐戴上安全帽,爬上梯子,打开驾驶舱。 舱盖打开的瞬间,一股焦味飘出来,她皱起眉头,钻进驾驶舱。 仪表盘上,有几个开关有点发黑,她凑近了看,是烧灼的痕迹。 她把老周叫上来。 “周主任,您看这个。” 老周看了看,皱起眉头。 “短路?” 朱希汐点点头:“可能是,得把仪表盘拆下来检查。” --- 接下来三天,她和几个技术员一起,把仪表盘整个拆了下来。 线路一根根检查,元件一个个测试,第三天的下午,终于找到了问题。 是一个继电器,质量有问题,正常情况下,它能用几千个小时,但这个,用了不到一百个小时就坏了,坏的时候,产生电火花,引燃了旁边的一根线皮。 朱希汐拿着那个烧坏的继电器,看了很久。 “这批继电器是哪家厂出的?”她问。 老周翻了翻记录,说:“是南方一家厂,新合作的。” 朱希汐沉默了一会儿。 “这批货,全得换。” --- 九月份,所有继电器的都换了。 新的继电器从另一家厂进货,老牌子的,质量有保证,换完以后,又做了几十个小时的地面测试,一切正常。 陈飞行员还在养伤,暂时不能飞,厂里从部队调了另一个飞行员过来,姓王,也是老手。 九月二十号,第一次复飞。 朱希汐站在跑道边,看着飞机滑行、起飞、消失在天边,手心还是出汗,但比上次稳多了。 四十分钟后,飞机回来了,降落很稳,一点不晃。 王飞行员从驾驶舱里爬出来,冲他们竖起大拇指。 “没问题。” 朱希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晚上,她去医院看陈飞行员。 陈飞行员胳膊上打着石膏,但精神挺好,见她来,笑了。 “朱同志,你怎么来了?” 朱希汐在床边坐下。 “来看看您,胳膊怎么样了?” 陈飞行员动了动手指:“还行,就是不能动,医生说再养两周就行。” 朱希汐点点头。 陈飞行员看着她,忽然说:“朱同志,那问题查清楚了?” 朱希汐把情况说了一遍,继电器的问题,换货了,复飞成功了。 陈飞行员听了,点点头。 “那就好,这飞机,真不错,就是这次,怪我运气不好。” 朱希汐摇摇头。 “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让您受伤了,对不起。” 陈飞行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朱同志,你这个人,太认真了,干我们这行的,哪有不受伤的?皮外伤,没事。” 朱希汐没说话。 陈飞行员看着她,忽然认真地说:“朱同志,你们搞设计的,不容易,一架飞机,几万个零件,哪个出问题都不行,能飞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 朱希汐心里一暖。 “谢谢您的理解。” ---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九月的夜空,星星很多,一闪一闪的。 她想起两年多前刚来庆市的时候,那时候,“远空-2”还只是一堆图纸,现在,它已经飞上天了。 虽然还有问题,但都在解决,她站了一会儿,往宿舍走。 路过传达室,老李头叫住她。 “小朱,有你的信。” 她接过信,一看字迹,是陆明台的。 回到宿舍,刘小燕不在,她在桌边坐下,拆开信。 “希汐: 最近你都没来信,很忙么?一直没你的消息,我挺担心的。 我这边训练忙,走不开,等忙完这阵,就去看你。 陆明台 1986年9月20日”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信叠好,放进口袋里。 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 窗外,月亮很亮,照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银白。 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台上那盆月季又开了几朵,在月光下静静地开着,她摸了摸花瓣,软软的,凉凉的。 她从事这个行业,从八一年到八六年,五六年了,她从二十三岁到二十九岁,从气动组助理,变成项目核心,从一个人,变成一群人。 她站在窗边,看着那轮明月,忽然笑了。 快了,等飞机正式定型,她就能休息了,她站了很久,直到刘小燕回来,才躺下睡觉。 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她做呢。 第293章 腾飞 朱希汐从宿舍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空气里带着凉意,混着草木的味道,路边的梧桐叶子黄了,一片片落下来,铺了一地。 她深吸一口气,往食堂走。 看看了周围的风景,每年的秋天都一样,但今年心情格外不一样——飞机快定型了。 食堂里热气腾腾,人声鼎沸,她打了碗小米粥,两个包子,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吃两口,刘小燕端着饭盒过来了,在她对面坐下。 “朱姐,今天第几次试飞了?”刘小燕问。 朱希汐想了想:“第三十七次。” 刘小燕瞪大眼睛:“这么多次了?” 朱希汐点点头。 刘小燕看着她,忽然问:“朱姐,你紧张不?” 朱希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行,已经适应了。” 刘小燕叹了口气:“我要是在你那位子,肯定紧张得睡不着觉。” 朱希汐没说话,低头喝粥。 吃完饭,七点五十,她往总装车间走。 那架银灰色的战机静静立在车间中央,在晨光里闪着光,她看着它从图纸变成零件,从零件变成整机,从整机变成能飞的飞机。 现在,它快要定型了。 老周正在安排工作,见她进来,招招手。 “朱同志,今天第三十七次试飞,王飞行员飞。” 朱希汐点点头,走过去,摸了摸那冰冷的金属机身,“都检查过了?” 老周说:“检查三遍了,所有系统正常。” 朱希汐嗯了一声。 八点整,王飞行员来了。 他是个三十五六岁的老手,飞过好几种机型,经验丰富,上次继电器出问题那次,是他来救的扬,后来就一直飞。 “朱同志,早啊。”他冲朱希汐点点头。 朱希汐笑了:“王飞行员早。” 王飞行员换上飞行服,戴上头盔,走向飞机,地勤人员围上去,做最后的检查,轮胎、襟翼、舵面,一项项看过,然后撤掉轮挡,竖起大拇指。 王飞行员爬上梯子,钻进驾驶舱,舱盖缓缓落下,把他封闭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 发动机启动了。 轰鸣声震耳欲聋,烟雾从尾喷管喷出来,飞机开始慢慢滑行,离开停机坪,拐上跑道。 朱希汐跟着往外走,站到跑道边上。 老周站在她旁边,小陈、张伟、李华也来了,老孙站在稍远的地方,背着手,看着那架飞机。 飞机在跑道上停下来,发动机还在轰鸣,然后,它开始加速。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轮子离开地面的那一瞬间,朱希汐的心也跟着飞了起来。 飞机抬起头,越飞越高,越飞越远,银灰色的机身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蓝天里。 --- 四十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王飞行员的声音。 “塔台,一切正常,准备返航。” 朱希汐松了口气。 五分钟后,飞机出现在视线里,它降低高度,对准跑道,降落很稳,轮子接触地面的那一刻,冒起一股青烟。 滑行,减速,停下来。 舱盖打开,王飞行员爬出来,摘下头盔,冲大家挥挥手。 朱希汐走过去。 “王飞行员,怎么样?” 王飞行员笑了,竖起大拇指。“这次很顺利,没问题!” 朱希汐笑了。 老周在旁边说:“第三十七次试飞,圆满成功。” 中午,食堂里议论纷纷。 “听说今天试飞成功了?” “对,第三十七次了。” “那是不是快定型了?” “快了快了。” 朱希汐坐在角落里,听着那些议论,心里又踏实又恍惚。 刘小燕在旁边吃饭,忽然说:“朱姐,你这次怎么不激动了?” 朱希汐愣了一下。 刘小燕说:“上次首飞的时候,你激动得饭都吃不下,这次这么淡定?” 朱希汐想了想,笑了。 “可能是习惯了。” 刘小燕摇摇头。 --- 下午,她去找严教授。 严教授正在办公室看文件,见她进来,摘下眼镜。 “小朱,坐,今天试飞我听说了,很顺利。”朱希汐点点头。 严教授看着她,笑了。 “第三十七次了,再飞几次,就能定型了。” 朱希汐说:“严教授,还有哪些问题没解决?” 严教授翻了翻本子,说:“还有三个,一个是航电系统的稳定性,偶尔会有信号干扰,一个是液压系统的密封性,有一处轻微渗油,还有一个是起落架的缓冲,落地的时候稍微有点硬。” 朱希汐在本子上记下来。 “这些我们都在查。” 严教授点点头:“不急,飞机定型,宁慢勿快,问题都解决了,才能放心。” 朱希汐嗯了一声。 --- 接下来一个月,又是连轴转。 航电系统的问题,飞控组的人天天泡在机库里,信号干扰的原因找到了,是一根屏蔽线没接好,换了线,好了。 液压系统的渗油,找了半个月才找到,是一个密封圈老化,换了就没事了。 起落架的缓冲,问题最复杂,王飞行员说落地有点硬,但数据上看不出问题,朱希汐带着小陈他们,把起落架拆了装,装了拆,反反复复试了十几次。 最后发现,是缓冲器的气压稍微高了点,放掉一点气,好了。 十一月二十号,第四十五次试飞。 那天天气不太好,云层很低,风有点大,齐总说改天再飞,王飞行员说没事,能飞,刚好试一下恶劣天气的极限状态。 朱希汐站在跑道边,看着飞机起飞、消失、回来、降落,全程二十分钟,她的心一直悬着。 降落的时候,飞机有点晃,但还是稳住了。 王飞行员下来,脸色如常。 “云层太低,有点颠,其他没问题。” 朱希汐松了口气。 --- 十二月十号,第五十次试飞。 那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一丝云都没有,齐总来了,严教授来了,刘总也来了,部队的领导也来了,站了一排。 朱希汐站在跑道边,看着飞机起飞。 这次飞了一个小时。 回来的时候,王飞行员从驾驶舱里爬出来,脸上带着笑。 “朱同志,成了。” 朱希汐愣了一下。 王飞行员说:“这次飞了一个小时,所有系统正常,我觉得,可以定型了。” 朱希汐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齐总走过来,握住王飞行员的手。 “辛苦了辛苦了。” 然后转向朱希汐。 “小朱,这几年,你爷辛苦了。” 朱希汐眼中含泪的摇摇头。 齐总笑了,拍拍她肩膀。 --- 十二月十五号,定型评审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齐总主持,严教授、刘总、各组组长都在,还有几个外请的专家,都是航空界的老前辈。 朱希汐坐在后排,听着他们一个个发言。 总体组汇报了总体性能,气动组汇报了气动数据,结构组汇报了强度分析,飞控组汇报了控制系统,试飞组汇报了试飞结果。 个人都说,没问题。 最后,齐总站起来,宣布结果,“经评审,‘远空-2’飞机各项指标符合设计要求,同意定型。”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朱希汐坐在那儿,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眼眶有点热。 从八一年到八六年,整整五年,这是当初设计“远空”的时候就有的愿景,从图纸到真机,从理论到实践,从问题到解决。现在,终于成了。 --- 晚上,庆功宴。 食堂二楼的小炒部摆了二十几桌,所里的人,厂里的人,部队的人,坐得满满当当。 她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些笑着、喝着、闹着的人,心里又踏实又恍惚。 小陈喝多了,拉着张伟划拳,输了一轮又一轮,李华在旁边笑,笑得眼睛弯弯的,老孙端着酒杯,跟老周聊天,聊得热火朝天。 刘小燕也在,坐在她旁边。 “朱姐,你怎么不喝?”刘小燕问。 朱希汐摇摇头:“我酒量不好。” 刘小燕笑了,给她倒了杯汽水,“那就喝这个。” 朱希汐接过来,喝了一口。 刘小燕看着她,忽然说:“朱姐,你是不是要回京城了?” 朱希汐愣了一下。 刘小燕说:“项目完了,你肯定要回去吧?” 朱希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应该是。” 刘小燕眼眶红了,但忍着没哭,“那我以后想你了怎么办?” 朱希汐笑了,拍拍她的手。 “写信,打电话,我有空就回来看你。” 刘小燕点点头,吸了吸鼻子。 吃完饭,已经九点多了。 朱希汐往宿舍走,月亮很亮,照得路面清清楚楚,十二月的夜风很冷,吹在脸上有点疼,但她没觉得。 路过传达室,老李头叫住她。 “小朱,有你的信。” 她接过信,一看字迹,是她妈妈的。 回到宿舍,刘小燕还没回来,她在桌边坐下,拆开信。 韩明霞关心她的工作进展,问她什么时候有假期,多休息休息等,朱希汐看完后叠好,放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