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守夜人》 第645章 虎跳峡 “那天你本来已经走了,又回头了。”她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爹说,这世上肯为陌生人回头的人,不多。” 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 路人看着眼前这张哭花的脸,忽然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颊边泪珠。 动作很轻,很温柔,温柔得不像他。 柳叶怔住,忘了哭。 “好。”他说,“一起去。” 顿了顿,补了一句:“但要听话。” 柳叶破涕为笑,重重点头,眼泪又滚下来,又哭又笑,像个孩子。 路人也笑了,很淡的笑,却直达眼底。 他牵起她的手,转身,继续下山。 夕阳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青石阶上紧紧依偎,仿佛永远不会分开。 身后竹林,风行和尚立在“云间居”石碑旁,目送他们远去。 许久,他轻叹一声,对身后两个少年弟子道:“回寺吧。今夜起,白骨堂弟子……可以下山了。” “师叔。”年长的弟子忍不住问,“那位路施主,能回来吗?” 风行望着天边如血残霞,缓缓摇头:“贫僧不知。” “那虎跳峡……” “虎跳峡下,黄泉路上。”风行合十,闭目诵经,“愿我佛保佑。” 竹叶沙沙,如泣如诉。 而那一玄一红两道身影,已没入苍茫暮色,朝着西方,朝着虎跳峡,朝着未知的生死,一步一步,坚定前行。 前路是绝壁,是急流,是传闻中勾魂的守夜人。 但路人没有回头。 他左手紧握师傅的生路,右手牵着愿同生共死的姑娘。 师傅说,习武之人,当以锄强扶弱为己任。 可师傅没说,若这“弱”是自己,又该如何?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路,必须走。 有些人,不能负。 暮色彻底吞没山林。 白虎峰隐入黑暗,唯有瀑布,万年不息,奔流向前,如时间,如命运,从不为谁停留。 “虎跳峡在什么地方?” 路人几乎是抢过石桌上那张泛黄宣纸的。指尖因激动而剧烈颤抖,险些将薄薄的宣纸扯破。“虎跳峡”三个大字在暮色中泛着暗红光泽,墨迹未干处还带着淡淡腥甜——不是墨香,是某种兽血的腥气。 风行和尚正欲攀上高竹查看那根“信号竹”,闻声动作一滞,枯瘦的手指停在竹节上。他缓缓转身,灰色僧袍在晚风中轻轻摆动,脸上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三分释然,三分忧惧,还有四分……怜悯? “虎跳峡?”他重复这三个字,声音低沉如古井回响,“在白虎堂后山,穿过白虎广场,绕过白虎殿,有一处断崖,名曰‘悬棺崖’……”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路人,望向西天最后一抹残红。那里,乌云正在聚集,隐隐有雷光闪烁。 “那断崖之下,便是怒江最险要的一段——虎跳峡。江水如怒龙奔涌,两侧绝壁如刀削,自古便是船家的鬼门关,武者的埋骨地。”风行收回目光,看着路人,语气加重,“只是那地方……邪门得很。贫僧建议施主——” “多谢!” 不等他说完,路人已转身,一把抓住柳叶手腕,朝着竹林外飞奔而去。动作快如闪电,只在原地留下一道逐渐消散的残影,和那句被山风吹得支离破碎的“谢了”。 “唉!等一等!” 风行和尚急追几步,灰色僧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轻功显然极高,几个起落已追至近前,但声音里却带着罕见的焦灼——那是真正担忧的焦灼,不是作伪: “我还没告诉你们,怎么过白虎堂的‘通灵虎阵’!” 这句话如定身咒,让已奔出十余丈的路人硬生生刹住脚步。他转身,玄衣下摆旋出一朵墨色莲花,在暮色中绽放、消散。眼中精光一闪,如暗夜星辰: “通灵虎阵?” “正是。”风行追至近前,气息微喘,枯瘦胸膛起伏。他抬手擦了擦额间细汗——不是累的,是急的,“白虎堂以驯虎闻名天下,寺中弟子皆要过‘通灵虎阵’一关,方能正式入门。那阵法由五头通灵神虎镇守,每一头都活了百年以上,通了灵智,懂得合击之术,寻常武者……” “怎么破?”路人打断他,声音简洁如刀,刀刃上凝着寒霜。 他没时间听长篇大论。师傅蛊毒每日发作三次,一次比一次凶险。从白虎峰到虎跳峡,还要翻山越岭,日夜兼程。每一刻耽搁,都可能是师傅的性命。 风行和尚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光。他双手合十,缓缓颂了声佛号——这熟悉的动作,熟悉的神态,让路人心中警铃大作。 “阿弥陀佛。”风行合十,微微躬身,“告诉施主可以,不过……老衲有个不情之请。” “说。” “路少侠得告诉老衲,你是如何破解师叔那盘‘真龙棋局’的。”风行抬眼,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此刻闪着孩童般纯粹的好奇,“贫僧观棋三十年,寺中高手也研究了三十年,皆无解。施主一炷香便破,这秘密……贫僧实在好奇,好奇得这几日都睡不安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指了指自己眼下——果然有淡淡青黑,是失眠的痕迹。 路人心中暗叹。 这老和尚,看着慈眉善目,悲天悯人,心思却比谁都缜密。方才那番“忧心忡忡”,恐怕一半是真担忧,一半是演戏——演给他看,也演给自己看。出家人讲究“不执”,可对棋道的执念,显然已成了他的心魔。 但路人没时间计较这些。 师傅等不起,柳叶……也等不起。 “成交。”他毫不犹豫,从怀中掏出那黑色方块——手机在暮色中泛着金属冷光,屏幕上还残留着方才搜索的页面,幽幽蓝光映亮了他半张脸。 风行和尚凑近细看,老脸上先是困惑,继而震惊,最后化作难以置信的呆滞。 “这……这是何物?”他声音发颤,枯瘦的手指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仿佛那是某种禁忌的法器。 “智能手机。”路人解锁屏幕,指尖划过,点开方才下载的围棋软件。界面跳出,满屏皆是古今着名棋局——天龙棋局、七星聚会、蚩尤破阵、诸葛八阵……密密麻麻,如星罗棋布。每个棋局下都有详细标注:年代、对弈者、棋谱出处、破解之法。 他点开“真龙棋局”那一栏。 软件自动分析棋势,跳出十七种解法,每种解法都有详细步骤图,配以文字解说,甚至还有动态演示——黑白棋子自行移动,步步推演,如真有两位绝世高手在对弈。 风行和尚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盯着那小小屏幕,嘴巴微张,能塞进一枚鸡蛋。老脸上的皱纹因震惊而扭曲、堆积,如被揉皱的宣纸。枯瘦的手指悬在半空,颤抖着,想碰又不敢碰,仿佛那是什么洪荒异宝,一碰就会灰飞烟灭。 “这、这……”他结结巴巴,好半晌才挤出话来,声音嘶哑如破锣,“这小小方匣,竟能装下……天下棋局?” “不止棋局。”路人滑动屏幕,给他看象棋、军棋、五子棋,甚至还有国际象棋——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异域棋种,“古今中外,但凡有人下过的棋,这里都有记录,有解法。只要信号足够,还能与千里之外的人对弈。” 他点开一个在线对弈平台,屏幕上跳出数百个正在进行的棋局,黑白子自动移动,聊天框里滚动着各种语言的对话。 风行和尚怔怔看着,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苍凉,在山谷中回荡,惊起林间栖鸟扑棱棱飞起,在暮色中化作一片黑云。笑着笑着,他眼中竟有泪光闪动,浑浊老泪顺着深深皱纹滑落,滴在灰色僧袍上,洇开深色痕迹。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他喃喃自语,笑声渐歇,化作一声悠长叹息,叹息里满是落寞与苍凉,“三十年……老衲观棋三十年,参禅三十年,自以为窥得棋道真谛,抵不过这铁匣子一炷香。佛法说‘不执’,说‘放下’,可老衲……执了啊,放不下啊。” 他抬手,用僧袍袖口擦了擦眼角,动作缓慢,沉重,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那原本挺直的背脊,也微微佝偻下去。 路人心中微动。 这老和尚或许有私心,但此刻的失落与苍凉,却是真的。那是被时代抛弃的悲凉,是毕生信仰被轻易击碎的茫然。 他忽然想起师傅的话:“甲儿,你要记住,这世道变得太快。我们这些老家伙,早晚会被抛下。但有些东西,变了就变了,不必执着。” 当时他不解,现在……似乎懂了。 “好了。”路人收起手机,屏幕光芒熄灭,四周重归昏暗。暮色已深,天边最后一抹光亮也被乌云吞没,山林陷入深蓝的混沌,“该大师信守承诺了。通灵虎阵,怎么破?” 风行和尚从恍惚中回神,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明——有羡慕,有感慨,有一丝被时代抛下的悲凉,还有……某种深藏的忧虑。他看了路人很久,久到柳叶都有些不自在,往路人身后躲了躲。 然后,他双手合十,又一次颂起佛号: “阿弥陀佛。” 这次颂得极慢,极郑重,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有千钧重。颂罢,他抬起枯瘦的手指,那手指因常年持棋而指节粗大,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手指缓缓移动,指向路人—— 然后,偏移,指向他身旁的柳叶。 就这一个动作。 没有解释,没有言语,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就那样指着柳叶,三息,然后收回手,转身,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灰色僧袍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如一滴墨融入夜色。两个少年弟子见状,慌忙手牵手跟上,那五头吊额白睛虎也低吼一声,甩甩尾巴,跟在了队伍末尾。虎目在昏暗中泛着幽绿光泽,如鬼火飘摇。 “等等!” 路人急追几步,声音在空寂山林中回荡,惊起夜鸟:“这是什么意思?大师能否明示?!” 可风行和尚头也不回,背影在密林中时隐时现,终是彻底消失。只有最后那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随风飘来,如幽灵低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这老和尚!”路人气得跺脚,玄衣下摆扬起尘埃,在暮色中如墨色蝶翼翻飞,“打什么哑谜?!” 柳叶走过来,轻轻拉住他衣袖。 水红劲装在暮色中暗沉如血,却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如玉,如暗夜中绽放的优昙婆罗。方才一番奔波,她额间渗出细密汗珠,在昏暗中泛着珍珠般光泽。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颊边,平添几分娇弱可怜。 “好啦,路哥哥。”她递过来一方素白手帕,手帕角上绣着小小桂花——那是她娘留给她的,她一直贴身珍藏,“擦擦汗,别生气了。风行大师既然指点,必有深意。我们……慢慢想。” 手帕带着淡淡桂花香,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清甜,温柔,如江南秋日午后的阳光。路人接过,却没擦汗,只攥在手里。帕子柔软,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暖意透过指尖,渗入血脉。 “他指你,是什么意思?”路人皱眉看着柳叶,目光上下打量,如审视一件陌生的器物,“你有什么特别的?” 柳叶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在昏暗中如涂抹了淡淡胭脂。她低头捏着衣角,那纤白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我哪有什么特别……就会点三脚猫功夫,还总拖你后腿。要不是我,你刚才破阵也不会那么凶险……” 这话说得委屈,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不可闻。杏眼里泛起水光,在暮色中如浸了露水的黑葡萄。 路人心中一软,语气缓下来:“没说你拖后腿。只是那老和尚不会无的放矢,他指你,定有缘由。我在想……你有什么特别之处,能破那通灵虎阵。” 他陷入沉思,眉头紧锁,在额间刻出深深川字。 喜欢黄泉守夜人请大家收藏:()黄泉守夜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46章 白虎广场 柳叶有什么特别? 十八九岁年纪,江南柳家大小姐,父亲柳如风是苏州有名的绸缎商,家财万贯,却乐善好施,在江湖中口碑极佳。她自幼习武,但天分实在一般,练了十几年,到现在也不过三流水准,轻功尚可,剑法稀松。 性格嘛……活泼,单纯,有点小聪明,更多时候是傻气。倔强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爱哭,也爱笑,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怕黑,怕高,怕虫子,却不怕死——至少,不怕为他死。 长相…… 路人瞥她一眼。 暮色中,少女侧脸线条柔和,鼻梁秀挺,唇瓣因紧张而微微抿着,泛着水润光泽,如熟透的樱桃。水红劲装紧裹身躯,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胸脯饱满,在紧身衣下撑出傲人弧度,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腰肢纤细,不盈一握,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往下是骤然放开的浑圆臀线,在紧身裤包裹下如蜜桃般丰腴;一双长腿笔直修长,在昏暗中泛着玉色光泽。 很美。 但美,能破阵吗? 白虎堂的通灵虎阵,若靠美色就能破,那也太儿戏了。 “算了,先赶路。”他甩开思绪,牵起柳叶的手。掌心相触,她小手柔软,微凉,带着薄薄细汗,“到了白虎堂,见机行事。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跟紧我。” “嗯!”柳叶重重点头,杏眼弯成月牙。她将手指悄悄扣进他指缝,十指相扣,握得紧紧的,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路人感觉到了,却没说话,只握紧了些。 她的手很小,很软,在他掌心如雏鸟,需要呵护。 两人并肩,朝着白虎峰顶而去。 身后,竹林沙沙,如万千鬼魂窃窃私语。 更远处,密林深处,风行和尚立在一棵古松下,望着两人渐远的背影,久久不动。 “师叔。”年长的少年弟子小声问,“那位路施主……能过去吗?” 风行沉默许久,缓缓摇头:“贫僧不知。” “那通灵虎阵……” “通灵虎阵,考验的不只是武力,更是心性。”风行合十,闭上眼,“那五头畜生通了灵智,能窥人心,辨善恶,感气息。若心术不正者,入阵必死。若心性纯良者……或许有一线生机。” “那柳姑娘……” 风行睁眼,眼中闪过复杂神色:“那姑娘……很特别。她身上有种气息,很纯净,很古老,连贫僧都看不透。或许……她就是破阵的关键。” 他顿了顿,仰头望天。 乌云已彻底吞没星辰,夜黑如墨,唯有远处白虎峰顶,隐隐有灯火闪烁,如幽冥鬼眼。 “起风了。”他轻声说,“要变天了。” 山风骤起,呼啸穿林,如万千虎啸。 和两少年在松树林交手,在白虎潭对峙,在楠竹林破阵——这一路凶险,其实他们离白虎峰顶,只差最后一步。 越过白虎潭上方的瀑布,水声渐远,如雷轰鸣化作耳边低语。水雾在身后拉成一道银色帷幕,在月光下泛着珍珠光泽。踏过最后一块湿滑青石,眼前豁然开朗。 正式踏入白虎峰地界。 首先震撼他们的,不是建筑,不是人影,而是一棵树。 一棵松。 但不是寻常松树,是传说中“龙鳞迎客松”——树干粗壮如殿柱,需五人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每一片鳞甲都有巴掌大,在月光下泛着青铜光泽,如披战甲。树冠如巨伞展开,遮天蔽日,枝叶间垂下万千气根,根根粗如儿臂,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如垂帘,如流苏。 最奇的是,松树并非长在土中,而是扎根于一块巨大青石上。那青石通体光滑,如镜面,倒映着月光星光,也倒映着树下那个巨大的圆形广场。 广场大如足球场,地面以黑白两色石砖铺就,拼成一幅巨大图案—— 一只吊额白睛虎。 虎作扑击状,前爪探出,后腿蹬地,虎尾如钢鞭高高扬起。虎目圆睁,以黑曜石镶嵌,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仿佛在盯着你。獠牙外露,以白玉雕成,齿尖滴着“血”——那是用朱砂混合某种荧光矿物绘制的,在黑暗中泛着暗红光泽,如凝固的血珠。 虎身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梵文佛号,金色字迹以金粉混合琉璃粉末书写,在月光下泛着淡淡荧光,如万千萤火虫栖息在地面。 广场四周,是就地取材雕刻的石壁。 石壁高十丈,光滑如镜,显然是以人力生生削平山崖而成。壁上凿出千百尊罗汉——有的怒目圆睁,手持降魔杵,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有的慈眉善目,合十诵经,衣袂飘飘如临风;有的托塔而立,宝塔七层,每层窗棂都清晰可见;有的持杵怒视,杵上纹路如龙蛇缠绕。 罗汉姿态各异,布满整面崖壁,密密麻麻,如千军万马。月光照在石雕上,投出长长短短的影子,那些影子在夜风中摇曳,仿佛罗汉们在窃窃私语,在缓缓移动。 石缝间,有嶙峋老树顽强生出。 那些树不知活了多少年,根须如蟒蛇钻入岩隙,将坚硬山岩撑出蛛网般裂缝。树身扭曲如虬龙,枝干光秃,不见一片叶子,只在枝头挂着些风干苔藓,在风中如老人白发飘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有树的地方,便是悬崖。 悬崖边没有任何防护,只立着几尊石虎雕塑,作守卫状。雕塑不过膝高,雕工粗犷,但虎目以绿宝石镶嵌,在月光下泛着幽绿鬼火。站在崖边往下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只听得见风在深渊中呼啸,如万千怨魂哭泣。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柳叶长发狂舞,水红劲装被吹得紧贴身躯,每一寸曲线都暴露无遗。她站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顿时头晕目眩,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路人一把扶住她。 “怕就别看。”他声音很淡,但扶着她腰的手很稳。 柳叶靠在他怀里,惊魂未定,小手紧紧抓着他衣襟,指尖因用力而发白。饱满胸脯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隔着薄薄衣料能感受到那柔软而充满弹性的触感,以及那快得如擂鼓的心跳。 “我、我不怕……”她嘴硬,声音却在发抖。 路人没拆穿她,只将她往后拉了拉,离崖边远了些。然后抬头,目光如鹰隼扫视整个广场。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五尊石虎雕塑上。 雕塑分列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不是随意摆放,而是暗合五行——东方甲乙木,立黑虎;西方庚辛金,立白虎;南方丙丁火,立黄金虎;北方壬癸水,立狮虎;中央戊己土,立翼虎。 雕塑栩栩如生,虎目以宝石镶嵌,在月光下泛着幽绿、湛蓝、金黄、金银、紫五色光泽,如活物眼珠,缓缓转动。 不,不是仿佛。 是真的在动。 路人瞳孔骤缩。 “路哥哥……”柳叶也注意到了,声音发颤,“那些老虎……眼睛好像在动?”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最先动的,不是虎,是风。 原本徐徐的山风,忽然变得狂暴。 不是自然的风——自然的风有来向,有规律,而这风是从四面八方同时灌入广场的!呼啸着,嘶吼着,如万千猛虎同时苏醒,张开血盆大口,喷出腥热气息。 风声如实质,震得广场地面剧颤,黑白石砖“咔咔”作响,缝隙间尘土飞扬。风声里夹杂着虎啸——不是一声,是千百声,从远古传来,从地底传来,从石壁罗汉口中传来! 那些石雕罗汉,嘴巴竟在缓缓开合! 石屑簌簌落下,石口张开,发出无声嘶吼。千百尊罗汉,千百张石口,同时开合,虽无声,却有种无形的声浪在空气中震荡,震得人气血翻涌,耳膜刺痛。 紧接着,是光。 广场地面上,那幅巨大的白虎图案,活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活了——黑曜石虎目缓缓转动,白玉獠牙上下开合,朱砂虎纹如血液般流动起来!整只白虎在石砖上游走,虎爪踏过之处,石砖龟裂,碎石飞溅。虎尾扫过,在地上犁出深深沟壑。 更可怕的是,那些金色梵文佛号,从地面浮起,如万千金色萤火虫,在空中飞舞,旋转,渐渐凝成一座巨大法阵——金光璀璨,梵音阵阵,但那种“佛音”里没有慈悲,只有杀伐,如金刚怒目,要镇杀一切邪魔。 金光映在四周石壁罗汉脸上,那些石雕仿佛真的活了过来。千百双石眼同时睁开,眼窝中燃起幽绿鬼火,死死盯住广场中央的两人。石臂缓缓抬起,石指如戟,指向两人。 杀意如实质,如山如海,压得人喘不过气。 “路哥哥!”柳叶惊叫,本能地扑向路人,整个人如受惊小鹿钻进他怀里。 就在她左脚踏上白虎图案的瞬间—— “吼——!!!” 五声虎啸,同时炸响! 不是从虎口发出,是从地底,从石壁,从天空,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声浪如实质,凝成五道肉眼可见的波纹,以广场中央为圆心,轰然扩散! “咔嚓——咔嚓——咔嚓——” 地面石砖承受不住声浪冲击,大片大片龟裂、翘起、破碎!碎石如雨倒卷上天,在月光下如万千蝗虫飞舞。四周石壁罗汉“轰隆隆”崩塌,大块山岩滚落,砸在广场边缘,地动山摇。 那五尊石虎雕塑,表面石壳“咔咔”碎裂,簌簌脱落,如蝉蜕皮,露出底下真正的躯体! 东边,黑虎。 通体漆黑如墨,无一丝杂毛,虎皮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冷光,如披玄铁战甲。虎躯庞大,肩高近丈,立在那里如一座小山。四肢粗壮如殿柱,肌肉虬结,每一次呼吸都带起风雷之声。利爪弹出,爪长半尺,爪尖寒光闪闪,如淬毒匕首。额间一道金色“王”字纹,不是皮毛颜色,而是某种金属镶嵌,在月光下泛着冰冷光泽。 它缓缓转身,赤红虎目如两盏血灯笼,死死锁定路人。虎口张开,獠牙如短剑,滴落腥臭涎液,那涎液落地,“嗤嗤”作响,腐蚀出一个个浅坑。 西边,白虎。 毛色雪白,无一根杂色,如披月光织就的锦缎。体型稍小,但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动作轻盈,无声无息,在破碎的石砖上行走,如一道白色幽灵。虎目湛蓝如万年寒冰,看人一眼,如坠冰窟。额间一道血色“王”字,如用鲜血书写,还在缓缓流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它没有立即扑击,而是在广场边缘游走,所过之处,地面结出薄薄冰霜,空气温度骤降,呼出的气都凝成白雾。 南边,黄金虎。 毛色金黄,如披金甲,每一根毛发都如金丝编织,在月光下泛着耀眼金光。脖颈鬃毛如钢针倒竖,根根如短矛。虎躯最是威猛,肩宽背厚,肌肉块块隆起,如金石雕成。虎目金黄,如熔化的黄金,目光所及,空气都微微扭曲。额间一道墨色“王”字,如用浓墨书写,深不见底。 它最是暴躁,不断用前爪刨地,虎口大张,发出低沉咆哮。每一声低吼,都震得空气嗡嗡作响,如战鼓擂动。 北边,狮虎。 形如雄狮,却生虎纹——金底黑纹,如火焰在皮毛上燃烧。鬃毛蓬松如烈焰,在夜风中狂舞。体型介于黑虎与白虎之间,但最是诡异——它行走时身后拖着淡淡残影,一步踏出,真身已在前,残影还在后,仿佛能分身化形。虎目一金一银,左金右银,目光转动时,金银光芒交替闪烁,诡谲莫测。额间一道紫金“王”字,如用紫金镶嵌,贵气逼人。 它没有低吼,没有踱步,只是静静蹲坐,一双金银异瞳死死盯着路人,目光如毒蛇,冰冷,阴森,不带一丝感情。 而中央—— 翼虎。 最小,也最奇。 它不过寻常猎犬大小,毛色银灰,如披月华。背生一对肉翅,翅膜薄如蝉翼,透明,能看见底下细密血管;翅骨如白玉雕成,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光泽。虎目是纯净的紫色,如最上等的紫水晶,清澈,深邃,倒映着月光星辰。额间没有“王”字,只有一道浅浅月牙纹,泛着淡淡银光。 喜欢黄泉守夜人请大家收藏:()黄泉守夜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47章 通灵虎 它蹲坐在广场中央,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闯入者。那眼神……竟有几分孩童般的天真,纯净,不染尘埃。小尾巴轻轻摇晃,如家猫般温顺。 但路人丝毫不敢大意。 因为他感觉到,这五头虎,已通灵智。 不是野兽的直觉,是真正开了灵智,懂得思考,懂得谋划,甚至……懂得布阵。 它们没有立即扑上来,而是各守其位,呈五角阵型,将两人围在中心。黑虎守东,白虎镇西,黄金虎踞南,狮虎盘北,翼虎居中调度。五双虎目,十道目光,如实质般锁定两人,每一道目光都带着冰冷杀意,却又各不相同—— 黑虎的目光暴戾,如嗜血凶兵;白虎的目光冰冷,如万年寒冰;黄金虎的目光狂傲,如沙场悍将;狮虎的目光诡谲,如毒蛇潜伏;而翼虎的目光……最可怕,因为它没有杀意,只有纯粹的好奇,如孩童观察蚂蚁,随时可能抬脚踩下。 更可怕的是,它们懂得配合。 当黑虎前爪微抬,作势欲扑时,白虎便悄然后退半步,封死西侧退路;当黄金虎低吼蓄力时,狮虎便绕到侧翼,残影重重,断其旁路;而中央的翼虎,紫色虎目缓缓转动,目光落在路人身上,从上到下,从前到后,缓缓扫视。 它在看他的步伐——每一步踏出的距离,每一次重心的转移。 在看他的呼吸——吐纳的节奏,内息的流转。 在看他的眼神——目光的落点,瞳孔的缩放。 它在探知他的修为,分析他的弱点,推演他的招式。 “这畜生……”路人心头一沉,后背渗出冷汗。 通灵的兽类他见过——师傅曾带他入深山,见过修行百年的白猿,懂得采药炼丹;见过开了灵智的巨蟒,能口吐人言。但通灵到能探知修为、能布阵合击、能如兵法大家般调度指挥的,这是头一遭。 而且这五头虎显然久经训练,默契十足。它们的气机相连,杀气凝成一体,在广场上空形成一团肉眼可见的血色煞云。云中隐隐有虎影奔腾,咆哮声声,震得人神魂不稳。 一旦发动,必是雷霆一击,如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必须先发制人! 路人目光如电,迅速扫过五虎,最终锁定中央的翼虎。 最小,看似最弱,但直觉告诉他——这才是阵眼,是核心,是五虎的大脑。只要击溃它,阵型自破,四虎再凶,也不过是各自为战的野兽。 “柳叶,”他低声吩咐,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退后三步,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动,不要出声,不要……看我。” 柳叶咬着唇,重重点头。她知道此刻不是任性的时候,她的修为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和累赘无异,贸然出手只会拖累他。 她松开抓着他衣襟的手,后退三步,纤手按在腰间软剑上——虽然她知道,以她的修为,拔剑也是徒劳。但她还是按着,因为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路人感觉到了她的后退,心中微松。 然后,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势,没有大喝,他就那么突然—— 消失了。 不是轻功的快,是真的消失了——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残影,残影还未消散,真身已出现在翼虎头顶三丈高处! 快!快得超出视觉极限!快得连空气都来不及发出音爆!快得五虎中速度最快的白虎,也只看到一抹玄色影子闪过! 八成功力,尽聚右掌。 掌心泛起淡淡金芒——不是灯光,是内力催到极致的征兆。“大金刚掌”第七重“佛陀掷象”,掌力至刚至阳,有开山裂石之威。这一掌拍下,掌风未至,压力已让翼虎周围地面下陷三尺,碎石如雨倒卷! 路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一掌,他有七成把握。 距离这么近,速度这么快,翼虎来不及反应。东西南北四虎也来不及救援——它们离得远,最快也要一息时间。一息,足够他拍碎翼虎天灵,然后闪电般突袭黄金虎——那是五虎中杀气最重、也最可能冒进的一头,击溃它,就能撕开阵型缺口。 想象,很美好。 现实,很残酷。 掌风及体的刹那,翼虎忽然抬头。 紫色虎目中,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防御的本能,只有一丝人性化的…… 狡黠。 如顽童恶作剧得逞时的狡黠。 它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只是张开嘴,发出一声轻啸。 那不是虎啸,是某种奇异的音波——尖锐,高频,超出人耳听力极限,但能直接作用于神魂。路人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如被千万根银针同时刺入!眼前一黑,耳中轰鸣,掌势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 就这一滞,够了。 翼虎肉翅一振,不是后退,而是—— 前进。 如一道银灰色闪电,不退反进,撞入他怀中! 不,不是撞,是贴。 它小小的身躯如游鱼般滑溜,在千钧一发之际,贴着掌风最盛处的边缘一绕——那动作精准得可怕,仿佛早已计算好掌风的轨迹、速度、力道——然后绕到他手臂外侧,再一折,竟绕到他背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如演练过千百遍。 然后,张口,咬向他后颈! 不是胡乱撕咬,是精准地咬向“大椎穴”——人身要穴,一旦被制,全身瘫痪! 与此同时,东西南北四虎,动了。 没有慌乱,没有嘶吼,没有救援的焦灼,而是…… 冷静的合围。 如训练有素的军队,如配合默契的杀手。 黑虎从东扑来,虎躯如山倾倒,利爪直掏心窝——攻的是“膻中穴”;白虎从西袭来,如白色幽灵,虎口噬向咽喉——攻的是“天突穴”;黄金虎自南跃起,如泰山压顶,虎掌拍向天灵——攻的是“百会穴”;狮虎自北窜出,残影重重,封死所有退路,虎尾如钢鞭扫向下盘——攻的是“环跳穴”。 上中下三路,前后左右四方,所有要害,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天罗地网!十死无生! “路哥哥小心——!!!” 柳叶尖叫,不顾一切飞身扑来。 她忘了路人的嘱咐,忘了自己的修为,忘了生死。那一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挡住!哪怕用身体挡住一爪,为他争取一线生机! 水红身影如离弦之箭,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凄美弧线,竟是真的要用身体,去挡黑虎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利爪! 她的轻功其实不错——柳家“踏雪无痕”在江南小有名气。这一扑,用尽了全力,快如疾风。 就在她即将撞上黑虎利爪的刹那,五虎…… 同时顿住了。 不,不是顿住,是…… 迟疑。 黑虎的利爪停在半空,离柳叶胸口只有三寸。赤红虎目死死盯着柳叶,鼻翼剧烈耸动,似乎在嗅什么。那暴戾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 白虎收住扑势,湛蓝虎目中冰霜消融,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它盯着柳叶,微微歪头,如看到什么无法理解的事物。 黄金虎硬生生在半空扭身——那动作极其别扭,几乎扭断了腰骨。它重重落地,踉跄几步,金毛炸起,虎目中狂傲尽去,只有……惊疑? 狮虎的残影瞬间消散,真身退后三步,低吼声中带着……不安?那金银异瞳死死盯着柳叶,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就连翼虎,也松开口,从路人背上跳下,蹲在一旁,歪着头,紫色虎目一眨不眨地看着柳叶。 那眼神,不再是杀意,不再是好奇,而是…… 畏惧? 如孩童看到猛兽,如凡人看到神灵,那种发自本能的、深入骨髓的畏惧。 五虎的异常,只持续了一瞬。 或许不到一瞬。 下一瞬,路人和五虎同时迸发的罡气,失去了控制,轰然炸开! “轰——!!!” 这一次的爆炸,比之前所有动静加起来都猛烈十倍! 气浪如实质海啸,以广场中央为圆心,横扫四方!地面石砖被整片掀起,碎成齑粉,露出底下漆黑岩层!岩层龟裂,裂缝如蛛网蔓延,深不见底!四周石壁罗汉“轰隆隆”崩塌大半,千百尊石雕化为碎石,如暴雨倾盆! 那棵千年龙鳞迎客松,剧烈摇晃,树干“咔嚓”开裂,树皮大片剥落,枝叶如雨落下,气根寸寸断裂!整棵巨松倾斜了三尺,险些倒下! 柳叶首当其冲。 她修为最弱,又离得最近,被气浪正面击中,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水红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弧线,长发狂舞,衣袂翻飞,如折翼的蝶。 “噗——” 一口鲜血喷出,在月光下绽开触目惊心的血花,如墨梅在雪地绽放。她重重摔在十丈外的崖边,后背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能清楚听见骨骼碎裂的“咔嚓”声。 “呃啊……”她闷哼一声,想爬起,却浑身骨头如散架般剧痛。眼前一黑,软软倒下,昏迷不醒。鲜血从嘴角汩汩涌出,在身下汇成一摊殷红。 “柳叶——!!!” 路人目眦欲裂。 他想冲过去,但五虎已回过神,重新合围。这一次,它们不再迟疑,杀意如实质,凝成血色煞云,将他牢牢锁定。虎啸声连成一片,震得他耳膜出血,眼前发黑。 更可怕的是,五虎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之前还有试探,还有灵智的权衡,那么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兽性——被激怒的、不死不休的兽性。 危急关头,路人再无保留。 他反手,从背后抽出一物—— 那是一把刀。 刀长三尺三寸,刀身狭长,弧度优美,如新月,如柳叶。刀身非金非铁,呈玉白色,表面布满细密鳞纹,每一片鳞纹都如真龙逆鳞,在月光下泛着冰冷光泽。刀柄以某种黑色兽骨雕成,雕成龙首状,龙口含刃,龙目嵌着两粒血红宝石,宝石内部似有火焰燃烧。 最奇的是,刀身内部,似有液体流动——金色液体,如熔化的黄金,在玉白刀身中缓缓流淌,每一次流动,都带起隐隐龙吟。那龙吟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震动,让人心悸,腿软,如直面真龙。 龙骨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师傅传给他的,师门镇派之宝。据说是三百年前,师门祖师在昆仑之巅,偶遇真龙渡劫失败,龙骨坠落,取其脊骨最坚韧一段,混合天外陨铁,以地心熔岩淬炼九九八十一年而成。刀成之日,天降雷劫,祖师持刀斩雷,雷散云开,故此刀又名“斩雷”。 刀出,必饮血。饮血越多,刀身内金色液体流动越快,龙吟越响,威力越强。 但师傅告诫过他:此刀凶戾,有反噬之险。非生死关头,不可轻用。每次出刀,需以内力镇压刀中龙魂,否则龙魂反噬,持刀者必疯魔。 此刻,便是生死关头。 “吟——!!!” 刀出鞘的刹那,龙吟声响彻山谷! 不是一声,是千万声——如千万条真龙同时苏醒,同时嘶吼!声浪滚滚,如海啸拍岸,如天雷炸裂,震得整座白虎峰都在颤抖!四周未塌的石壁“咔嚓咔嚓”裂开更大缝隙,崖边巨石滚落,坠入深渊,久久不见回音! 那五头通灵神虎,竟齐齐后退三步! 不是主动后退,是被龙威硬生生逼退!黑虎低伏,赤目惊惧;白虎炸毛,蓝目慌乱;黄金虎鬃毛倒竖,金目骇然;狮虎残影尽散,金银异瞳缩成针尖;就连翼虎,也肉翅收拢,紫色虎目中第一次露出……恐惧? 龙威,对虎威,天生压制。 如帝王对臣子,如神灵对凡人,那是烙印在血脉深处、灵魂本源里的恐惧。 趁它们分神,路人动了。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蓄势大喝,只有一式—— 千山暮雪。 这是他自创的刀法,只此一式。取“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孤寂,取“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决绝。刀出,如冬日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却铺天盖地,无处可逃。 玉白刀身挥出,刀光如月华洒落。 不是一道刀光,是万千道——每一道刀光都是一片雪花,旋转,飘落,温柔,轻盈,却致命。雪花过处,空气冻结,地面结霜,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如坠冰窟。 喜欢黄泉守夜人请大家收藏:()黄泉守夜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48章 通灵虎阵 四虎想躲,但刀光太快,太密,如暴风雪席卷,封死了所有退路。 黑虎怒吼,挥爪硬挡,“铛”一声金铁交击,爪尖崩断,鲜血飞溅!它痛吼一声,虎掌鲜血淋漓,爪骨断裂! 白虎急退,身法如电,但仍被一道刀影划过脊背。雪白皮毛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如泉涌,染红白雪。它凄厉长啸,声音如冰裂。 黄金虎最悍勇,竟不闪不避,以身躯硬抗!金毛翻飞,刀光切入皮肉,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如瀑布倾泻!它痛得人立而起,虎啸震天,却仍未退! 狮虎最滑溜,身形连闪,化作七八道残影,真假难辨。但刀光如雪,无孔不入,真身肩头仍被一道刀影划过,深可见骨,白骨森森!它惨嚎一声,残影尽散,真身暴退十丈,虎目中满是惊骇。 只有翼虎。 它在刀光及体的刹那,肉翅一振,竟冲天而起,险险避开了大部分刀影。只有一片“雪花”擦过翅尖,划开一道浅浅血口,银灰羽毛飘落。 但它没逃,而是悬在半空,紫色虎目死死盯着路人手中的刀,眼中惊惧渐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狂热? 如信徒看到神迹,如武者看到至高武学,那种近乎疯狂的、不顾一切的狂热。 路人无暇理会。 一刀逼退四虎,他立即抽身后撤,几个起落已到柳叶身边。 少女倒在崖边,水红劲装被血染透,暗红近黑。脸色苍白如纸,唇边血迹未干,在月光下如凋零的蔷薇。长发散乱,铺在碎石上,有几缕被血黏在脸颊,平添几分凄美。她双眼紧闭,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呼吸微弱,几不可闻。 路人单膝跪地,颤抖着伸出手,探向她颈侧脉搏。 指尖触到肌肤,冰凉。 他心头一紧,如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几乎窒息。屏住呼吸,凝神细查,内力缓缓渡入她经脉—— 还好…… 脉搏虽弱,但还算平稳,如风中残烛,摇曳不定,却还未灭。内息紊乱,如沸水翻滚,但未伤及心脉,未损丹田。昏迷是因罡气震荡,加上急火攻心,气血逆冲,休养几日应无大碍。 他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玄衣黏在身上,冰凉刺骨。握刀的手,竟在微微颤抖。 小心将她扶起,靠在自己怀中。从怀中掏出金疮药——不是普通金疮药,是师门秘制“九转还魂丹”,以九十九种珍稀药材炼制,有起死回生之效,他只有三粒,师傅给保命用的。 倒出三粒红色药丸,药丸如红豆大小,散发淡淡清香。他捏开她下颌,将药丸喂入她口中。药丸入口即化,化作暖流顺喉而下。她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一丝血色,如雪地落梅,呼吸也平稳了些,胸口开始规律起伏。 路人轻轻擦去她唇边血迹,动作轻柔,如对待易碎的瓷器,生怕弄疼了她。 指尖拂过她唇瓣,柔软,微凉,带着血腥的甜。 这姑娘……傻不傻。 明知挡不住,还要扑上来。 明知会死,还要陪他来。 他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鼻梁秀挺,唇瓣因失血而淡了颜色,却依然柔软,如初绽的樱花瓣。 心中某个地方,隐隐作痛。 如细针扎入,不剧烈,却绵长,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身后虎啸再起。 路人猛然回头。 五虎已重新集结。 这一次,阵型变了。 不再是简单的五角合围,而是一个更复杂、更精妙的阵型—— 黑虎在前,四肢伏地,虎躯低伏,作攻坚状,如重甲步兵;白虎在左,身形飘忽,时隐时现,如游骑袭扰;黄金虎在右,人立而起,虎掌挥舞,如猛将冲阵;狮虎在后,残影重重,如策应伏兵。 而翼虎,悬在半空,紫色虎目缓缓转动,目光扫过四虎,如统帅俯瞰战场,调度千军。 五虎气息相连,杀气凝成实质,在广场上空形成一团巨大的血色煞云。云中隐隐有虎影奔腾,咆哮声声,不是杂乱无章,而是有节奏的、如战鼓般的轰鸣—— 咚!咚!咚!咚! 每一声,都震得人心跳加速,气血翻涌,如置身千军万马的战场。 路人缓缓站起,将柳叶轻轻放在一旁安全处——一块凸起的岩石后,能挡住大部分余波。脱下破碎的玄衣外袍,盖在她身上。外袍已被血染透,破烂不堪,但至少能御寒,能……遮住她曲线毕露的身躯。 然后转身,直面五虎。 龙骨刀在手中轻颤,刀身内金色液体加速流动,如沸腾的岩浆。龙吟声渐响,从低沉到高亢,如真龙苏醒,欲撕裂苍穹。 他能感觉到,这一次,五虎动了真怒。 方才那一刀伤了它们,也彻底激怒了它们。兽性压过灵智,接下来的攻击,必是不死不休,如洪水决堤,如火山喷发,不留一丝余地。 不能留手了。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力疯狂运转,如大江奔涌,如怒海翻腾。周身毛孔张开,丝丝白气从体表渗出,在月光下如云雾缭绕——那是内力催到极致的征兆,是“焚血燃魂”的前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十成功力,尽数灌注刀身。 龙骨刀光芒大盛,玉白刀身转为赤金,如旭日初升,光芒刺眼。刀身内金色液体如沸腾般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如岩浆涌动。龙吟声化作实质声浪,一圈圈荡漾开去,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碎石化为齑粉。 还不够。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刀身上。 “嗤——” 血雾接触刀身的刹那,如冷水滴入热油,炸开团团血雾。刀身贪婪地吸收精血,赤金光芒转为暗红,如凝固的鲜血,如地狱熔岩。刀身温度骤升,周围空气扭曲,热浪滚滚,地面石砖融化,化作赤红岩浆,缓缓流淌。 但还不够。 五虎阵型已成,杀气冲天,那股威压,已堪比宗师级高手——不,比寻常宗师更可怕,因为那是五头通了灵智、懂得合击的凶兽,是活了百年的妖物。 单凭他一人一刀,哪怕拼命,哪怕“焚血燃魂”,也至多拼个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 而师傅等不起,柳叶……也等不起。 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想起风行和尚临走时的动作—— 枯瘦的手指,指向他,然后偏移,指向柳叶。 就这一个动作。 没有解释,没有言语,只有那一声“佛曰不可说”。 什么意思? 柳叶有什么特别? 她…… 处子。 这两个字如惊雷,在脑海炸响,震得他神魂剧颤。 是了,是了!白虎属金,主杀伐,为西方庚辛之神,掌兵戈,司刑杀。但白虎亦是祥瑞,是战神,亦是守护神。古有“白虎衔尸”之说,那是大凶,主兵灾、死亡、瘟疫;但也有“白虎守贞”之典,那是大吉,主安宁、护佑、驱邪。 关键在于——血。 童子血,处子血,是天地间至纯至净之物,是破邪祟、镇凶煞的至宝。尤其处子血,纯阴之体,元阴未泄,最是纯净,最能克制白虎杀伐之气,也能……安抚通灵兽类的凶性。 风行和尚指柳叶,不是让她去送死,而是暗示—— 破阵关键,在她身上。 在她那……处子之血。 路人回头,看了一眼昏迷的柳叶。 少女安静躺着,玄衣外袍盖在她身上,只露出一张苍白小脸。长发散乱,有几缕黏在额前,她无意识地蹙了蹙眉,似在梦中也不安稳,也在担忧他。 取她血? 未经她同意,取她处子之血? 那是女子最私密、最珍贵之物,比性命更重。江湖中人,取女子处子之血,与毁人清白无异。若传出去,她这辈子就毁了,嫁不了人,做不了妻,只能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可是…… 师傅痛苦扭曲的脸,在眼前浮现。 蛊毒发作时,师傅浑身皮肤下如万虫啃噬,黑色纹路如蛛网蔓延。他蜷缩在地,以头撞墙,撞得头破血流,只求一死。他抓住路人的手,指甲抠进他肉里,眼中血丝密布,嘶声说: “徒儿……若我彻底入魔……杀了我……答应我……杀了我……” 那声音,如地狱恶鬼的哀嚎,夜夜入梦。 还有柳叶。 她扑上来时,眼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决绝,如飞蛾扑火,如精卫填海。 “你要去送死,我陪你一起死!” 她的话,还在耳边,每一个字都如烧红的烙铁,烫在心上。 路人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犹豫,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决绝。 他转身,走到柳叶身边,单膝跪地,轻轻执起她左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如无骨,指尖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涂着淡淡粉色蔻丹——那是她唯一的一点女儿家心思。掌心有薄茧,是常年练剑留下的,不厚,但硌手。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 匕首很薄,很利,刃身窄如柳叶,泛着幽蓝光泽,如深潭寒水。这是师傅给的,名“鱼肠”,据说是古代名匠以天外陨铁锻造,淬过七七四十九种奇毒,却唯独不伤人血——因为刃身有肉眼难见的细密凹槽,血一沾上就会顺着凹槽流走,不留痕迹。 轻轻在她左手食指指尖,划了一下。 很轻,只破了一点皮,如被纸张割伤。 一滴血珠渗出。 圆润,晶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粉金色光泽,如晨曦中的露珠,如深海中的珍珠。 处子之血,至纯至净,带着淡淡清香,如初绽的桂花,如新采的莲子,不染尘埃,不沾俗气。 路人以匕首刃尖,小心翼翼接住那滴血。 血珠落在刃尖,竟不散开,也不流淌,就那样凝成一粒红豆大小的血珠,在刃尖轻轻颤动,泛着奇异的光泽——粉金中带着淡淡银白,如朝霞映雪。 他起身,走回广场中央。 五虎已蓄势待发,血色煞云压得更低,虎啸声连成一片,如千军万马奔腾,如地狱之门洞开。 路人左手持匕首,刃尖朝上,血珠在刃尖颤动,如一颗跳动的心脏;右手持龙骨刀,刀身暗红如凝血,龙吟低沉如闷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缓缓举起双手,将匕首与长刀,十字交叉,立于胸前。 口中,开始念诵一段古老咒文。 那不是汉语,不是梵文,甚至不是人间任何已知语言。音节古怪,语调苍凉,每一个音节吐出,空气就震动一下,地面就龟裂一分,天空就暗下一分。 那是师门秘传的“血祭咒”,以童子或处子之血为引,激发自身潜能,引动天地之力。但代价巨大——轻则折寿十年,重则经脉尽断,沦为废人。 咒文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已不是人声,而是天地共鸣,是风在嘶吼,是雷在轰鸣,是大地在颤抖。 “无——极——乾——坤——!!!” 前四字吐出,如四道惊雷炸响!广场地面轰然炸裂,碎石冲天而起!五虎被声浪逼退十步,虎目中惊骇欲绝! “血——舞——九——天——!!!” 后四字吼出,如天神怒喝! 匕首刃尖,那滴处子之血,骤然亮起! 不是红光,是金光——纯净,璀璨,如旭日初升,如佛光普照,如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金光以血珠为中心,轰然炸开,化作万千金色光点,如盛夏萤火,如九天星辰,在广场上空飞舞,旋转,交织,渐渐凝成一座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法阵! 法阵呈莲花状,九九八十一瓣,每一瓣都是一道金色符文,符文流转,梵音阵阵,如万千高僧同时诵经。莲花中心,那滴处子之血悬浮,如莲心,如舍利,光芒最盛。 与此同时,龙骨刀刀身内,金色液体彻底沸腾,如熔岩喷发,赤金刀光冲天而起,化作一条金色龙影,长十丈,鳞甲分明,龙须飘摇,龙目如炬。龙影盘绕在莲花法阵之外,龙口大张,发出震天龙吟,与梵音交织,如神佛降世,如真龙护法。 龙吟虎啸,金光血煞,在这一刻轰然对撞! “吼——!!!” 喜欢黄泉守夜人请大家收藏:()黄泉守夜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49章 五虎伤 五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它们能感觉到,那座莲花法阵中蕴含的力量——至纯,至净,至阳,正是它们这种通灵凶兽的克星。那不是普通的佛力,也不是道家的真气,那是……处子元阴,混合童子纯阳,阴阳交融,化生的混沌之力,是开天辟地时的原始力量。 兽性本能告诉它们:退!快退!逃得越远越好! 但阵法已开,杀气已锁,退路已被龙影封死。 翼虎悬在半空,紫色虎目中闪过决绝。它仰天长啸,啸声中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如发号施令,如战场擂鼓。 五虎阵型再变。 不再进攻,转为……死守。 黑虎趴伏于地,虎躯膨胀,肌肉块块隆起,皮毛转为漆黑如铁,化作一面黑色巨盾,盾面上浮现诡异符文;白虎人立而起,前爪挥舞,寒气喷涌,在身前凝出层层冰墙,墙厚三尺,晶莹剔透;黄金虎蜷缩成球,金毛倒竖,根根如钢针,如刺猬,如铁球;狮虎身形连闪,化作千百残影,重重叠叠,真假难辨,如雾如幻。 而翼虎,肉翅急振,冲天而起,竟是要……逃? 不,不是逃。 它在高空盘旋,紫色虎目盯着下方的莲花法阵,盯着那滴处子之血,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一丝疯狂。 它要……夺血? 路人岂容它得逞。 他双手一合,匕首与长刀,轰然相击。 “铛——!!!” 金铁交鸣,声震九天,如神钟敲响,如天鼓擂动! 莲花法阵轰然压下,金光如瀑倾泻!金色龙影俯冲而下,龙口大张,龙爪探出,与五虎凝成的防守阵型,轰然对撞! “轰隆——!!!” 这一次的巨响,比之前猛烈百倍! 整座白虎峰都在剧烈摇晃,如大地震爆发!崖边大块山岩崩塌,滚落深渊,轰鸣声久久不息!广场地面彻底碎裂,露出底下漆黑岩层,岩层裂开深达数丈的裂缝,裂缝中涌出炽热地气,如地狱之门开启! 四周石壁罗汉,全部崩塌,千百尊石雕化为齑粉,如沙尘暴席卷!那棵千年龙鳞迎客松,被震得树干彻底开裂,从中间一分为二,缓缓倾倒,轰然砸在广场边缘,激起漫天尘埃! 五虎被法阵正面击中,如遭天谴,惨嚎着倒飞出去,如五颗流星,重重摔在数十丈外,在地面犁出五道深深的、触目惊心的沟壑。 黑虎最惨。 黑色巨盾破碎,虎躯皮开肉绽,鲜血如喷泉涌出,染红大片地面。左前爪彻底断裂,只剩一层皮连着,白骨森森。它趴在地上,大口吐血,赤红虎目黯淡,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白虎冰墙尽碎,雪白皮毛被染成血红,如雪地泼墨。脊背一道伤口从头顶延伸到尾根,深可见骨,内脏隐约可见。它挣扎着想爬起,却一次次倒下,湛蓝虎目中满是痛苦与茫然。 黄金虎金毛焦黑,如被天雷劈中,虎口吐血,混合着内脏碎片。胸腹一道巨大伤口,几乎将它开膛破肚,肠子都流出一截。它躺在地上,四肢抽搐,金目涣散,已近死亡。 狮虎残影尽散,真身现出,肩背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脖颈斜劈到腰腹,白骨森森,鲜血如瀑。它趴在地上,金银异瞳死死盯着路人,眼中满是怨毒,却已无力再战。 唯有翼虎。 它在最后一刻,肉翅急振,险险避开了法阵中心,只被余波扫中。但即便如此,也被震得如流星坠地,砸在崖边,双翅折断,翅骨刺破皮肉,银灰羽毛漫天飞舞。紫色虎目中光芒黯淡,如风中残烛,趴在地上,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它还活着。 五虎,重伤濒死。 但路人,也不好受。 强行催动“血舞九天”,又硬撼五虎合击,他内力已彻底枯竭,经脉如被万千钢针穿刺,剧痛难忍。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他再也忍不住,“哇”地喷出,鲜血染红衣襟,滴在破碎的地面,与五虎的血混在一起。 他踉跄几步,以刀拄地,才勉强站稳。 不能倒。 柳叶还在昏迷,五虎虽重伤,但困兽犹斗,兽类临死反扑最是可怕。更可怕的,是暗处可能还有白虎堂的高手窥视——那慧明和尚神出鬼没,修为深不可测,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他强提最后一丝内力,压住翻腾的气血,龙骨刀再次举起。 刀身光芒黯淡许多,龙影已散,莲花法阵也渐渐消散。但杀意不减,刀尖颤抖,却坚定地指向五虎。 这一刀,要彻底了结。 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他一步步走向五虎,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在碎裂的地面留下深深脚印,如踩在泥泞中。玄衣破碎,露出精壮上身,伤痕累累,旧伤叠新伤,鲜血顺着肌肉线条流淌,滴在地上,绽开朵朵血梅,在月光下凄艳如画。 但他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如九幽玄铁,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一丝怜悯。 五虎挣扎着想爬起,但伤得太重,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近。黑虎低吼,声音微弱如蚊蚋;白虎龇牙,却已无力撕咬;黄金虎低伏,金目中满是恐惧;狮虎缩身,金银异瞳中怨毒与绝望交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翼虎,趴在地上,紫色虎目看着他,没有求饶,没有哀鸣,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它甚至艰难地抬起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前爪的伤口,那动作轻柔,缓慢,如一只受伤的小猫在清理自己。 然后,它抬头,看着路人,紫色虎目中闪过一丝……解脱? 路人走到它面前,举刀。 翼虎看着他,看着那冰冷的刀尖,看着刀身上未干的血迹,紫色虎目缓缓闭上。 它在等死。 路人握刀的手,微微一顿。 但只是一顿。 师傅的脸,在眼前浮现——蛊毒发作时痛苦扭曲,以头撞墙,只求一死。 柳叶昏迷的脸,在眼前浮现——苍白如纸,唇边血迹未干,呼吸微弱。 他闭上眼。 刀,落下。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如春风化雨,轻轻拂过。 声音不大,不响,不疾不徐,却清晰传入耳中,如有人在耳边低语。更奇的是,那声音带着某种奇异力量,如暖流拂过冰原,如清泉注入干涸大地,竟让路人下落的刀,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不是他主动停的,是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托住的。 那股力量不霸道,不凌厉,如棉絮,如流水,却绵绵不绝,将他所有的杀意、所有的力道,尽数化去。 路人猛然睁眼,循声望去。 白虎殿前的台阶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个老和尚。 很老很老,老得看不出年纪——脸上皱纹如沟壑纵横,深得能夹死蚊子。眼皮耷拉着,几乎遮住眼睛,只从缝隙中透出一点微光。眉毛雪白,长及下颌,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胡须也是白的,稀疏,凌乱,如枯草。 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僧袍,补丁叠补丁,有些补丁颜色不同,如乞丐百衲衣。脚下一双破草鞋,露出枯瘦脚趾,脚趾上沾着泥污,如刚下地干活的老农。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淡淡笑意,如邻家老翁,温和慈祥,人畜无害。 但路人浑身寒毛倒竖。 因为这人何时出现的,他竟毫无察觉——以他的修为,十丈内飞花落叶都逃不过感知,可这老和尚如鬼魅般出现,他竟直到对方开口才发觉。 更因为,这老和尚虽然笑着,看似温和,但那双耷拉的眼皮下,偶尔闪过的精光,如电如剑,刺得他眼睛生疼。那不是普通老僧该有的眼神,那是……历经沧桑,看透生死,俯瞰众生的眼神。 “得饶人处且饶人。”老和尚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破风箱,却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更何况,它们还是五头畜生。修行百年,通了灵智,不易。路施主,放下屠刀吧。” 路人盯着他,缓缓收刀,但并未归鞘,仍握在手中,刀尖斜指地面。 “你是哪个?”他声音嘶哑,透着疲惫,也透着十二分的警惕。 “贫僧慧明,白虎堂扫地僧。”老和尚合十微笑,那笑容真诚,自然,看不出丝毫作伪,“方才在殿中扫地,听得外面动静太大,出来看看。哎呀,这广场……怎么弄成这样?” 他看了看满地狼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如看顽童打碎家当的长辈,无奈,却不恼怒。 扫地僧? 路人心中冷笑。 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近身,能一句话止住他杀意,能化去他全力一刀,这样的修为,会是扫地僧?白虎堂若真有如此扫地僧,早一统江湖了。 “方才那么惊险,人命关天,你怎么不出来?”他步步紧逼,声音渐冷,如腊月寒冰,“现在我要杀虎,你倒出来了。大师,你这‘扫地’,扫得真是时候。该扫时不扫,不该扫时偏要扫。” 慧明和尚笑容不变,只轻轻摇头,那动作缓慢,却带着某种禅意。 “该出来时,自会出来。不该出来时,出来也无用。”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路人,看向昏迷的柳叶,眼中闪过奇异神色——那神色复杂难明,有关切,有好奇,有一丝……恍然? “这位女施主……倒是命大。”他轻声说,如自言自语。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朝柳叶遥遥一指。 没有蓄势,没有念咒,就那么随意一指。 一道柔和金光射出,如晨曦第一缕阳光,温暖,柔和,不带丝毫烟火气。金光划过夜空,没入柳叶眉心。 柳叶身子微微一颤。 不是剧烈的颤抖,是如春芽破土般细微的、生命的颤动。她苍白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如雪地回春,如枯木逢生。长睫颤动,如蝶翼轻振,缓缓睁开。 杏眼迷茫,如蒙薄雾。 “路……哥哥?” 她茫然四顾,看到满目疮痍的广场,看到重伤哀嚎的五虎,看到持刀而立、浑身浴血的路人,也看到台阶上含笑的老和尚。 记忆如潮水涌回。 她想起自己扑上去,想起气浪炸开,想起骨骼碎裂的剧痛,想起黑暗吞噬意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我怎么了?”她想坐起,却浑身无力,又软软倒下。 路人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她,急急探她脉搏——内息平稳了许多,那股紊乱狂暴的气血竟被抚平了,断骨处也有暖流涌动,在自行愈合。那老和尚随手一道金光,竟有如此神效? 他心中惊疑更甚,抬头看向慧明。 慧明却已转身,朝白虎殿内走去。破草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轻响,如秋叶落地。 只留下一句话,随风飘来,如幽灵低语,却字字清晰,如刻在心头: “虎跳峡,月圆子时,悬棺崖,第三棺。”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却更重: “路施主,好自为之。” 声音渐远,人影已没入殿中黑暗,如一滴墨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只余满地狼藉,碎石,鲜血,断木。 只余五虎哀鸣,时高时低,如哭如诉。 只余两个相扶的身影,在血色月光下,在破碎广场上,久久无言。 山风呼啸,卷起血腥,卷起尘埃,卷起未尽杀意。 远处,乌云压得更低,雷光隐隐。 要下雨了。 路人扶着柳叶,缓缓站起。 柳叶靠在他怀里,仰脸看他,杏眼中水光盈盈:“路哥哥,你……你受伤了。” 她抬手,想碰他脸上的血,手到半空,又停住,怕弄疼他。 路人低头看她,看着这张苍白却鲜活的脸,看着这双盛满担忧的眼,心中那处隐隐作痛的地方,忽然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那滴血。 那滴处子之血。 欠下的,怕是一辈子也还不清了。 “没事。”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得陌生,“我们走。” “去哪?” “虎跳峡。” 他扶着她,转身,朝着白虎殿后走去。 前路,仍是虎跳峡,是悬棺崖,是第三棺,是月圆之夜的生死之约。 但路人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永远不一样了。 喜欢黄泉守夜人请大家收藏:()黄泉守夜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50章 一僧五虎 夜更深,风更急。 破碎的白虎广场上,五虎哀鸣渐弱,终至无声。 只有那棵倾倒的千年迎客松,在夜风中,发出最后的、悠长的叹息。 如祭奠,如预言。 “呃——路少侠请莫要激动。” 慧明和尚退后半步,那双耷拉眼皮下的眼眸闪过温和的笑意,如古井漾开涟漪,将路人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戒备、愤怒,尽数化去。他合十躬身,动作从容不迫,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地动山摇的生死搏杀,不过是孩童间无伤大雅的打闹。 “现在老衲正式宣布,”慧明直起身,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广场,在那些深达数尺的沟壑、碎裂成齑粉的石砖、尚未干涸的虎血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却依旧温和,“你已破了白虎堂的通灵虎阵,有资格面见首座。” 他顿了顿,灰布僧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补丁叠补丁的衣角如残破的旗: “从此刻起,你可以穿过这白虎广场,拾级而上,到正殿拜见白虎堂首座——我的师兄,云雾和尚。你所求之事,或许他能帮你。” “或许?”路人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语气带着一丝讥讽,“大师方才不还说,破了阵就能达成心愿么?怎么又成了‘或许’?” 慧明呵呵一笑,那笑声苍老沙哑,却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能将人心头的戾气悄然抚平。 “世间事,哪有一成不变的‘能’与‘不能’?”他摇头,如长辈教导晚辈,“路少侠,你已展现了足够的实力与决心,赢得了面见首座的机会。至于他愿不愿意帮你,帮不帮得了你,那是他的缘法,你的造化。老衲只能说……机会,就在眼前。” 这话说得圆滑,却也挑不出错处。路人心中那点因苦战而激起的暴戾之气,渐渐平息。他收起龙骨刀,转身走向靠在残破石柱边的柳叶。 少女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唇无血色,但那道慧明射入眉心的金光似乎起了作用,她的呼吸平稳悠长,胸脯规律起伏,不似重伤垂危之态。路人小心翼翼地将她背起,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琉璃。 她的身子很软,很轻,伏在他背上,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颈侧,带着淡淡桂花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柔软饱满的触感紧贴着他的后背,隔着破碎的玄衣,能清晰感受到她的心跳——微弱,但坚定。 “大师果然很识时务。”路人踏上通往白虎殿的第一级石阶,侧头看向慧明,玄衣破碎的下摆被夜风卷起,猎猎作响。他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笑容在月光和血迹的映衬下,显出几分疲惫的讥诮,“见风转舵的本领,审时度势的眼光,晚辈是甘拜下风。方才生死一线不见人,此刻尘埃落定才现身,这‘扫地’的时机,拿捏得真是恰到好处。” 这话说得不客气,甚至带着赤裸裸的讽刺——你早干嘛去了?非要等我们拼个两败俱伤,差点同归于尽,你才施施然出来收拾残局? 慧明和尚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噗嗤”一声,如顽童恶作剧被抓现行般,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压抑,继而放开,最后变成畅快的大笑,笑得他枯瘦的肩膀都在抖动,笑得那身破烂僧袍簌簌落灰。 “哈哈哈哈哈……路少侠,你这话……咳咳,说得在理,在理啊!”他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看向路人的眼神里,竟带着几分欣赏,“老衲确实……出来得晚了点。不过,若老衲出来早了,你又如何能逼出那‘血舞九天’?如何能见到这五头畜生的真正底细?又如何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路人背上昏迷的柳叶身上,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深意: “……如何能明白,有些东西,值得拼死守护?” 路人心中一凛,看向慧明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这老和尚,话里有话。 慧明敛了笑容,神色郑重几分,朝前走了几步,离路人更近了些。夜风吹起他花白的须发,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是罕见的严肃。 “路少侠,”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如重锤敲在人心上,“你方才所用之‘血阵’,全名‘血舞九天·舍身饲虎’,乃是上古禁阵。此法以童子或处子之血为引,强行点燃自身精元,引动天地间最暴烈的煞气,有摧山裂海之威。然……” 他目光如炬,盯着路人苍白脸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红——那是强行催动禁术,气血逆冲的征兆: “然此法有伤天和,更损根基。每一次动用,都是在燃烧寿元,磨损道基。寻常人用上一次,少则折寿十年,多则经脉寸断,沦为废人。你今日为救她,情急之下动用此阵,老衲理解这份情义。但日后……还望三思。” 他叹了口气,望向西边那轮将满的月,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回不了头。有些力量,借得越多,要还的……就越多。” 这话说得恳切,甚至带着一丝悲悯。路人心中那点因被“耍弄”而产生的怨气,忽然就散了。他想起方才柳叶扑上来时决绝的眼神,想起自己划破她指尖取血时心中的绞痛,想起那滴处子之血绽放的纯净金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些代价,他付得起。为了师傅,为了柳叶。 他站定,转身,朝着慧明,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石阶: “多谢大师提醒,教诲之恩,晚辈铭记于心。” 这一揖真心实意,不仅为这告诫,更为方才那道救治柳叶的金光。若非如此,以柳叶受的伤,即便不死,恐怕也…… “大师保重,晚辈,去见云雾大师了。” 慧明含笑点头,不再多言。他转身,迈着蹒跚却坚定的步子,走向广场中央那五头瘫软在地、奄奄一息的巨虎。月光将他佝偻的背影拉得很长,在破碎的石地上扭曲变形,如一幅古老的剪影。 路人背着柳叶,转身,一步步踏上通往白虎殿的漫长石阶。 石阶很宽,可容五人并行,每一级都以整块青石凿成,历经千年风雨、无数香客与武僧的踩踏,表面已被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清冷的月光。石缝间,顽强地生长着深绿色苔藓,在月光下泛着幽暗湿润的光泽,脚踩上去,微微打滑。 他走得很慢,很稳,生怕颠簸到背上的柳叶。夜风从身后吹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破碎草木的气息,也带来了慧明和尚那苍凉而豪迈的歌声。 “划一叶扁舟唻——天地任我遨游——” 歌声响起,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胸腔,从腹腔,从丹田,如龙吟虎啸,震荡着夜空。歌声苍凉,豪迈,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笑傲天地的洒脱,却也带着一丝深入骨髓的、无人理解的孤独。 “碧海青天夜夜心唻——清风明月不需钱——” “醉里挑灯看剑唻——梦回吹角连营——” 路人忍不住回头。 月光如银纱,洒在破碎的广场上。那个灰衣老僧,正蹲在黑虎身边。黑虎庞大的身躯瘫在地上,如一座小山,前爪扭曲断裂,鲜血染红了身下大片的碎石。它赤红的虎目中,凶戾尽去,只剩痛苦与茫然,巨大的头颅无力地耷拉着,发出低低的、如哭泣般的呜咽。 慧明枯瘦如鸡爪的手,轻轻抚上黑虎血污的额头,动作温柔,如父亲抚摸受伤的孩童。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是某种古老的梵文咒语。随着吟诵,他掌心泛起淡淡的、温暖的金色光晕,如初升的朝阳,柔和而不刺眼。 金光渗入黑虎断裂的前爪,那狰狞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断裂的骨骼“咔嚓”轻响,自动接续;翻卷的皮肉如时光倒流般收拢、弥合;淋漓的鲜血不再流淌。不过片刻,那只几乎彻底废掉的爪子,已恢复如初,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的新肉痕迹。 黑虎低吼一声,不再是痛苦的呜咽,而是带着感激与孺慕。它挣扎着,用硕大头颅轻轻蹭着慧明的掌心,如家猫向主人撒娇。 慧明拍拍它的头,站起身,走向白虎。 白虎伤在脊背,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头顶延伸到尾根,雪白皮毛被鲜血浸透,结成了暗红的冰痂——它的寒气也伤了自己。慧明如法炮制,掌心金光覆盖伤口,冰霜消融,血肉重生。白虎湛蓝的眼中恢复神采,低伏身躯,以示臣服。 接着是黄金虎、狮虎…… 他挨个治疗,动作不疾不徐,神情专注慈祥。每治好一头虎,那虎便会低吼一声,挣扎爬起,虽仍虚弱,却已能站稳。它们围在慧明身边,用头颅、用身躯轻轻蹭着他破烂的僧袍,虎目中凶戾尽去,只剩下全然的信赖与孺慕。 最后,是翼虎。 这头最小的、最奇的虎,伤势最重。双翅折断,翅骨刺破皮肉,银灰羽毛沾满血污,散落一地。它趴在崖边,紫色虎目半睁半闭,光芒黯淡,呼吸微弱,如风中残烛。 慧明在它身边坐下,没有立即治疗,而是伸手,轻轻梳理它凌乱的、沾血的毛发。动作很慢,很柔,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小家伙,”他低声开口,不是梵咒,而是人语,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温柔,“疼吗?” 翼虎艰难地抬起头,紫色眼瞳看向他,里面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还费力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他枯瘦的手背。 慧明笑了,笑容里满是慈爱。他双手合十,口中再次念诵梵咒,这一次,金光更盛,如一轮小太阳在他掌心凝聚。他将双掌缓缓按在翼虎折断的双翅上。 金光涌入,断骨重生,破肉愈合,甚至那脱落的光秃秃的翅膜,也重新生长出薄如蝉翼、泛着珍珠光泽的新膜。翼虎发出一声舒畅的低吟,挣扎着想要站起,尝试振动双翅,虽然依旧无力,但显然已无大碍。 五虎齐聚,虽伤痕累累,气息萎靡,但性命无忧。它们低伏在慧明身边,如最忠诚的护卫,又如被驯服的猫犬。 慧明缓缓站起,拍了拍破旧僧袍上沾染的尘土与血迹。他仰头,望着天边那轮将满未满、边缘泛着淡淡血色的月,忽然张开双臂,如要拥抱这整个天地,拥抱这无尽夜空,拥抱这满目疮痍与孤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再次高歌,歌声比之前更加苍凉,更加豪迈,也更加……孤独: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 “沙场秋点兵——!!” 歌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与呼啸的夜风、远处轰鸣的瀑布、松林呜咽的涛声交织在一起,竟成一首悲壮苍凉的天地交响。 唱罢,他放下手臂,整了整破旧的僧袍,低头对五虎轻声道: “走吧,孩子们,回家。” 说罢,他转身,朝着下山的方向,迈开步子。五虎低吼应和,拖着伤躯,默默跟在他身后。黑虎在前,步履沉重;白虎在左,悄无声息;黄金虎在右,气息粗重;狮虎在后,残影虚弱;翼虎尝试振翅,却飞不起来,只得一瘸一拐地跟在最后。 一僧,五虎,渐行渐远。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破碎的石地上摇曳、交融,最后化作一片模糊的、孤独的墨迹,如一幅写意的禅画,道尽了人世间的沧桑、守护、慈悲与孤独。 “高尚的人……总是孤独的。” 路人望着那渐渐没入黑暗林间的背影,喃喃自语。心中涌起的情绪复杂难明——有羡慕,羡慕那份超然物外的洒脱;有感慨,感慨那深不可测的修为与慈悲;有敬意,敬那份甘于寂寞、与兽为伴的境界;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为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独。 这老和尚,明明有惊天动地的修为,有悲天悯人的心肠,本该是受万民景仰、香火鼎盛的得道高僧,却偏偏甘愿在这白虎堂,做个无人知晓的扫地僧,与五头通了灵智的凶兽为伴,看日升月落,听松涛阵阵,了此残生。 喜欢黄泉守夜人请大家收藏:()黄泉守夜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51章 白虎殿的钟声 这份境界,这份选择,他自问……做不到。 他放不下奄奄一息的师傅,放不下背上这个傻乎乎为他挡刀的姑娘,放不下这红尘中的恩怨情仇,爱恨痴缠。 “路……哥哥?” 肩头传来微弱如蚊蚋的声音。柳叶醒了,长睫如受惊的蝶翼般颤动,缓缓睁开。杏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迷茫与痛楚,如蒙着一层江南的晨雾。 “你醒了?”路人侧头,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极柔,仿佛怕惊扰了这脆弱的苏醒,“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还好……”柳叶靠在他肩头,声音沙哑,气若游丝,“就是……浑身没力气,骨头像散了架……背后……火辣辣的疼。” 她试着动了一下,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小脸皱成一团。 “别动。”路人忙道,将她往上托了托,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你伤得不轻,断了几根骨头,内腑也受了震荡。不过……有位高僧替你治疗过,已无性命之忧,静养些时日就好。” 柳叶“嗯”了一声,不再乱动。她的视线越过路人宽阔的肩膀,看向那已空无一人的、破碎的广场,又转向慧明和五虎消失的密林方向,怔了怔,眼中闪过疑惑: “那位大师……是谁?那些老虎……怎么了?” “一个真正的高人。”路人只说了五个字,顿了顿,又补充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敬意,“一个……甘于寂寞,心怀慈悲,值得所有人尊敬的高人。至于那些老虎……它们也没事,跟着大师走了。” 柳叶又“嗯”了一声,似乎理解了,又似乎没完全懂。她没有再多问,只将冰凉的小脸轻轻贴在他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身上有浓重的、令人安心的汗味与血腥味,也有一种独属于他的、让她心跳加速的阳刚气息。在这气息的包裹下,身上的伤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我们……这是要去哪?”她看着前方那漫长而陡峭、仿佛通往天际的石阶,以及石阶尽头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巍峨神秘的殿宇轮廓,轻声问道。 “白虎堂正殿,”路人背着她,开始继续向上攀登,脚步沉稳,“去见云雾大师,白虎堂的首座。请他帮忙,找到云间大师,救师傅。” “云雾大师……”柳叶喃喃重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他……好说话吗?会帮我们吗?” “不知道。”路人实话实说,抬头望向那幽深的大殿,眼中闪过坚定,“但总要试试。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了。” 石阶蜿蜒向上,仿佛没有尽头。穿过一片古老的松林,月光被茂密如华盖的松枝切割成无数碎银,洒在湿滑的青石阶上,斑驳陆离,如一条流淌的星河。夜风吹过松林,带起“呜呜”的涛声,如大海在远方悲泣,又像万千魂灵在低声呜咽。 松脂的清香混合着泥土与苔藓的腥气,扑面而来。偶尔有夜枭的啼叫从林深处传来,凄厉瘆人。 柳叶安静地伏在他背上,小手无意识地环着他脖颈,呼吸渐渐平稳均匀,竟又沉沉睡去。她太累了,伤太重,即便有慧明那一道蕴含生机的金光治疗,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也迫使她陷入深眠,以加速恢复。 路人感觉到她的睡去,背脊肌肉微微放松,脚步放得更轻,更稳,如履薄冰。他调整着呼吸,尽量让身体的起伏降到最低,生怕颠簸到她。 玄衣早已被血和汗浸透,紧贴在身上,冰冷粘腻。身上大小伤口十余处,虽然不致命,但在激烈的战斗和后来的禁术反噬下,此刻都在隐隐作痛,尤其是肩背被翼虎利爪撕裂的地方,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剧痛。 内力更是只剩三成不到,在经脉中如溪流般孱弱流淌,难以支撑长时间的奔行或战斗。龙骨刀在背后微微发烫,刀身内那暴躁的龙魂似乎因方才大量吸食精血而亢奋不已,隐隐有反噬的迹象,被他强行以残余内力镇压着。 前路未卜,强敌在侧,自身重伤,同伴昏迷。 真是……糟得不能再糟的局面了。 路人苦笑,却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向上攀登。 石阶的尽头,是朦胧的月光,是巍峨的殿影,是渺茫的希望,也是……未知的凶险。 约莫攀登了半炷香的时间,转过一道陡峭的山弯,眼前豁然开朗。 漫长的石阶终于到了尽头,连接着一片极为宽阔的汉白玉平台。 平台大得惊人,目测至少有百丈见方,光洁如镜,在月光下泛着清冷圣洁的银辉,倒映着满天星斗与那轮血月,如一面巨大的玉盘镶嵌在山巅。平台边缘,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云雾在脚下翻涌,如置身仙境,又如立于九天之上。 而平台中央,巍然矗立的,便是白虎堂正殿。 那是一座典型的盛唐风格建筑,气象恢宏,庄严肃穆,却又在细节处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殿高九丈,取“九九归一,至高无上”之意。殿身以巨大的暗红色花岗岩垒砌而成,石块严丝合缝,历经千年风雨,色泽深沉如凝固的血液。殿顶铺着深灰色琉璃瓦,瓦当上无一例外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虎头,虎口大张,獠牙毕露,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飞檐斗拱。檐角并非寻常宫殿温和的弧度,而是如虎爪般凌厉上翘,每个檐角都悬挂着一串青铜风铃。夜风穿过,风铃不是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而是低沉浑厚的“嗡嗡”震鸣,如虎啸低吟,回荡在空旷山巅,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殿前,是九九八十一级汉白玉台阶,与平台相连。台阶两侧,各矗立着四十一尊真人大小的石虎雕塑——与山下广场那五尊不同,这里的石虎姿态更加凶猛,更具攻击性。 它们或人立而起,作扑击状,虎爪探出,肌肉虬结;或伏地潜行,虎尾高扬,目光森冷;或仰天长啸,血盆大口张开,似要吞噬明月;或低头饮水,却目露凶光,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伤人。 每一尊石虎都以整块黑曜石雕成,虎身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最奇的是虎目,不知以何种宝石镶嵌,在月光下幽幽放光——不是山下那种幽绿鬼火,而是暗红色,如将熄未熄的炭火,又像凝固的血,冷冷地注视着所有踏上台阶的人。 更令人心悸的是,每尊石虎的口中,都衔着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灯。灯已点燃,灯焰不是寻常的橙黄色,而是一种极深的、近乎黑色的幽蓝。幽蓝火苗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仿佛凝固了一般,投下的光影也带着一种诡异的扭曲感,将整座大殿和平台笼罩在一片森然、肃杀、又带着几分诡秘的蓝晕之中。 大殿正门高两丈,宽三丈,以整块罕见的铁心木制成,厚达半尺,沉重无比。门上浮雕着一幅完整的“白虎镇魔图”——画面中央,一头吊额白睛、背生双翅的插翅神虎,脚踏万千狰狞魔怪,虎口怒张,喷出熊熊烈焰,将魔怪烧成灰烬。神虎的每一根毛发都雕刻得纤毫毕现,怒目圆睁,威势滔天,仿佛随时会破门而出,涤荡世间一切邪祟。 门环是两只怒目圆睁的青铜虎头,虎口衔环,虎目同样以暗红宝石镶嵌,在幽蓝灯火下泛着嗜血的光芒,令人不敢直视。 整座白虎殿,就那样静静地矗立在血月之下,幽蓝光晕之中,如一头沉睡的太古凶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严与压迫感。 “这就是……白虎堂正殿。”路人背着柳叶,踏上汉白玉平台,脚步无声。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栩栩如生的石虎,扫过那幽蓝诡异的灯火,最后落在那扇沉重的、刻画着神虎镇魔的巨门之上,心头微沉。 这地方……杀气太重了。与其说是佛门清净地,不如说更像一座军营,一座堡垒,一座……镇压着某种可怕存在的囚笼。 他刚踏上平台中央—— “铛——!!!” 殿内,毫无征兆地,钟声骤响! 不是一声,是连续九声!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沉重!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钟声洪亮如九天怒雷炸裂,又像万千战鼓同时擂响!声浪以大殿为中心,轰然扩散,震得整个汉白玉平台都在剧烈颤抖!平台边缘的碎石簌簌滚落悬崖!那九九八十一尊石虎口中的幽蓝灯火疯狂摇曳,投出万千张牙舞爪的鬼影!檐角的青铜风铃“嗡嗡”狂震,声音尖锐刺耳,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出事了!” 路人心中警铃大作,本能地急退数步,退到平台边缘一根巨大的蟠龙石柱后,将背上的柳叶轻轻放下,让她靠坐在柱基阴影里。动作迅捷却轻柔,生怕惊醒她,也怕暴露位置。 柳叶被这惊天动地的钟声震得眉头紧蹙,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却没有醒来。 紧接着,更加骇人的一幕出现了。 “轰隆隆——!!!” “轰隆隆——!!!” 大殿两侧的偏门,那两扇看似装饰、实则厚重无比的包铜木门,被从内部猛然推开!门轴转动发出沉闷如巨兽咆哮的巨响,在钟声的间隙中依然清晰可闻。 然后,人潮——黄色的、沉默的、肃杀的人潮——如开闸的洪水般,从两侧偏门中汹涌而出! 是和尚。清一色身着土黄色僧袍的和尚。僧袍样式统一,短打劲装,袖口紧束,腰系黑色布带,脚踏黑布僧鞋。这打扮不像参禅打坐的僧人,倒像随时准备上阵搏杀的武僧、士兵。 他们人数极多,粗略看去,至少有三四百人!年纪不一,有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却目光如电的老僧;有面容稚嫩、不过十四五岁却神色坚毅的小沙弥;更多的是二三十岁、正当壮年、太阳穴高高鼓起、眼中精光内蕴的青壮年僧人。 他们神色出奇地一致——凝重,肃穆,眉宇间凝聚着一股化不开的焦虑,甚至……隐约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每个人都紧闭着嘴,没有人交谈,只有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如密集的鼓点,敲打在汉白玉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闷响,汇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声浪。 他们从两侧涌出,在平台中央汇聚,然后如训练有素的军队,分成数列,朝着正殿大门鱼贯而入。动作迅捷,秩序井然,没有一丝混乱,但那股紧绷的、山雨欲来的气氛,却弥漫在整个平台之上。 “快!快!首座急令!全堂弟子,即刻入殿!” “九响警钟!是最高警示!出大事了!” “别磨蹭!迟到者,戒律堂重罚!” 有负责维持秩序的执事僧低吼催促,声音因焦急而嘶哑。 僧人们脚步更快,如一道道黄色闪电,射入那洞开的、幽深如巨兽之口的大殿正门。短短十几个呼吸间,平台上的数百僧众已尽数涌入殿内,只余下空荡荡的广场,摇曳的幽蓝灯火,兀自震鸣的铜铃,以及那回荡不休、令人心胆俱寒的九响钟声余韵。 夜风呼啸,卷过空寂的平台,带着刺骨的寒意。 路人从石柱后缓缓走出,眉头紧锁如铁。 从这急促到极点的九响警钟,从僧人们凝重乃至恐惧的神色,从这全员紧急集结的阵仗来看……白虎堂,绝对发生了天大的事!绝非寻常的晚课、讲经或集会! 是针对他吗? 不可能。他刚刚闯过通灵虎阵,登上平台,云雾和尚甚至不知道他已经来了。而且如果是针对他,这些僧人应该是出来围剿、擒拿,而不是如此匆忙、紧张地集结入殿。 是内乱?外敌入侵?还是……与师傅所中之蛊有关?与那神秘的“黄泉守夜人”有关?与虎跳峡、悬棺崖有关?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却无法确定。 喜欢黄泉守夜人请大家收藏:()黄泉守夜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52章 云雾讲佛 “路……哥哥?”柳叶被钟声彻底震醒,茫然地睁开眼,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因背后的剧痛而倒吸一口凉气,小脸煞白,“怎么了?这钟声……好可怕……” “白虎堂出事了。”路人沉声道,迅速做出决断,“你留在这里,不要动,我去看看。” “不要!”柳叶一把抓住他破碎的衣角,杏眼中满是惊惶与担忧,“我跟你一起去!万一……” “没有万一。”路人打断她,语气坚决,不容置疑。他蹲下身,看着她苍白却固执的小脸,放柔了声音,却更显凝重:“你伤得太重,进去反而会让我分心。在这里等我,这根石柱位置隐蔽,不易被发现。若半个时辰后,我还没出来……” 他顿了顿,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决绝。从怀中贴身内袋里,掏出一枚东西,塞进柳叶冰凉的小手中。 那是一枚骨哨。不过拇指长短,通体洁白温润,如羊脂白玉,却隐隐泛着金属光泽。哨身雕刻着细密繁复的云纹,云纹中心,是一个极小的、栩栩如生的金雕图案。这是师傅给他的,据说是师门秘传,以某种异兽骨骼混合特殊材料制成,能发出人耳难以捕捉的高频声波,可召唤方圆十里内驯养的一种特殊飞禽——金冠雪雕。 “吹响它。”路人握紧她冰冷颤抖的手,沉声道,“用尽全力吹。会有一只金冠雪雕飞来。它认识这哨声,也认识我。你让它带你下山,离开黄龙山,去……去江南,苏州,找你爹。” 柳叶的眼泪“唰”地涌了出来,如断线的珍珠,滚落在苍白的脸颊上。她死死攥着那枚温热的骨哨,仿佛攥着最后的救命稻草,也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不……我不要……”她摇头,泪水涟涟,声音哽咽破碎,“路哥哥……我要跟你一起……你说过不丢下我的……死也要一起……” “听话!”路人低喝,双手捧住她泪湿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却又深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痛楚,“柳叶,你听着!如果我出不来,意味着里面极度危险,你进去也是送死!你活着,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你活着,才能告诉你爹这里发生的事!你活着……才可能……才有机会……”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柳叶听懂了。你活着,才可能……将来为我报仇?才可能……继续寻找救师傅的方法? 这近乎遗言般的交代,让柳叶心如刀割。她看着眼前这张沾染血迹、写满疲惫与决绝的脸,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盛满她倒影的眼眸,忽然明白了什么。 有些路,他必须一个人走。有些险,他必须一个人冒。 她咬着几乎滴血的唇,重重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凶。她将骨哨紧紧贴在心口,仿佛要将它捂进血肉里: “我……我等你。半个时辰……你不出来,我就吹哨。然后……然后我就在山下等你,一直等,等到你出来为止!” 路人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然后,他松开手,站起身,决然转身,大步走向那扇洞开的、幽深如地狱入口的大殿正门。 柳叶靠在冰冷的石柱上,望着他玄衣破碎、却挺直如枪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手中那枚骨哨,硌得掌心生疼,却也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热度。 路人走到巨大的殿门前。 门内一片幽深黑暗,只有深处隐约透出摇曳的幽蓝火光,以及一股浓重的、混合着檀香、尘土、铁锈和某种淡淡腥气的复杂味道。那味道不令人舒适,反而带着一种压抑的、危险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将残存内力运转至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龙骨刀在背后鞘中微微嗡鸣,似在回应主人的战意。 然后,他伸手,轻轻推向那虚掩的、沉重如山的铁心木巨门。 “吱呀——嘎——!!!” 悠长、刺耳、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平台上响起,如巨兽苏醒的呻吟,瞬间传出去很远。 门,开了一条缝隙。 足够一人侧身而入。 路人身影一闪,如一道幽魂,没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与幽蓝之中。 一步踏入,光线骤暗,温度骤降。 门外是清冷的月光,门内却是幽蓝的、摇曳的、如同幽冥鬼火般的光芒。空气仿佛都粘稠了几分,带着陈年香火、朽木、灰尘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猛兽巢穴的腥臊气息。 大殿内部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恢宏、深邃、压抑。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面——铺着一种暗红色的、近乎黑色的地砖,砖面光滑如镜,却布满细密的、仿佛血管般的天然纹路,在幽蓝灯火下,这些纹路隐隐泛着暗红光泽,如凝固的血液,又像某种活物的脉络,踏上去,竟有种微微的、令人心悸的弹性。 大殿极深,一眼望去,竟有种看不到尽头的感觉。两侧是密密麻麻、高耸如林的朱红色巨柱,每根柱子都需要三人合抱,柱身盘绕着浮雕金龙,龙鳞片片分明,龙须飘摇,龙目圆睁,以某种夜光宝石镶嵌,在幽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幽光。龙口大张,衔着一盏盏青铜灯,灯焰正是那种诡异的幽蓝色,无风自动,缓缓摇曳,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森然、诡秘、令人不安的蓝晕之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令人震撼的,是那些柱子并非简单的装饰。仔细看去,每根柱子上盘绕的金龙,姿态、神情、甚至鳞片的角度都略有不同,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座庞大、复杂、玄奥无比的阵法的一部分。一股无形却真实存在的威压,从这些柱子、从地砖、从空气中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呼吸都变得困难。这是……镇魔大阵?还是某种聚集地脉煞气的凶阵? 大殿的穹顶高不可及,隐没在深沉的黑暗里,只有偶尔几点幽蓝光芒闪烁,如遥远的星辰,又像窥视的眼睛。 而大殿的尽头,约百丈之外,是一座高大的汉白玉基台。基台分九级,象征着“九五至尊”,也暗合佛门“九品莲台”。此刻,基台之上,那张以整块白玉雕琢而成的、虎踞形态的巨大宝座,正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宝座完全依照猛虎蹲踞的姿态雕成——虎头高昂为靠背,怒目圆睁,獠牙外露;两只前爪探出为扶手,爪尖锋利,寒光隐隐;虎身盘踞为座面,肌肉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虎尾自座后盘旋而上,尾尖恰好点在宝座最高处,如旗杆,又如权杖。 宝座上,铺着一张完整而巨大的斑斓虎皮。虎皮色泽鲜亮,金底黑纹,毛发油光水滑,显然取自一头正值壮年、极其凶悍的猛虎,而且经过特殊处理,历经岁月而不腐。虎头部位恰好成为坐垫的靠枕,那双空洞的眼窝,仿佛仍在冷冷地俯瞰着殿中众生。 此刻,宝座之上,正襟危坐着一人。 一个……气质与这威严、肃杀、甚至诡异的大殿,既矛盾又奇异地和谐统一的人。 他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年纪,但面容光滑红润,不见一丝皱纹,皮肤好得如同二十岁的青年。头发乌黑浓密,梳得一丝不苟,在头顶结成一个小小的发髻,以一根乌木簪固定。然而,他的胡须却雪白如银,长及胸口,修剪得整整齐齐,随风轻轻飘动。眉毛也是白的,又长又密,斜飞入鬓,为他那张过于年轻光滑的脸,平添了无尽的沧桑与威严。 他身着一件极其华丽的明黄色袈裟。黄色在佛门是极为尊贵的颜色,通常只有方丈、首座等高层才能穿着。而他的这件袈裟,更是华贵得惊人——以最上等的金线,在明黄底料上,绣满了栩栩如生的百虎图!百虎姿态各异,或扑或卧,或啸或眠,或独行或嬉戏,无一重复,在幽蓝灯火下,那些金线绣成的猛虎仿佛活了过来,随着他细微的动作,折射出流动的金色光晕,贵气逼人,也……霸气侧漏。 他身材不高,甚至可以说有些矮胖,坐在那张宽大威严的虎皮宝座上,像一只圆滚滚的球嵌在王座里,本该显得滑稽。但没有任何人敢笑,甚至不敢生出半分不敬的念头——因为他的眼睛,因为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如山如岳、如渊如海的磅礴气势。 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颜色极浅,近乎金黄,瞳孔竖立,如真正的猛虎之瞳!当他目光扫过时,如实质的刀锋刮过皮肤,冰冷,锐利,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生杀予夺的威严。那目光深处,既有历经沧桑的智慧,也有孩童般的顽皮与狡黠,更有一种睥睨众生、唯我独尊的傲慢。 此刻,这双琥珀色的虎目,正缓缓扫视着台下。 台下,黑压压一片,是方才涌入殿中的数百名土黄色僧衣的武僧。他们已按照某种严格的次序,盘膝坐在早已备好的暗红色蒲团上,密密麻麻,鸦雀无声。每个人都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与宝座上那人对视。大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只有幽蓝灯火摇曳的细微“噼啪”声,以及……那若有若无、却真实存在的、沉重如山的威压。 路人悄无声息地溜进殿内,借着巨柱的阴影和幽暗的光线,如一抹真正的影子,迅速移动到最后一根、也是最粗的一根盘龙巨柱之后,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从这个角度,他能勉强透过柱子的间隙,看到高台宝座上的情景,也能用余光瞥见殿外——柳叶所在的那根石柱,在门外月光下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暂时安全。 他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宝座上那个明黄身影,以及台下那一片沉默的“黄色海洋”上。 这气氛……不对劲。不像是要讲经说法,也不像是要商议大事,反倒像是……审判?或者是……战前动员?抑或是……某种仪式? 就在这时,宝座上的云雾和尚,开口了。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如一口被重重敲响的万斤铜钟,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大殿内所有的杂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甚至引起空气微微的共鸣: “上回咱们说到——”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虎目缓缓扫过台下,见所有僧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竖起了耳朵,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近乎孩童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他捋了捋雪白的长须,才慢悠悠地继续: “说到贫僧,当年初上这黄龙山,拜入山门之时——”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 “那时候,贫僧还是个又矮又胖、其貌不扬的小沙弥。穿着师兄们穿剩下的、打满补丁的破袈裟,背着个比人还大的破包袱,站在山门前,那模样……嘿,用后来有些人的话说,活像只从泥地里滚出来的、灰扑扑的土葫芦。” 台下有极轻微的、压抑的吸气声,有几个年轻僧人似乎想笑,又拼命忍住,肩膀微微耸动。 云雾和尚仿佛没看见,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 “当时寺里有几个比贫僧早入门几年的师兄,自诩是‘老人’,见贫僧这副尊容,便起了轻视之心,时常捉弄欺负。” “他们笑我矮,说我像地里没长开的冬瓜;笑我胖,说我走路像滚动的皮球;笑我穿的破,说我的袈裟是丐帮长老送的。练功时,故意把我排挤到角落;吃饭时,抢我的馒头;睡觉时,在我被褥里塞苍耳……” 他说的都是些孩童间幼稚的恶作剧,但配合他那张光滑红润、此刻却故意做出委屈表情的脸,以及那身华贵无比的明黄百虎袈裟,竟有种荒诞的喜剧效果。 台下终于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慌忙捂住嘴,脸憋得通红。 喜欢黄泉守夜人请大家收藏:()黄泉守夜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53章 不可貌相 云雾和尚这回不笑了,他脸色一板,琥珀色虎目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扫向发笑的方向。那一片的僧人顿时噤若寒蝉,冷汗直流。 “笑什么?”云雾和尚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温度骤降,“觉得好笑?觉得贫僧当年很可笑?” 无人敢应。 云雾和尚收回目光,重新靠回宝座,手指轻轻敲击着虎爪扶手,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贫僧当时,也觉得挺好笑的。”他忽然又笑了,笑容里有几分自嘲,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讥诮,“所以,贫僧不与他们一般见识。佛曰:忍辱波罗蜜,是为第一波罗蜜。他们笑我,我忍了;他们推我,我让了;他们骂我……我笑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金铁交鸣般的铿锵: “就这样,贫僧忍了三年!让了三年!笑了三年!” “三年里,贫僧白天扫院子,挑水劈柴,干最脏最累的活;晚上,别人睡觉,贫僧就着月光、就着香头那点光,读佛经,参禅理;别人练功偷懒,贫僧就在后山瀑布下,顶着千斤水压练拳脚;别人过节吃肉,贫僧啃着冷馒头背《金刚经》!”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昂,仿佛回到了那段艰苦却充满斗志的岁月: “三年!整整三年!贫僧将藏经阁三千卷佛经,倒背如流!将白虎堂七十二绝技,练至大成!将《金刚经》最后一偈‘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参得透彻明白!” 他“霍”地站起身!明黄袈裟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周身气势轰然爆发,如沉睡的猛虎彻底苏醒!那股磅礴的、带着凛冽杀伐之气的威压,如实质的海啸,席卷整个大殿!台下众僧被压得喘不过气,不少修为较弱的,脸色发白,浑身颤抖! “于是——!!!” 云雾和尚张开双臂,如要拥抱这整座大殿,拥抱这无上权威,声音如九天惊雷炸响: “方丈师叔亲自下山,来到这白虎堂,请贫僧入殿,授我——白虎堂首座之位!!!” 声浪滚滚,在大殿中回荡不休,震得梁柱簌簌落灰,幽蓝灯火疯狂摇曳! 他猛地转身,琥珀色虎目如电,死死盯向台下某个方向,仿佛那里正坐着当年欺负他的人,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 “而当年那几个笑话贫僧是‘土葫芦’、‘矮冬瓜’、‘滚地球’的师兄,如今何在?!” 他伸出一根手指,如判官笔,逐一点过: “一个,在厨房烧了三十年的火,如今还是个火头僧!一个,在马厩喂了三十年的马,浑身马骚味,见到贫僧就躲!还有一个——早就受不住清苦,还俗回家,种地去了!!!”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大仇得报、扬眉吐气的快意,也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毫不掩饰的轻蔑。 大殿死一般寂静。 所有僧人都深深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心中五味杂陈。有对首座当年遭遇的同情,有对那几人下场的唏嘘,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寒意——这位首座,睚眦必报,手段狠辣,记忆超群,而且……极为记仇。 云雾和尚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重新坐下,慢条斯理地端起旁边小几上的一只白玉茶盏,揭开盏盖,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沫,呷了一小口。那姿态,悠闲,从容,与方才的激昂判若两人。 放下茶盏,他目光再次扫过台下,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加不容置疑: “所以,今天这堂课,贫僧要告诉你们一个道理——” 他身体微微前倾,琥珀色虎目灼灼,一字一顿,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不要以貌取人!更不要以一时之得失、一时之境遇,论人终身!” “今日你笑他人矮胖丑,笑他人落魄无能!焉知明日,他人不会笑你无知蠢钝,笑你有眼无珠,笑你——鼠!目!寸!光!!!” 最后四个字,他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雷霆万钧之力,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谨遵首座教诲——!!!” 台下众僧,条件反射般,齐声高呼。声音倒是整齐洪亮,但仔细听,却能听出其中的机械、麻木,甚至……一丝隐藏极深的疲惫与无奈。显然,类似的“教诲”,他们已听过太多太多次。 路人躲在巨柱之后,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谬与哭笑不得之感。 他算是彻底听明白了——这哪是什么首座讲佛、传授佛法真谛?这完全是云雾和尚在讲他自己的个人奋斗史、逆袭打脸史、以及……赤裸裸的炫耀史、恐吓史!通篇都是“我当年如何如何惨”,“我如何如何努力”,“我现在如何如何牛逼”,“当年欺负我的人如何如何倒霉”。 自吹自擂,自卖自夸,挟私报复,还说得如此慷慨激昂,理直气壮,仿佛在宣讲无上大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此自恋、记仇、爱面子、喜欢被人吹捧、又毫不掩饰自身欲望的人……内心该是何等孤独,何等渴望被崇拜、被仰望、被众星捧月? 路人心中念头急转,如电光石火。 经过方才通灵虎阵的生死搏杀,他早已元气大伤。内力仅剩三成,在经脉中如将涸的溪流,孱弱流淌。身上大小伤口十余处,虽然不致命,但失血过多,阵阵眩晕袭来,全靠意志强撑。背后的龙骨刀更是隐隐发烫,刀身内那吸收了处子之血和自身精血的龙魂异常亢奋躁动,若非他以残余内力强行镇压,恐怕早已反噬。 此刻的状态,莫说面对云雾和尚这等深不可测的高手,就是台下那数百训练有素、最低也是江湖三流好手的武僧一拥而上,他也绝无胜算,甚至难以脱身。 硬闯,是死路一条。 只能智取。 可如何智取? 云雾和尚这等人物,修为高深莫测,心性更是难以捉摸,寻常的奉承拍马,恐怕只会引起他的反感。但看他方才那番“声情并茂”的“讲佛”,看他提到当年被嘲笑时眼中闪过的冷光,看他讲述如今地位时的得意……这分明是一个极度好面子、极度记仇、极度爱听好话、喜欢被人吹捧到天上的主。 或许……可以投其所好?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冒险的念头,在路人心中迅速成形、完善。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虚弱与不适,凝神静气。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柱后阴影里的自己都感到脸颊发烫的事——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将背后昏迷的柳叶轻轻放下,让她靠坐在巨柱根部,确保她不会倒下。然后,他直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的玄衣,理了理凌乱披散、同样沾着血迹和尘土的发丝。他甚至从地上抓了点灰尘,在脸上抹了抹,让自己看起来更“风尘仆仆”、“历经艰险”。 最后,他反手摸了摸背后的龙骨刀,确认刀已稳稳归鞘,不会第一时间引人警惕。然后,他将全身残存内力,尽数收敛于丹田深处,不泄分毫,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武功低微、却充满“赤诚”的普通人。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了。 原本的疲惫、冷静、警惕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狂热、无比崇拜、无比虔诚、甚至带着几分“脑残粉”见到偶像般的激动与痴迷。 他一步,从巨柱的阴影中,踏入了幽蓝灯火照耀的大殿中央。 脚步声不重,但在落针可闻的大殿中,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谁?!” “何人擅闯白虎殿?!” “拿下!” 台下众僧齐齐回头,怒目而视!靠近门口的几十个年轻武僧更是“噌”地站起,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戒刀刀柄上,杀气瞬间弥漫开来!数百道目光,如利箭般射向这个突然出现的、浑身浴血、形容狼狈的不速之客。 高台宝座上,云雾和尚端着白玉茶盏的手,也微微一顿。琥珀色的虎目转了过来,落在路人身上,上下打量。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讶异于有人能悄无声息潜入守卫森严的白虎殿;继而是一丝疑惑——疑惑于此人修为似乎低微,却敢大摇大摆走出来;最后,则是一丝饶有兴致的玩味——如猛虎看到了闯入领地、行为奇特的小兽。 路人无视了那数百道杀人的目光,也无视了高台上那探究的眼神。他大步流星,走到大殿中央,那片最空旷、灯光最亮的地方。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他忽然“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地! 不是单膝跪地,是结结实实的双膝!膝盖与暗红地砖碰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紧接着,他五体投地,额头“砰”地一声,狠狠磕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行的是最隆重、最卑微、最虔诚的朝拜大礼! 众僧彻底惊呆了,一片哗然!不少僧人张大了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那几个按着刀柄的武僧,一时不知该拔刀还是该看着,僵在原地。 高台上,云雾和尚端着茶盏的手,彻底停在了半空。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幽蓝光线下,收缩成一条危险的细线。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道惊愕目光的聚焦中,路人抬起头——额头上已磕出一片红痕。他脸上绽放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癫狂的崇拜与激动,眼中甚至瞬间逼出了泪光,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颤抖、嘶哑,却奇异地响亮,响彻整座空旷的大殿: “云雾大师——!!!晚辈终于……终于见到您了——!!!” 这一声喊,情真意切,如久旱逢甘霖,如游子归故乡,如虔诚信徒跋涉千里,终于得见真佛金身!那声音里的颤抖、哽咽、狂喜,毫无作伪,感染力惊人。 不等任何人反应,他继续嘶声喊道,语速极快,如江河奔涌,滔滔不绝: “大师!您不知道!晚辈对您的崇拜,犹如那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那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您的传奇经历,您的高深佛法,您的大德风范,一直是晚辈心中最明亮的灯塔!时刻指引着晚辈在茫茫红尘中,在坎坷世路上,不断前进!不断奋斗!是晚辈此生追随的榜样,是晚辈永远仰望的方向啊!!!”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真的顺着沾染灰尘的脸颊滚落,混合着血迹,在幽蓝灯光下显得分外“真挚”: “今日得见大师真容,晚辈……晚辈三生有幸!十世修来的福分啊!大师您果然宝相庄严,佛光普照,气象万千!只是远远看到您,晚辈便如沐春风,如饮甘霖,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灵魂都得到了净化与升华!!!” 他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地砖,发出“咚!咚!咚!”三声闷响,每一声都敲在众人心坎上: “晚辈鲁莽,惊扰大师讲法,罪该万死!但晚辈实在是……情难自禁!控制不住这澎湃的敬仰之心啊!!!还请大师——受晚辈一拜!!!原谅晚辈这无心的冒犯吧!!!” 说完,他维持着匍匐在地的姿势,肩膀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不再抬头。 大殿内,陷入了更长久的、诡异的死寂。 落针可闻。 只有幽蓝灯火摇曳的“噼啪”声,以及……一些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台下众僧的表情,精彩纷呈。有人目瞪口呆,如看怪物;有人嘴角抽搐,强忍笑意;有人面露鄙夷,不屑一顾;更多的人则是眉头紧皱,眼中充满警惕与审视——这马屁拍得,也太露骨、太肉麻、太不要脸了吧?!简直堪称无耻之尤! 然而,高台之上——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喜欢黄泉守夜人请大家收藏:()黄泉守夜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54章 有慧根 云雾和尚仰天大笑!笑声洪亮如钟,畅快淋漓!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胡须乱颤,笑得胖脸通红,甚至笑出了眼泪!他拍着虎爪扶手,指着台下匍匐在地的路人,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哈!你、你这小子……哈哈哈!有意思!真他娘的有意思!哈哈哈哈——!!!” 他笑得如此开怀,如此不加掩饰,仿佛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话,又像是得到了最合心意的礼物。 笑了足足有半盏茶的时间,他才勉强止住,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指着路人,声音都还带着笑颤: “你、你这小子……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油嘴滑舌?嗯?不过……说得不错!很中听!非常中听!哈哈哈哈!” 他放下茶盏,整了整笑得有些歪斜的明黄袈裟,坐直了身子。琥珀色虎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依旧匍匐在地的路人,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新奇有趣、深得他心的玩具: “好了好了,起来吧,别跪着了。”他摆摆手,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敢问施主是……何方人士?来我白虎堂,所为何事啊?” 路人心中一动,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他不能给云雾和尚仔细盘问、思考的时间。 于是,他猛然抬起头,脸上狂热不减,眼中泪光更盛,声音因“激动”而更加高亢,甚至直接打断了云雾和尚的问话: “大师!不要问晚辈从哪里来!也不要问晚辈是谁!” 他挥舞着手臂,神情激动,如同最狂热的布道者: “晚辈只是您千千万万崇拜者中,最微不足道、最渺小的一个!一直默默在江湖中、在人群里,关注着您,仰慕着您!只恨自己福薄缘浅,遇到您太晚!未能早日亲上黄龙,聆听您的无上教诲啊!!!” 他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极度“懊悔”与“幸福”交织的复杂表情: “方才!晚辈在殿外,偶然听得大师讲佛!天啊!大师您讲得实在是太精彩了!字字珠玑,句句箴言,深入浅出,振聋发聩!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无上智慧,每一句话都直指佛法真谛!晚辈在殿外听得是如痴如醉,茅塞顿开,只觉得从前几十年都白活了!直到今日,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佛法,什么叫人生,什么叫——奋斗!!!” 他说得声情并茂,手舞足蹈,唾沫星子都差点飞出来: “晚辈实在是……实在是控制不住这内心的澎湃,这灵魂的颤抖!这才情难自禁,冒死闯入,惊扰了大师讲法,也打扰了诸位师兄清听!晚辈有罪!晚辈该死!但晚辈……无悔啊!!!” 说罢,他又要磕头。 “好了好了,起来,快起来。”云雾和尚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几乎要溢出来。他捋着雪白长须,眼睛眯成了两条缝,显然极为受用这番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吹捧,“忠实的粉丝……嗯,这个词用得好,贫僧爱听,爱听得很啊!哈哈哈哈!” 他大笑着,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木然、或鄙夷、或强忍怒色的脸,忽然笑容一收,板起脸,伸手指着台下众僧,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听听!你们听听!这小伙子!对我佛如来的信仰,是多么虔诚!对我这个老和尚的敬仰,是多么真挚!这份赤子之心,这份向道之诚,你们有吗?!你们有吗?!!” 他越说越气,站起身,在宝座前来回踱步,明黄袈裟如一片愤怒的金云: “你们呢?!你们这些不成器的东西!整天就知道按部就班地念经!死气沉沉地打坐!有口无心地练武!到点就知道吃饭睡觉!心里可有半分对佛法的热忱?!可有半分对前辈的敬重?!可有半分求道向上的真心?!” 他猛地停步,戟指台下,声色俱厉: “看看你们那张张死人脸!看看你们那麻木不仁的眼神!要是你们有他——有这位小施主万分之一的诚心!万分之一的悟性!万分之一的……会说话!你们早就达到贫僧这样的境界了!早就成佛作祖了!还用得着坐在这里,听我这个老和尚唠叨?啊?!” 台下众僧深深低下头,无人敢应。但那一张张低垂的脸上,肌肉抽动,拳头紧握,显然心中已愤怒到极点。看向路人的目光,已不再是简单的鄙夷,而是带上了赤裸裸的恨意——都是你这个马屁精!害我们被当众羞辱! 路人心中凛然,知道火候已到,再烧下去,恐怕要引火烧身。这帮武僧的怒气已经快到临界点了。今天就算侥幸过了云雾和尚这一关,日后在这黄龙寺,也绝对会被这些僧人穿小鞋、下绊子,甚至暗中下死手。双拳难敌四手,何况他现在是重伤之躯。 必须尽快脱身,而且要拉上云雾和尚这面大旗,让这些僧人投鼠忌器。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脸上狂热崇拜的表情瞬间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仿佛与云雾和尚同仇敌忾的神情。他转过身,面向台下众僧,狐假虎威地挺直了腰杆,声音带着几分“首座代言人”的严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首座教训得是!大师字字珠玑,句句良言,如暮鼓晨钟,发人深省!” 他指着台下众僧,痛心疾首,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最关心他们成长的人: “你们这些人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能日日聆听云雾大师这等得道高僧、佛门大德的亲自教诲,是多少江湖中人、多少善男信女,求神拜佛、散尽家财都求不来的天大福分!是天大的机缘!你们却不知珍惜!不知感恩!浑浑噩噩,虚度光阴!实在……实在令人痛心!令人扼腕啊!!!”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教导”口吻: “从今日起,你们要谨遵云雾大师的每一句教诲!要将大师的谆谆教导,孜孜不倦的苦心,都刻在心里,记在骨子里!要像晚辈一样,以大师为终生榜样,以大师为毕生追求的目标!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此,方不负大师教导之恩,不负这黄龙圣地,不负你们身上这袭僧袍!!!”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辞严,正气凛然。仿佛他路人才是云雾和尚最得意、最贴心、最明事理的真传弟子,而这些坐在下面的,全都是冥顽不灵、需要他当头棒喝的愚钝之徒。 台下,众僧的怒气,终于被彻底点燃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们?!” “哪里来的野小子,在此狂吠!” “首座!此人来历不明,满口胡言,定是奸细!” “请首座下令,拿下此獠!” 怒骂声、呵斥声、拔刀声瞬间响成一片!靠近前排的几十个年轻武僧“噌”地全部站起,手按刀柄,眼中杀意沸腾,一步步向前逼近!若非云雾和尚尚在台上,他们恐怕早已一拥而上,将路人乱刀分尸! 路人心中警铃大作,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知道,玩脱了。这帮和尚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些杀气腾腾的武僧,而是快步走到高台之下,朝着云雾和尚深深一躬,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讨好、以及“只有你我懂”的神秘笑容,声音也压低了,带着十足的“诚意”: “大师息怒,诸位师兄息怒。晚辈一时激愤,失言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云雾和尚,语速加快: “大师,您方才所讲佛法,精深奥妙,蕴含无上智慧。每一句都值得反复揣摩,记录成文,流传后世,以教化万千迷途众生,弘扬我佛无上荣光!” 他观察着云雾和尚的神色——果然,当听到“记录成文”、“流传后世”时,云雾和尚的眼睛猛地一亮,雪白的胡须都激动地翘了翘。 路人趁热打铁,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诱惑: “只是……此处人多眼杂,晚辈有些关于……编纂大师佛学巨着的具体想法,以及一些……刊印、流传方面的门道,想私下向大师详细请教。不知大师……可否移步后厅?单独指点晚辈一二?顺便……咱们也好详谈一下,给大师您出……着、作、集、的事情。”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的,声音轻如耳语,却如惊雷般炸响在云雾和尚耳边。 “出书?!”云雾和尚“腾”地一下,从虎皮宝座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快,完全不像个矮胖老人,倒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琥珀色的虎目瞪得滚圆,死死盯着路人,声音因极度的激动和渴望而微微发抖,甚至带着一丝破音:“你、你说什么?!出、出书?!给我出书?!刊印成册,流传天下?!” “正是!”路人重重点头,表情无比“诚恳”与“郑重”,“大师的佛法如此精深,智慧如此浩瀚,若不能着书立说,将毕生所学所悟流传于世,实乃佛门之大不幸!苍生之大损失!晚辈不才,虽身无长物,但自幼也曾读些诗书,认得几个字,对刊印之事也略知一二。晚辈愿倾尽所有,散尽家财,也要为大师编纂一部旷世佛学巨着!让大师的智慧光芒,照彻千秋万代!让大师的威名,与佛法同辉!” “好!好!好!好!好——!!!” 云雾和尚连说五个“好”字,一个比一个响,一个比一个激动!胖脸因兴奋涨得通红,眼中射出骇人的精光,如饿虎见到了最肥美的羔羊,如守财奴看到了金山银山!他三步并作两步,“咚咚咚”冲下九级高台,一把抓住路人的手腕,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路人的腕骨捏碎! “小施主!你……你很懂我!非常懂我!知音!你是贫僧的知音啊!!!”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唾沫星子都喷到了路人脸上: “不瞒你说!贫僧早就想出一本……不!是一套!一套集毕生所学大成的佛学着作了!将贫僧对佛法的感悟、对武学的见解、对人生的参透,全都写下来!让后世那些不成器的徒子徒孙少走弯路!让那些愚夫愚妇也能沐浴佛光!只是……只是……” 他忽然叹了口气,胖脸上露出苦恼与窘迫,声音低了下来: “只是出书要钱啊!刻版要请最好的匠人,纸张要用上等的宣纸,印刷要找靠谱的书局,装帧要华丽大气……哪一样不要白花花的银子?贫僧虽是白虎堂首座,听着威风,可寺里规矩严啊!香火钱都要入公账,一分一厘都要记录在册。贫僧两袖清风,除了这身袈裟,真真是……囊中羞涩,有心无力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可怜巴巴,仿佛真是个被贫穷限制了梦想的可怜老僧。 路人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感同身受”的愤慨与“包在我身上”的豪气: “大师不必忧心!钱的事,包在晚辈身上!” “真的?!”云雾和尚眼睛瞪得如铜铃,抓着路人手腕的手更用力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小施主……不,小兄弟!你、你可不要骗我!出书……可是要很多很多钱的!不是几十两、几百两,那是成千上万两雪花银啊!” “千真万确!”路人斩钉截铁,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沉重”,“只是……大师,要出这样一部流传千古的巨着,要花费的银钱,确实是个天文数字。而晚辈认识一人,他富可敌国,又最是敬仰佛法,乐善好施。若能得他资助,莫说出书,便是为大师塑金身、建庙宇,也非难事。” “谁?!是谁如此有眼光?!如此有慧根?!”云雾和尚急不可耐,声音都尖了。 “此人姓柳,名如风,乃江南第一绸缎商,家资巨万,富甲一方。”路人缓缓道,语气沉痛起来,“只是……天妒善人。柳先生如今身中奇毒,命悬一线,每日都在生死边缘挣扎。若不及时救治,恐怕……等不到大师的着作问世,等不到为佛法添砖加瓦的那一天了。” 喜欢黄泉守夜人请大家收藏:()黄泉守夜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55章 鬼蛊 云雾和尚脸色一变,松开了抓着路人的手,琥珀色虎目中光芒闪烁:“中毒?什么毒如此厉害?连江南柳家都束手无策?” “蛊毒。”路人沉声,一字一顿,“一种极为阴毒诡谲的蛊。发作时,浑身如万蚁噬心,痛不欲生。晚辈此次冒死上山,正是受柳先生独女所托,前来黄龙寺,为柳先生求医。” “求医?求谁?”云雾和尚目光锐利。 “求云间大师。”路人直视着云雾和尚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重锤敲在对方心坎上,“只有云间大师,或许能解此蛊。也只有救得柳先生性命,他才会倾尽家财,了却心愿,鼎力资助大师……完成着书立说、光照千秋的宏愿。”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慢,极重,如魔鬼的诱惑,敲打在云雾和尚那颗对“青史留名”渴望到极致的心上。 云雾和尚沉默了。 他背着手,在大殿中央来回踱步。明黄袈裟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他低着头,雪白的长须微微颤动,琥珀色的眼珠在幽蓝灯火下快速转动,显然在急速权衡利弊。 路人静静等待,屏住呼吸。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也能感受到台下那数百道几乎要将他烧穿的目光。手心,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成败,在此一举。 忽然,云雾和尚停住了脚步。 他猛地转身,盯着路人,那双琥珀色的虎目在幽暗的光线下,锐利得如同实质的刀锋,仿佛要剖开路人的皮肉,直透他的灵魂深处。 “小子,”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有之前的激动,而是冰冷,深沉,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你……该不会是在耍我吧?” 话音未落—— “轰——!!!” 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的磅礴威压,如太古神山崩塌,如无尽深海倒灌,从云雾和尚那矮胖的身躯中轰然爆发!瞬间充斥了整座大殿的每一寸空间! 空气凝固了!时间仿佛都停滞了!那数百盏幽蓝灯火疯狂摇曳,明灭不定,投出的光影扭曲成万千狰狞鬼怪!台下众僧猝不及防,被这股威压冲击,修为弱的直接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踉跄后退!修为高的也脸色煞白,勉强运功抵抗,眼中满是骇然——首座的修为,竟已恐怖至此?! 而处于威压最中心的路人,更是如遭雷击! 他只觉胸口如被万斤巨锤狠狠砸中,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挤压移位,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响!眼前发黑,耳中轰鸣,呼吸瞬间被剥夺,仿佛溺水之人,坠入无边深海! 这……就是宗师巅峰,甚至触摸到大宗师门槛的威能吗?!仅仅只是气势外放,就让他这重伤之躯几乎崩溃! “大师明鉴!!!” 路人强忍着几乎要炸裂的痛楚,嘶声喊道,声音因气血翻腾而扭曲变形。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不是行礼,而是真的站立不稳。他抬起头,额上青筋暴起,眼中却依旧竭力维持着那种“狂热”与“诚恳”,直视云雾和尚那双冰冷无情的虎目: “晚辈对大师的敬仰,天地可鉴!日月可表!若有半句虚言,叫晚辈天打雷劈,永堕阿鼻地狱,不得超生!” 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却坚定: “晚辈绝无戏弄之意!救人与出书,实乃一体两面,因果相连!救了柳先生,他感恩戴德,倾力资助,大师巨着方能问世,佛法方能广传!此乃善因结善果,功德无量!若救不得……晚辈纵然有心,奈何囊中羞涩,实在……无力承担那刊印流传之资啊!” 他顿了顿,迎着云雾和尚那冰冷审视的目光,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顿道: “若大师不信,晚辈……愿以性命作保!在此立下血誓:若大师能请动云间大师出手,救得柳先生性命,而出书之事不成,或柳家反悔,晚辈……愿自刎于大师面前!以此残躯,谢欺瞒之罪!!!” 说罢,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薄如柳叶的“鱼肠”匕首,寒光一闪,就在自己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嗤——”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手腕流淌,滴落在暗红如血的地砖上,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路人举起流血的手掌,任由鲜血流淌,目光决绝地看着云雾和尚: “此血为誓,天地共鉴!若违此誓,神魂俱灭!”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血滴落地的“滴答”声,以及幽蓝灯火摇曳的“噼啪”声。 台下众僧都惊呆了,没想到此人竟如此决绝,立下血誓。看向路人的目光,少了几分鄙夷,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云雾和尚盯着路人流血的手掌,盯着他那双虽然因痛苦而布满血丝、却依旧坦荡(至少看起来坦荡)的眼睛,沉默了更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三息。五息。十息。 忽然,那如山如海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云雾和尚周身气势一收,忽然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畅快,却不再有之前的戏谑,反而带着几分“孺子可教”的赞赏: “好!好一个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好一个血誓为证!小子,你很有趣,很对我的胃口!这份决绝,这份……狡黠,哈哈哈哈!” 他走上前,拍了拍路人的肩膀——这次力道轻了许多,更像是一种认可。然后,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小瓶金疮药和一条干净布带,丢给路人: “先止血包扎。你这身子骨,再流点血,怕是要散架了。” 路人心中长松一口气,知道这关算是险险过了。他默默接过药瓶,快速撒药,用布带将伤口草草包扎。 “不说了!”云雾和尚大手一挥,脸上重新露出急切之色,“你的意思,贫僧懂了!事不宜迟,跟我来,去找云间师兄!” 说完,他一把抓住路人刚刚包扎好的手腕,如提小鸡般将他从地上拎起,转身就朝大殿后堂方向大步流星走去。那矮胖身躯此刻灵动无比,速度之快,带起一阵劲风。 “大师,等等!”路人急道,指向巨柱后昏迷的柳叶,“晚辈还有个朋友,在那边柱后,受了重伤……” “一起带上!”云雾和尚头也不回,另一只手凌空朝那根巨柱方向,虚虚一抓—— 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无形劲力涌出,如一只无形大手,将靠在柱根昏迷的柳叶轻轻托起,凌空摄来,稳稳落入云雾和尚另一只臂弯中,如抱婴儿般轻松。他甚至低头看了一眼柳叶苍白却精致的小脸,嘀咕了一句:“哟,还是个标致的小丫头。小子,艳福不浅啊。” 路人:“……” “走!” 云雾和尚不再多言,一手拎着路人,一手抱着柳叶,如一道金色的旋风,卷过空旷的大殿,冲入后堂那幽深的门户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只留下大殿内,面面相觑、惊疑不定、愤怒未消的数百武僧,以及那兀自摇曳的幽蓝灯火,还有地上那几滴尚未完全凝固的、触目惊心的鲜血。 夜风从未关严的殿门吹入,带着深秋的寒意。 一场更大的风波,似乎才刚刚开始。 狂风在万丈悬崖边尖啸,卷起细碎的砂石,打得人脸生疼。虎跳峡上空那轮将满未满的血月,将暗红色的光华泼洒在陡峭的岩壁上,也将崖边三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如鬼魅般在嶙峋的怪石上摇曳。 云间和尚那身破旧、空空荡荡的灰色僧袍,在狂风中鼓荡如帆。他瘦得像一具蒙了人皮的骷髅,佝偻的背脊在风压下更弯了几分,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自深渊而来的罡风吹散架,坠入脚下那片翻涌着墨色云雾、传出隆隆水声的无底深渊。他脸上那几根稀疏、焦黄的山羊胡,在气流中凌乱地飞舞,更添几分落魄。但那双眼睛——那双深陷在眉骨阴影下、平日里总闪烁着猥琐与狡黠光芒的眼睛——此刻却死死地盯着跪在面前岩石上的路人,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收缩成针尖大小,里面倒映着血月的光,也倒映着路人那张沾染血污、却写满决绝的脸。 “你……你再说一遍?”云间的声音干涩嘶哑,被狂风撕扯得断断续续,却依旧能听出那压抑不住的颤抖,“你师父……是谁?”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砂纸打磨过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路人单膝跪在冰冷、粗粝的岩石上。坚硬的石棱刺破了他本就破碎的玄衣裤管,在膝盖上留下更深的伤口,但他浑然未觉。夜风如刀,刮过他裸露在外的伤口,带来刺骨的寒意和细密的痛楚。他背上,柳叶依旧昏迷不醒,被他用撕下的衣带小心地固定住,安放在身后一块向内凹陷、勉强能避风的岩窝里。少女苍白的小脸靠在他肩胛骨处,呼吸微弱却平稳,长发被风吹散,有几缕拂过他颈侧,带来微痒的触感。 他抬起头,额前几缕被血和汗黏住的发丝下,是一双疲惫却亮得惊人的眼眸。 “晚辈恩师,姓穆,单名一个策字。”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清晰地传入对面两人的耳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力气从胸腔里挤压出来,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与重量,“江湖朋友抬爱,送了个诨号——引路人,穆策。” “引路人……穆策?!”云间和尚如遭无形重锤轰击胸口,整个人剧烈地一震,本就佝偻的背脊猛地向后一仰,枯瘦如鸟爪的双手死死攥住胸前那件补丁叠补丁的破旧僧袍,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踉跄着,身不由己地向前踏出两步,脚下碎石“哗啦啦”滚落悬崖,良久才传来微弱的回响。 “他……他中了蛊毒?!”云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那双贼亮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震惊、骇然、怀疑,还有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这怎么可能?!这绝无可能!穆老鬼……咳咳,穆施主是何等人物?!他精研阴阳秘术,通晓奇门遁甲,对南疆蛊毒、西域巫术的了解,当世能出其右者不过五指之数!寻常蛊物,未及他身前三尺,便会被他周身罡气震散,或被其秘法反制!他……他怎么可能中蛊?!中的又是什么蛊?!你给老衲说清楚!一字不落,说清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声音越来越急,语速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嘶吼。那张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的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得如同刷了一层石灰,在血月幽光下,竟有几分瘆人。额头上,细密的冷汗瞬间渗出,沿着深刻的皱纹滑落。 路人心中一沉,如坠冰窟。从云间和尚这远超预料的剧烈反应来看,师傅所中的“鬼蛊”,其棘手与恐怖程度,恐怕比他最坏的想象,还要严重十倍、百倍! “大师,”他深吸一口冰冷刺骨、带着浓浓水汽和岩石腥气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焦虑与不祥预感,声音愈发沉重,如浸透了水的生铁,“实不相瞒。家师所中之蛊,名唤——‘鬼蛊’。” “鬼——蛊——?!” 两个字,如两道九霄神雷,轰然劈在云间和尚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如触电般剧烈一颤,发出一声短促、嘶哑、不似人声的惊喘,竟真的向前猛地一个趔趄,瘦高的身躯如风中残柳般向前扑倒!若非一旁的云雾和尚眼疾手快,胖胖的身躯如一座肉山般及时横移,用厚实的肩膀和手臂死死抵住他,恐怕这位名震天下的解蛊圣手,真要在这月黑风高之夜,一头栽下虎跳峡,尸骨无存了! “师……师兄!”云雾和尚也被云间这突如其来的失态惊得不轻,慌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肥厚的掌心能清晰地感觉到云间僧袍下那具骷髅般的身躯,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如寒风中凋零的落叶。 喜欢黄泉守夜人请大家收藏:()黄泉守夜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56章 黄泉冥气 “鬼……鬼蛊……鬼蛊……”云间和尚对师弟的搀扶恍若未觉,只是失神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嘶哑破碎,仿佛喉咙里堵满了沙砾。他那双总是闪着贼光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惊惶与恐惧,如堕入了最深沉的噩梦,看到了世间最可怖的景象。“是那种……皮肤下有黑色纹路,如活物般游走不定,时隐时现……发作时如万鬼噬心,痛入骨髓,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中者七七四十九日内,必全身精血枯竭,魂魄被蛊虫吞噬,化为行尸走肉,永世受其驱使的……鬼蛊?!” 他的描述,精准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剐在路人心上。师傅蛊毒发作时那痛苦扭曲、以头抢地、只求速死的惨状,如血淋淋的画卷,在他眼前再次展开。 “正——是!”路人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重重点头。指甲因用力而深深抠进掌心的旧伤,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心中的煎熬。 “师兄,你……”云雾和尚看着云间惨白的脸色和失魂落魄的眼神,又惊又疑。他虽然也知道“鬼蛊”乃是蛊中至毒,凶名赫赫,但见自己这位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甚至有些玩世不恭的师兄,竟露出如此失态、近乎绝望的神情,还是大感意外,甚至有些……不安。“你可是公认的解蛊圣手!当年苗疆五毒教祸乱南疆,多少奇诡蛊毒,什么‘金蚕蛊’、‘尸鳖蛊’、‘情花蛊’……不都被你一一化解,救人性命无数?这鬼蛊虽恶,但以你的手段,以我黄龙寺的底蕴,难道就真的……束手无策?” “师弟……你不懂……你不懂啊……”云间和尚艰难地喘息着,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他缓缓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挥开了云雾搀扶的手臂,动作显得有些无力,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他踉跄着,独自走到悬崖最边缘,再往前半步,便是万丈深渊。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狂风吹得他破旧的僧袍紧贴在他嶙峋的骨架上,勾勒出一幅凄怆而孤独的剪影。他望着脚下翻涌如墨、深不见底的云雾,望着远处那条在月光下如银色巨蟒般蜿蜒、传来闷雷般轰鸣的怒江,久久不语。 夜风尖啸,卷起他花白凌乱的短发和胡须,也卷走了他低不可闻的叹息。 良久,仿佛过了一整个世纪,他才缓缓转过身。那张瘦脸上惊惶稍退,却笼罩上了一层更深沉、更浓重的忧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深藏的绝望。 “‘蛊’之一道,博大精深,却也阴毒诡谲,森罗万象。”云间的声音在风声中飘摇,却因灌注了内力而异常清晰,字字句句,如冰冷的雨滴,敲打在聆听者的心上。“然万变不离其宗,天下蛊毒,大抵可分两类——‘活蛊’,与‘死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上写满关切的云雾,和眼中燃烧着最后一丝希望火焰的路人,苦涩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活蛊,顾名思义,是以活物炼成。取百种、千种乃至万种剧毒虫豸——金蚕、毒蝎、蜈蚣、毒蛛、毒蛇等,置于密闭器皿之中,令其互相吞噬、厮杀,最后存活下来的那只,便是‘蛊母’。再以自身精血、或特定药物喂养,辅以秘法炼制,使其与主人心意相通,成为最歹毒、也最忠诚的武器。此类蛊毒,种入人体,或吸食精血,壮大自身;或操控神经,令人癫狂;或潜伏脏腑,伺机夺命。虽阴毒凶险,但终究是‘活物’,有其弱点,有其习性。只要找到相克之物,或以更高明的控蛊手法、更霸道的功法强行逼出,总有一线生机可解。”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凝重阴森: “而死蛊……则截然不同。那是用已死、已灭、已无生机之物炼制!或是百年古墓中的死人骨,或是怨气冲天的坟头土,或是裹尸的百年尸衣,甚至……是那些含冤而死、怨念滔天的枉死之人的一缕残魂!混合地底极阴煞气、月华死气,以邪法秘术,经年累月熬炼而成。此蛊已无‘生’气,只剩‘死’意与‘怨’念。它本身,就是‘死亡’与‘怨恨’的凝结体!”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一旦入体,死蛊便不再仅仅是外物。它会与宿主的血脉、筋骨、甚至三魂七魄死死纠缠,融为一体,同生共死!寻常药物,对其无效,因为它本就是‘死物’;寻常功法,难以逼出,因为它已与魂魄相连;以毒攻毒?它本身就是至阴至毒之物!此蛊……近乎无解!” 云雾和尚倒吸一口凉气:“难道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有,但难如登天。”云间和尚缓缓摇头,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解死蛊,不能‘解’,只能‘渡’。需设下法坛,以佛门无上佛法,或道门玄门正宗,辅以珍贵法器,由修为高深之大德高功法师,诵念《往生咒》、《度人经》等无上经文,以自身精纯法力、慈悲愿力,行水陆法事,化解蛊中蕴含的死气与滔天怨念,助其往生极乐,消散于天地之间。此乃‘超度’,而非‘祛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看向路人,眼中怜悯之色更浓,声音也低沉下去: “然此法凶险万分!施法者需直面那凝聚了无数死气怨念的蛊毒核心,心神稍有动摇,便会被死气侵蚀,被怨念反噬!轻则修为尽毁,神魂受损,沦为痴傻;重则……当场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且成功率……十不足一。千百年来,能以法事成功化解死蛊者,寥寥无几。”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淹没在风吼之中,却重重砸在路人心上: “而这‘鬼蛊’……乃是死蛊之中,最恶、最毒、最罕见,也最……无解的一种!”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勇气,才缓缓吐出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名字: “因为它并非人间之物!而是来自——‘鬼族’!” “鬼族?!”云雾和尚失声惊呼,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市侩的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惊骇之色,甚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仿佛那两个字本身就带有不祥的诅咒!“传说中那个……位于阴阳两界夹缝,生人勿入,有进无出,汇聚了天地间至阴至秽之气的……鬼族?!那不是……不是志怪传说吗?!” “传说?”云间和尚惨然一笑,笑容里满是苦涩与某种深藏的恐惧,“若只是传说,便好了。鬼族之地,真实存在。那是一片被天道遗忘、被轮回摒弃的缝隙,独立于阴阳两界之外,却又与两者紧密相连。那里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恒的灰暗与死寂。那里弥漫的,是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混沌阴气,是万千年来累积的无穷怨念与死气。寻常生灵踏入其中,不消一时三刻,便会被阴气侵蚀,血肉消融,魂魄被怨念同化,成为其中浑浑噩噩的游魂,永世不得超脱!” 他的描述,让这月夜悬崖边的温度,仿佛又骤降了几分。连呼啸的狂风,都似乎带上了呜咽的鬼哭。 “而鬼蛊,”他看向路人,一字一顿,如法官宣读判决,“便是鬼族特有的‘幽冥鬼虫’为虫基,辅以鬼族深处、那万古不化的‘黄泉冥气’,以及被囚禁在鬼族、永世不得超生的万千怨魂厉鬼最精纯的怨念,经鬼族秘法炼制而成!此蛊已非凡间手段可制,更非凡间手段可解!因为它本身……就带有一丝鬼族的‘本源规则’——那是属于‘死亡’与‘怨恨’的规则!” 他最后的话语,如同最后的丧钟,在路人耳边轰鸣。 鬼族。黄泉冥气。幽冥鬼虫。死亡规则。 这些字眼,每一个都代表着绝对的禁忌与死亡。它们串联起来,构成了一条漆黑冰冷、看不到丝毫光亮的绝路。 路人跪在冰冷的岩石上,狂风撕扯着他的头发和破碎的衣袍,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寒意。恐惧,如一条冰冷粘腻的毒蛇,悄然缠绕上他的脊椎,缓缓收紧,带来窒息般的压迫感。他想起了师傅蛊毒发作时,那非人的痛苦与哀嚎,想起了师傅抓着他手腕时,那几乎要抠进他骨头的指甲,和眼中交织着痛苦与哀求的血丝——“杀了我……甲儿……杀了我……” 他也想起了柳叶。想起了她扑上来为他挡虎时,那义无反顾、如飞蛾扑火般的决绝眼神;想起了她靠在自己背上昏迷时,那微弱的呼吸和苍白的脸颊;想起了她指尖那滴纯净无瑕、泛着淡淡金光的处子之血,以及取血时,心中那尖锐的刺痛与愧疚。 如果此刻退缩,如果因为恐惧而放弃……师傅会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魂飞魄散。柳叶会永远失去父亲,那双清澈的杏眼将永远蒙上悲伤的阴霾。而他自己……余生都将在悔恨、自责与懦弱的阴影中煎熬,永远无法原谅今日的退缩。 如果去……前面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的绝地。鬼族,那传说中的生灵禁区,进入者从未有归来的记录。鬼羽鸟,更是只存在于古老残卷中的缥缈传说。很可能他还没找到解药,就已经化为鬼族的一缕怨魂,永世沉沦。 但至少……他试过了。他为了救师傅,为了那个待他如子的老人,真正地拼过命,闯过那传说中的绝地。纵死,也无憾。纵死,也对得起师父的养育之恩,对得起柳叶的倾心相待,对得起自己胸膛里这颗……还在跳动的心。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脸上所有的犹豫、挣扎、恐惧、痛苦,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燃烧到极致的平静。那双因失血和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却亮得骇人,如两颗投入冰湖的寒星,冷冽,坚定,再无丝毫动摇。 “大师,”他开口,声音并不响亮,甚至因干渴而有些沙哑,却奇异地压过了呼啸的风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用全部的生命力锻打而出,带着铁与血的分量,“不管鬼族是刀山火海,还是无间地狱;不管鬼羽鸟是虚无缥缈的传说,还是守护森严的圣物。只要……只要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能救我师父,晚辈——” 他顿了顿,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万——死——不——辞——!!!” 说罢,他不再多言,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布满砂砾的岩石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风声中依然清晰可闻。额角与岩石接触的地方,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涌出,顺着高挺的鼻梁蜿蜒流下,滴落在他身下的岩石上,在血月下绽开几朵凄艳的小花。 他维持着叩首的姿势,一动不动,如一座沉默的雕塑,等待着命运的裁决,或者说……宣判。 “你……”云间和尚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年轻人额头上汩汩流出的鲜血,看着他那双平静得可怕、却又燃烧着毁灭性决绝的眼睛,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这份决绝,这份不顾一切的执着,这份明知是死路却依旧一往无前的勇气……他太熟悉了。仿佛穿越了数十年的时光,看到了那个同样为了心中执念、甘愿叛出师门、踏入禁忌之地的自己……看到了那个在月下与他击掌为誓、笑容灿烂如朝阳的身影…… 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早已枯寂的心湖。 “路施主,请起。”云间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上前几步,枯瘦如鹰爪的手扶住路人血迹斑斑的肩膀,想要将他拉起来。触手之处,是紧绷如铁的肌肉和温热的血液。“不是老衲不愿告诉你,实在是……鬼族之地,其凶险诡异,远超常人想象。其入口并非固定,而是飘忽不定,隐于世间至阴至寒、怨气汇聚之地。只在每年阴气最盛之时——七月十五,月圆之夜,子时三刻,方有一线可能显现。即便侥幸找到了入口……” 喜欢黄泉守夜人请大家收藏:()黄泉守夜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