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龙傲天共用身体后》
1. 我的怔
天色很亮,风卷起满地的枫叶,云层不薄不厚,将日光滤成了柔和的浅金。
谢亦安在屋檐下走着,哪怕已经刻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在路过那段人流量最多的廊下时,还是引起了一部分注意。
有人直直地盯了一会儿,扯着旁边同伴的胳膊,当着谢亦安本人的面毫无顾忌地开口:
“哎,他就是一个月前被接来本家的谢亦安吧?”
同伴却没那么大胆子,左右观察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道:“你小声点,那可是谢亦安。”
谢武双手抱臂,不屑地哼了一声,注意到谢亦安扫过来的视线,故意放大声音。
“那又怎么样,传说中的谢家第一天才,百年难遇的S+级天赋者,现在不还是快沦为了无天赋。”
谢武睨了谢亦安一眼,阴阳怪气道:“不管某人以前有多风光,现在天赋尽失,都是废物一个,只会浪费家族资源。”
“我可是听少主谢奇水说了,谢亦安丧失的天赋,就连长老都没办法,他们现在都在后悔,之前在人身上倾注了太多资源。”
“现在好喽,多年培养全部打水漂,他们没把人赶出去,都算谢家关爱后辈。”
从小谢武就在父母的打压教育下长大。
做得好了,被说得意什么,外面的谢亦安六岁就能独立解怔,八岁就进解怔局,以消灭巨怔为己任了。
做的差了,被说看看人家谢亦安,前几天以一己之力护卫一整个镇的安宁,人家刚刚十五岁,你比人家还大一岁呢,连解怔五千式都背不明白,如果谢亦安是他家的小孩就好了。
一直被别人家孩子打压长大,付出的努力得不到肯定,要说不怨恨是假的。
谢武略带解气地说着,忽然感觉身上的阳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他抬起头,看见那位被他恨得牙痒痒的“别人家孩子”就立在他面前。
对方的气质太出挑,哪怕不刻意张扬,也自带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那是属于天才的独特威压。
到底是从小压在心头的一座大山,即使这座大山意外崩塌,经年累月的压迫仍尚有余威。
谢武一下子瑟缩了,萌生出退却之意。
他听到谢亦安温声道:“麻烦让让,我要去藏书阁。”
谢武下意识让开,直到听到对方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才骤然回过神。
他勃然大怒,正想回头和谢亦安好好理论一番,身后的大门却轰然关闭。
谢亦安已经进去了。
谢武环顾了一圈,发现周围人都在用意味不明的目光看着他。
谢武丢了面子,嚷嚷道:“看什么看,你们就不恨他吗?”
“不是我说,在场的人,哪一个不是听着谢亦安的事迹长大的。”
作为在本家长大的孩子,谢武自然知道他同辈们的过去不比他好多少。
“你们父母不也总拿你们和谢亦安比,说人家多么多么优秀,把你们的努力变得一文不值。”
“实话告诉你们,不止是我们,就连少主也讨厌他。”
注意到周围人安静下来,谢武似是找回了丢的面子。
他作为谢家少主谢奇水的跟班,这点消息自然是知道的。
谢武道:“现在谢亦安天赋尽失,谢家准备重新把少主选为重点培养对象,等着吧,有少主在,谢亦安在族里没好果子吃!”
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谢亦安并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他目的明确地穿梭在藏书阁内,径直往【怔】专题所在的书目类去。
他不是从小在本家长大的,对谢家繁复的规矩不很了解,加上天赋尽失,处处受制。
这几天跑了好多地方,好不容易才申请下来进入藏书阁的机会,时间只有两个小时,容不得一点浪费。
视线沿着一排排完整而明确的书籍找去,最终停留在了书脊上写着《入怔详解》的古朴书籍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一挑,这本书就落在了宽大的掌间,谢亦安抖开书页,细细研读起来。
所谓【怔】,是这个世界上天赋者独有的,疑似心魔一般的东西。
而【入怔】指的就是人产生怔的这一过程。
它们由天赋者的执念幻化而成,并以此为养料,直到成长到足以吞噬宿主本身。
如果只是这样,这个世界倒也不至于会成立专门对付【怔】的解怔局,也不会诞生这个世界上最热门的职业——解怔师。
以及诸如谢家,这种专门培养优质解怔师的家族。
这些种种迹象都说明,【怔】远比心魔更具普遍性和危害性,那是能对整个人类社会造成毁灭性的灾难。
谢亦安在三岁被判定为谢家历来最强s+级天赋者,六岁能独立消灭成熟怔,八岁被当地解怔局列为编外人员。
一直到现在的十六岁,还没有成年正式进入职场,就已经有了长达八年的解怔经验。
他对怔了如指掌,这次看《入怔详解》,自然不是为了从零开始认识怔,而是……
“哎,这不是谢亦安么。”不远处传来的声音,打断了谢亦安的阅读。
谢亦安转头看去,看见一位穿着唐装,戴着一副小圆墨镜的大肚子中年男人,从书阁管理员的位置上朝他走过来。
身材富态的书阁管理员道:“我记得你刚来本家就被长老们拉着开集体会议,那群老家伙终于肯放你出来了?”
谢亦安回忆了一会儿,从记忆里找到了对这位中年人的印象,点头道:“温叔。”
谢温书,他爹的幼年好友,他爹带他一年一度回族复命时,他爹总要额外留一天约一约这位旧时好友。
如果说现在族内还有对他称得上友善的人,眼前的温叔可以算作一个。
知道谢亦安被接回本家后,温叔早就想亲自去看看对方了。
只是族里高层一直不肯放人,对方都回来一个月了,这次还是谢亦安自己来了藏书阁,他才有机会得见本人。
温叔一边打量着老友的这位遗孤,一边暗自感叹对方的变化大。
谢亦安无疑是俊的,光是这张脸,至少在族内没有人可以比拟。
墨色短发服帖地垂着,没有半分凌乱,站得端正。
和其他心高气傲的天才全然不同,看人的眼神总是温和的,眼尾没有上挑的锐利,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弧度,清润如同浸了温水,没有半分戾气。
谢亦安的父亲是位品性端方,温润谦和的君子,谢亦安从小耳濡目染,同样被他父亲冠以君子之风。
温良,谦逊,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谢亦安这些年,俨然成为了另一个谢父。
不以天赋自持,也不以一时落魄懊丧,这样难得的心性,不管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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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温叔越看越满意,视线一瞥,眼尖看到了谢亦安手上拿着的书籍名字,原本和蔼的胖脸上神色微变。
他指着谢亦安手上捧着的书籍,语气略显凝重:“亦安,你怎么突然看这种书?”
熟悉谢亦安的人都知道,对方年纪轻轻就在解怔前线作战多回,怎么可能还会看这种基础文书,更别说还是这类极其敏感的,与【入怔】相关的书。
那么对方突然对这种书感兴趣,很可能只有一种原因……
温叔左右观察了一番,确保周围没人能听到他们的对话,放轻了声音,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小心翼翼:“难不成,亦安你……入怔了?”
温叔越想越惊心。
不怪温叔反应大,入怔这种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怔的棘手程度与天赋者的天赋完全挂钩。
天赋值越高的人,越容易因执念产生怔,而且成熟后的怔越强大。
正常来说,一个b级天赋者产生的成熟怔,为了确保存活率,解怔局需要派出三名同等级的解怔师处理。
而a级天赋者产生的怔,足以让解怔局评估该天赋者的价值,考虑是否在怔成熟之前,牺牲掉这位天赋者的生命,把怔扼杀在摇篮里。
谢亦安情况特殊,意外丧失天赋,如果入了怔,根本说不好,这个怔到底是作为现在“废材无天赋”所产生的怔,还是曾经s+级天赋者所产生的怔。
前者不足为惧,但如果要是后者……不用想都知道绝对是毁天灭地的。
别说是谢家,恐怕就连远在千里之外的解怔总局都会被惊动!
到时候,别说只是被嘲笑废材了,谢亦安还能不能被正常当做人来看待,都说不好。
想到这里,温叔脸色微白:“你是因为你父亲的死,产生了执念吗?”
藏书阁的温度仿佛一瞬间下降了几度,谢亦安垂着眸,手指摸索在书页上面。
周遭寂静下来,惹得温叔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如鼓,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清俊少年。
说是谢亦安像极了谢父,但仔细看去,其实也不是完全一样。
但究竟哪里不一样,温叔也说不上来。
如果说谢父是包容一切的湖泽,那谢亦安就像尚蒙有一层薄冰的春水,温和的表象下,里面究竟是和谢父一样的伟大,还是另外的什么东西,谁也说不清楚。
直到短暂的沉寂过后,少年带着笑意抬起头,如泉水流过的清润嗓音道:“你想什么呢温叔,我没说过我入怔了啊。”
绷紧的心就这样落回了肚子里,温叔拍着胸脯,心有余悸道:“那就好那就好。”
温叔没忍住给了谢亦安后脑一巴掌:“兔崽子,这么严重的事情,就不能早点反驳我吗,吓死你温叔我了!”
目送走惊魂未定的温叔,谢亦安靠着书架,继续低头翻了一页书。
他嘴角原本温和的笑容,在面不改色地扯完谎后,彻底变成了一条直线。
他将放在书上的手抬起,按住了自己心脏的所在地。
规律的心跳声之下,似乎有什么另外的东西,在无规则的显示着存在。
谦和君子般的少年,在敛下温润的笑意后,藏在阴影下的面容几乎看不清。
他漫无边际地想着。
快点吧,快点成长起来吧。
我几乎要等得没有耐心了。
我的怔。
2. 你安爷堂堂登场!
谢亦安的天赋是一夜之间突然消失的。
在被接回本家的这一个月里,谢亦安经历了从云端跌落泥里的全过程。
而且天赋很可能永远都找不回来,一辈子都会是个废物。
本家人看他的眼神变了,从最开始的欣赏和骄傲,变成了惋惜心疼不爽嘲弄等等不同的复杂情绪。
但其实,不管他表面上有多刻苦努力,周围又是怎样的目光,他心里一直挺无聊的。
光环下的天才少年,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伟光正。
他找不到能让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加上因为s+级的卓越天赋,解怔局一直对他实施监管,他不能性情大变,要一直维持他爹那样的圣人模样。
不然以后的生活会更麻烦。
无聊、麻木。
汇成了谢亦安这段时间的全部感受。
直到,他发现自己的身体里多了一个【怔】。
他天生敏锐,能察觉到其他人感受不到的东西。
所以在生成怔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入怔了。
普通人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就察觉到自己入怔。
这是老天的偏爱,不仅给了他无人能及的天赋,还给了他敏锐的觉察能力,让他这辈子都不会受怔的负面影响。
他发觉的太快了,最开始的时候,这只怔是很小的,小泥点似的,依附在他心脏附近。
弱小到只要他弹弹手指,对方就会立马灰飞烟灭。
他当然也马上这样做了。
可当他调动天赋,积蓄念能一举铲除的时候,那泥点一般的东西居然活过来了。
非但没有被击溃,反而将他的念能一口吞了下去。
他发现自己的念能被对方吸收了。
不仅如此,那东西得了力量,忽然往外扩张,一下子从泥点大小膨胀到了指甲盖大小。
耀武扬威地占据着他的心脏,挑衅一般。
他发觉不对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s+级天赋的缘故,他体内的怔不太寻常。
如果是普通的怔,刚才那一击足以把对方灭十个来回有余。
结果对方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把他的攻击化为自己的能量给吸收了。
明明是个棘手的东西,但他却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
他的人生波澜又平淡,学习解怔技巧,进入解怔局,接任务,完成任务,授勋,成为特级解怔师,受万人敬仰。
他的父亲是个名声很好的君子,所以他要平易近人,克己守礼,将别人的事当成是自己的事。
这样的人生,倒也说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
他一直在做别人理想中的完美圣人,从来没有僭越过。
这样一眼望到头的人生,忽然迎来了一个他看不透的变数。
如同一个从未体验过乐趣的孩子,骤然得到了一件最合心意的玩具。
以至于他连自己被吞噬的天赋都无所谓了。
他的怔很特别。
特别到即使没有查证,他也知道,一旦把对方的存在公之于众,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这是一个能够吞噬宿主天赋的怔。
虽然现在的它,他有无数种办法让其消失,但……算了。
不就是天赋么,本来也不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既然对方想要,那就拿去。
他倒要看看,对方究竟能成长到什么程度。
至此,谢亦安有了一个绝对不能让外界知道的秘密。
他养了一只由自己产生的怔。
此后的每一天,无聊的日子仿佛都有了盼头。
他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自己的怔长大之后的模样。
就当是无聊人生中,一个稍显有趣的小插曲。
他不急,很从容地接受了自己因此天赋被废。
甚至主动提供念能供体内的怔吸收,让这段可以控制的小插曲尽量延长一些时间。
就延长到……他对它彻底失去兴趣的那一天吧。
——
两小时一闪而过,谢亦安把书全部看完后,重新放回了书架。
关于入怔,本家掌握的和外面差不了多少,他并没有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
和温叔打过招呼之后,谢亦安离开了书阁。
现在是午饭时间,阁外几乎没人了。
谢亦安也打算回家。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旁边的暗巷伸出,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谢亦安反应极快地在下一瞬间反按住了对方的手。
如果是以前的他,这时候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对方拽出来,或者将对方的手折断。
可他现在天赋全失,不管身体的反应有多快,他还是被对方强硬地拽了过去。
谢亦安就这样被拖入了暗巷内。
谢亦安站稳后抬头看去。
巷子里藏了至少五六个人,在他进来后显露了身形,脸上各个都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神色。
谢亦安逐一看过去,发现这些面孔都眼熟,好像是他进藏书阁之前,廊道下见过的那群同辈人。
而为首的,正是公然呛过他的谢武。
自那场变故之后,他被本家带回来才一个月。
其中绝大部分时间,都在那群德高望重的高层中间,经受各种测试和盘问,直到那些高层彻底接受他的天赋回不来了,才把他放出来。
因此他对眼前这些同辈人并不熟悉。
看着这群不用想就知道是在刻意等着他的同辈,千万种思绪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谢亦安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请问有什么事?”
“什么事?要我提醒你一下吗?”
前面的谢武几步上前,朝谢亦安挑着眉,语气不善道,“两天前,同样的时间,阳关道,记起来了吗?”
谢亦安思考了一下,想起来了。
两天前刚好是族内长老们彻底放弃他的时候,结果刚从高层区域出来,路上就被人堵了。
他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些人,几个人上来就想揍他。
谢家严禁内斗,而这些人显然也是群惯犯,不用武力胁迫他,侮辱性却很强,就是想给他个下马威。
于是他只好“不小心”撞到了某个人念能上,又“不小心”昏迷了两天,导致那群人被关了祠堂,现在还没放出来。
眼下的这几人,估计就是那群人的同伙吧。
谢亦安不蠢,相反,他的万千光环其中有一个,就是早慧。
就算没有天赋,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可以欺负的。
但现在,他没在藏书阁找到关于他体内怔的消息,心情不好,不想和他们多纠缠。
谢亦安背过手,暗中接住了从袖口滑出来的小玻璃球。
这是每个族人都配备的特情警报器,通常只有遇到重大危机的时候才能使用。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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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亦安不管那么多,打算直接捏碎,随机吸引一个会发出尖锐爆鸣的执法者,跟这些人爆了。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什么玩意吵你安爷睡觉?】
谢亦安动作一滞,四下望去,却发现除了自己,好像没有人听到这道声音。
“看什么看,还以为你是被谢家寄以厚望的天才?照照镜子看看现在什么样吧。”有人见谢亦安望过来,还以为他要反抗,厉声呵斥道。
不对,不是这个声音。
“跟他废什么话,这人狡猾得很,别又让他钻空子逃走了。”
也不是这个。
“妈的,都不许用念能,用拳头上!”
不是。
【……吵死了!】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谢亦安猛然抬起头,却发现周围没有一个人动嘴。
他心跳如鼓,不自觉抚上了自己的胸膛。
是它?
难怪这群人没有反应,那些话并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在他的心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安爷……对方还有自己的名字?
清醒过来的怔,也就是安亦谢,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周围什么情况,就看到一个拳头以极快的速度由小变大,彻底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
“砰!”很用力的一拳,打得他视线都出现了偏移,随后用力倒在了地上。
安亦谢懵了。
不是,他宿主一点不反抗吗,由着对面打?
很痛的!
该死的肌肉智障。
安亦谢龇牙咧嘴地摸了摸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面颊,可惜他现在只是一团怔,没有手,摸不到,于是只能不满地弹动一下自己圆圆的黑色身体。
他还是个幼年期的怔,正是需要睡觉的时候,结果被人吵醒了不说,还被打了一拳。
说到这个他就来气。
都怪他的宿主,生得这么正直干嘛?什么阴暗的执念都没有,导致他长的特别慢,这都一个月了,才这么点大,说出去他都没脸见怔。
而且现在,他的宿还任由别人这么打,宿主自己挨打也就算了,他也在呢,他能感觉到!他被人打了!
不过很快,安亦谢就冷静了下来,简单地看了一下当前局势。
虽说作为幼年期的怔,他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但对于宿主的情况还是很清楚的。
他的宿主谢亦安,以前是惊才绝艳的s+级天赋者,谢家第一天才,还是解怔局编外成员,端着铁饭碗领着高工资,当之无愧的龙傲天。
但因为他的存在,一夜之间沦为废物,从此一蹶不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他。
哎呀低调低调,再说要不好意思了。
作为s+级天赋者体内的怔,安亦谢自诩和别怔不一样,别怔靠本能作恶,他早就脱离这种低级驱动,有着和人类不相上下的卓越智慧和远大追求!
他要成为所有怔的老大,推翻人类暴政,成为新世纪霸主!
而他伟大计划的第一步,就是取代宿主,有一个自己的身体。
只是他的宿主简直就是圣人本人,一点邪恶的念头都没有,他想异化宿主都找不到机会。
不过眼下……
安亦谢透过宿主的眼球,看到围上来的谢家人,发出桀桀笑声。
现在不就是个好机会吗?
他倒要看看,他的宿主是不是真的对什么事情都无动于衷。
3. 他是特别的
【哎,真可怜。】
【这些人本来应该对我们毕恭毕敬的,结果一失去天赋,这群人就完全变了一副样子。】
谢亦安收敛心神,清晰地感知到,此刻在说话的是寄居在他心脏的怔体。
饱含恶意的怔语环绕在耳畔,企图引起他的情绪。
怔继承了宿主的全部记忆,自然知道什么事情最可能引起宿主的共鸣。
【母亲惨死,父亲到现在都不知所踪,说起来,那场变故不就是在为谢家人擦屁股吗?】
【我们做了那么多事,做出了那么多牺牲,谢家不跪下来感激就算了,就因为我们没了利用价值,就这样让人欺负我们。】
【你真的甘心吗?】
谢亦安身侧的手指微动,垂着头,藏在阴影里的神色模糊不清。
安亦谢以为谢亦安听进去了,再接再厉道:【反正我不甘心啊,以前这些人连给我们提鞋都不配,现在居然都能骑到我们头上……】
但和对方臆想的相反,谢亦安并不是因为这些挑拨产生了情绪波动。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安亦谢说话的声音里。
这只怔是由他产生的,所以不管是音色还是声线,都和他本人别无二致。
但就是有种和他不同的奇特感觉。
是因为语调吗?
他从小被教育成一个谦和的人,所以语调一直是平缓的,致力于让人觉得亲切,没有攻击力。
但这只怔是纯天然的罪恶之物,放肆、野蛮,缺乏教化,随心所欲。
他从来没发现,自己的声音由这样上扬的语调说出来,居然会有这么强的蛊惑性。
以至于明明知道怔语是种破坏性极强的心灵攻击,谢亦安却莫名不想打断对方,想听对方一直说下去。
安亦谢滔滔不绝地勾引,谢亦安就这样安静地听着。
只是这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反应在另外一群人眼里,那就是被他们的威势折服,怕了。
“哼,现在怕晚了!”
谢武的气焰嚣张,啐出一口唾沫,脚步重重踏在地上逼近,手臂抡起,就朝谢亦安打去。
安亦谢还在那拱火呢,话说到一半,脸上一痛,身体也跟着失衡跌倒在地。
安亦谢:【……】
欺负归欺负,打人就不对了吧。
主要是打他不对。
安亦谢深吸了一口气,按耐下自己额头暴起的青筋。
不行不行,不能生气。
这群人跟他是一伙的,他们都想让宿主吃瘪(黑化),应该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安亦谢忍着怒火,观察自己宿主的反应。
这又是被语言撺掇,又是被暴力殴打,总该有点反应了吧?
没想到他的宿主从地上撑起,凝视着沾血的土地,还是没有任何举动。
安亦谢:…………
安亦谢不可置信地抽了一口气。
不是,这对吗?
说好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说好的我命由我不由天,一天是龙傲天一世是龙傲天呢?
都被这样欺负了,为什么还不生气?
剧本不对!他寄生的是个窝囊废宿主!
谢武走上前,弯下腰,捡起地上从谢亦安口袋里掉出来的卡面。
“呦,居然还拿到了训练场的门禁卡。”
谢武扬起意味不明的笑,举起手,当着所有人的面捏紧了那张卡片,手指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薄薄的卡片被拦腰折断。
谢武手一松,断成两截的门禁卡沿着手心滑落下来,划过谢亦安的脸,在上面留下了一道细长的划痕,很快就有血从里面流出来。
谢武冷笑:“废物也配进训练场?”
安亦谢:【……】
今天阳光很好,是非常适合户外训练的好天气。
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念能天赋后,他的宿主也没放弃继续成为一个优秀的解怔师,没有念能那就学习体术。
他的宿主是个天才,以前能游刃有余地学会任何念能技巧,现在对体术也小有研究。
谢家的训练场很高级,设备也完善,场地每天供不应求。
以前这种事情随口一提,就会有无数人毕恭毕敬地双手奉上,现在要跑很多地方,替人做很多事,费解千辛万苦才能搞到。
现在还没开始用,就被弄坏了,几天的辛苦和白眼全部打水漂,事后去修理免不了又被一顿说。
他的宿主应该比他更清楚这一点。
这下好了吧。
这!下!总!该!生!气!了!吧!
安亦谢:【……】
他宿主:“…………”
安亦谢:【………………】
他宿主:“……………………”
沉默中,安亦谢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估计谢武这群人也没想到,谢亦安的脾气居然能柔顺成这样。
霸凌嘛,享受的就是被霸凌者打又打不过,忍又忍不了的屈辱感。
但谢亦安不管做什么都没有反应,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没意思。
谢武“嗤”了一声,顿时感觉有些无趣,看谢亦安的眼神也多了层鄙睨和不屑。
“废物就是废物,失去天赋后什么都不是。”
他挥挥手,招呼其他同伴:“我们走。”
就这样准备离开了。
安亦谢忍不住了,和宿主对话道:【喂,你说话啊。】
谢亦安还是没有反应。
安亦谢:【…………………………………………………………………………】
气死他了。
气死他了气死他了!!
毁灭世界!!
只感觉鼓膜传来沸水爆裂般的声音,“啪”的一声,一瞬间,空气骤然安静。
安亦谢炸了。
【站住。】
少年干净的嗓音中,带着强压着怒意的冷,如同一捧燃烧的蓝火,让所有人不自觉停下来脚步。
那些准备离开的人听到声音眉心一跳,转过身,发现那个原本安静如鸡的天才竟然站了起来,还朝他们直直走过来。
怒火中烧的安亦谢完全失去了理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强行占据了宿主的身体,喊住了前面的人。
他全身心都在遏制自己不要暴走,以至于没有发现,他一个幼年期的怔,为什么这么容易就夺走了宿主的身体控制权。
也没有发现,他那个遭遇多少欺凌都无动于衷的宿主,此刻终于勾起了一个得逞般的笑容。
——总算,把你钓出来了。
乌云恰好在这一刻遮住了阳光。
安亦谢上前一步,身前的倒影颀长,一路拉到了那群人的脚边。
仿佛一把铐索,扼住了所有人前进的步伐。
同样一具身体,气质却大不相同。
安亦谢额前墨发飘动,几缕碎发随动作扫过眉骨,发尾带着点被风吹得肆意翘起的弧度。
暗色笼罩在他的身上,抬起头,眼底的十字怔印映照得猩红雪亮。
少年不屑掩饰,自己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如同燃得正烈的野火,浑身都是尖锐的棱角。
安亦谢掀起一边唇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
谢亦安就从没这样笑过,所以大家都不知道,他们其实是有虎牙的。
安亦谢双手抱臂,停在众人面前,语调微挑:【我说,谁允许你们就这样离开了?】
谁也没有想到,脾气一直很好的谢亦安居然会突然爆发。
他们愕然地看着对方,直到看见对方眼底猩红的十字怔印。
为首的谢武瞳孔一缩:“怔印?不好,谢亦安这是入怔了!”
天赋者入怔这件事虽然普遍,但一旦发生就是大事,处理不好可是一条人命。
其他人相互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知所措:“不会是因为我们,他才入怔的吧?”
如果真是这样,一个谋害同族的罪名就扣下来了,他们会在族里混不下去的!
谢武咬牙道:“别慌,我们只是小小刺激了他一下,哪有那么容易就会入怔,说不定……他本来就内心脆弱,只是刚好爆发罢了!”
大家都是十六七岁的半成年,遇到这种事还真没经验。
谢武朝其他人喊道:“去喊执法者来!就说谢亦安莫名其妙入怔了!”
其他人闻言,拔腿就跑。
安亦谢眼睛一眯,身体消失在原地:【还敢告家长。】
大家明明都差不多大,但安亦谢的速度就是格外得快,几息之间就追到了他们。
安亦谢以一己之身,挡住所有人的去路:【往哪跑?】
谢武呵道:“散开!”
其他人立刻四散而逃。
还等他们跑多远,只听背后传来一声嗤笑。
所有人瞬间脚下不稳,几堵念能墙贴着他们的脚趾头拔地而起,把他们的前路堵得一干二净。
所有人踉跄后退,还有人直接栽倒在了地上,惊怒交加地看向和平时大不一样的“谢亦安”。
有人叫道:“什么情况,他不是天赋尽失了吗?为什么还能用这么强大的念能?!”
【好问题。】
安亦谢接了话茬,慢悠悠地走到出声的大个子面前,弯下腰,朝人戏谑地抛了个媚眼,【你猜~】
“咚!”的一声,高个子在下一秒被安亦谢一脚踢中下巴,身体顺着安亦谢高抬的腿狠狠飞了出去,又摔在地上哀嚎着倒地不起。
其他人看到安亦谢这暴戾手段悚然一惊。
安亦谢放下腿,转过身,环视一圈,像是在挑即将出栏的猪肉:【好了,接下来,轮到谁好呢?】
在安亦谢挑选幸运嘉宾的时候,一旁的谢武已在暗中积蓄了力量。
“啊啊啊!!”
他怒喝着,刚想奋起对抗,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怎么回事?!”
谢武背后顿时冒起冷汗,僵硬地回头看去,安亦谢已悄声来到了他的背后。
【呀,这里有个主动举手的乖宝宝。】
谢武的面色一变。
四周庞大的念能朝他倾轧而来,桎梏住他的四肢,让他只能像个木桩子停在原地。
安亦谢悠哉悠哉地看着他,用念能操控着对方的手,让谢武用自己的手拍自己的脸。
【来,跟着我念:爷爷——我错了。】
谢武咬着牙,汗水浸湿了全部面孔,但他嘴巴还是被迫张开,喉咙震颤间,不受控制地发出嘶哑回应。
他心中掀起轩然大波,面上全是骇然,谢亦安的念能居然强大到这种程度,连别人的身体都能随意控制!
“是我……畜生,冒犯了,,安爷爷。”
“您大人……有大量,就当被只不长眼的蚂蚁咬了,饶了我这条,贱命吧?”
强大的念能把谢武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让他只能嚯嚯喘着粗气。
谢武面色苍白,被强行撕扯的声带传来难以言喻的痛苦,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掌拉扯面团一样肆意玩弄,口中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他无声地张了张嘴,突然吐出一口血,彻底发不出声音了,就这样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安亦谢见谢武这个惨状,立刻笑开了,松开对他的桎梏:【这么懂事?虽然你是个肌肉智障,但还算识时务,行吧,这次先放过你。】
肌……肌肉智障?
谢武脑海里莫名想到了一个挤着斗鸡眼,一边吐着舌头怪叫,一边敲打自己胸脯的平头肌肉男的丑陋形象。
谢武眼前一黑,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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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出一口血。
安亦谢可不管对方因为自己的称呼脑补了什么,视线一转,森冷的目光扫过其他人,笑容阴邪:【那么,你们呢?】
……
巷子里,找事的人跪成了一圈,而安亦谢被众星捧月地围在中间。
耳边全是额头磕在地上,和他们的求饶声。
安亦谢实在没忍住,双手叉腰,仰天畅快地笑起来。
做人真爽!!
从宿主那里受的怨气全部宣泄出来,安亦谢终于满意地一收拳:【停。】
周围跪着的人瞬间收声,惴惴不安地望着他。
安亦谢爽完也不为难他们,挥挥手,让这群傻逼滚了。
看着那群人落荒而逃,安亦谢活动了一下筋骨,忽然发觉被他挤走的宿主正在内部看着他。
安亦谢两张嘴皮一碰,就开始骂:【看什么看,光教训他们没教训你是吧,别人骑到头上了也不知道反抗,你也是个废物。】
然后安亦谢就听见自己的宿主笑了一下。
???
这家伙居然还有脸笑??
安亦谢一惊,嘴上的骂声都停了:【不是,我骂你呢。】
他宿主脑子不正常?
的确,作为一个突然被占据身体的苦主,按理来说,谢亦安不应该表现得太游刃有余。
谢亦安思索了一下,决定还是按照自己平时的习惯,温声询问:“你刚刚……有没有被伤到?”
安亦谢:?
安亦谢刚刚其实有点后悔的。
他是只刚成形没多久的幼体怔,应该苟在宿主体内猥琐发育,尽量不让宿主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现在太弱,没有足够的力量抗衡宿主,贸然暴露在宿主面前是个非常不明智的选择。
都怪他宿主太窝囊了!
他才开始懊悔自己太冲动,就听到宿主这关心一般的话语。
他先是惊讶他宿主居然在关心他,随后就冒火了。
没人会关心自己的怔,所以……
安亦谢:果然是在挑衅他吧!
【你瞧不起谁?】安亦谢火冒三丈,【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废物,连这种肌肉智障都打不过?告诉你,小爷我……】
如果不是谢亦安忍者神龟一样带着他找气受,他也不会按耐不住暴露了自己。
冤有头债有主,安亦谢逮着罪魁祸首一顿猛喷。
安亦谢骂了很多,像是要把自己受到的委屈和怒火全部宣泄出来。
但谢亦安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视线落在旁边的玻璃窗上,光将对方的面容倒映在玻璃上,又映入他的眼帘。
神色专注,像是要将对方的样子记在心里。
他们共用一个身体,完全一样的样貌,却又有很大不同。
对方眉梢总是上扬着的,鲜活,情绪饱满,淡化了他原本温和的面部轮廓,多了几分攻击性的阴冷,却更显精致。
他的头发是墨色的,瞳孔也是无机质般的纯黑瞳,这种外貌在与人相处时完全没有优势,没有表情的时候,很容易给人压力。
为了保持平易近人的谦和形象,平常的谢亦安必须不停微笑,才能淡化这种让人不适的阴湿感。
但这种外貌对于对方来说,却刚刚好,衬得五官端正清隽,抬眼时,深黑的眼瞳亮得惊人。
有一种无比感染人的旺盛生命力。
也许在对方眼中,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但在谢亦安这里,他远比安亦谢认为的,更早认识对方。
他在对方还是个小泥点的时候就发觉对方了。
看它从无到有,一点点产生独立的思维,他记得它学习人类的语言,骂出第一句脏话,发的第一场火。
但他对对方的存在始终没有什么实感。
他亲手消灭的怔不说上百也有几十,但不过见过多少怔,这也是他第一次拥有自己的怔。
他查过很多资料【怔】是什么样的,可不管是资料还是别人的口述,【怔】大多面目可憎,关联着所有的负面词汇。
所以在了解到这些情报后,他对怔的兴趣就慢慢变淡了。
感觉怔也没有多有趣,感觉自己的怔和书上描述差不多,也做好了自己的期待可能要落空的准备。
他此前就有了打算。
等正式见到自己的怔,满足了最后的好奇心之后,就把对方灭了吧。
回忆戛然而止,谢亦安的意识回到了现在。
透着玻璃看向对方,他看到占据了自己身体的怔还在骂人。
嘴巴一张一合,不知疲倦一般。
看着凶,但仔细听就会发现,对方骂得再狠,词汇量也就那么几个。
应该是对人类的语言还不太熟练,完全造不成任何伤害。
说着说着,还给自己说红眼了。
【喂,哑巴了?怎么不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在发现他其实并没有在听之后,对方更生气了,怒目圆睁,眼尾都染上了一点红意。
【我草了,行,无视小爷是吧,你等着!等我长大了,有你好看!】
谢亦安在之前就觉得了,他怔的脾气太差了,一点就炸,根本没办法劝。
有时候真怕他还没动手,对方就会自己气死过去。
书籍和他人对怔的评价还历历在目,那些无聊的字句化为现实,贴到眼前的人身上,却又被一一打破。
不对,是不一样的。
谢亦安想。
他的怔以邪念为生,却有自己的独特思维,对外界刺激拥有和人类一般无二的丰富情绪。
爱耍帅,喜欢戏弄人。
鲜活,嚣张,明烈如骄阳。
他的怔,和书上、人们口中说的那些
——都不一样。
4. 安亦谢
骂声由重转轻,最终彻底消失。
安亦谢有些骂累了。
他刚才强行占据宿主身体,还动用了吸收的念能,精神损耗得厉害。
骂了半天,他宿主也不吭声,安亦谢也懒得再和人计较。
打了个哈欠,退出身体掌控。
现在就算天塌,他也要先睡一觉。
回到宿主体内后,安亦谢抖了一下怔体。
如同延展性特别好的果冻,瘫软贴在宿主暖呼呼的心脏上。
骂完就有舒服的床睡,人生真是太美好了。
他宿主情绪稳定,心跳几乎不会发生变化,沉稳有规律,躺在上面跟自带白噪音的水床似的,很适合睡觉。
就在这时,安亦谢忽然感觉有一道温润的能量覆盖在了自己的怔体上,舒服极了。
他本该警醒的,可那力量太过温柔,他的防线还没升起,就先一步沦陷进了这棉花般的能量里。
是他宿主的念能,在源源不断地涌向他,给他补充能量。
安亦谢因为精神损耗,本就稀里糊涂的脑袋更加懵了。
奇怪,他还没开始榨取念能,它们怎么自己就涌过来了?
可能这具身体也觉得,比起那个窝囊废宿主,还是他更好吧?
安亦谢很快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念能馈赠。
只是,能量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看似温和的念能,不间断地涌入安亦谢体内。
把他消耗过度有些涣散的怔体强行稳固下来后,依旧没有停止的迹象。
不行,太多了,他要吃不下了。
安亦谢晃动着手,整只怔体都如同经受不住一般波动起来,想推拒这股不断侵入的能量。
可原本温和的念能,此时却仿佛变成了一根根纠缠不休的绵延触手,扯不断,丝丝缕缕地包裹着他,不留一点缝隙。
s+级天赋者的能量是很霸道的,这种霸道源自于天赋本身,不管天赋者自身的性格有多温吞可欺,这股霸道的性质也不会改变。
巨大的能量被不容置疑地灌进身体,安亦谢感到一阵悚然。
直到耳边似乎听到一种摔炮般的恼火炸响。
谢亦安才骤然回神。
他向内审视藏在心脏处的怔,那团黑乎乎的怔体不再是浅淡的仿佛随时都要溃散的模样。
反而充盈膨胀,有点炸毛。
好像喂得有点多了。
谢亦安后知后觉地停止灌输念能。
再向内观察,没了念能灌输的怔体依旧膨胀成一个小球模样。
怔体撕开一个嘴巴似的小口,泄愤一般,狠狠咬向了他的心脏。
谢亦安心念一动,只感觉心脏痒痒的,很像小说里心动的感觉。
当然,只是玩笑而已。
没了念能灌输,怔体慢慢漏气,恢复成了正常大小,重新瘫在了心脏上面,只是牙齿依旧撕咬着不松口。
见对方活力依旧,应该没出什么事,谢亦安悄悄松了口气。
安亦谢咬着宿主的心脏,还是不解气。
但与此同时,他心底产生了一个疑惑。
按理来说,怔和宿主都是不共戴天的,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现在他都提前暴露了,他的宿主一点铲除他的心思都没有,居然还主动给他输送念能?
思量无果,安亦谢索性直接开了口:【喂,谢。】
谢亦安并没有在意对方的轻慢态度:“什么事?”
安亦谢:【你知道安爷我是谁吗?】
谢亦安温声点头:“嗯,我的怔。”
安亦谢立刻被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怔就怔,什么叫我的怔,肉麻死了。】
谢亦安停顿了一会儿,没有脾气一般:“可是,你的确是我的怔啊。”
安亦谢想反驳,又不知道从哪里反驳好。
他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正常人不说对自己的怔恨之入骨,多少也会冷脸相向。
他们可是要取代宿主的存在,谢亦安圣父吗?
安亦谢想着,眼睛往外一瞥,忽然注意到了什么。
他的宿主还停在小巷里,手指触碰在自己的脸上,上面还有那些同龄人造成的伤口。
他宿主对着窗户上的镜子,垂着眸仿佛在沉思什么,但嘴角却似乎……在笑?
这略带怪异的一幕让安亦谢一惊。
安亦谢:【你笑什么?】
被打断思绪,谢亦安放下了手,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又浅浅一笑。
“大概是因为,你比我想象得要……更活泼一些吧。”
安亦谢:【?】
什么意思,宿主在笑他?
他刚才就很奇怪了,这明明是他第一次现身,他宿主却完全不惊讶,好像早就预料到他会出现一样。
可这不应该啊,他很确定他们是第一次见面,怎么整得他们很熟一样?
有问题,他宿主对他的态度很有问题。
安亦谢陷入思考。
正打算细细研究,发现宿主沉默着把目光放到了那群霸凌者离开的方向上。
谢亦安:“还生气吗?”
安亦谢没觉得自己是被故意转移了注意力,只道:【我又没生他们的气,我在气你好不好?难道没有念能,就要由着他们欺负?一点骨气都没有。】
谢亦安好脾气解释:“他们是带着谢奇水的指令来为难我们的,如果这次不忍,下次面对的就是谢奇水本人。”
安亦谢率先和宿主保持距离:【谁跟你“我们”了?】
谢奇水的父亲是目前本家的最高管理者,也就是族长,所以谢奇水也被族里人尊称一句少主。
他是谢家年轻一代里,除了谢亦安之外的第二天才,a+级天赋者。
虽说和失去天赋之前的谢亦安差了一整个境界,但也算世界级别数一数二的天赋者了。
如果没有谢亦安,谢奇水才是那个被家族倾尽资源培养,拥有能力和地位双重光环的天之骄子。
可想而知,两人的矛盾有多深。
当然,这些矛盾只是谢奇水一厢情愿罢了,以前的谢亦安就不怎么在乎对方,现在天赋被废,就更不在意了。
安亦谢作为谢亦安的怔,自然也继承了这点相似之处。
安亦谢冷嗤一声:【而且那又怎么样,他们老大来了我照样揍,难不成还会打不过他?】
“……”
谢亦安体面地没有开口。
如果是以前的他,确实不会将谢奇水放在眼里,但是现在……
打不过,完全打不过。
安亦谢听出了谢亦安的言外之意,深吸了一口气:【你再挑衅我一句试试呢?】
谢亦安从善如流:“抱歉。”
对方都道歉了,安亦谢有气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胆小鬼。
安亦谢恨恨地想。
自己不敢反抗,害得他也跟着受气。
安亦谢共享宿主记忆,他知道,宿主在本家不是第一次这样被人欺负,前些天也有一批人。
在他宿主刚从管理层生活区出来,就被堵了,而且那次因为没有其他外力帮助,他宿主被揍得很惨。
要不是那些人后面打上头了,没把握好力道,意外把他宿主打进医院了,惊动了其他族人,事情不可能轻易结束。
后面的结果就是,宿主打伤住院,那些人打过头了罚跪祠堂,现在还没出现,也说不好哪一方更惨。
但他的宿主不可能一直运气那么好,上次是那些家伙失手,这次有他帮忙,那下次呢,下下次呢,他宿主难道要一直靠着老天爱怜?
想到这里,安亦谢就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自己现在力量还太弱,迟早取代了对方。
……
外面的谢亦安自然不知道自己的怔都暗自脑补了什么。
谢亦安刚才一直表现出不愿意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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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族交恶的样子,被欺负了也只是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然而事实真是这样么?
当然是假的。
谢亦安只是性子平和,不想多惹麻烦,不代表只会忍气吞声。
从之前的那次围堵,他敢故意用身体撞对方的念能波,拼着自己可能会受伤,也要拖对面下水的手段,就知道这人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
这次谢亦安被蹲,第一反应也是想捏碎特情报警器,先把执法者吸引过来再说。
至于后来为什么突然改变策略,当然是因为……想把体内的怔给钓出来。
以往的怔还处于发育阶段,很少能形成完整连贯的交流意识,最多就是觉得吵了骂两句,或者嘀咕一些很难听清楚的梦话。
直到今天,怔表现地异常活跃,甚至还能用怔语勾起他的执念。
执念虽然没有勾出来,但谢亦安的确被他影响了。
之前还尚且有耐心等待怔慢慢成长的谢亦安,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急切起来。
既然对方已经有了正常的生命活动,那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在今天,在此地,此时此刻,立刻出现在他面前。
从之前对对方的了解,谢亦安知道他的怔脾气火爆,受不了一点委屈。
所以他故意表现出逆来顺受的样子,让对方恼火,却又对改变现状有心无力,从而产生夺取身体的强烈欲望。
而他也借势,主动放弃身体掌控权,把身体让给对方。
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够正式见面了。
他想过对方可能会被气到暴走,但没想到对方一出来,就追着把人全部揍了一顿。
揍完还不够,还要人把他围成一圈,跪着拜他,喊他爷爷。
一回想起对方把一群人揍得屁滚尿流的样子,谢亦安就忍不住又想笑了。
他此前就知道自己的怔脾气可能很爆,没想到是这样一点委屈都受不得了小霸王性格。
对方用他的身体活跃了多久,他就观察了对方多久,将此前对对方的印象,一点点确认、修改、验证,变得越来越准确。
意外的,他发现自己完全不讨厌对方。
可能是谦逊有礼的样子伪装得太久了,这种如同烈火一般的纯粹真实,会让人觉得无比吸引人。
他应该是喜欢这类人的。
他原本打算借助这次事件,见一面自己的怔,满足自己最后的好奇心后,就正式消灭对方。
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他的怔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加有趣,他想再多留对方一段时间。
“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
走出小巷之前,谢亦安忽然开了口,对体内的怔道:“你应该有一个自己正式的名字吧?”
之前他听过对方自称什么“安爷”来着。
【那当然了。】安亦谢理所当然道。
安亦谢自诩和其他本能作祟的别怔不同,对自己的人生当然也讲究得不行。
名字这种事,他在很早之前就给自己取好了。
安亦谢怔头往上一仰,骄傲道:【安爷我做不更名行不改姓,安亦谢!】
谢亦安一愣:“安亦谢?”
他名字的反过来吗?
安亦谢:【有意见?】
谢亦安:“不敢。”
谢亦安柔和了眉眼:“你之前喊我谢,那我以后叫你安,怎么样?”
安亦谢对宿主这种毕恭毕敬的态度非常受用:【哼,安爷我同意了。】
谢亦安笑了笑,没过多言语,只抬步离开小巷,往更阳光的方向走。
他们现在这样称呼,更多只是为了方便。
直到后来他们一起经历了很多,这个称呼的意义,也变得非比寻常起来。
“安”与“谢”,名字是一个人的灵魂,或许在命名的开始,就注定了最后的结局。
谢亦是安,安亦是谢,他们两个合在一起,才算是一个真正完整的人。
5. 打架一时爽,受罚火葬场
“你,跪在那边。”
祠堂的大门骤然打开。
外面照进来的光亮在堂前一闪而过,又随着重新合上的门再次暗下。
听到声音,早就先一步跪在这里的家伙们抬起头,看到谢亦安被执法者带进来,和他们跪在了一起。
更阳光的地方没走出去,谢亦安刚走出小巷,就和闻讯而来的执法者撞了个照面。
以“疑似犯了族规”为由,被带来了祠堂。
谢亦安安分跪好,偏过头,刚好和旁边同样跪着的谢武对上了视线。
谢武看到谢亦安,脸上顿时跟吃了屎一样难看,张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
“祠堂内禁止交头接耳。”
没有情绪的嗓音从背后传来,谢武等人立刻抖了一下,垂首噤声,不敢在执法者面前放肆。
见安静下来,执法者展开了手上的卷轴,念道:“接到举报,谢亦安、谢武、谢……”
执法者面无表情地将卷轴上的名字一一念出来。
每念一个,就有跪着的小伙子心虚低头,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刚才在小巷里参与斗殴的。
全部念完,祠堂里全是缩颈塌肩的人,没有一个无辜。
念完名单,执法者将卷轴一收:“以上数人,族内私自斗殴,罚跪祠堂,抄写家规十遍,不抄完禁止出祠堂。”
一众人有气无力应声:“知道了,执法者。”
打架一时爽,受罚火葬场。
不过这一切都和安亦谢没有关系了。
安亦谢借着宿主的眼睛,观赏着周围这些人的各种神情,笑了好久。
幸灾乐祸完,安亦谢事不关己地打了个哈欠,在宿主体内安然睡去。
而谢亦安本人,此刻稳稳地跪在位置上,展平纸张,心态极好地抄上了要罚的谢家家规。
谢武刚被安亦谢整治过,还有些蔫头蔫脑的,瞪眼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应该因为入怔,被执法者关到怔室去了么?”
怔室是专门用来处理入怔的,并不是什么很温馨的地方。
入怔的人会被带到怔室,进行一系列高效且冰冷的检查。
视情况选择保守治疗,限制行动,或者直接抹杀,当然,最后一个是最后手段,正常情况下不太会启用。
谢亦安入怔的情况,在场的所有人都记得一清二楚,性格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说,还有十足的破坏性。
这种特性的入怔者,在谢家可是高压线,而且为了报复,谢武在举报的时候,还特地夸大的事实。
不说直接抹杀吧,至少也能确保谢亦安不会安稳从怔室出来。
可现在,谢亦安非但没有被关怔室,还像个无辜人一样和他们在祠堂受罚。
“不应该啊,他们没有带你去怔室?”谢武百思不得其解。
谢亦安平静地抄写着家规:“去了,但是怔室的检查报告说,我并没有入怔。”
“不可能!”谢武骤然提高了声音,“肯定是哪里搞错了,你眼中的怔印还能造假不成?”
谢武的大嗓门立刻引起了其他罚跪人的注意,两个人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谢亦安泰然得应对一众视线:“怔印?谁看到了?”
“我看到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谢武转向其他人,“对吧?”
其他人纷纷点头。
那双猩红充满暴虐的眼睛,他们这些被暴揍过的人绝对不可能认错。
谢亦安此刻已经抄完了一张家规,放下笔,转头看向和他辨斥的急头白脸的谢武,微微一笑:
“我刚刚的言辞可能不准确,我的意思是……”
“除了你们的一面之词外,还有其他不可辩驳的证据吗?比如,监控?”
谢武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怒视谢亦安。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哪里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他们这次的选点是没有监控,其他人也很少路过的暗巷里。
他们的本意是想报复谢亦安不被执法者发现。
没想到这点小巧思,反而帮助了谢亦安。
可是怎么可能。
入怔就是入怔,就算再怎么遮掩,也不可能瞒过怔室的检查,怎么可能查不出来。
谢武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到底做了什么?”
谢亦安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包容:“你在说什么,我不听懂。”
“别装傻!”谢武大声道,心中莫名有种固有认知被打破的毛骨悚然感。
“怔室不可能查不出来,你肯定是耍了什么手段,我都看到你有怔印了,是十字的!”
“可是,执法者已经对我做了全项检查,明确说了我没有入怔。你要是不信,罚跪完后,可以直接去看我的检查报告。”
谢亦安眼神温和而又笃定:“如果你还是坚持看到了我的怔印,那一定是你出现幻觉了。”
谢亦安从始至终都是这副不动如山的坦然态度。
要不是不止谢武他一个人看见,他真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力出问题了。
“那他们呢。”谢武指向周围其他人,“他们也都看见了,总不能所有人都眼瞎吧?”
“那我就不清楚了。”谢亦安手放在下巴上,还真煞有其事地思索起来。
思索过后,谢亦安真诚开口:“不过,真出现集体出现幻觉这样的事也说不定,毕竟我是在执法者的眼皮子底下做检查的,你们总不能怀疑执法者的专业素养吧?”
谢武被谢亦安这副颠倒黑白的样子惊呆了。
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厚脸皮的人?
谢武一个人实在争不过,张口了半天,转向其他人:“喂,你们倒是也说句话啊?”
其他人闻言都低下头,闷不作声起来。
谢武这个莽夫看不清局势,不代表其他人也跟着全是笨蛋。
谢亦安在没人的时候暴戾恣睢,把他们当孙子抽,人前又是一副温良恭俭让的样子,性格好到不行,好人坏人全给他一个人演了。
可真要说出去,谢亦安是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谁信啊。
谢亦安虽然天赋尽失,但从小到大的口碑大家都有目共睹,没一个长辈对他不满意。
要不是他们就是受害人本人,他们也不会信,谢亦安还有另外一副反差极大的模样,更别说其他人了。
上次也因为和谢亦安作对,他们的同伴到现在还在隔壁没出来。
两次吃亏,傻子也应该明白过来,谢亦安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见同伴个个和鹌鹑似的,谢武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但也无可奈何。
对这些人来说,事情可能意外频出,但对另一边的谢亦安来说,却是在完全按照心理的预期发展。
他敢让自己的怔出来,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不被发现。
他的怔是特别的。
从很早之前他就做过实验,他的怔只要不使用怔气,寻常的检怔装置是测不出来的。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只要他自己不说,安就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
这种感觉很新奇,而且在安出现在他面前后,这种新奇感开始快速膨胀,不断扩大。
想要了解对方,研究对方。
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身体里,由他的全部天赋喂养而成的魔鬼,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百无聊赖地抄写着案桌上的家规,谢亦安向内审视着身体里的怔。
他的怔在他心脏旁缩成了一团小球。
黑乎乎的,边缘的颜色由深转透明,让它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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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有些毛绒。
随着心脏的跳动,跟着一起一伏,睡得很香。
对方占据他身体时张牙舞爪的,现在睡着了却很乖,很好欺负的样子。
谢亦安转了转手上的笔,放任自己的思绪乱飘。
对方要睡到什么时候?
好想用手上的笔戳醒他。
不过如果真的被吵醒了,对方应该会气得把他的笔咬烂吧?
会嘭一下涨大吗?会喷火吗?会用什么样的词汇骂他?
很好奇啊……
对方明明才刚睡着没多久。
他已经迫不及待得,想要再次见到对方了。
就在这时,安静的祠堂里,突然响起一声异响。
所有人都应声抬起头来,寻找出声的地方。
谢亦安往后面紧闭的祠堂大门看去。
垂在门上的钢锁不停发出“咔哒咔哒”声,好像外面有人在开锁。
只听最后一声落锁声,祠堂的门被打开了。
所有人都挺直了脊背翘首以盼,想看看这个点还来祠堂的究竟是谁。
一双腿从外面踏入祠堂,谢武看清来人后,面上顿时一喜:“大长老,是大长老!”
听到谢武惊喜的喊声,其他人神色也跟着一松。
谢武更是直接膝盖一抬,直接站起来迎了上去:“大长老,您怎么来了,是不是少主让您来救我们出去的……”
但只见大长老横眉一竖,朝谢武膝盖踢了一脚。
谢武膝盖一弯,又狠狠跪在了地上。
大长老:“没有完成体罚,竟然敢私自站起来,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谢武遭受重创,正龇牙咧嘴地摸着膝盖,其他人纷纷低下头装鹌鹑。
大长老训斥完谢武,眼神往旁边一瞥,目标明确地停在了谢亦安面前。
而谢亦安也抬着头,看向这个在谢家有着很大权力的大长老。
在被接到谢家,大家都还想尝试恢复他的天赋时,谢亦安接触最多的就是面前这个大长老。
以谢家利益为最优先,铁面无私,完全理智,是小辈们最怕的那种类型。
大长老:“谢亦安。”
旁边谢武的神色顿时跟闻到腥味的猫一样。
大长老果然是冲着谢亦安来的!
谢武连膝盖的疼也不管了:“大长老,是不是查到谢亦安有问题了,我就说,入怔是瞒不了的……”
“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被接二连三打断话语,大长老面色实在算不上好看,对谢武呵斥道,“谢武加罚五遍抄写!”
闻言周围的视线都转变为了对谢武的同情。
谢武想哀嚎,但还是硬生生把声音吞了下去,目光犹疑地放在大长老和谢亦安之间。
大长老也知道谢亦安现在在谢家的尴尬地位,只道:“你跟我出来说。”
谢亦安在一众目光下站了起来,施施然跟着大长老走到祠堂外面去了。
大长老一出去,祠堂的氛围顿时热络了一些。
有人膝行到了垂头丧气的谢武身边,小声交谈道:“谢武,你说谢亦安不会把我们故意针对他的事情告诉大长老吧?”
谢武抬头看了一眼两人离开的方向,冷哼一声:“这有什么,我们咬死了就是小辈之间的小打小闹,大长老贵人事多,没那么多闲工夫管我们。”
“与其担心这个,还不如期待大长老是发现谢亦安隐瞒了入怔的事情来的靠谱。”
那人道:“可是谢亦安不是说,怔室没有检查出来他入怔了吗?”
“那你说,大长老来找一个失去天赋的废物干什么?”
谢武自有一套理论,胸有成竹道,“等着吧,敢骂我肌肉智障,大长老肯定不会让谢亦安有好果子吃。”
6. 他宿主怎么是个圣父啊
某种程度上来说,谢武的想法是有道理的。
至少谢亦安也认为,日理万机的大长老不可能闲着没事,突然来找自己。
怔室检测不出来他到底有没有入怔,但是那么多人亲口承认看见他眼睛里的怔印也是事实。
大长老估计也明白,这些小辈平日里再怎么混账,也不可能在入怔这种事上撒大谎。
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入怔,谢亦安肯定是不会承认的。
但要想转移大长老的注意力,他还有另外的办法。
“……你的意思是,你的天赋有可能恢复?”大长老听了谢亦安的话后吃惊道。
谢亦安点点头,注意到大长老的关注点果然转到了他的天赋上。
这可是谢家有史以来的第一等s+级超绝天赋。
当初为了让人恢复天赋,大长老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最后发现不管做什么都没有用后,大长老比谁都更难受,谢家失去了一位顶级天才。
但现在谢亦安亲口说,他的天赋有可能会回来。
这句话足以将任何其他事情都往下排。
大长老严肃起来:“你把你从藏书阁出来,到被带到怔室期间发生的所有事,都一五一十地跟我说一遍。”
大长老和谢亦安在祠堂外面究竟说了什么,谢武等人一无所知。
他们只知道,两人谈完话后,谢亦安不用再和他们一起罚跪祠堂了。
而他们这些留下来的人,因为针对同族,惩罚加倍。
接下来的一周内,祠堂范围内都将充斥他们悔不当初的哀鸣。
——
一觉睡醒,安亦谢只感觉精神百倍,伸了个懒腰睁开眼,就发现原本应该待在祠堂里罚跪的谢亦安已经到了外面。
看样子连饭都吃过了。
安亦谢寻思自己也没有睡这么久吧。
【喂,谢。】安亦谢把声音挪到宿主耳边,【现在是什么时候?】
谢亦安温声开口:“下午三点,离你上次醒来过了三个多小时。”
这就奇怪了,安亦谢:【不应该啊,才三个小时,执法者怎么放你出祠堂的,你抄写这么快就罚完了?】
谢家家规可是足足有万字,还要抄十遍,八爪鱼来都写不了这么快。
于是谢亦安便说了安亦谢沉睡后,大长老来找他的事情。
暗巷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大长老是听谢亦安说的。
所以在大长老的认知里,谢亦安被谢武一行人拉进暗巷后,因为不堪谢武等人的欺凌,奋起反抗,却意外激发了他失去的天赋。
而从谢武等人的伤里也可以看出来,那确实是谢亦安念能留下的痕迹,和怔一点关系都没有。
谢亦安是脾气多好一个人,他激发天赋的方法,居然是因为被同辈人欺凌,逼急了反抗出来的。
这种事说出来也不光彩。
因此,这场本应该被定性为互殴的事件,被大长老重新定义成了正当防卫,谢亦安无罪释放。
安亦谢听得似懂非懂。
他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也不明白大长老突然松口,其实是因为谢亦安魔改了事实。
他听着没问题,只觉得谢家果然还是好人多——向着他的就是好人。
安亦谢正要感叹,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停止内部交流,将注意力转移过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中年人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谢亦安即刻敛容正身,走上前去道:“鸿伯,你怎么来了?”
谢亦安中途被接回谢家,家族里并没有他的房产。
收留他的,正是眼前这位他叫鸿伯的中年人,谢鸿之。
据说在早年的时候,他的父亲拿命救过鸿伯,鸿伯一直心怀感激。
在谢亦安遭遇变故,被独自接回谢家的当天,鸿伯主动要求收养谢亦安。
谢亦安不想麻烦别人,但鸿伯实在热情。
在相处了一段时间后,他也发现鸿伯的确是个好相处的好人,不知什么原因也一直没有娶妻。
家里一共就他们两个大老爷们,谢亦安也就不再推辞,正式在鸿伯家里安顿了下来。
每月抽出一部分以前解怔得来的报酬当房租,按市场价给鸿伯。
鸿伯这几天一直在外面执行任务,估计是听到了他的什么消息,刚回来,就风尘仆仆地赶过来了。
鸿伯的视线在谢亦安身上停留了片刻,语气还带着点喘:“我听说谢奇水又派人欺负你了?”
“没有的事,小辈玩闹而已。”谢亦安轻描淡写道。
【没有的事~小辈玩闹而已~~】安亦谢在里面阴阳怪气。
说得轻松,但鸿伯作为谢亦安现在在谢家的半个家人,也知道谢奇水和谢亦安之间,因为天赋引发的种种矛盾。
说起来,他们两家的渊源,还要一路追溯到他们的爷爷辈。
谢亦安爷爷和谢奇水爷爷从小就是死对头。
小时候争族里的小老大,长大了争一级解怔师的资格证,老了争首席大长老。
谢奇水爷爷一次都没赢过。
可能是心有不甘,后来两人都有了孩子,两个孩子又开始较劲,谢奇水那边还是没赢。
一直到现在,两家的渊源来到孙子辈的谢亦安和谢奇水身上。
本来谢亦安作为谢家历代最强的s+天赋者,是无可争议的年轻辈第一。
无奈意外天赋被废,沦为了无天赋废物。
而谢奇水的性格也是三代里最偏执的。
原本算得上是趣事的竞争,在这一代,慢慢变了味道。
谢亦安在族里受到的不公平待遇,无一不是谢奇水在背后使绊子。
谢奇水是打定了主意,要把积压了三代的怨气,一股脑全往谢亦安头上撒。
鸿伯叹了口气:“是大人的恩怨连累了你。”
“没有的事。”
这个话题真要扯是说不完的,谢亦安果然转移了话题,“鸿伯专门过来找我,不是单纯为了谢奇水的事情吧?”
谢鸿之点了点头,似不经意地扫过谢亦安的瞳仁:“我听说你被执法者押去怔室检查,有人目睹到你入怔了?”
安亦谢顿时心虚起来,刚想威胁自己的宿主小心说话,就听见宿主开了口。
谢亦安无奈道:“鸿伯你看我有入怔的样子吗?”
安亦谢没想到他宿主连鸿伯都要隐瞒,闻言一怔。
谢亦安本人则是从容不迫地抬眸,没有油嘴滑舌地躲避问话,坦然迎上了鸿伯探究的目光。
鸿伯仔细端详眼前的年轻人。
瞳仁里有没有怔印,是日常中最容易辨认天赋者有没有入怔的办法。
谢亦安眼睛澄澈分明,连血丝都没有,更别说怔印。
面上更是半点心虚也无。
鸿伯收回视线,松了口气:“我就知道是那些臭小子危言耸听。”
“不过……亦安啊。”鸿伯道,“那时候你父母的事,你真的放下了吗?”
谁也没料到鸿伯会突然提起谢亦安的父母。
谢亦安眸光微动,体内的安亦谢也骚动了一番。
谢鸿之并不是随口一提。
他的父母曾受族里之托,定居在东无主之地的一处城镇里,以镇长之职,管理整片城镇。
谢亦安便一直跟着父母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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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一个多月前,这座城镇突逢变故。
一个解怔局追捕很久的恐怖组织突然降临那片城镇,制造出了一起骇人听闻的怔难事件。
成百上千的成熟怔降临城镇,街道瞬间化为它们的屠宰场。
人们像蚂蚁一样被它们肆意吞噬,所过之处遍地尸骨。
谢亦安的父母为了掩护其他市民逃离,一个牺牲,一个到现在都不知所踪。
唯一幸存下来的谢亦安,就是在这起怔难事件之后,才被接回了族内。
只是他们救人救得还是太晚,谢亦安虽然生命无忧,天赋却已经被废,至此结束了十几年的天才生涯。
那场怔难太过恐怖,未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消息都被当地解怔局和谢家联合封锁了,因此知道真相的人并不多。
族里也不允许有人轻易在谢亦安面前提及。
鸿伯现在提起这个话题,不是怀疑谢亦安没有说实话。
而是担忧以后,谢亦安会因为父母的事情入怔。
此话一出,鸿伯和安亦谢都在观察谢亦安本人的反应。
这是个很关键的地方。
处理得好,或许能消除鸿伯的担忧,处理不好,安亦谢被当场发现也是有可能的。
安亦谢作为前s+级天赋者产生的怔。
一旦被发现,到时候面对的威胁就不止是他宿主谢亦安一个人,而是整个谢氏家族,乃至全球的解怔局和解怔师了。
安亦谢心跳如鼓,不自觉露出了点凶性。
他屏息凝神,好听清楚他宿主接下来的发言。
一旦他宿主回答不好,他就要再次夺取宿主的身体。
就算他现在只是幼年期的怔,从这里逃出去的机会微乎其微。
他也要拼尽全力,给自己搏出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谢亦安说话了。
“父亲对我的教导,我一直铭记在心里。”
谢亦安的目光掠向远方,停在了随风轻摆的松木上。
“解怔师的职责就是消灭世界上所有的怔,如果不是我父母拦在前面,城镇里死去的人只会更多,我的父母是为了正确的事牺牲的。”
“可惜我现在天赋被废,但如果我能重新踏上解怔师这条路,就算再次遇到和我父母所面对的事,相信我也会做出和他们相同的选择。”
为了心中的正义之事,不计生死。
鸿伯愣住了。
阳光为这位年轻人清俊的轮廓上镀上一层薄光。
鸿伯看过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少年眸子里沉静而坚定的光芒。
身负超绝天赋的天才各个心高气傲,而缺少天赋的普通人大多更关注自身。
16岁的谢亦安已将这两种状态都体验了一遍,却在亲身经历过那场可怖灾难后,依旧能有这种觉悟。
鸿伯都有些动容了:“你父亲把你教育得非常好。”
鸿伯忽然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了,只道:“你……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解怔师的。”
安亦谢:【……】
哇哦。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都要为他宿主这番堪称顶级圣父的发言鼓掌了。
其他人不清楚那场怔难事故背后的细节,他安亦谢可知道得清清楚楚。
也知道在怔难发生之时,他们父母的事情并没有他宿主说的那么简单。
安亦谢莫名有些不爽,怪声怪气道:【哇哦,您这思想觉悟真是高的没边了,要不要让解怔局给你搬个感动全球年度最佳人物?天赋都没了还想着给解怔局当牛马,没死够是吧?】
谢亦安泰然受之:“谢谢。”
安亦谢:【??没有在夸你!】
7. 你笑你爹呢?
鸿伯还以为谢亦安在谢他,摆了手:“你有这份心,是解怔局的荣幸。”
鸿伯一时间感慨万千。
在谢亦安失去天赋之前,一直是族里年轻人的标杆。
他天赋卓绝,别人拼尽全力才能摸到的解怔师门槛,谢亦安轻松就能跨过。
还比谁都肯下苦功,更难得的是,他有颗金子般的心,乐于奉献,不管身上有多耀眼光环也宠辱不惊,也从来没有天才都会有的傲气。
才、勤、性皆优,世界上恐怕没有比谢亦安更完美的天才了。
可惜天妒英杰。
鸿伯看谢亦安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惋惜。
可惜那场突如其来的怔难袭击,让谢亦安没了父母,也让这原本耀眼至极的天才,一夜之间跌落进了泥里。
但谢亦安失去天赋这件事,一直是个疑点。
作为族内为数不多关心谢亦安的人,鸿伯对这件事很关注。
他一开始怀疑是谢亦安的心理出现了问题。
但他观察过。
谢亦安刚刚被接回族内时,确实因为那场变故消沉了一段时间。
但很快,对方就振作了起来,比谁都更快接受了自己是平凡人的事实。
在族内还在为第一天才意外陨落吵作一团的时候,作为变故的亲历者,谢亦安已经转头,心无旁骛地研究起了不需要依赖天赋就能解怔的体术式。
丧失天赋没有让这位天才就此消失,他还想努力回到属于解怔师的道路上。
这等心性,世界上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有。
既然不是心理问题,那谢亦安失去天赋,就很可能是其他东西在搞鬼。
鸿伯怀疑是那个制造怔难,导致整个城镇陷入地狱的恐怖组织做的坏事。
鸿伯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谢亦安。
可惜当年亲历现场的人,除了谢亦安全都死了。
而谢亦安也因为当时遭受了重大创伤,有些记忆模糊。
谁也不知道那天晚上究竟具体发生了什么。
这次再聊起这件事,谢亦安依旧淡然,还反过来安慰一直在叹气的鸿伯。
“鸿伯不用太纠结那时的事。天赋没了就没了,成为解怔师又不止念者这一条路,我以体术者的身份回去也是一样的。”
鸿伯还是叹气:“哪有那么容易,其他体术者是因为天赋差才走体术这条路的。但不管多差,多少也有一点天赋。你现在可是一点念能都用不出来的无天赋,连外骨骼都穿不上。”
谢亦安顺着鸿伯的脊背,温声道:“总有办法的。”
安亦谢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他平时最看不惯的,就是他宿主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以他的性格,这种时候肯定要阴阳怪气刺一番他的宿主。
但自鸿伯提起那场恐怖袭击之后,安亦谢就很久没有出声了。
当时的城镇到底发生了什么,鸿伯不清楚,谢亦安本人可能也不记得了。
但安亦谢却不是。
安亦谢清楚地记得那天所有的细节。
那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感知器官感受这个世界。
他记得当时人很多,车上一直在颠簸。
车开到哪里,哪里就很热,像是有人专门往车外纵火。
每次有人打开窗户,他就能听见外面凄惨的叫声。
到处都是想要活下去的强烈执念,他有些躁动。
就在这时,黑暗的环境一亮。
有人解开了绑着他的带子,将他从生化箱中拿了出来。
那人捏着他的试管,对着窗外的火光来回观赏。
“快看,九号的反应很强烈。”
“哈哈哈,肯定是受到外面那群人的影响了,深重的执念是我们九号最好的养料嘛。”
有另外一个声音提醒道:“专注任务,别忘了我们这次来是为了什么,要把九号投放到天赋最高的人身上去。”
“知道知道。”他被说话的人紧紧捏在了手里,“资料我都看过了,是叫——谢亦安是吧?”
当时的他,只是一个没被彻底激活的人工怔,并没有眼睛这种器官。
他看不见,只能通过每个人体内蕴藏的能量,看到一个模糊人形轮廓。
比如他的制造者和制造者的同伴们,就是一团黑色的人形气体。
浓度有高有低,浓度高的地位更高,能随意指使浓度低的人。
但在他们这群人之外,所有人都是白色的,白得很扎眼。
他们这些人工怔最终的归处,就是进入这些白色人形的身体里。
一般来说,白色人形的地位也和浓度有关。
他见过最亮的白人,是他前辈八号的宿主。
可惜自从八号和宿主融合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八号。
听他的制造者说,实验失败了。
他不知道实验失败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八号回不来了,接下来的任务就轮到他了。
车停下来后,车上的人鱼贯而出,他也跟着被带下来。
一群人围着一个少年。
对方好像有点死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但身上散发的光亮,强烈的几乎要刺伤眼睛。
比八号的宿主还要亮得多。
捏着他试管的人蹲下来,似乎在打量躺在地上的少年。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本人,s+级天赋者,啧啧,真是夸张的天赋,不知道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惊喜,我已经开始兴奋了。”
怔以执念为养料,眼前的少年虽然天赋很强,但执念却弱得看不见。
他不喜欢这个身体,一直在抗拒。
“小九,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
一个尚未成形的人工怔是没有资格反抗的。
他被制造者接过,强行注射进了还在昏迷中的谢亦安体内。
“记住你的使命,等时机成熟之后,你知道怎么回来,不要让我失望。”
他从冰冷的试管里抽出,又落入这具温暖的人体里。
辅助程序自动激活,他的辅助器伸出无数条菌丝般的小触手,游弋在血管之间,将他深深扎入那人的心脏。
一瞬间,他脑海里多出了很多东西。
他忽然理解了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
也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他刚才在车里听到的一切,在大众认知里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在经历一场灾难。
可他现在没有余力思考。
他如同一只嘴里被插了食管的鸭子,随着和宿主的融合,那些认知一股脑地灌进他的脑子里,一时间头昏脑涨。
他自己也悄然发生了某些变化。
他感觉到自己在吸收,驻扎,共享记忆,逐渐与昏迷的少年合二为一。
直到他也耗尽了自己的全部能量,陷入了长达一个月的沉睡。
回忆到此结束。
因为他的智慧和人格都是在谢亦安体内时慢慢培养起来的。
他还在试管里的时候,更像是他开智之前的经历,所以大多都是零碎片段,记忆非常模糊。
直到鸿伯和谢亦安提到那场怔难,他才忽然回想起来。
他并不是宿主自主产生的怔,他就来源于他们口中的恐怖组织。
他是被怔难组织倾力培养出来的人工怔,会被精准投放到人类社会中那些出了名的天才体内。
他存在的意义就是榨取那些天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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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值,将他们的天赋化为自己成长的养料,成熟之后夺取宿主,然后回到组织,为组织所用。
他猛然从那些对未来的美好的幻想里惊醒,被狠狠拽回现实,一个血淋淋的事实砸在眼前。
就算他成功夺取了谢亦安的身体,他可能也无法自由自在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只是一个带着任务的,注定要和宿主拼个你死我活的,然后为组织奉献自己的全部余生的
——工具人而已。
“不过入怔这种事,确实怠慢不得。”
鸿伯的话语从旁边传来。
安亦谢注意力一转,看到鸿伯掏出一个白瓷药瓶。
鸿伯把药瓶递给了谢亦安:“你现在还没入怔,但保险起见,先注意一下。”
“这是特效防怔药,你先按疗程吃一段时间,多少可以起到一点预防作用。”
“这个特效药效果很好,就算到了怔初期,也能一定程度削减这些该死的家伙成形。”
听到这里,安亦谢瞬间将刚才的忧虑抛到一边,立刻炸了:【哈?老东西你有本事再说一遍,讲话这么难听,谁该死了?】
鸿伯摸着脸上的胡茬,还在旁边絮叨:“怔这东西难缠,但也没想象中那么厉害,早发现早应对。”
“说到底就是见不得光的玩意儿,尤其是初期的怔,见到特效药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蹦跶不了多久。”
真是岂有此理!
他怎么就见不得光了,怎么就是老鼠了!
安亦谢气得怔体都膨大了数倍,在谢亦安的身体里,燃烧成了一团熊熊黑火。
一回生二回熟,加上他宿主不设防,一气之下的安亦谢再次占据了身体。
气质谦和的少年,身体一下子站得极为笔直。
安亦谢浓黑的瞳孔中窜出一股凶狠的火。
“死老……”
“头”字安亦谢还没说出口,头顶就被一掌宽大干燥的手心盖住了。
安亦谢蓦地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脑袋就被轻轻揉了揉。
“虽然你从来不说,但鸿伯知道,你过得不容易。”
“失去天赋这种事,不单单只是无法成为解怔师那么简单,你曾经那么受器重,现在身上背负的压力只会更大。”
“但鸿伯还是想说,别人怎么看你是他们的事,小子还年轻,大胆做自己,不要太有顾虑。”
“不管你最后变成什么样,鸿伯都永远支持你,好好的,啊。”
不善言辞的男人,语气里充满了对小辈浓浓的爱怜。
安亦谢僵着身体没动。
鸿伯还是在役解怔师,贴在他发顶上的手掌很粗糙。
蹭过耳后碎发时,能感觉到指节处细微的薄茧,却半点不硌人。
带着晒过太阳的温意,从头皮一路往下蔓延。
都怪这老头说话不带主语,意思也模棱两可的,好像真的在跟他说话一样。
安亦谢眼中的怒火,在脑袋上温情的搓揉下,“噗”一声,灭掉了。
“哦、哦……”
本来应该发难的话语不知道忘到哪里去了,安亦谢只简短地应了一声,便又缩回宿主体内,一动不动。
谢亦安恢复了身体掌控权,向内审视。
体内黑乎乎的怔体将自己蜷成一团,外表覆盖着一层薄红,似乎有些羞赧。
另一边,鸿伯也是个难得露真情的糙汉子,说完那番话后便收回了手,有些拘束地蹭着衣角。
谢亦安没忍住笑了一下。
鸿伯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
安亦谢更是直接:【你笑你爹呢?】
一句粗话,将温馨氛围破坏得一干二净。
8. 宿主要杀死他?!
谢亦安恢复正色,收起药瓶,朝谢鸿之躬身一礼:“谢谢鸿伯。”
鸿伯也有事要忙,给了瓷瓶后,又跟谢亦安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目送鸿伯消失,谢亦安继续往前面的建筑走。
他是来修之前被谢武捏断的门禁卡的。
一进门,就有几道意味不明的视线,向两人扫了过来。
谢亦安无视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径直来到前台。
他将断成两截的门禁卡放到柜前,温声道:“麻烦帮我修复一下这张卡。”
前台登记报表的笔一停,抬头瞥向谢亦安:“这卡不是昨天刚给你的么,怎么今天就弄坏了?”
谢亦安:“抱歉。”
前台对着键盘咔咔几下敲打,把门禁卡一收:“等着吧。”
安亦谢被前台的态度搞火了:【哎——我说你……】
安亦谢话音刚出,谢亦安就道了声谢,赶紧远离前台,找了个没人角落坐下。
谢亦安给自己斟了杯茶,小声哄道:“别生气。”
【我这是为你生气吗,我在为安爷我自己生气,要不是有你这个窝囊废宿主,我能这么憋屈?!】
一口清茶入喉,安亦谢砸吧了一下嘴:【这什么,甜丝丝的,怪好喝。】
“办事处专门提供等候的人的果茶,香甜清润。有些族人会带孩子一起过来办事情,等候时间一长,孩子就会闹。这茶就是用来安抚那些等得不耐烦的小朋友的,很受他们欢迎。”
说着,谢亦安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两杯清甜的果茶下肚,安亦谢从前台那里受到的气消了大半。
安亦谢决定大发慈悲放了宿主一马,在体内舒舒服服地瘫成一条。
注意到对方的举动,谢亦安蹭过杯沿的唇角浅浅一勾。
看来这果茶对对方也有效,出乎意料地好哄。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安亦谢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突然发现宿主拿出了那瓶白瓷药瓶。
安亦谢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拿这个做什么?你要吃?】
谢亦安揭开盖子,从里面倒出来一粒红色药丸:“这药对你有影响?”
安亦谢也不清楚,他不是广为人知的原生怔,但如果要根治,特效药肯定没用,得用更具针对性的靶向药才行。
而且谢亦安是原天赋者但意外天赋丧失,也不知道该分为无天赋,还是s+级天赋者。
不同级别的天赋者用药的种类和剂量都不相同,这特效药究竟有没有效都不好说。
但能不能消灭他是一回事,对他有没有害又是另外一回事。
安亦谢还是不想在虚弱时期被奇奇怪怪的药攻击的。
看着静静躺在掌心的药丸,安亦谢装作镇定:【你别白费力气了,安爷我可不是寻常怔,这点药对我可不起作用。】
谢亦安闻言没说话,思考了一番,又将白瓷瓶往掌心倒了倒,瓶里所有的药丸满满当当全在手里了。
看到满手红药丸的安亦谢:【??!!】
不是,他就是随口装个逼。
他宿主不会以为他太强了,一颗药不够,直接吃一整瓶吧?
这下安亦谢真有点慌了:【那什么,我劝你别乱来,我倒是无所谓,但过度用药对你身体也不好。】
同步的视野里,安亦谢看见捧满红色小药丸的手离自己越来越近。
安亦谢急了,也顾不得露不露馅,在宿主体内上蹿下跳:【我警告你,把这些药赶紧拿开——哎哎哎!】
大把的特效药直逼眼前,就在安亦谢以为吾命休矣的时候。
只见他宿主指骨收拢,将掌心的药丸全部攥住,微微发力。
只听“咔嗒”几声,原本圆润的药丸被碾得四分五裂。
安亦谢呆住了。
接着,他宿主站起身,来到窗前的盆栽旁。
张开的手指一扬,掌心的药屑顺着指缝簌簌落下,均匀撒在盆栽的土壤里,连一点残渣都没留。
安亦谢:【……你干什么?】
他宿主语气平淡地回到位置上:“既然没有效果,那留着也没用。”
安亦谢扼住了声音,看向撒过药渣的盆栽。
他没想到宿主居然这么相信他的话。
稍微扯点小谎,真就完全不吃了。
安亦谢算是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宿主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又圣父又好骗,难怪就连谢武都能随便欺负他。
不过这样可真是……太好了!
安亦谢思绪一转,变了个语气:【那什么,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坏怔,你没必要这么快解决我的。】
谢亦安侧目而视:“怎么说?”
安亦谢道:【我知道你在谢家不受待见,你打不过他们,但我吸收了你那么多念能,我打得过啊。】
谢亦安等着对方继续。
安亦谢继续道:【你是我宿主,你受欺负不就等于我受欺负,这安爷我能忍?!咳,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以后你再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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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负了,可以喊我帮你出气,只要——你能让我操控你的身体。】
谢亦安忽然莫名其妙笑了起来,却又顺着道:“你想操控我的身体?”
安亦谢:【我不乱来的,只是帮你打跑那些霸凌者而已。我现在力量还不够,你让我多操控一会儿,我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怎么样,这个买卖是不是很划算?】
谢亦安假意思索了一番,道:“那你想让我做什么呢?”
安亦谢以为有戏,心中一喜,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也没什么,就是——我不是才长成没多久嘛,还没活够呢,让我多留一段时间,也别告诉其他人你入怔的事,行不行?】
见宿主沉默,安亦谢卖起了可怜:【我也不乐意自己是个怔啊,如果可以当人,谁愿意当这个人人喊打的怔。】
【我都没有害过人,难道就因为我是怔,就连生存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我也不贪多,在你需要的时候让我出来,感受一下人类活着的感觉就行,事情解决了我就回去,一点都不过分吧?】
安亦谢说的声泪俱下,就差把自己是个没心机的可怜虫写在脸上了。
果然,他那菩萨心肠的宿主道:“好,我答应你。”
【太好了!】
激动之下,安亦谢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随即又道,【那说好了哦,你千万不能把我供出来,我们以后好好相处?】
他宿主点了点头。
安亦谢:【……】
哈哈,不出他所料。
装模作样五分钟,荣华富贵一辈子。
这一番组合技下来,他这个好骗又圣父的宿主果然拒绝不了他。
以上说的那些,都是安亦谢骗他宿主的假话。
他可不会真像自己说的那样,一直和宿主相安无事地相处下去。
他宿主是个圣父,只要他假意和对方友好相处,对方肯定不会主动伤害他。
等自己成长到可以取代他宿主的时候,就直接和对方撕破脸皮。
反正到时候,宿主也不是他的对手了,争夺身体不是轻轻松松?
他真是个聪明怔。
他想好了,什么狗屁宿主,什么狗屁怔难组织。
等他有了身体,这些通通不是事。
他按下阴暗的心思,看着眼前无知无觉的烂好人宿主。
桀桀桀,这么天真可不行哦,大人的世界可是很残酷的。
就由他来亲自教导他的宿主,什么叫人世间的险恶吧!
9. 是他的都是他的
宿主被他骗得昏头转向,特效药也威胁不到他了。
危机解除,安亦谢咳嗽了一声,又开始蹬鼻子上脸了:【话说你怎么一声不吭直接把药丸捏碎了,不吃也别毁掉啊,这药值好多钱呢,卖掉多好。】
这特效药a级以下天赋者全通用,要不是谢家资历雄厚,外面想买都买不到。
谢亦安在谢家处境尴尬,为了过日子,之前在解怔局赚得钱都用的差不多了。
本来可以天降一笔横财的……
想到这里,安亦谢停住了。
不对,怎么弄得好像他很关心谢亦安一样。
……可是话又说回来。
他宿主本身就是不怎么专注物质的人,不管是过得苦还是过得好,并不会影响他宿主的心境。
倒是他,他可不想跟着谢亦安受苦。
对的对的,这样想才是对的。
不是他关心宿主,是他关心自己以后能不能过上好日子。
安亦谢把自己想通了,继续抱怨:【现在好了,你把药都毁了,一大笔钱呢,我过不成好日子了。】
谢亦安温声道歉:“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
要说谢亦安脾气太好不是好事,但也只有这样的性格,才能把现在找茬一样的安亦谢顺得服服帖帖。
毛不炸了,茬不找了,连怔体都没有那么黑了。
在这时,前台也通知门禁卡修复好了,让他宿主过来取。
取了卡,他们离开了事务堂。
本来今天他们就准备去训练的,都怪谢武那些人,又是打架又是罚跪祠堂,到现在还没进入正题。
既然门禁卡已经修复,那今天就不能浪费,得尽快去训练场训练。
虽说□□是他宿主谢亦安在锻炼,但作为s+级天赋者的怔,他自然也是很厉害的。
宿主每一场训练,都是他偷师取经,积累心得的好机会。
为了将来顺利取代宿主,成为独当一面的怔主人,他不能懈怠,得和宿主一起训练才行。
进入训练场地,安亦谢便被和场外截然不同的热烈气息包裹了。
空气中是躁动澎湃的能量气流,不远处的对练场上,拳拳到肉的碰撞声,筋骨发力的哼声此起彼伏,全是激烈的对抗。
一道如鹰一般的矫健阴影从两人头顶一闪而过。
足尖精准地踩在了半空中几乎一闪而过的能量桩上,转瞬消失在了训练场更深处。
这里便是谢家的训练场。
作为传承百年,至今还在大陆上站稳脚跟的古老家族。
谢家之所以能经久不衰,就是因为每一代都能涌现出许多闻名于世的解怔师。
而维系这份荣耀的基础,其中一个就是高强度的日常训练。
不管什么时间段来,训练场都人满为患。
一个男人正好结束训练,从一台模拟舱里走出来。
对方浑身被汗水浸透,一边用搭在肩头的毛巾擦着热汗,一边迎面朝谢亦安走来。
看到谢亦安,男人放缓了脚步,打招呼道:“亦安来了,我刚巧准备走了,空了一台战斗模拟舱,你要不要用?”
得益于他父亲经营半生的优秀品格,族内长辈对他的态度都还算不错。
谢亦安视线微转,落在了男人身后模拟舱上。
对方刚从里面出来,内部尚未完成清理,仓门敞开着,里面的黑气几乎凝成实体。
这是仓里模拟出来的怔气。
从弥漫出来的黑气浓度就可以想见,刚才男人在里面经历了怎样激烈的训练。
谢家训练场的设备和技术都是顶尖的,完全对标解怔局最高标准打造。
每台战斗模拟舱都可以模拟出最真实的解怔实战场景。
这种顶尖设备,整个谢家不超过百台。
换做以前,以谢亦安的身份,这种模拟舱随时随地都能用,现在就不好说了。
这次实属运气爆棚,刚进训练场,就有人刚好结束训练,还愿意把模拟舱接力给他。
安亦谢也起了兴趣,兴致勃勃地看着这台还在自动修复状态的模拟舱。
因为他的存在,他宿主在谢家的待遇一落千丈。
所以他只在宿主记忆里看到过这种先进设备,从没亲身体验过。
他倒想亲眼见识一下,那些模拟出来的成熟怔和他本人比起来,到底谁更厉害一点。
战斗模拟舱很抢手,安亦谢借助宿主视线的余光,很快注意到不远处,一个年轻人也在觊觎这台还没人接手的模拟舱。
安亦谢是个急性子,哪能让到嘴的鸭子就这样让别人叼跑了,催促道:【等什么,快去啊,等下要被别人抢先了。】
谢亦安闻言也转过头,视线落在了那个年轻人身上。
无形的火花在两人之间悄然燃起,透着几分剑拔弩张。
年轻人叫谢应,走上前道:“一个无天赋,旁边的公用训练器材完全够用了,就别来这边和我们抢资源了吧。”
谢亦安旁边的长辈皱起眉:“谢应,说话别太难听,训练场的器材什么时候开始看天赋分配了,都是先来后到,亦安比你先来。”
谢应并不罢休:“那之前,他还是s+级天赋者的时候,族里怎么不分先来后到,直接把最顶级的资源全给他了?”
谢应看向谢亦安:“天才的时候一直压我们一头,现在天赋全失,当然就要把之前受到的优待全部吐出来才公平。”
看来这也是位对他宿主积怨已久的主。
安亦谢催促道:【谢!】
他可不想因为宿主的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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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仁,就把难得的训练机会让给别人。
他的烂好人宿主绝对会这么做!
旁边的大叔还在替他宿主争夺权益,安亦谢心里有些着急。
忽然听见他宿主对他道:“你想要吗,那个模拟舱?”
【什么?】安亦谢对宿主突然找他搭话有些意外,【这不是废话吗,你不想要?】
谢亦安不置可否。
其实刚才谢应说的没错,在他天赋还在的时候,族内一直对他有特殊照顾。
像这样的战斗模拟舱,以前他的房间里直接单独设有一台。
想训练随时随地都能训练,不用跟别人抢。
这样珍贵的训练器材,对他来说都是平日里最普通的消耗品,只是现在稍微有点难获取了而已。
他并不十分在意,不过如果是安想要的话……
“叔,没关系的。”谢亦安拍了拍维护自己的长辈的肩膀,随后走上前,面向谢应,“我们小辈的事,就让我们自己处理吧。”
男人还有些担心,但碍于身份的缘故,也不好多说,只在旁边有些担忧地看着。
“既然我们都想要这台模拟舱,那不如我们比试一场?赢了的获得模拟舱使用权,很公平。”
明明是主动邀战的一方,谢亦安却没有任何针锋相对的味道,即使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也能保持清晰适中的音量,显得十分和煦。
“你也说了我天赋全失,现在就是个废人,应该不会连我这个废人的对战邀请都不接吧?”
“行啊,你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谢应仰起头,应下了对战邀约,“不过我可不会因为你天赋没了就手下留情,到时候别说我欺负你。”
早在谢亦安说要和谢应比试的时候,安亦谢就在身体里上蹿下跳,发出代打申请。
谢亦安安抚道:“别急,这时候出来会消耗你的精力,你不是还想体验一下模拟舱吗,比试我来就行。”
【你能行吗?】安亦谢对宿主的实力持怀疑态度。
早上被谢武堵巷口,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的景象还历历在目,他对宿主一百个不信任,生怕到手的模拟舱被宿主霍霍没了。
旁边的男人道:“谢应是b+级念者,虽然天赋不是顶尖,但这小子勤奋,族内有些a级天赋者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要小心。”
谢亦安点头:“我明白,叔,我心里有数。”
安亦谢心里没数,安亦谢完全放心不下来。
他可没有听他宿主话的义务,宿主不同意他代打,他就强制上线,反正今天谁也阻止不了他抢模拟舱。
安亦谢铆足了劲,想要强制夺取身体。
一秒,两秒,安亦谢还在宿主身体里。
安亦谢瞪大眼睛。
居然没成功!?
10. 他能永远掌控这具身体好了
安亦谢又尝试了几次,不论他怎么努力,宿主的意识纹丝不动地嵌合在躯体里,完全赶不下去。
不应该啊,明明之前夺取身体很容易的,怎么现在一点抢不过来?
正在安亦谢还在费力抢身体的时候,比试已经悄然开始。
只听一声低喝,谢应的身形疾冲而来,第一招便是裹满念能,速度和力量巨幅增强的拳刺。
他宿主静立未动,眼看拳锋离脸部只剩下半步距离。
安亦谢心里咯噔一声,心想完了。
但就在这时,他宿主脑袋微微一偏,拳头擦过他的面颊掠过。
宿主手臂顺势一抬,没有格挡,而是搭上对方的腕部,顺着冲势轻轻一带。
谢应只觉得全部力量打进了棉花里,踉跄两步,又急急旋身飞踢,直扫谢亦安腰部。
谢亦安又只是倾身一躲,手掌已然精准地按在了对方施力的骨头上。
谢应顿时感觉这一踢的力道被加了几分劲,整个人不由自主多转了半圈。
他面色一变,后背已经完全暴露在了对方面前。
完了。
这个念头刚才谢应脑中闪过,膝盖窝已经被什么东西别住,天旋地转间,后背重重砸在地上。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短短三招,谢亦安以无可争议的姿态,将谢应撩倒在了地上。
“你……怎么可能?”谢应躺在地上,不可置信看着的谢亦安。
谢应自诩平常还算努力,对方也是个曾经的天才,他想过这场比试可能赢得没那么轻松。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输,还输得这么一败涂地。
对方可是没有念能的无天赋,光凭这些天新学的体术式,就能把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吗?
谢应心里掀起惊天骇浪。
这还是失去天赋的谢亦安,他不敢想象,如果对方还有天赋,能强成什么样子。
也就在这个时候,谢应终于体悟到了一些,长辈们口中那个谢家第一人的天才之姿。
安亦谢也有些惊讶,原来他宿主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还是有点东西的,就是比他还差点。
不过既然胜负已分,安亦谢也不多纠结,安心了。
“承让。”谢亦安朝对方伸出手,想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谢应拍开了谢亦安的手,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自己站了起来:“行了,这次算你运气好,模拟舱给你了。”
【喂,你装什么,什么叫运气好,这是实力!】安亦谢朝谢应叫嚷道,见人走了,又立马转移注意力,高兴起来,【哈哈,我们赢了,大获全胜!】
谢亦安看着自家怔兀自高兴的模样,看来除了脾气暴躁之外,对方的好胜心也非常强。
倒是非常适合解怔学院的招生要求。
谢亦安突然这样想到。
“这体术式基础扎实,技法老练,看来就算没有天赋,你的实力也不容小觑啊。”
观战全程的长辈感叹了一声,又随即催促,“行了,模拟舱也修复好了,既然赢了就快点进去吧,免得又被人缠上了。”
谢亦安转回注意力,应了一声,道别男人便进去了模拟舱。
模拟舱在外面看着,就是个两人高的鸡蛋壳,走到内部却能发现里面空间其实很大。
踏入舱内,自适应地板泛起涟漪般的柔光。
四周看去,墙壁和地板是一整块复合晶体,隐藏着数万枚微型动能单元,可以模拟出不同地形反馈。
发生器悬浮在舱内中心,能实时聚合光子与声悬浮粒子,生成兼具实体和触感的“拟真成熟怔”。
舱壁的监控屏显示着全维度战斗透析图,不仅可以追踪使用者的动作轨迹,还能实时渲染身体激素水平,肌肉负荷和战术决策路径。
总体来说就一句话:高级!
谢亦安熟练地调试好各种设置,他现在没有天赋加持,不管是力量还是□□强度都要降低一个等级。
调试完,谢亦安做着训练前的热身,忽然道:“安,你想试试吗?”
【嗯?】听清楚宿主的话,安亦谢反应过来,【你真打算给我用?】
“是啊。”谢亦安点了点头,眼尾笑意漾开,显得十分真诚,“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那不只是我,你的日常训练也不能缺少。”
当然,他也想通过这台模拟舱,看看对方的实力究竟如何。
安亦谢可没有谢亦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想法,白占的便宜不要白不要,闻言立刻道:【哈,那你可就看好了!】
安亦谢迅速掌控了宿主的身体。
说来也奇怪,这次夺取身体就跟以前一样轻松了,直接被一股温暖的力量推进躯壳内。
他都没费什么力,意识就连接上了。
安亦谢睁开眼睛,动动手动动脚,适应地非常良好。
紧接着,面前场景开始变黑,他脚下的自适应地板也变成了室外的泥土,踩上去还有青草的触感。
战斗模拟仓起作用了。
模拟出的夜色浓稠如墨,带着林间特有的湿润微凉。
黑暗并非静止,在无形的风中缓缓流动,聚集,将一双双逐渐亮起的幽幽瞳孔衬托地愈发瘆人。
面对一众虎视眈眈的成熟怔,安亦谢却像是来郊游的。
他动了动脖子,颈椎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又惬意伸了个懒腰,对这具身体爱不释手。
黑暗中的成熟怔按耐不住,带着撕裂空气的气息猛扑而来。
安亦谢嘴角一咧,朝对方露出了半边锋利的虎牙。
身处模拟舱的少年动了。
不是闪避,而是迎着那团更深的黑暗直冲而上。
和宿主富有技巧性的借力打力不同,安亦谢的攻击方式更直接,也更野蛮,以硬碰硬,以暴制暴。
在冲过来的成熟怔即将撕碎他的前一刻,安亦谢的手快如鬼魅般探出,虎口以更快的速度按在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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颗狰狞人头的脸颊。
【哦呀,好像还是我更快一点呢~】
安亦谢朝面前的成熟怔甜甜一笑,随即指骨施力,手上这颗头颅竟然就这样被硬生生捏爆了。
黑色的怔气从头颅中爆开,沾染了修长白皙的手指。
安亦谢抬起手,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指间还没完全消逝的怔气。
成熟怔的尖叫和安亦谢愉悦的笑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比谁更可怖。
一开始,安亦谢只是想让宿主见识自己的厉害。
但是打着打着,给自己打出味道来了。
好玩,太好玩!
怔天生具有破坏性,安亦谢性子暴烈,这种特性更加展露无遗。
这种随心所欲可以毁灭什么东西的感觉,简直太爽了。
安亦谢越打越兴奋,如同一头失控屠戮的绞肉机,所过之处,全是成熟怔被消灭后发出的凄厉叫喊。
他非但不觉得聒噪,反而觉得悦耳至极。
又一道黑影迎面扑来。
他连退都不退,只偏了偏头,让那道攻击贴着耳廓擦过,然后反手就是一记肘击,干脆利落地砸碎了对方的胸腔。
灰烬还没散开,他已经旋身扫向另一侧,膝盖狠狠撞入另一只怔的腰腹,力道之猛,直接将对方折成了两截。
第三只成熟怔紧接着而来,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只是侧身一让,顺手扣住对方袭来的腕骨。
一拉一拧,整条手臂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
惨叫声刚起,他的手已经穿过了对方的胸膛。
安亦谢嘴上的笑容越扩越大。
监控器显示,使用者的肾上腺素飚升到了极高的水平。
身处模拟舱的本人浑然不觉,眼中满是兴奋的光芒。
更多,还要更多,还没有更多的怔。
眼下这些,完全不够打啊!
【再来再来!】
他开心极了。
模拟舱的战斗变成了一场写意而暴力的舞蹈。
身处中心的人动作潇洒至极,每一个动作都间不容发,每一次反击都刁钻狠辣。
肘击、膝撞、掌劈、指戳……
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为最致命的武器,在幽暗的怔影中绽开一团团破碎的光雨。
模拟的月光穿透林叶,稀碎地落在那人肩上,脸上,以及那双亮得惊人的黑眸。
那里面没有疲惫,只有沸腾的战意,和沉浸于快感中的肆意畅然。
他从未如此鲜明的感觉到,自己在痛快地活着。
这一瞬间,安亦谢突然产生了极为强烈的念头。
他喜欢这个世界。
如果他能永远掌控这具身体好了。
如果他也能像所有人一样,不用拘束在另外一个人的躯壳里,去自由地探索这个世界就好了。
会有那么一天吗?
只要能实现这一切,让他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
11. 真没用
“嘀——训练结算完毕。”
随着一声电子音响起,周围的迷雾渐渐消散,视觉也重新亮起。
安亦谢停下来,周围又变回了模拟舱初始的状态。
一道电子屏幕从上面缓缓降下,停在他面前,安亦谢定睛看去,上面显示着这次训练的成绩。
耗时:15min
地图:林地
消灭d级成熟怔数量:30
消灭c级成熟怔数量:5
消灭b级成熟怔数量:1
综合评价: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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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亦谢眉头一皱:【怎么才超70%?】
谢亦安:“已经很好了。”
谢亦安可不是在安慰。
谢家的训练舱是公用的,没有年龄限制。
不管是还没正式踏入解怔师道路的年轻一辈,还是执勤经验非常丰富的在役人员,或者已经退休的老一辈,所有人的训练数据都记录在册,进行排名。
安亦谢这个成绩在整个谢家的同年龄段里,已经非常优秀了。
更何况,安亦谢还是幼年怔的状态。
而且加上白天揍谢武那群人那次,这也才是对方第二次用他的身体战斗。
与其说差劲,完全就是优秀过了头。
谢亦安对他的成绩有些意外,甚至对对方有了一点警惕。
饲养怔无异于与狼共舞,这才刚刚开始而已,怔每次进入新的阶段,力量都会呈几何倍数增长,现在的自己对对方尚且有掌控之力。
但是以后呢,如果继续任由对方成长下去,未来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谢亦安暗自思忖。
看来,不能玩得太过头了。
不知道自己的宿主究竟想了些什么,安亦谢管不了这么多。
他只知道,他宿主在失去天赋前,每次训练成绩可都是95%以上,他怎么能差对方那么多。
【肯定是我第一次用,还不熟练。】安亦谢胜负欲极强道,【不服,我要再来一次。】
不等宿主发话,安亦谢直接点了再来一局。
系统再次启动,舱内光线发生变化,墙壁溶解为了无限延伸的破损廊道,气温也下降了十几度。
这次地图随机到了旧建筑底下。
安亦谢铆足了劲,想大展拳脚一番,随着成熟怔开始生成,他大步往前,身体却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安亦谢猛然停住,额头已经布满了细汗。
他晃了晃脑袋,睁大眼睛努力想看清,眼前越来越模糊,身体天旋地转。
浓重的疲惫感覆盖了他的身体,脚下像灌了铅般沉重。
好累,好想就这样躺在地上睡一觉。
巨大的精神亏空之下,安亦谢明白过来,自己的时间要到了。
安亦谢垂下眸,垂在两边的手指不甘心地蜷了蜷。
可沉重的疲惫感无法再继续支撑住他继续操控身体,不管心里多不愿意,自己都只能退到身体内部,身体归还给它原本的主人。
意识重新与身体连接,谢亦安活动了一下躯干,撇向旁边的计时器,20分整。
和早上对方夺取他身体的用时一样,看来对方目前操控身体的极限就是20分钟。
谢亦安收回视线,向内审视闷着声音不说话的怔:“怎么了,非常累吗?”
安亦谢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累是其次,他主要是不开心。
之前还没有特别明显的实感,但在刚才畅快地用过身体后,他开始对自由有了异常强烈的欲望。
结果刚玩得起劲,就被突然打回原形,他有些沮丧。
这种事肯定不能和宿主说,不然他还能不能继续待在这具身体里都不好说了。
身体交换了意识的这段时间,模拟舱周围已经生成了不少的成熟怔。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与铁锈的混合气味,怪物在此起彼伏地嘶吼,声波震得舱内微微颤抖。
虽说有些累了,但下一局训练已经开启。
没办法亲自上场,但围观宿主的训练也可以积累经验。
作为十分有上进心的怔,安亦谢可不想错过这难得的训练。
他强打起精神,看着自己的宿主训练。
“嘀——训练结算完毕。”
训练结束,他宿主的成绩也显示在了电子屏幕上。
耗时:30min
地图:废旧廊道
消灭d级成熟怔数量:42
消灭c级成熟怔数量:6
消灭b级成熟怔数量:0
综合评价:B+
您的成绩已超过61%的用户
嘿嘿。
安亦谢看到宿主的成绩,给自己看高兴了。
也就一般吧。
虽然他现在还比不过全胜时期的宿主,但现在的宿主也比不过他。
连续进行了两次高强度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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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操控身体是不同的意识,但□□却是一刻不停在使用。
结束了一阶段的训练,谢亦安开启中途清扫程序,打算就这段时间短暂休息一下。
谢亦安坐在模拟舱的凳子上,拧开水瓶,往嘴里灌了几口。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通讯器忽然弹出一个通话申请,定睛看去,居然是大长老的通讯。
模拟舱是能记录使用者各项数据指标的,估计是安接管身体时候的数据被大长老看见了,现在要来问话呢。
果然,接通通讯,对面的大长老就道:“我看到模拟舱那边有动用念能的痕迹,你能用天赋了?”
谢亦安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渍,面不改色道:“嗯,我还在尝试激活体内的念能,就是不太熟练,最多只能坚持这么一会儿。”
听到这里,大长老大喜过望,哪里还有什么不满意:“好好好,时间短不是事,能激活出来就好。”
“我目前好像只能在极端刺激下激活出天赋,除了之前谢武围堵我之外,只有战斗模拟舱有这样的环境。”
谢亦安眉宇间多了一层忧虑,“不过,本家的模拟舱好像不太容易租借,我刚才费了好多功夫,才抢到这一台。”
大长老思索片刻:“这都是小事,这样,我直接给你申请一个特权舱位,只要能把天赋找回来,整个训练场地随便你用。”
就等着这句话呢。
谢亦安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紧接着感激道:“谢谢大长老。”
通讯结束,模拟舱又恢复了安静。
谢亦安望着挂断的通讯器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在耳边听到一声哈欠声。
他嘴角微微勾起。
这都第几个哈欠了,这么困了还不愿意去睡。
看来对方真的很有上进心,一点看他训练的机会都不愿意错过。
不过这样熬下去,对怔的身体也不好吧?
反正他从大长老那里拿到了模拟舱的使用特权,不急于这么一时。
这样想着,谢亦安将中途清扫模式关掉,改成了终止训练后的彻底扫尾模式。
自己则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安亦谢睡眼蒙眬之中,发现宿主居然准备走了,咕哝道:【这么快训练好了?】
谢亦安从善如流:“太长时间没训练,体力有点跟不上了。”
安亦谢直言不讳:【真没用。】
谢亦安虚心接受了对方的批评:“我会尽快调整好的。”
12. 向内窥伺
走出模拟舱,谢亦安没有立刻离开训练场,而是去了隔壁的书室。
这也是他日常训练的习惯之一,激烈的实战训练之后,用理论知识进行下一步沉淀。
这边的书室和包罗万象的藏书阁不同,储存的大部分都是和战斗相关的知识。
有些人读完有所感悟,就会立马去隔壁训练场实践一下,特别方便,因此这边的书室反而比藏书阁更受欢迎。
踏入连接两室的通道,身体骤然清凉。
安静的走廊下,除了脚步声,就只剩中央空调送出的轻缓又均匀的嗡嗡声。
谢亦安正透过窗户,望着室内成架堆放的书籍。
墙壁上的白色瓷砖白到反光,安亦谢懒懒得搭着眼,借着宿主的视线,正好可以看到他自己的倒影。
安亦谢其实对这具他未来的身体很满意。
骨架已褪去少年稚气,挺拔开阔,肩背线条利落带劲,腰腹却仍留着青年的柔韧紧致。
布料之下还有一层薄肌,不张扬,藏着饱满而紧实的力量。
速度与力量兼具,刚劲与青涩融合地恰如其分。
安亦谢正欣赏着呢,他宿主不知怎的,视线突然调整了焦距。
不再看向屋内书架,反而也落在了反光的墙壁上。
他宿主那双漆黑瞳孔,就这样直直撞进他的眼底。
一瞬间,安亦谢产生了一种他们正在对视的错觉。
他心中微微一提,莫名有种被对方扒光了衣服的感觉。
不过还没等他来得及体味这种思绪,他的宿主已经先一步移开了目光,重新回到了书室内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安亦谢甩了甩混沌的思绪,困顿之下,也不多想。
他又不是宿主肚子里的蛔虫,鬼知道对方想做什么。
书室的感应门应声开启,安亦谢也同步打了哈欠。
既然训练机会被浪费,那他也没必要多提干劲,随便跟着看一点就睡吧。
大概是战斗人员都不那么爱读书吧。
虽然书室比藏书阁更受欢迎,但总量来说里面的人依旧没有很多,倒也乐得安静。
他宿主沿着高耸的书架慢慢踱步,挑了本理论书,又捡个四周无人的角落,把这本砖头厚的书摊在桌子上翻开。
安亦谢掀开一点疲惫的眼皮,跟着看过去,下一秒,他停住了。
他好像不识字哎。
安亦谢:【……】
这说出去多丢人,未来将要统治人类的伟大怔王,居然连本小小工具书都看不懂。
安亦谢不服,提了点神,盯着手上的书页。
试图通过凝视,让知识自己进入脑子。
显然读书是没有那么容易的,他看了半天,知识半点没往脑子钻。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清越的读书声突然在耳边响起。
“前言,体术介绍:所谓体术即是缺少天赋,乃至完全没有念能天赋的人,也能解怔的高效手段……”
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几乎近在咫尺。
除了他宿主谢亦安,还能是谁?
安亦谢有些诧异。
他宿主堂堂一届天才,虽说已经陨落了,不说一目十行,怎么读书还要靠念出来才能读进去。
这怎么行,作为龙傲天的逼格在哪里?
不过……这倒也大大便宜了他。
他虽然不识字,人话还是听得懂的。
有这一方便,安亦谢对自家宿主宽容了许多。
没逼格就没逼格吧,溺爱了。
有宿主在他耳边读书,安亦谢索性也不费劲盯书了。
怔体往心脏随地一躺,舒舒服服闭上眼睛,就听他宿主给他念。
“体术根于脚,发于腿,宰于腰,形于指,这种发力穿透力强,消耗小。”
哦哦,原来如此。
他看宿主用体术和谢应比试的时候,就感觉很精妙,但却总不得法门,听到这段话,忽然明悟过来。
人类还挺聪明,就算没有念能,也能琢磨出那么多精巧的战斗方式。
学到了学到了……
呼——
耳边平稳的读书声宛如催眠,安亦谢的眼皮越来越沉,最终脑袋一耷拉,彻底没了意识。
几乎在安亦谢睡觉的一瞬间,谢亦安就立刻察觉到了,读书的声音陡然一停。
他意识探入内里,发现里面的怔都已经睡熟了。
重新睁开眼睛,谢亦安没有再继续朗读,合上了这本早已烂熟于心的体术理论基础。
刚才就是看对方困得不行还不愿意去睡,才专门来书室,果然稍微待一会儿,对方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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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睡着了。
谢亦安盯着封面上《体术理论基础》的几个大字,漫无边际地想:
其他的怔,也会像安一样那么好学吗?
还有和谢应争夺模拟舱的时候,明明是他可能会失去训练机会,安却表现得比他还着急。
就好像……对方很关心这具身体一样。
“吧嗒”一声,远处两盏灯光忽然关闭。
由于人少,没人的区域就会停止供应能源。
周围光线一寸寸暗下,只剩下谢亦安这边的一片明亮,形成了单独的静谧区域。
谢亦安索性把书一放,抱臂靠在墙边。
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心里。
一片静谧的黑暗中,有团棉花球般的黑色怔体静静地浮在中央,随着呼吸节奏一上一下轻缓起伏。
忽然,怔体旁边裂开了一道口子,一只属于谢亦安的眼睛悄然浮现。
没有其他五官的辅佐,这只眼睛呈现出纯碎的黑,冰冷无机,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源。
这只眼睛在内里转了一圈,锁定在了沉睡中的怔体身上。
陷入睡眠的安亦谢是安静的,偶尔发出点细碎的轻咛,像只被人藏在口袋里的刺猬幼崽,看起来很具威胁,但在人探进手来时,只会轻轻舔你一口。
仔细看去,这团怔体周围环绕着点点半透明的能量丝线。
这是他的念能正源源不断地被对方榨取的表现。
怔只需要吸收宿主的执念就能成长壮大,他体内的这只却要恶劣更多,它以他的念能天赋和解怔师的职业寿命为食。
只要对方在他体内一天,他的天赋就会被不停消耗,除非对方彻底消失。
这只属于谢亦安的眼睛,就这样从上至下将怔体小球里里外外都舔舐了一遍。
在人类关于怔的启蒙教育里,所有长辈都会一遍遍地告诉新一辈:
怔是可怖的,可恨的,它们会扩大念者的执念,异化他们的心智,最后吞噬他们的生命。
轻则精神崩溃,重则神形俱灭。
成熟后的怔更是为祸一方,是全人类的公敌。
人类一辈子都在致力于消灭怔。
可当真正面对上自己怔的本体时,谢亦安此时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却是——
如果可以碰,对方会是什么触感的?
13. 好软
这个念头刚一起来,谢亦安的身体就马上采取了行动。
体内沉睡的怔体依旧一无所知地悬浮在半空。
他将供养怔体的念能分出来几缕,缠绕在他意识中的手外面,向对方伸去。
如果安亦谢还醒着,应该会非常惊讶。
这些供他吸收的念能,对方居然可以随意控制。
如果他再聪明一点,就会很快联想到。
既然对方可以控制,那自然也可以随时把念能收回,而他之所以还能源源不断地吸取对方身上的天赋,很可能是他宿主主动给的。
更进一步,他宿主的无天赋也不是他造成的,而是对方自己控制的结果。
可惜,安亦谢已经陷入了沉睡,以上的假设全部不成立。
安静的身体内部,有念能做中介,谢亦安的手几乎能感受到怔体散发出来的热量。
随后他缓缓地,缓缓地靠近,极轻地蹭了一下。
沉睡的怔体突然被打扰,极为不满地顶了回去。
于是原本的轻蹭忽然一下子碰了个实,奇异的温热触感瞬间盈满整只手心。
仿佛接了颗光滑的果冻,这巨大的包裹感让整个怔体陷进手心,极具延展性地嵌合在每一个指缝中。
那只还在内里的纯黑瞳孔微微睁大,有轻微的波澜出现其中,让那层漠然的无机质感都消散了一些,露出了一点属于谢亦安特有温柔色彩。
随后,那只手开始不自觉收拢掌心,将怔体捏了捏。
如同陷入了紧实而湿润的温暖海绵,表面有一层微妙的阻尼感。
吞没指腹的过程中,内里却没有空隙,更像某种密度均匀的软质记忆物。
【唔,什么东西……?】
略带鼻音的嘟囔声落在耳边如同惊雷炸响。
谢亦安骤然从体内清醒过来,粘在对方身上的眼球和手顷刻消散,睁开了现实的眼睛。
视角从内里转为现实,他还坐在椅子上,身处书室,面前是那本厚厚的《体术理论基础》。
谢亦安怔然地摊开手,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对方的触感。
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他缓缓收拢掌心,做了什么坏事一般,用这只手拢上了自己的口鼻。
鼻息让掌心处多了一层湿热,他耳机微微泛红,视线没有焦距地停留在半空。
——好软,太好捏了吧。
书室人少声音小,是个睡觉的好地方。
谢亦安将体术理论基础还回去,挑了本新书,打算看完再走。
就在这时,书室的感应门突然滑开。
外面的喧嚣涌进,撕碎了室内的宁静。
“奇水哥,我看清楚了,那小子就是往这边走的。”
熟悉的声音从感应门那边传来。
“那小子古怪的很,会突然性情大变,我们就是没想到才中了招,不过有奇水哥的话,那小子肯定翻不了天。”
谢亦安从书中抬起头,透过反光的墙壁,看见谢武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谢武身后那个一头蓝发,漫不经心跟在后面的,正是跟他不对付的谢家少主,谢家第二天才——谢奇水,旁边还跟着一个小弟。
三人把书室过道堵得严严实实。
谢亦安合上了才看没几页的书。
谢武那群人和谢奇水是一伙的,今早那场围堵,谢奇水可谓是功不可没。
结果所有人都受到了惩罚,偏偏谢奇水这个幕后主谋半点事情都没有。
三个人姿态昂扬地闯进书室,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谢亦安选的角落很偏僻,如果不是铁了心要找他,基本碰不上面。
可对方还就是冲着他来的,在书室坚持不懈地晃悠,见人就打听他的位置。
其他人也不敢得罪这位二世祖,纷纷避嫌离开。
本就人不多的书室瞬间空寂下来。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谢亦安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不耐。
谢奇水针对他,无非是以前被压得太久了,现在骤然翻身,急着要在他头上找存在感。
谢亦安真不在乎,什么天才之名,资源倾斜,以前的他不在意这些,现在失去天赋更无所谓。
对方那么想要,拿去就是了。
可他都失去天赋这么久了,这人的兴致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有了变本加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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趋势,就是想踩他的头。
他都不明白谢奇水在执着些什么。
本来他对这些针对都无所谓,但是现在不行,安还在睡觉。
他收起书,起身想从后门离开。
可偏偏事不遂人愿,谢亦安刚起身,不远处书架后的谢武便往这边探过来,正好撞见他即将离开的身影。
“找到了,他要从后门逃走!”谢武立刻大喊道。
书室安静,这一嗓子回荡在室内,音量大得有些离谱。
体内的怔体顿时骚动了起来。
谢亦安眉头一拧。
谢武喊完,就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前面袭来。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循感望去 ,发现是谢亦安。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奇异。
谢亦安向来逆来顺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就算突然爆发,也是极其张扬的,什么时候有这种阴沉摄人的眼神了?
可等他再定睛看去,那股毛骨悚然的压迫感又消失了。
对方只是在普通地看他,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另一边,谢奇水闻声走来。
跟班殷勤地替他拨开挡路的书帘,谢奇水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看向还没来得及走掉的谢亦安。
谢奇水:“好歹是同一辈的,见到我们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谢亦安转过身,语气温和地仿佛在商量:“这里是书室,麻烦安静一点。”
这句话却被对方当成了示弱,谢奇水推开谢武,来到谢亦安面前:“我让谢武找你谈谈心,你直接把执法者喊来了,很有手段啊?”
谢亦安:“你想干什么?”
谢奇水一哂:“放心,这次不是找你来说这个的。”
他手往前一挥,谢武和另外一个小弟瞬间会意。
两个人走上前,分别制住谢亦安的双手,拘着对方,把人摁回了椅子上。
谢亦安没有反抗,坐在椅子上抬起头,无声地等着他们继续。
谢奇水一脚踩在对面的椅面上,瞥了一眼墙上的钟,居高临下道:“过段时间,解怔学院会来家族送录取通知书,你应该还记得,你是他们的保送生吧?”
14. 学骂人
谢亦安思绪微动,想起来了。
解怔学院是第一座专用于培养解怔师的学校,也是全大陆最负盛名的解怔学校之一。
每三年一招,每招只悉心培养一届。
由解怔总局直属管辖,教师全是经历过数百场战役、现役或者退休的一流解怔师,不管是经验和实力都不容小觑。
同学质量高,师资雄厚,教学体系完善,还背靠解怔总局,这些数不尽的闪光点让解怔学院成了每个年轻人的梦想之地。
而谢亦安,曾经作为极为夸张的s+级天赋者。
这种天赋别说在谢家,放眼整个人类历史上都没有几个,一直被各地学校争相哄抢。
几年前,在还没遭遇那场恐怖袭击,谢亦安一家人还在东无主之地某座城镇生活的时候。
十分富有先见之明的解怔学院校长就亲自登门,把保送资格送到了他手上。
跟他说只要等到他到了入学的年纪,随时可以去报道。
虽说是保送吧,但正常流程通常最多也是到了入学年龄之后,提前几个月通知的。
谢亦安当时离入学还差好几个年头,人都还是个小屁孩呢,就被校长追着送保送书的,也是世间少有。
他的性格其实并不适合解怔学院,能被破格保送,多亏了那身s+级天赋值。
不过这件事过去太久,要不是谢奇水这时提起,他差点不记得了。
谢亦安温声道:“是有这件事,怎么了?”
“怎么了?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谢奇水脸色骤沉,弯下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听着谢亦安,他们当初选择你,不过是冲着你的s+级天赋。”
“现在你天赋尽失,变成了连个显化念能都做不到的废物,这保送资格你拿着不烫手吗?”
谢奇水面色越说越沉,眼里淬着不甘,仿佛谢亦安拿着保送资格,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谢奇水想到了今天早上得到的噩耗。
解怔学院闻名遐迩,招生标准奇高,里面奇奇怪怪的规矩也很多。
比如比起家族势力,他们更看重学生本身的素养。
又比如学院不论贫穷富贵,向全大陆招生,却独独对他们这些世家皇族单独设置门槛,每族仅有1个录取名额。
谢亦安作为特殊保送生,不算在其中。
而家族其他的年轻人,要为那唯一的名额挣得头破血流。
本以为除了谢亦安,他谢奇水就是那个板上钉钉的第二。
没想到今早从爷爷那里得到消息,录取名额给了一个天赋远不如他的人。
他还收到了当时负责招生的老师评价:天赋卓越,但品性欠佳,还需要多磨炼。
这直接戳中了谢奇水的逆鳞。
谢亦安看谢奇水这副样子,哪里还有不明白:“你要我的保送资格?”
“废话少说,赶紧把资格让出来!”
谢奇水提高声音,戾声朝谢亦安一搡。
骤然被推,谢亦安为了稳定身形,胳膊肘撞在了身后堆叠的书堆上。
只听“哗啦”一声巨响,书籍轰然倒塌,巨大的声音在寂静的书室里炸开,如同炸雷。
始终平和如初的谢亦安,这时终于暗下眼眸。
看向谢奇水的目光,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冰冷与厌烦。
“……我说过要安静了吧?”
果然,下一秒,体内传来了安亦谢充满起床气的暴怒声音:【啊啊啊!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打扰你安爷睡觉!】
被吵醒后,气压极低的安亦谢扫过四周。
又是那个肌肉智障,还有一个没见过的竹竿猴。
最终安亦谢将目光锁定在了眼前的谢奇水身上。
很想死吗,这个嚣张的蓝毛混蛋。
谢武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谢亦安居然敢和太子爷叫板,直接道:“我去你妈的,你跟谁说话呢?”
听到这句脏话,谢亦安就感觉不妙了。
果然,他体内的怔闻言,立刻有样学样:【我去你妈的,你又跟谁说话呢?】
谢亦安:“……”
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此刻的安亦谢就是个一碰就炸的气球,谁来炸谁。
正待爆发呢,他忽然鼻子嗅了嗅,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安亦谢在体内嗅闻了一圈,眉梢一扬,满心怒气转为了稀奇。
咦?这这这,这是什么?
他宿主的负面情绪!
安亦谢深吸了一口气,周围飘散的浅淡情绪被他尽数收入身体里。
察觉到这确实是负面情绪后,安亦谢被吵醒的恼怒瞬间烟消云散。
怔的天,居然是真的,他宿主居然在生气?
负面情绪能破坏宿主的心界,在他对宿主使用怔语攻击时,还有辅助作用。
宿主心界越不稳定,他就越容易让宿主出现执念。
这可是怔的好伙伴。
可天晓得让他宿主的情绪产生波动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他宿主说好听点是情绪稳定,说难听点就是没有脾气的沙包袋子。
自从到他宿主的身体里,他就没吃过几次饱饭。
要不是有念能供他维持生计,他早就嗝屁了。
再转头看到找茬的谢奇水等人,安亦谢就顺眼多了。
蓝毛兄弟有点本事。
也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居然能让他宿主生气。
有点手段,可以去取取经。
让圣父动怒可太难了。
安亦谢直接忘了要和宿主好好相处的条约,开始拱火。
谢奇水见谢亦安安静垂眸,嗤笑一声直起身,语气极尽嘲讽:“怎么,刚刚不是很嚣张吗?现在又怕了?有脾气也得给我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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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谁叫你现在就是个废物。”
安亦谢的声音紧跟着而上:【对啊,没有天赋只能被人欺负,太可怜了。】
语言中心的少年被围在中间,靠着冰冷的书架,手指撑在散乱书籍上。
头顶的灯光照在少年身上,让他看起来仿佛失去血色一般。
谢奇水见人沉默,以为戳中了对方的痛处,心中畅快极了,感觉这些天的憋闷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走上前,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谢亦安座下的椅腿:“干脆你也别等解怔学院的老师来了,识相点,就自己滚到族外去等死。”
“到时候说起来,还能称道一声你们这支旁系还出来两个传奇解怔师。”谢奇水斜眼一笑,嘲讽道,“不然你父亲和爷爷两世英名,就全坏在你这个废物的头上了。”
安亦谢叹为观止。
他发现谢奇水这个人真的很会骂人。
根本不需要他添油加柴,对方一个人就能把他宿主喷得一无是处。
他一开始还想帮着映衬两句,后面实在追不上谢奇水的思维丰富,只能沦为【对对对】的附和机器。
【哇,骂得好哇,我怎么没想到还能这样骂人。】
【哎,这句话就过分了,关我什么事,我和你是一伙的好不好。】安亦谢刚起身想反驳,听到下一句话,又坐了回去,【哎对对对,这样就对了,哦~还可以这样,学到了学到了。】
做怔也是很难的,激化情绪是门技术活,安亦谢还是个刚产生意识没多久的小小怔,很多东西尚待学习。
谢奇水语速太快,安亦谢跟得起劲,只觉得自己这一手煽风点火太妙了,是谁怔的一辈子。
一人一怔,就这样隔着谢亦安这个正牌宿主,进入了忘我的无人之境。
“……”
谢亦安垂下眼,耳边那道恶意的怔语还在卖力挑唆。
对方想要激化他的情绪,但实在是才疏学浅,就连附和都显得杀伤力不足。
谢奇水到底说了什么,他早已没耐心去管,只看得见体内怔体在快乐地上蹿下跳。
【嘶——酒囊饭袋?烂泥扶不上墙?这是什么意思,装吃的东西也能用来骂人?感觉没有“我去你妈的”杀伤力强啊。】
【哎呀不管了不管了,统统记下。】
所有的厌烦情绪都在此刻一扫而空。
被三人围堵在中间的谢亦安动了动,用拳头虚掩自己上翘的唇角。
——天,好可爱。
安亦谢还在研究谢奇水话语里的深意呢。
一转头,只觉心神大震。
原本萦绕周身的灰暗情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没了。
安亦谢:【???】
他不可置信地在体内来回翻找。
不是,他的情绪呢?
他那么稀薄的、本来就没有很多的负面情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