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真少爷是史莱姆?!》
1. 这是我准老公家
“唔嗯……”
落地窗外的路灯给予了漆黑的客厅一丝微弱的光,叫人才能勉强看清里面的情形。凌乱一片的房间中央躺了个青年,手指蜷缩,发出痛苦的呻吟。
良久,呻吟渐歇,青年眼睫颤了颤,终是睁开了来。
他抬起手,捂住额头缓缓坐起,半睁半闭的眼睛迷茫地环视周围环境,似是分不清这是哪里。
忽地,一声巨响在窗外炸开:“轰隆!”
电闪雷鸣,暴雨如注,闪电彻底照亮了客厅全貌——青年四周血迹斑驳,他的额头上正汩汩涌出温热的血,脸色苍白,整个人狼狈不堪。
白光倒映在他那双眼睛里,略有几分涣散的眼眸衬着光亮,愈发显得诡异:青年的眸色竟是罕见的松绿,剔透得宛若彩釉,蕴着淡淡的凉意。
仿若是具有原始狩猎本能的怪物会有的瞳孔,似人非人。
映着闪电惨白的光,那眼快速地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直到视线彻底聚焦为止。
似乎意识也在这大雨的喧闹之中逐渐回笼,看清楚周围环境的青年沉默一瞬,喃喃着莫名其妙的词句:“这儿好像不是深渊啊……”
他这时候不应该在深渊里享用美味自助餐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奇奇怪怪的四方空间之中。
手指动了动,青年尝试操控四肢,但显然很不熟练,好不容易直起身子,可他却生疏得像是不会用腿似的,腿一蹬,又摔在了地上。
揉着被摔疼的地方“嘶”了一声,青年终于反应过来了不对劲。他猛地低头,看向了自己不应该有的手。
指壳圆润,手指修长,肤色莹白,就是有点不太符合青年本该对应的生物种类。
眼睛倏地瞪大,青年悚然:“这是我吗?!”
他扯扯衣服,咬咬手指,有点慌急,“我怎么被困在人类身体了?哪儿来的高超魔法,还能困住我?”
他可是高贵的深渊之主(预备役)!
按照道理来说,青年不应该是个人类,他本身的身份,是一只史莱姆——一只拥有强大魔力的史莱姆。它从小到大都没出过深渊,也没有欲望走出深渊:魔物们基本聚集在深渊之中,并且客观而言,深渊和人类世界是没有通道的,因此魔物对人类的了解也十分局限,只知道长什么样、以及全身都是宝,做菜很好吃。
史莱姆回顾自己家族历史,确认没有家族成员曾和人类交//配,不存在变成人类的基因。那怎会变成人类?
他嘀咕:“难道是因为那团光?”
之前史莱姆本在美滋滋巡逻领地,却遭遇一团白光包裹,再睁眼,就出现在了这个空间之中。
这样想来,那自然是和这团白光脱不了干系。至于导致白光出现的原因,有可能是遭到了仇恨他的魔物追杀,也有可能是踩下了不认识的魔物所布下的魔法阵。
既来之则安之,史莱姆惯会的就是快速熟悉环境和适应环境。很快冷静下来,他用力甩了甩手臂,闭上眼睛感受:身体里魔力空空荡荡,但好在,似乎还能变回去……
意识反作用到现实之中,又是一道闪电过后,原地不再是面色灰白的青年,而是一只圆滚滚、绿莹莹的史莱姆。
他眨巴着豆豆眼,在原地弹了两下,又旋转一圈检查自己的身体,虽然没了魔力,但身体的敏捷度没有发生改变,这让史莱姆放了心。
刚松了口气,他就和一只打算偷偷路过客厅的黑色毛团对上了眼。
全身僵硬的黑色毛团:“……”
快逃!
它背过身去就想要快速滚开,但显而易见,仅凭它自己的速度,根本逃不过身经百战的史莱姆。
史莱姆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接擒住了想要逃跑的黑色毛团,接着,果冻般的身体里挤出一条透明的触手,将黑色毛团拎到半空,再甩来甩去:“尘魔?这个莫名其妙的封闭空间……是你们的地盘?”
这只尘魔并不属于低级魔物,它能开口说话,尽管因为害怕,话音还带着颤:“不不不不,我也是到人类世界没多久,不、不太了解,呜哇哇,哕——”
黑色毛球一边求情,一边继续被无情地甩来甩去,在这颠簸之中,它几乎要被甩吐。史莱姆豆豆眼眨巴着,看似天真,说出的话却极具威胁:“说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习性,这周围肯定有更厉害的魔物,对不对?”
尘魔这种魔物,实力相当弱小,但最擅长抱大腿——它们最喜欢跟在强大的魔物身后跑,拣点肉沫就当作美味的餐食。
尘魔都快哭了,一边吐一边哇哇大叫:“哕!呕……咳咳、大人您快放过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史莱姆这才停下甩动尘魔,但触手没有松开它:“说吧。”
黑色毛球缓了一阵,才颤抖着解释:“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似乎是人类世界和深渊之间出现了魔力波动,我一睁眼就到这儿了。”
绿色果冻晃悠两下,算是点头。他认可这个说法,因为自己也是莫名其妙被传送到这个封闭空间,看来还真有可能是来到人类世界。
尘魔不知道在哪的眼睛悄咪咪地瞟史莱姆,支吾继续道:“我、我本来跟在一只蝠犬身后想捡漏,谁知道它们竟然跑到这个屋子里,后面好像和一群人类打了起来,现在又打到外边儿去;我虽然没看清楚那群人类长什么样,但他们还有点手段!我怕被那群人类一起干掉,就想等一会儿再过去,谁知道……”
谁知道会遇到一具突然暴起的尸体,这尸体还变成了史莱姆,史莱姆还把它抓住了!
倒霉。
害它没跑掉的罪魁祸首毫无愧疚心,甚至还伸出另一条触手挠了挠自己的果冻身体背面,感叹局势:“真神奇。”
拎着还在求“大人放过我”的尘魔,史莱姆重新变成人类青年的模样,光脚走到了落地窗边,拉开掩了半边的窗帘。
雨还在下,雨丝模糊了窗外的景色,一切都溶解在了雨夜之中。青年垂下眼睑,往楼下看去:“噢,还真有。”
他绝佳视力捕捉到了一只蝠犬快速掠过了马路,又消失在了雨幕深处。
尘魔放弃求放过了,它小心翼翼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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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您是怎么会幻化成人类的啊?”
史莱姆有这项技能吗?
“不知道。”青年冷淡地回答完,额头就传来一阵突突的疼痛感,折磨得他倒退几步,摁住额头,闷哼了一声。
突如其来的头疼叫他手指微松,尘魔大喜:逃跑的好机会!
它挣扎了下就要跳下去奔赴自由,但还没能自由落体成功,就又被青年捏住,悬在了半空。
青年没有血色的脸上满是冷汗,嵌着的两只松绿眼珠翻涌最本能的杀意,牙缝里挤出话来:“你敢走试试?”
尘魔:“……”它开始装死。
毛球一动不动了,青年深呼吸了下,转移注意力去整理自己刚刚脑袋里忽然涌上来的信息。
原来他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叫“时云木”。
依照这些信息,“时云木”本该是一本小说里的炮灰。尽管身份其实是豪门真少爷,但亲生父母都更疼爱假少爷,寻回“时云木”,也不过是为了让他代替假少爷去和衰败了的陆家联姻。
“时云木”在小说中篇幅短得要命,刚到陆家就莫名其妙一命呜呼了,得到“真善美”的假少爷一句怜悯的评价:“没命享福,真可怜。”
史莱姆现在成了时云木,只觉得人类都有病。
原主刚被找回来还期待过爱,但迎接他的只有冷眼和奚落;原主这一大家子,更是各有各的奇葩。
这会儿出现在陌生的客厅里,还是因为时家直接下了决定,把他送到了他联姻对象家。
一想到原主记忆里这群亲戚怎么对待原主的,史莱姆都看不下去了,恨不得全部吞掉。
魔物再怎么残忍,都不会像这样对待自己的幼崽!
绿眸里蒙上一层阴翳,青年呢喃:“嗯,要不就先从联姻的那个开始吃好了……”
还在装死的尘魔:它好像听到了一些它不该听到的,还是继续装死吧!
怒气平息,史莱姆……不,应该是时云木,后知后觉:刚刚他知晓了整本书的内容,可这整本书里都没有魔物的描写,那他手里的尘魔是怎么来的?
还没等他询问尘魔,紧闭的房门外却突兀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渐近,时云木看了眼一动不动的尘魔,下意识把它藏在了身后。
下一秒,门也被人从外面打开了来。
卷着雨的湿气,高大挺拔的男人抬起黑眸,朝时云木看来。
这谁?
时云木选择了按兵不动,紧紧盯着对方,一声不吭。
男人皱眉,缓步逼近青年,冷声问:“你是谁?”
时云木想张口反问他又是谁,但转念一想,这可是他联姻对象家,按道理讲,他也能算这个家半个主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眼下他力量尚未恢复,先斡旋一下也是情理之中。
这样想着,史莱姆昂首挺胸,掷地有声:“我是陆确的未婚夫,这可是我准老公家,你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男人面无表情:“我就是陆确。”
时云木:“?”
2. 出名
时云木呆住了。
他和男人视线交错,那人居高临下盯着他,在这种凝视之下,时云木竟也显得有些弱小可怜又无助。
嚣张的气焰略微减弱,但时云木并没有放弃去掌握这场对峙的主导权。
他暗暗观察了下,发现进来的只有男人一个人,眸光不由闪了闪。
反正都要吞掉,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青年屈起手指,正要凝出自己的触手,却见男人微抬起了手。
手上是一把枪。
时云木汗毛骤然竖起,不知道是天生的危机感,还是人类这具身体带给他的本能反应。但也算是嗅出了这把手枪的危险程度,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立马开始学着记忆中人类会有的样子装乖。
他弯眸扬起一个乖巧的笑:“老公你回来啦!”
声音格外昂扬,他自己说完,也是顿了顿。
他身后被捏得死死的尘魔差点发出声音,好在被大雨的嘈杂所掩盖。
甜蜜蜜的呼唤传入耳中,注视着面前仿若十分乖顺的青年,男人面色古怪起来。
见对方有所变化,时云木调整心态,继续乘胜追击,满脸写着委屈:“我一个人呆在这儿都要被吓死了,”他撩起额前碎发,“你看,我都摔流血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伤口——史莱姆自愈能力太强,伤口已然愈合,还好有干涸的血迹掩盖,才没让他的谎言被戳穿。
时云木小声抱怨着,暗戳戳在自己联姻对象面前上时家的眼药:“他们把我突然送过来的,对不起,吓到您了吧?”
他一边上眼药,一边借着模糊的夜色打量眼前的男人。
浓稠如墨的长发束在脑后,阴影下眉眼并不清晰,模糊间只能描摹出优越的骨相。深邃疏冷的黑眸凝在时云木身上,看不出情绪。
青年眨巴两下眼睛,让自己显得更加真诚和柔弱。
但相当地表里不一,心里想的和表现出来的完全两模两样:不得不说,男人这张脸很符合史莱姆的审美,他在犹豫,是否要大方地给人几天缓刑的机会。
全然忘了刚刚是谁看见手枪后,立刻选择退一步缓和关系。
暴雨密集的敲击声在静默中不断被放大,少顷,男人不冷不热地开了口,算是认下了时云木“未婚夫”的身份:“你先出来,这里危险。”
“是发生什么了吗?”看男人转身要走,时云木立刻跟上,懂但装不懂地提出疑问。
男人瞥过来,他立刻摁着额头嚷嚷头疼,可怜兮兮地说:“我刚到你家就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撞倒,头好像磕在茶几上了,好痛哦。”
“……有逃犯。”似是受不了史莱姆这样装可怜,男人勉强回答了。
时云木想起,在原主记忆中,时家父母曾经讨论过男人的职业。
“——陆家那个大儿子,是在体制内工作吧?一个小小的公务员而已,这种身份,还想高攀上我们家?想得美,呸。”
“送云木过去正好,反正他除了那张脸,没什么地方能比得上另一个孩子。”
亦步亦趋尾随男人下楼,时云木“哦”了一声,总结:“那你是警察咯。”
男人没说对,也没说不对,仿佛默认了。
雨势没有减弱的倾向,站在单元楼门口,一人一史莱姆遇上了三个迎上来的、穿着黑色雨衣的人。
其中一个人脱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男生的脸,唤了男人一声“陆哥”。
“陆哥,你家情况怎么样?那些……家伙,有没有袭击?”
男人沉声道:“袭击了,但目前没在。”
男生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的队长,落在了身后一言不发的时云木身上,迟疑地说:“这位是……”
陆哥的房间里竟然还会有别的人出来吗?
睁着弧度圆润的眼,时云木眼巴巴地看向男人,千言万语汇成了眼神中的一句话:老公,你说话啊。
解释身份这种事,交给对方正正好。
“……”
男人言简意赅:“我的未婚夫。”
三个队友:“???”
他们都熄了火哑了声,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目瞪口呆地看着时云木。
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聊,男人转移话题:“明赫,你和我进去再重新检查一下‘逃犯’还在不在,祁桃,你带他离开……回局里。”他扬了扬下巴,意指时云木。
明赫会意:陆哥这是不想让嫂子知道魔物的存在啊!
他连忙跟团:“没问题陆哥,保证我们能把嫌疑人抓捕归案!”
戴着圆框眼镜的女孩回过神,点点脑袋,脑子还没从这么炸裂的消息里彻底脱离出来,舌头像是僵直了一般,结结巴巴地喊:“呃,嫂、嫂子,跟我走吧……”
独留时云木一个人纳闷:人类的警察到底知不知道魔物的存在啊?为什么一个劲儿纠结逃犯不逃犯的?看来,还得他来出手。
顺便也算是恢复能力了。
假装乖乖跟着祁桃离开,时云木脚步停了几秒,回头目送男人和他的下属重新走入了单元楼之中。
“陆哥,我看嫂子……呃,那个男生身上全是血,他是碰到魔物了吧?你怎么还跟他说是‘逃犯’?”一边上楼,明赫一边好奇地提问,看男人眼神冷冷扫过来,感觉出不对劲的他捋直舌头,硬生生把“嫂子”的称呼改了过来。
男人收回目光,语气也带着凉意:“我怀疑他。”
“怀疑他?”
“他不是人。”
停在门口,男人敛眸,说出了自己的决断。
在望见那双松绿眼睛的第一秒,他就可以肯定,自己这位“未婚夫”,恐怕根本就不是人类。
明赫反应过来:“所以你叫他去局里,就是想让检测部给他做个检测?”
男人颔首。
祁桃手里有枪,经验也很丰富,面对魔物也能够压制,他相信自己的队友。
但这次恐怕相信得有些太早。
明赫的手机骤然震动,他下意识接起,对面是祁桃紧张的声音:“明赫,你快告诉陆哥,嫂子不见了!”
*
时云木在开头两百米的时候,还在安安静静乖乖顺顺跟在祁桃身后,往小区外走。
“咦,雨小了?”
祁桃往前走着,发觉雨势减弱,连忙发语音消息给其他在寻找魔物的人。
她的动作不过短短几秒,可就这么短暂的时间,也给了时云木机会。他悄无声息后退几步,转过了身,直接开溜。
时云木笃定自己能很快解决掉那些魔物:放在以前,他都看不上这些魔物呢。
小区里静谧,雨渐渐停了,好似没有魔物来过。
时云木瞄了眼小区里的监控,悄然避开,心里也不觉着急:跟踪魔物的踪迹,还得是同类来的在行。
不费吹灰之力,青年就顺着魔力的痕迹找到了在小区中心湖边的魔物。
是受了重伤的暗影虎。
那虎喘着粗气,咧着獠牙,恶狠狠盯着从树林走出的人影。
以为是别的人,暗影虎嘶吼着怒骂,可惜语言系统并不像史莱姆,或是特殊的尘魔那样成熟,他只会发出吼叫,但也足够听出这里面的不甘。
但等它骂的人彻底走出,暗影虎突然停了下来:它发现自己认错了,来的竟是一只没什么魔力的史莱姆。
手上还捆着一只半死不活的尘魔。
暗影虎那金色的竖瞳里流露出不屑,就算它重伤,也不可能打不过一只弱小的史莱姆。
湿漉漉的额发黏腻地贴在耳边,青年凝视着暗影虎那蔑视的脸,轻轻一笑,声音轻佻:“嗯?你在歧视我啊。”
暗影虎连吼叫都懒得分给这只史莱姆。
时云木摇头:“唉,看来你确实很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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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到在深渊都没听过我的大名。”
暗影虎还来不及回答,青年绿眸里已亮起一抹幽光:“算了,想来也不需要被你知道。”
“——咕!”
几乎是瞬息,没有反抗的机会,暗影虎的脑袋就被变回原形的史莱姆吞噬了进去。
窒息感逐渐传来,意识模糊之际,暗影虎才姗姗想起,深渊似乎真的有一只绿色的史莱姆……
相当出名。
*
【陆队,我们找到了魔物D-051的尸体,但是魔力几乎消失了,不知道是谁杀死的;我们推测是自相残杀。】
【还有两只蝠犬,全部出现窒息死亡的现象。】
【查了监控,找到你要的人了,往便利店方向去的。】
阅读完手机消息,男人熄灭了手机屏幕,大步迈向亮着灯的便利店门口。
还没走入便利店,自动门打开,他和青年撞了个正着。
“唔啊!”时云木差点撞在男人胸膛,吓了一大跳,抱着两个大袋子往后跌跌撞撞好几步。
男人:“……”
他出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时云木提起自己的袋子:“买零食啊。”
这么大的袋子,看不出来吗?
男人沉默,越过时云木望向里面的店员,店员正握着自己的速效救心丸,猛猛吃了几颗,看表情都快哭了,眼睛还不敢再往时云木的方向瞅。
谁敢正视一个额头上还粘着血、衣服上大片大片血花、身上还湿漉漉全是雨水痕迹、眼睛还纯绿得诡异的人啊?!
很显然,这样的人根本就意识不到自己目前的打扮有什么不妥,依旧保持着迷茫又无辜的神情同男人对视。
冷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和波动,男人叹了口气,对时云木道:“走吧。”
时云木“哦哦”两声,又开始自动跟随,不忘换成单手抱袋子,另一只手拆开了薯片,捏起一块,咔擦咔擦开始嚼起来。
他从知道原主全部记忆之后,就一直在惦记薯片可乐这些零食的味道。
如今一品尝,果然和原主记忆里一样好吃!
他之前在深渊都从来没吃过这些好东西!
单单走路的片刻时间,史莱姆便风卷残云般消灭了一大袋薯片,还大方地悄悄分了一片给尘魔。
尘魔是这场单方面狩猎中唯一存活下来的魔物:其实史莱姆并没有想放过它,谁知快死的尘魔灵机一动,开始各种赞美史莱姆,不重样的谄媚叫它成功保住了小命,还被史莱姆大手一挥,收做了小弟。
一块薯片吃得尘魔泪汪汪:“天无绝魔之路啊!”
吃得正嗨,时云木手机响了。
他拿出裤兜里的手机——这部手机坚//挺至极,雨里泡了这么久,依旧可以工作。
是备注为“爸”的人发来的微信。
【陆确有没有说什么?】
【他接受你了吗?】
【好好过,别耍什么花样,毕竟再怎么差,肯定都比你以前生活好。】
时云木歪头,思索了下,发过去一张表情包。
【我鸟都不鸟你.jpg】
对面:【?】
收起手机,时云木哒哒哒追上陆确,扭扭捏捏地问:“老公,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陆确骤然看向他,时云木还在羞涩地继续说下去:“我看人类……不是,网上都说,同居的话,最好还是要确认关系。”
看样子,目前他只能赖在这个人类家里不走,那给对方一个名分是应该的。
陆确:“……”
陆确:“明天就领。”
时云木高兴了:“好!”
捏了捏眉心,男人低头拿出手机发消息:【帮我预约一下明天的民政局名额,谢谢。】
接收到消息的人:【……?】
上班上疯了?
3. 检查
时云木记忆很好,接近单元楼时,他就自然地转身,要往陆确家的方向走。
只是没走几步,他的衣领就被人拽住了。
有些许迷茫地蹬了下腿,青年仰起那张被血弄得脏兮兮的脸望向拎着他衣领的男人。
这是要做什么?
陆确垂眸,手指动了动,似是受不了对方的脏衣服和脏脸,但尽力选择了无视:“暂时先不回公寓。”
“那去哪?”时云木问。
陆确说:“我工作的地方。”顿了顿,他找了个理由解释,“做笔录。”
时云木理解了下,大概就是不管遇到逃犯没有,他都算半个在现场的,人类警察会叫他做笔录,也是情理之中。
“好,我跟你去。”时云木点下了头,应道。
没料这家伙会这么爽快地答应,陆确眼里划过一丝意外,嘴唇翕动,最终什么都没多说:“嗯,走。”
安全局的特殊安全科出动时是两辆车五个人,回来时变成了两辆车六个人。
时云木坐在车后座正中间,端端正正小学生坐姿坐着。松绿的眼珠转动,他看了看左边,坐了个神色冷漠的女人,他又看了看右边,依旧是陆确那张没表情的脸。
倒是祁桃和明赫不见了,大概是在另一辆车。
他们这辆车的司机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国字脸男人,说话爽利,人也笑呵呵的。
他一边开车,一边瞧了眼后视镜里坐得挺直的三个人,没忍住笑:“你们都那么严肃干吗?放松点。”
女人瞥向她旁边的两个人:“我也不想的,他们很严肃。”
时云木学着她的样子,瞟向陆确:“我也不想的,他很严肃。”
陆确:“……”
开车的男人又哧哧地笑:“你们真好玩儿。”
“我听小桃和小赫说了,”那男人说,“这是咱弟妹……呃,弟媳,或者弟夫?”他有点不确定时云木的称呼,几个称呼变来变去,犹豫不定。
时云木又朝陆确瞄过去了,一副“我都听你的”乖巧样。
陆确又是一声叹息,说:“向榆哥,你叫他名字就好。”
沈向榆乐了:“那多生疏。”
陆确无言,但他身边这个未婚夫可是新鲜出炉,今天才“快递”到家,难道不生疏吗?
按理说该生疏的未婚夫却很自来熟,还连连点头:“是很生疏!”
“向榆哥,”他学着陆确叫的称呼,说,“你叫我弟夫吧!”
陆确闭眼,沈向榆哈哈大笑连忙答应,而冷脸的女人也是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单折磨陆确的车程在十分钟之后终于结束,陆确侧眸,这次不再叫别人带时云木先离开,而是直接对时云木道:“和我走。”
时云木“噢”了一声,跟着陆确钻出车。
车门被合上,女人和沈向榆没先着急走。
敲了敲方向盘,沈向榆笑道:“方舒,你怎么看这孩子?”
女人思索,“看不出来是不是,但我倾向于相信队长的判断。”
沈向榆摇摇头:“这我得保留意见了,倘若魔物能做到像这样收放自如……”
“那恐怕我们将面对更大的压力,还有更聪明狡猾的敌人。”
*
再度自动跟随,时云木环顾打量起眼前的建筑。
“C市安全局……?”青年茫然地念出单位的名字,抬眼看陆确,“你在这工作啊。”
陆确看了眼高大拱门上挥斥方遒的几个大字,颔首:“嗯。”
时云木:“那你工作应该很辛苦。”
陆确:“嗯。”
时云木:“抓捕逃犯想想都不轻松。”
陆确:“嗯。”
时云木快走几步,和他并肩,盯着陆确瞧:“老公,你只会说‘嗯’吗?”
陆确下意识想说“嗯”,反应过来,别过眼避开青年灼灼目光,语气也有了波动:“……没有。”
青年若有所思点点脑袋:“噢,我还以为只说‘嗯’是正常的。”
“陆确!”
一声中气十足的叫喊打断了一人一史莱姆对“嗯”的探究,时云木偏过脸看过去,一个长相就足够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大步走来,竖着眉毛,瞧样子还有点怒气。
嗯?是他联姻对象的领导吗?
中年男人大声道:“你又不打报告就带队出去!”
面对中年男人熊熊燃烧的怒火,陆确眉梢都未抬一下:“打报告需要太多时间,来不及。”
“这不是你先斩后奏的原因!”中年男人还是很气,但说着气势变弱了些,还上上下下打量陆确,看人有没有受伤。
尽管嘴上依旧不饶人,“你不走流程,是看不起规矩。”
仿佛对中年男人这样雷声大雨点小的刀子嘴豆腐心式讲话习以为常,陆确平静道:“下次会先报告。”
中年男人咳了一声,终于满意了。他注意力转移到身边实在难以忽视的存在上:“咳,这位是……?”
到底原主的记忆对史莱姆来说像是隔了一层,对于人类世界,史莱姆自然算是初来乍到,因此对人类的各种交流方式感到新奇。
青年眼睛发亮得和探照灯一样,仿佛下一秒就要一边掏出一包零食嚼着,一边和看电视剧似的围观他们继续交流。
这回他没等陆确介绍,在对方开口前就主动介绍了自己:“我是他未婚夫!”
陆确叹了口气。
中年男人愣愣点头:“哦,未婚夫啊,不错不错……”他猛地反应过来,“未婚夫?!陆确,你要结婚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拍了拍肩:“哎,老严,我一下来就听见你在训人家小陆了。”
被叫“老严”的人回头,嘀咕着:“这也不算是训吧。”
瘦高个的男人笑了笑,目光转向时云木,笑眯眯的:“你是小陆的未婚夫?来参观他的工作单位啊,欢迎欢迎。”
时云木点头认下,还学着人类构建的社交规则,挺直腰背:“谢谢,这么晚打扰了。”
瘦高个的男人笑了,温和的视线重新投向陆确,道:“那让你家这孩子先去办公室坐坐吧,我们单独聊聊?”
老严还想说什么,立刻被瘦高个的男人挡住,拉走了。
陆确瞥了眼时云木,他并不确定眼前看着乖巧的“人”会不会真的安静坐在办公室里等待。
以防万一,他发了消息给祁桃和陈方怡,让她们过来“陪着”时云木,确认一切后才离开。
检测部门的实验室内,老严双手抱臂,转来转去,很是吃惊:“你的意思是,你的未婚夫可能已经不是人了,而是魔物?”
他摊手问:“但是陆确,这个要讲证据……你有证据吗?”
陆确抬手,指了指眼睛。
瘦高个的男人看了一眼,提醒道:“陆确,你要知道这有一定可能是因为创伤性虹膜损伤,或者是虹膜异色症。”
“那不一样。”陆确淡淡道,“他的瞳色很不对劲。”
老严叹息一声,看出陆确对此的执着:“那你想怎么去证明?”
“血液检测?”作为检测部门的部长,瘦高个的中年男人提议。
“可以。”陆确颔首,同意了。
老严补充,神色严厉许多:“但如果结果不是,那么陆确,你要为此负责。”
男人依靠着拜访记录表的木桌,抬起的黑眸没有波澜:“我会负责。”
实验室的门开了又关上,陆确走出去了。
实验室内静了许多,最后老严又是深呼吸了下:“陆确这孩子,绝对没有放弃。”
瘦高个男人摇摇头:“你知道的,他一向很笃定自己的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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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后面发现了更多证据,恐怕会直接动手,亲自杀了那孩子。”
老严扭头看他:“老文,你也觉得那孩子是魔物吗?”
老文笑了笑:“这我可判断不出来,我没‘上过战场’。但是……”
“总感觉那孩子不会产生很大威胁,至少对我们来说。”
*
“抽血?”
时云木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年轻女生,“为什么要给我抽血?”
祁桃欲哭无泪,卡了壳:“呃,这个……”
队长真是雷厉风行,直接过来给她下达了命令,还带个检测部门的同事过来大晚上的加班。
一点想理由的时间都不给她。
表面上她什么也不显,绞尽脑汁回答:“可能是担心逃犯身上含有病毒,或者是你的伤口会有感染什么的吧,别担心,这个很快的。”
犹豫一瞬,但看看身上干涸的红色血迹,时云木还是迟疑着点头了:“好吧。”
他伸出了自己的手臂,乖乖等着被刷上一层碘酒后刺针。
检测部门的人很快就抽了一管血带走,祁桃看看在这儿坐了一段时间还脏兮兮的青年,就算知道对方人类的身份存疑,但还是不忍心。
她递过去几张湿纸巾:“擦一下吧,身上这样也难受。”
时云木接过,擦了擦脸,但没擦额头的血——防止被发现那早就愈合得干干净净。
“嗯?怎么了吗?”
他擦干净脸,就看见陈方怡和祁桃都看了过来,不由得疑惑地歪了歪头。
祁桃回过神,擦了擦嘴边并不存在的口水:“天色暗没发现,原来云木你长得这么……好看啊。”
沙发上坐着的青年虽几分狼狈,但胜在眉眼疏朗干净,眼尾弧度温润,几眼望下去,人就会不自觉地对他产生怜爱的心理。
陈方怡点头,赞同祁桃的话:“陆确真是赚到了。”
“什么赚到了?”
当事人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走入,冷不丁发问。
两个讨论八卦的下属连忙背过身去,假装自己忙忙碌碌,没空说当事人的八卦。
时云木毫不犹豫拆穿:“他们夸我好看。”指了指陆确,认真地说,“你赚到了。”
陆确:“……”
说这些话的祁桃和陈方怡愈发低头。
陆确目光放在了青年身上,仰起的那张脸在擦过之后分外白净,也更显得额头上的血迹狰狞。
垂下眼睑,陆确捏牛皮纸袋边沿的手紧了紧,他快速挪开视线,说:“我的事处理完了,你的笔录做好了吗?”
负责“做笔录”的陈方怡帮忙回答:“已经搞定了。”
“那便都早些回去,明天再来处理。”陆确说,“时云木,和我走。”
时云木连忙起身:“好哦!”
陆确又重新看向他,有几分不明所以的青年与他大大方方地对视,露出个灿烂的笑。
男人的手指摩挲了下牛皮纸袋,将其放在了自己的桌上:“回去吧。”
*
到家已经是凌晨时分。
客厅灯亮起,一切凌乱终于展现在了一人一史莱姆面前。
陆确皱了下眉,将刚刚在24小时便利店买的生活用品递给时云木,指了指卫生间:“你先去洗漱,我整理一下。”
时云木“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去洗漱。
等他出来,客厅没干净多少,男人还在清扫,头也不抬,指向一间卧室:“你的房间。”
时云木后知后觉,对方优先给他打扫出了一间客房住。
只是……
青年站着没动,绿眼睛凝在陆确身上,不说话。
“怎么了?”陆确抬眼,问。
时云木语调委屈:“我们……难道不一起住吗?”
竟然不一起住吗?
4. 我一半你一半~
“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住?”青年语调委屈,鸦睫还颤了一颤,松绿的眼睛似若染上了些许失落。
陆确不为所动,无视时云木的可怜巴巴,提醒道:“我们还没有领证。”
时云木:“可明天就能领!”
“那就明天再说。”男人选择了迂回战术。
时云木撇嘴,嘴上接受了:“好吧。”
他转回屋子,合上门后才检阅自己的新住处:整间屋子异常干净,没有灰尘,也没有霉味。时云木走过去摸了摸床单,竟然也是新换的。
原主没什么行李,只有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也被人妥帖地安置在了飘窗台上靠着。
站在飘窗边,时云木抽出里原主的睡衣。睡衣是上下式的,通身都是蓝色,没有花纹。
史莱姆抖了抖衣服,再将一直闷在他裤兜里的尘魔拿出来,毫不留情丢在床上,才开始全神贯注地研究怎么穿睡衣。
被无情抛出的尘魔在床上滚了几滚,晕得眼冒金星,敢怒不敢言:它四舍五入可是跟着这只史莱姆上刀山下火海,龙潭虎穴都闯了,这么不容易,竟然还这样对它!
但它也只敢在心里嘀咕几句,毕竟见过这只史莱姆没什么魔力却能越级暴揍暗影虎,怕丢小命的尘魔自然不敢造次。
缓了好一会儿,它重新弹跳起来稳住身形,看看背对着它换衣的青年。
青年微微垂着纤长的脖颈,执着地和睡衣纽扣作斗争。露出的部分皮肤莹白得似能发光,覆盖着的薄肌恰到好处。
“看我干什么?”尘魔正盯着,就听见时云木冷不丁地问他,瞟过来的绿眼睛似笑非笑。
尘魔回过神,结结巴巴地谄媚:“我、我是在想,大人您这皮囊真不错!”
闻言,史莱姆拿出手机打量了下自己:可能是他和原主身体融合的缘故,这张脸和原主手机中的自拍有了些微妙的出入,看似很像,实则倘若仔细看,好像又哪哪都能找出一点不一样。
虽然还是更喜欢原来的皮囊,但史莱姆也满意现在的长相。他点头赞同尘魔的话:“对,我也觉得我很好看!”
成功躲过一劫,尘魔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您为什么刚刚非得和那个人类住啊,不和他住不是更好吗?这样咱们才不会暴露……”
终于搞定衣服,时云木“扑通”一下扑倒在床上,将尘魔揉捏搓扁,语调懒洋洋的:“你蠢吗?人类在睡觉时最容易放松,我先和他住一起,不就能找到好机会吞掉他了。”
史莱姆向来不忘初心,吞人之心天地可鉴。
尘魔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您真有——”
“先见之明”还没说出口,青年眸光一闪,敏锐地直接用换下来的T恤盖住了黑色毛球。
突然眼前一黑的尘魔:“……”
靠。
房门也适时被敲响,陆确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睡了吗?”
“没有!”
时云木扬声回了一句,从床上坐起来穿好拖鞋,趿着鞋把房门打开。
门外果真站着陆确,手里端着一个茶杯。男人白色衬衫的扣子随意地解开两颗,露出了里面线条流畅的锁骨。束起的马尾已然散开,墨发披在身后,冲淡了眉眼的锋利感,多了几分居家时的柔和。
两人站得有些近,陆确垂下眸,目光落在了青年毛茸茸的发顶。
旋即有毛茸茸发顶的人抬起了脑袋,盯着他问:“还有什么事吗?”
男人抬了抬手臂,示意手里热气腾腾的茶:“喝一点再睡。”
“这是什么?”时云木好奇地问。
陆确道:“酸枣仁茶,有助于放松安眠。”
尝尝当然也无妨,但史莱姆还是罕见地犹豫了下。
这一犹豫的神色映入男人眼底,则覆上了另一层含义。
眉骨微微耸动,陆确问:“讨厌酸枣仁?”
时云木摇摇头。
他都没尝过酸枣仁,怎么可能讨厌。只是史莱姆不需要睡眠,夜晚也只是降低机能假装睡觉,不知道这安眠效果还能剩多少。
也没犹豫太久,史莱姆下定决心尝试新东西:“给我吧,谢谢你。”
“嗯,”陆确递过去,淡淡道,“你先尝尝烫不烫。”
时云木小心接过,鼻尖萦绕淡淡茶香,他抿了一口:“唔,刚刚好诶。”
陆确:“喝完放床头,我明早收拾。”
“好!”时云木应道,顿了顿,重新捡起自己的人设,绵绵地道,“谢谢老公。”
他准老公拧起眉,还是略微不适应这个称呼。但陆确放弃纠正时云木,只是匆匆点了点头,转身端着自己的茶杯回了屋。
时云木重新关上门,尘魔才努力从盖住的衣服里拱出来:“大人,你要喝这个人类给你的东西吗?”它比时云木自己还担心时云木的安危,“你看他那样的警察……会不会在水里投毒啊?”
青年坐在床边,小口啜着,淡定道:“没毒。”
尘魔好奇:“您怎么知道有毒没毒?”
“闻出来的啊,”时云木鄙视道,“你没有这项技能吗?”
尘魔:“……”真是抱歉啊,它们尘魔就是这么弱小!
还有闻出来什么的,你的种族到底是史莱姆,还是犬科魔物啊?!
史莱姆又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说:“就是这里面感觉味道不只酸枣仁一种,可能是放了别的什么东西安神吧。”
尘魔悄悄说陆确坏话:“那这个‘别的东西’,真有可能是毒药!”
时云木瞥了眼尘魔,那眼神轻飘飘的,尘魔一下就闭上了嘴,不敢说话。
青年捧着茶杯,茶水的温度传递到指尖,并不烫,而是适宜的暖。时云木手指屈起摩挲杯壁,他低头看向水中自己的倒影,回想起刚才陆确的模样,还有干净的房间……
他刚刚路上刷手机研究过了,人类对伴侣的要求里,既有要长得好看,也有最好要会做家务洗衣做饭。
时云木自己是满足前者不满足后者的,他也不打算去学会做家务还有洗衣做饭;但看起来,陆确两个条件都能够完美满足。
在人类世界里算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他自己,难道不需要一个人照顾吗?
如果真把这个人类吞掉了,再找一个好像很麻烦……
本来打算把陆确放做第一个吞噬目标的史莱姆,又一次可耻地犹豫了。
*
早上时云木是被香味吸引出房间的。
面包的焦香从厨房传来,青年捏着自己冰冷的饼干站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
察觉到身后动静,男人侧过头来,就对上了时云木发亮的眼睛。
绿莹莹的,像是汪了一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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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瞧着这眼睛快掉进他空气炸锅里了。
淡定地给吐司翻了个面,陆确道:“洗漱了吗?洗漱了整理一下,我吃完饭就走。”
老严收到消息时确实茫然,但办事效率很快。这不,已经给陆确他们安排了婚姻登记的特殊通道。
时云木咳了咳,暗示性地说:“你在吃什么呀老公,好香哦。”语调都转了十八弯。
陆确:“烤吐司。”
三个字言简意赅,没有下文。
时云木:“?”
不邀请他吃吗?不邀请吗?
时云木再次暗示性地走近了点:“原来是烤吐司,看样子好好吃!”
快给史莱姆也做一份!
对方却一脸淡然地转移了话题:“你昨晚睡得好吗?”
没有得到美食邀请的史莱姆闷闷道:“还行吧。”
正在等机磨咖啡的男人身形微顿,黑眸沉下:“嗯,那就好。”
看来,针对魔物的安眠药对眼前的人是无效的。
没有察觉不对,时云木重新把话题绕回烤吐司:“烤吐司做起来难吗?”
“不难。”陆确还是只回答这个问题,没有要邀请的意思。
史莱姆怒了一下:他都这么暗示了,人类为什么不懂!
没办法了,他期期艾艾地开口:“我没早饭吃……”
陆确视线放在了他手里的饼干上:“你买了饼干。”
时云木厚着脸皮:“吃不饱。”
陆确状似遗憾,仍旧不为那委屈的话买账:“我们的时间只够做我这一份。”
时云木萎了,放弃了:“那好吧。”他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开,背影都透着没吃到烤吐司的沧桑。
转过身的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看似沉冷的男人扯了扯唇角。
也没反应过来,那些话里藏得分明的坏心思。
整理完出门,民政局登记,拍照,领证,一气呵成。
C市民政局效率很高,像是生怕新人反悔一样,当场就给他们颁发了结婚证。
拿着红本本,第一次结婚的史莱姆有点懵懵地站在民政局门口。
他就这么有了个伴侣?
史莱姆以前的规划里绝对不含伴侣——作为无性繁殖的种族,他们很少考虑这个,除非是喜欢上别的魔物了。
“怎么了?”陆确刚随意地把结婚证放进兜里,出来就看到青年盯着红本发呆。
时云木回过神,掏出手机:“我要打个卡。”
“……”
陆确无言地看着对方把结婚证举高,拍照,发给自己生物学上的父亲,还附赠一句:【已结婚,望随礼贺喜[抱拳.jpg][抱拳jpg.]】
完全熟练掌握了人类社交礼仪。
余光瞥见陆确在看自己,时云木腼腆地道:“这是跟网上学的,没错吧?”
陆确回想起早上同事传来关于“时云木”这个人的资料,闭了闭眼,选择赞同:“没错。”
史莱姆满意了,他偏过头,朝陆确笑得灿烂:“那就好,我算了算,如果他真给我打钱了……”
时云木掰着指头算:“那就我一半你一半!”
毕竟自己能有这个本本给时家交差,陆确得有一半功劳。
陆确:“。”
他叹了口气:“好。”
5. 戴上婚戒
手机震动,时云木的微信小窗不出所料出现两条长达60秒的语音条。
可以看得出来,被直接要求随喜的当事人有多么大为光火。
直接不阅不回,时云木收起手机,想想刚才人类叹的那口气,以为是对方在发愁,宽慰道:“放心,这钱我一定要得到。”
陆确:“……”
陆确:“我不担心这个。”
那担心什么?
没等时云木想明白,陆确垂下眼睑,拿出一件物什:“这个,戴上吧。”
“这是什么?”青年目光落在他手上,银色的素圈折射着日光,有些刺眼。
陆确说:“婚戒。”
素圈简约,或许相较于其他的戒指逊色不少,但史莱姆完全不挑。
他对亮闪闪的东西不是很感兴趣,不像他朋友,朋友若是看到只有一个素圈没有钻石,肯定会表示不满意。
高高兴兴伸出手,时云木弯起眼睛:“谢谢老公,老公你给我戴上吧!”
微微一怔,男人摩挲着素戒,眸里神色意味不明:“你不会觉得……”
他没有问完,顿了一顿。
“不会觉得什么?”时云木歪头,高兴劲褪去:怎么人类老是在这儿打哑谜?
最后陆确还是把自己的问题悉数咽了下去,“没什么。”
他低下头,几缕长发顺着肩头滑落,轻轻扫过时云木伸出的手背:“我给你戴。”
大小尺寸刚好,轻易地套在了青年的无名指上。
时云木抬起手臂,将其对准日光,夸道:“好看好看。”
“我也给你——”“戴”字还没说出口,看回去的时云木就发现男人已经戴上了。
银色的指环套在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手指折起,戒指也跟着晃动,闪动着光。
瞪大莹绿的眼睛,时云木震惊:“你不让我帮你戴吗?!”
男人微微抿唇,避开史莱姆谴责的目光:“不用,我自己戴就好。”
像是防止时云木闹起来似的,他看了眼正当头的毒辣太阳,又紧接着道:“该回家了。”
“嗯?等等啊!”
*
将午未午,汽车停在了单元楼下。陆确拿起手机回了条消息,侧头看玩手机的人:“你中午吃什么?”
时云木误会了:“可以点菜?”
陆确淡淡:“你可以点外卖。”
时云木:“?”
他缓慢地转动脑袋,灵光一闪,竟然读出了这言下之意:“你不在家吃饭吗老公?”
手指敲了敲方向盘,陆确“嗯”了一声。
那边需要他去确认一下昨天的魔物,以及找出让昨天那些魔物死去的“罪魁祸首”。
尽管他倾向于,自己身边的“人”就是凶手,但还找不出证据。
但离开去上班,也是一个找证据的好机会:家里趁他们去民政局,已经在隐蔽的位置安装好了需要的检测仪,可以判断魔物的强弱。
不只是陆确家里,甚至在整个小区,都安置好了监视魔物踪迹的仪器。
一个原因是监视时云木,另一个原因,则是防止陆确再次被魔物报复——不少在C市游走的魔物都想杀了特殊安全科的人,目前被针对最厉害的人就是陆确。
时云木还没点过外卖,跃跃欲试。兴奋于幻想等会儿自己一只史莱姆吃点什么,时云木对陆确都更加和颜悦色。
青年转过头,扬起唇角,露出个乖巧的笑:“老公你放心,我会很乖的!”
对上时云木亮晶晶的眼神,陆确不带表情:“不信。”
笑意尽失,时云木:“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陆确不回答,只是说:“你上楼吧。”
气鼓鼓的,青年不高兴地打开车门出去了。
目送对方的身影消失在单元楼里,陆确才开车离开。
陆确的房子在六楼,老小区没有安装电梯,全靠走路。
昨天的门锁被魔物破坏了,今早派人来修了新的密码锁。这回密码是告知过时云木的,研究了下,他便轻松进来了。
尘魔终于从青年的薄外套里探出了脑袋,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哇,真没把我憋死!”
它看看周围,余光瞟见时云木手上的戒指,警惕地说:“大人,这戒指……不会刻了魔法阵可以禁锢您吧!”
“……”时云木嫌弃地把戒指亮给这只有被害妄想症的尘魔看,“什么都没有,别乱想了。”
虽然目前没什么魔力,但以前好歹也算是打遍深渊无敌手的史莱姆笃定地说:“人类能解决掉魔物的方法虽然多,但这里面绝对不包括魔法,会魔法的家伙也就见过那么一个,而且早就死了。”
“谁啊?”尘魔想问,但史莱姆的注意力早已转移走。
环顾客厅一周,已然见不到昨天的凌乱——连沙发套都被陆确换了套新的。
晚上什么也看不见,今早时云木才有时间来好好欣赏一下自己目前的住处。
陆确的家,干净是第一印象;没有别的摆件,对方似乎对这些小玩意儿都不感兴趣。房子在C市而言不算大,但也有三室一厅。
落地窗外可以看到小区的中心花园,湖泊里还飘着两三只慢慢悠悠的鸭子。
栽倒在沙发上,时云木拿起手机开始刷起黄色袋鼠外卖软件:“嗯……吃点什么好呢?”
正在刷,手机上方忽然弹出一条消息,还是来自“爸”:【晚上带你丈夫来吃饭。】
Jellocloud:【他没空。】
爸:【那你一个人也要来。】
爸:【不是在和你商量,你必须到。】
Jellocloud:【那你先把随礼给了!】
爸:【……】
对方还是不情不愿地给他打了20万元。
时云木收到,还是很鄙视:【你好穷。】
不是说豪门转账都是五百万起步吗?
爸:【时云木,你少得寸进尺!!】
时云木已读不回。
但好歹钱也算是收到了,他打开和陆确的小窗,准备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对方。
时云木和陆确是早上才加的好友,小窗还一片干净,只躺着一句好友验证。陆确的头像和他本人的冷淡相当不符,竟然是一只宠物兔。
也不知道是网图,还是谁养的。
Jellocloud:【收到随礼了,我转给你!】
L:【不用,你拿着就好。】
L:【吃饭了吗?】
Jellocloud:【还没有嘞老公 =( 】
【你收到了一条转账】
L:【先吃饭吧。】
Jellocloud:【已接收】
Jellocloud:【谢谢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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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亲.jpg][亲亲.jpg]】
L:【……不客气。】
他没忘报备:【老公我今晚要去参加我们家的聚会0v0】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好半天,才回了一句:【好,我晚上送你去。】
【好呀好呀,爱你老公!】
已掌握人类伴侣交流精髓的时云木发了个小猫亲亲的可爱表情,没有得到回复,或许是已经去工作了。
挑挑拣拣一顿外卖,吃饱喝足的时云木在这么无所事事的时间里,决定下楼去散散步。
说是散步,实际上是想守株待兔,看看还有没有愿者上钩的魔物。
他刚下到楼下,陆确的消息又来了:【去哪了?】
时云木盯着消息,陷入沉思。
尘魔地位稍有提升,可以跟着下楼,也可以偷看到时云木的手机,大骇:“他绝对在监视你!”
“你懂什么?”史莱姆一叹,“这明明是粘人。”
尘魔:“?”
“人类好黏史莱姆,”时云木抱怨,“是不是想靠粘人瓦解我的意志?”
这样史莱姆会越来越舍不得吞掉人类!
尘魔狠狠赞同:“大人,他绝对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时云木说:“我得敲打他一二。”
他恶狠狠打字:【我就在小区转转而已,不许乱问!】
尘魔:“?”
大人,您这是敲打吗?
那边显然也没觉察出这中敲打的意味:【……好。】
正值工作日,年轻人都去上班了,小区里大多数是大爷大妈在溜达。加上是八月份的下午,小区里更是见不到什么人。
时云木在小区里转了三圈,转到在树荫下下棋的大爷都盯着他瞅,不理解现在的年轻人为什么会不打伞在太阳底下乱走。
锻炼自己的耐力呢?
终于停下脚步,青年站在烈日下,沉思片刻:“奇怪,魔物呢?”
方圆三百米,怎么好像都没有魔物存在?没有白天出来活动的魔物吗?难道穿到人类世界的都是夜行习性的?
尘魔没吭声,它心里大声腹诽:没魔物的原因还不好找吗?不就是你昨天“大扫除”导致的!
他们漫无目的地走到了小区偏僻处,这里是健身器材地,时云木看了看,视线集中在一处秋千上。
人类的秋千?
“好玩吗?”时云木嘀咕。
尘魔怂恿:“您可以去试试!”
这是个好主意,时云木采纳了。他走向秋千,也不嫌这秋千表面被太阳晒得滚烫,径直坐了上去,晃了两晃。
但到底他是个正常人类男性的身高,长腿折起,也不够将秋千摇得荡起来。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青年的身影消失,原地出现了一只史莱姆,缩在秋千椅面上瘫好。
深渊里没有太阳,但史莱姆喜欢太阳,正好人类世界夏天的太阳不错,他可以好好晒一下。
而讨厌太阳的尘魔则默默躲在了阴凉处,也不敢再逃跑,生怕又被逮住,功亏一篑。
健身器材这里没安装监控,也没人来,时云木直接在这儿躺到了夕阳西落。
差点整只史莱姆都快被晒到烧开。
刚下班回来,在小区里找了一圈,就看见这一幕的陆确:“……”
这回轮到他沉思了。
6. 他好爱我
……原来是史莱姆。
竟然是史莱姆。
陆确站在不远处,沉默地注视在秋千上的绿色果冻。
绿色果冻已经被太阳晒得咕嘟咕嘟冒泡了,但依然坚守岗位,一动不动。
清理了那么多魔物,这是他第一次感到棘手的时候——该如何面对一只没有戒备心、看起来很q弹的魔物?他完全没有经验。
史莱姆连长相都比其他长得张牙舞爪的魔物更迷惑人一些。
安了那么多检测仪,陆确自然获得了史莱姆的第一手资料。
检测出来的数据,指向这只史莱姆不过才是一只E级的魔物。
实力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坏,是一个至少还能自保的程度。之前似虎非虎的魔物,被特殊安全科定义为了D级,理应而言,实力也比一只E级的史莱姆好,没道理被他杀死。
所以,那么多魔物的死亡,有可能不是这么一只圆果冻做的吗?
陆确捏了捏眉心,无声地叹了口气。
没有选择惊动史莱姆鱼死网破,男人径直返回了单元楼下:他将车停在了这里,以便等待时云木上车。
过了几分钟,车前出现了青年匆匆奔来的身影,他跑到车窗前,瞄眼车牌号后,弯腰敲了敲车窗:“不好意思,我来晚啦。”
车锁解开,时云木钻进车内,陆确才说:“正好刚到。”
意思是没等多久,不必太为此感到抱歉。
时云木以为是真的刚到,松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太阳太舒服,把他都晒迷糊了。
男人启动汽车,余光去瞥一旁整理额发的人。
青年发丝翘起,有些凌乱;身上干爽,哪怕在大太阳下待了这么久,依旧一滴汗都没流,只是皮肤略微泛红。
尤其是那张脸,微微透着红润,比起平时,更多了分昳丽。
正望着,陆确的手机却开始接二连三震动起来。
青年看了过来,没注意到男人不经意般垂下的眼睫,而是好奇道:“是不是有人着急找你?一直发消息。”
陆确默然,将车停在了路边:“抱歉,我看下消息。”
时云木表示理解:“没事没事,反正也不着急。”
他也不想早到,晚到迟到都可以,这个上面没必要去遵守时家的礼节。
陆确打开手机,迎面就是明赫的乱嚎:【陆哥救命啊!这F-103的魔物我们根本控制不住!】
【这玩意儿也太难缠了,藤蔓跟铁一样硬!】
【救救你的队友吧陆哥QWQ】
陆确:“……”
他鲜少请假,这次也是为了看着史莱姆,才试图让队里年纪小的试试独当一面去清理F级魔物,没想到几个人竟然还鸡飞狗跳上了。
“怎么了?”
时云木眨眨眼,硬是从陆确那张没表情的脸上读出了无语和头疼。
陆确斟酌了下语句:“……需要去帮忙抓捕。”
“噢,”时云木再度理解地点点头,“你们人……警察真忙。”
他丈夫作为人类的警察,天天这么忙于工作,可太辛苦了。
还好原主还在读大学,没有到找工作的时间——史莱姆可不想每天这么忙碌。
陆确没有回应这句话,因为他竟从一只魔物的脸上看到了对他需要加班这件事的怜悯。
掠过刚才那句,陆确同时云木商量:“先送你去,我再去加班。”顿了顿,他问,“送到时家庄园的门口可以么?”
“可以。”时云木没意见,还觉得陆确考虑的十分周到。
陆确深深看了眼时云木:“搞定后,我会尽快过来。”
就算是一只E级魔物,也具有一定的危害性,他不能放任对方在看不到的范围里活动太久。
时家的庄园建在半山腰,待陆确开车抵达时,时云木才发现这次晚宴来的人还不少,其中不乏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网络上照片铺天盖地的那种。
时云木稀奇:“原来还挺有排面的。”难怪叫他来。
这么多宾客,其中当然会有关注时家动向的人;这不得稳住时云木,来共同维持时家表面的和谐?
车停下,陆确说:“就在这吧。”
“好哦,老公拜拜。”
“……”
时云木下车,大剌剌地进去了。
或许是青年那张脸太耀眼,又或许是青年身上的卫衣长裤太格格不入,又或者是对方肩上的黑色毛球“挂件”太少见,不少人的目光明里暗里都瞟了过来。
这“挂饰”,当然是强烈出来要求透气的尘魔。
魔物的耳力都比人类强上不少,听到一些不太友善的低声交流,尘魔立马朝时云木告状:“大人,他们在蛐蛐你!”
时云木语调上扬地“嗯”了一声,带了点笑朝讨论他的人看去,又好整以暇收回视线,并告诫尘魔:“我们今天别惹事,只是看看需要吞谁,看完就回去。”
尘魔:“?”
真的假的,他不信。
一史莱姆一尘魔大大方方步入到别墅正门,即刻被人拦住了。
在看见这人的第一眼,尘魔不着痕迹地往后悄悄缩了缩。
时云木打量了几眼,勉强回忆起来,应该是在时家干了二十多年的保姆。
“二少爷,”中年女人高高在上,鼻孔朝天,“您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时云木疑惑,直呼时父大名:“时昌盛叫我回来的,难道我还要提前报备吗?”
保姆毫不客气,皮笑肉不笑:“就算是先生叫您回来的,现在您是客人,也需要提前通知我们。”
女人说得冠冕堂皇,但眼里的恶意藏也藏不住。
没有急着回答她,青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松绿的瞳孔越过她,望向了她的背部。
几分似笑非笑,时云木收回目光,反问:“如果我都得算客人了,你算什么?应该也是外人吧。”
他好歹还姓时,难道这保姆也姓时吗?
“你管的这么宽,我能不能理解为……”歪了下头,一晚上阅览不少狗血小说的史莱姆好奇发问,“你想越过你的女主人,来掌管时家呢?”
保姆笑容顿时消失,声音都大了些,又不敢引得其他人关注这边:“二少爷,你不要胡说!”
“还是说,你其实是时——”
“二少爷,这边请,我带你进去。”心里一咯噔,女人根本不敢让眼前的人说完这一句话,直接粗暴打断,要带他进去。
青年皱了下眉,不是很满意她的打断:“我还没说完呢,你是不是其实是……”
“二少——”
“——弟弟。”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保姆背后响起,年轻的男生走出,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时云木挑了下眉:“是你。”
保姆也回头看向那个男生,声音都轻了许多:“哎呀大少爷,你来这儿干什么?”
旁边也有认识时家这位大少爷的,路过打了声招呼:“屿白,上次你在盛家公司实习我们还见过呢!”
时屿白先同路过的人客套几句,才笑着又看向他们,解释道:“我还是得亲自来接弟弟嘛。”
“哦。”时云木反应平平,既不为此激动,感恩戴德,也不对此怨恨,阴阳怪气。
但保姆可不乐意,她又想指责:“二少爷,请不要对大少爷这么没礼貌。”
“没事的,付姨,你先去一边忙吧。”仿佛好脾气地笑了笑,这位大少爷客客气气地打发走了保姆。
女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嘴唇翕动,对上时屿白的眼睛,还是泄了气:“好的,大少爷。”
她转身离开,离开时按了按腰,小声嘟哝:“怎么最近腰这么痛,流年不利……”
看着保姆离去的背影,时云木“啧”了一声。
这位主角出场可出得真巧。
转过脸来,时屿白看向时云木,招招手,示意时云木跟他往里走。
望见青年这张脸时,他也先是不由得一顿,但将不甘都藏得很好:“弟弟,你……在陆家过得怎么样?”
尘魔小声吐槽:“他就是想听到你那人类老公冷落你的‘好消息’!”
这一点时云木自然也知道,但他脸上什么也不显,还愉悦地挑起唇角:“我老公对我很好。”
笑容一僵,时屿白很快恢复:“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是啊,”时云木表情真挚,“还得感谢你让我有了这么一个好老公!”
可不是吗?若不是时家让他替代眼前这位去联姻,那他还得浸泡在这么一群弱智人类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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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都头疼。
时云木张口就来:“我老公其实今天还要加班呢,就算这样也要送我来这边,他好爱我!”
青年摆出一副甜蜜羞涩的表情,惹得他的“哥哥”眼角抽搐,礼貌的微笑差点维持不住:“是吗?那也不错。”
为了不让时云木继续“炫耀”下去,时屿白拿了杯色泽鲜艳的气泡酒递给他:“弟弟你先喝一点,我去叫爸妈,他们肯定都想你了。”
时云木站在原地,拿着这高脚杯,看了好几眼,又嗅了嗅,确认没下毒,才下肚。
吨吨吨的。
一口喝完,时云木脸皱成了一团,捂着嘴差点想吐:“哕……好难喝。”
怎么会有这么辣嗓子的东西?他感觉自己自己如果是拿原形喝的,恐怕一身都得是这辣辣的酒味。
尘魔:“……原来大人你不会喝酒啊。”
时云木振振有词:“我就没喝过!这是第一次喝。”
尘魔说:“那大人你可以练练,万一有敌人把这个当成您的弱点,那会很可怕的。”
时云木一点都不慌张:“我会分辨的,这很简单。”
一边探讨着喝酒的危害,时云木一边慢慢步入了宴会中心。
两层楼高的水晶吊灯悬挂在宴会厅中央,光芒璀璨,恍若星河。
往来的宾客无不会将目光投向水晶灯,暗暗评判时家在装潢上的阔绰。
只有时云木扬起脑袋,表情古怪地注视着这巨大的水晶吊灯,同样的,他身上的黑色毛球也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尘魔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青年的脖颈一点,吓得声音发抖:“大、大人……”
“——那上面,怎么全是腐蚕?”
也许对于宾客来说,这只是一盏普通的水晶吊灯,但对于史莱姆和尘魔来说,却是布满一种虫类魔物的栖息地。
腐蚕,一种能放大生物阴暗情绪的魔物,在它们汲取负面情绪到一定程度后,便会毫不犹豫张开血盆大口,吃掉情绪的来源。
像刚才的保姆,时云木清楚看见了她背上……也正背着一只。
尘魔不喜欢腐蚕,再怎么样它也有情绪变化,万一被操控就完蛋了。
它又偷偷望了一眼:五六只腐蚕正静静地伏在水晶吊灯上蛄蛹,它们的身躯并不柔软,像是灌满湿沙的巨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它的口器是一圈肉色圆盘,缓缓收缩间滴落人类看不见的黏液;口器边缘还排列着数百颗针尖般的细齿,磨擦出湿黏的、近似蚕食桑叶的沙沙声。
没有一个宾客能听见这种窸窣声响。
慢慢垂下眼睫,时云木用尘魔可以听见的声音说:“你那么害怕干什么?这玩意儿是瞎的。”
腐蚕只能嗅到情绪变化的方向移动,本身是无法感知光源的。但对史莱姆来说,这东西他也不是很想吃:一个是黏液太恶心,另一个原因则是腐蚕的弱点是尖锐的器物刺入它的身体,彻底捣碎心脏才能死亡。史莱姆圆乎乎的,哪儿有尖尖的地方戳死腐蚕?
所以以前在深渊,都是他负责控制住腐蚕,朋友用尖利的爪子杀死。
尘魔深呼吸了几下,太过于恐惧也会被腐蚕感知,所以它需要尽量保持平静:“我这不是太弱了嘛。”
看啥都害怕。
正讨论着灯上的腐蚕,他们听见了一番由远及近的吵闹。
“景淮,你真不用……”这是他“哥哥”刻意放柔了的声音。
“不,我要替你去敲打一二,你这么柔弱,被欺负了怎么办。”听着声音,应该是时屿白的护花使者。
就是不知道是三个原著主角攻中的谁。
声音渐近,护花使者也到了。
眉眼张扬的男人迈步而来,双手抱臂,盯着还乖乖拿着高脚杯不动的时云木看了半晌,才嫌弃地开口:“你就是时家找回来的二少爷?也不过如此。”
“嗯?”时云木摇晃吨吨吨了一半的酒杯,示意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男人却扭过脸,看向挽着他手臂似是要制止的时屿白,很大声地说:“屿白,你弟弟也就这样啊,长得都不及你半分。”
时云木:“?”
时云木迟疑,悄声对尘魔说:“这就是……人类口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尘魔:“。”
尘魔:“对。”
7. 报什么警!
男人此话一出,在场的当事人、偷听的吃瓜者都是一静。
时云木将手里的高脚杯放在一边,诚恳地问:“你是不是眼睛有什么问题?”
眼瞎吗?
旁边偷听的都想点头附和:对,盛家太子爷是不是眼瞎了?
“……”
浸泡在周围难以言喻的目光之中,时屿白笑容微僵。
他伸手又拉了拉男人的袖子,想示意他别说了。
盛家太子爷盛景淮哪哪都好,就是太被家里宠着溺爱着,想到什么说什么,完全不切实际。
盛景淮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确实,明眼人都能看出,到底时家两位少爷谁更好看。
甚至没办法昧着良心夸时屿白比时云木好看的那种。
沉默几秒,盛景淮挺直腰背,改口补救:“呵,你的才华和人品,还不是通通不及你哥哥。”
被他贬低的人半点都没受到伤害,反而神色更加诚恳:“少说两句吧,你真是越描越黑。”
当然也可以多说两句,他瞧着,那吊灯上的腐蚕都被这汹涌的情绪吸引,看样子就要爬下来了。
盛景淮一噎。
时屿白彻底受不了了,要拉走盛景淮,不忘重新圆场:“云木,景淮他就是有点喝多了,你别怪他。”
“原来喝酒还会导致视力变差。”时云木悟了。
时屿白:“……没有这回事。”
但此刻离开,和宣告自己在时云木这里吃瘪没区别。盛景淮脸色一沉,又质问时云木:“那你推倒屿白,让他险些出车祸的事怎么解释?”
怎么解释?
时云木都懒得解释。
在原主的记忆里,分明是时屿白借位,让监控里看起来是“时云木”推了他一把;没想到,这恋爱脑的盛家大少爷就这么轻而易举相信了,还惦记到现在。
他鄙视地看着盛景淮,抬了抬自己的胳膊:“你是真眼瞎,看看我的身板,是那种能推人的吗?”
虽然在之前,原主都沉默地认下;但现在壳子里的人可是史莱姆,他才不会认下没有做过的事。
时屿白眸光一动,他投向时云木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他这个“弟弟”,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但生活在正常世界的人类自然也想不到“壳子里换了个灵魂”这种事,没打算去细究变化的个中原因,时屿白打断还在忿忿不平说“那你肯定是用了计谋”的盛景淮,舒展眉眼,溢出点苦涩的笑意来:“景淮,不要再提。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好了……”
盛景淮神色立刻变得心疼:“屿白,你就是太心软……”
时屿白拍了拍他,笑一笑后才道:“不早了,我得带弟弟去见父亲。”
不甘心地瞥了眼杵在原地打哈欠的时云木,盛景淮还是选择了住嘴:“好,你们去吧。”
顿了顿,他小声提醒道:“等下你重新整理整理,毕竟我们要订婚。”
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羞涩和嗔怪,时屿白笑笑:“景淮你想的真周到。”
盛景淮又被时屿白哄好了,抬头挺胸,活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
尘魔:“你觉不觉得,时屿白像是人类幼儿园的老师?”
时云木差点没维持住表情笑出来。
这一场算是战完,时云木又得紧急奔赴下一个战场。
在时屿白的引领下,时云木可算是见到了时父。
“爸。”上到二楼,时屿白推开会客室的门,轻轻喊了一句。
不知道里面的人说了什么,时屿白贴心地关上门,脸转向时云木笑了笑:“爸这边有客人,我们还得等一会儿。”
时云木“哦”了一声,趴在二楼栏杆上往下望。
腐蚕实在是进度缓慢,这才爬下水晶吊灯,执着地朝它们看准了的猎物爬去。
尘魔一叹:“不知道在场的会有哪几个要遭殃。”
正说着,会客室的门又从里面推开,几个明显是合作伙伴的人走出,都笑眯眯地同时屿白打招呼,很熟稔的模样。
同时,他们也不着痕迹地将视线从时屿白背后的时云木身上划过,仿若在评判这位名不见经传的二少爷身上的价值。
并不在意这些人的眼神,时云木跟着时屿白进到了会客室。
会客室沙发上坐着个板着脸的中年人,其身份不言而喻:时家目前的掌权人,也是“时云木”生理上的父亲。
时父没看时云木,而是先打量自己的养子:“屿白,你母亲呢?”
时屿白笑容不变:“母亲在楼下招待客人。”
时父点头:“那就好。”
状似漫不经心的,他又道:“你和盛家那位没有闹矛盾吧?”他提点道,“若是那位做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你尽量让让他。”
毕竟他们家如今能有这么多的合作,全仰仗这位未来的姑爷。纵然时家看上去光鲜亮丽,但比起盛家,那还是小巫见大巫了。所以,时父比时屿白还着急两个人可以结婚,这样就能紧紧攀附住盛家这艘大船,获取更多的利益。
“大人您看,你这生理学上的爹背部,也有一只腐蚕。”尘魔仔细观察,说道。
时云木在角落里冷眼旁观,评价道:“这只腐蚕还没完全成熟,他还能活一会儿去了。”
尘魔:“遗憾啊。”
时云木:“遗憾啊。”
他虽然觉得自己吞最好,不过如果想要吞噬的目标提前惨死,好像也行。
多聊了几句,时父才看向时云木。只是比起看着时屿白时流露出的满意,一看见时云木,时父就想起上回这逆子发给自己的表情包,神色立刻变得差了许多。
时父语气硬邦邦的:“和你丈夫过得如何?”说起这个儿婿,时父眼里晃过了明显的不屑。
一个小小的公务员而已,他甚至都不想费心去维护关系。
如果不是时家老爷子躺在病床上,为数不多、要求晚辈一定要完成的愿望就是履行和战友约定的婚约……衰败了的陆家哪儿能有机会高攀上他们时家?
“还行吧。”时云木靠着墙,懒懒散散地回答。
时父眉头一皱:“说话礼貌点,我可是你父亲!”
时云木稀奇:“你都卖子求荣了,还要我和你客气?”
时家父子两对眼睛全嗖嗖定在时云木身上,一时间房间里有些沉默。
要面子的遇上没脸没皮的,连几句话都骂不出来。
青筋直跳,时父张口欲骂,却有佣人直直推开门跑了进来,眼神中带着惶恐:“先、先生!”
只好止住话头,时父不虞地看向这个突然闯入的佣人:“什么事?冒冒失失的做什么?”
佣人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颤动:“付姐她,付姐她……”
时父快没耐心了:“她到底怎么了?”
佣人咽了咽口水,终于把剩下的话从打颤的牙齿缝里挤了出来:“付姐她死了!”
“什么!”时父霍然起身,脸色变得极其不好看。
他们家宴会还没正式开始,怎么就突然还死了人?
时父快步走到佣人面前,厉声吩咐:“她尸体在哪?”
“花园……”佣人回想起女人狰狞的死状,还有些畏惧,“她说要去驱赶一下跳进花园里的流浪猫,结果半天不回来,我们就去找她……结果,结果她死了!”
时父皱眉:“难道是脑梗?心脏病?”
但眼下显然没时间给他揣测死亡的原因了,他深吸口气,说:“带我去看看。”
“好的,夫人也已经赶去了。”
时屿白赶紧道:“那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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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时父转头看了眼时屿白:“屿白,你留下安抚客人,先稳住他们,尤其是盛家大少爷。”
他吩咐完,又看了眼没个正形的亲儿子:“……”
算了,看逆子这个样,应该不会给他找事。
可能就是刚被强行拉去结婚,心里不忿;毕竟之前刚找回来的时候,沉默又懦弱的样子,瞧着是能掀起风浪的人吗?
显然不是的。
但他还是略微不放心,指了指时云木说:“你别惹事,就在这儿待着!”
说罢,几人从会客厅鱼贯而出,独留时云木一个人还待在里面。
青年走到会客厅的窗户边,从上往下看,正好可以看到时家的花园。
花园很大,但远远就能看见一群人围着一处,惊慌在他们之中蔓延。魔物的视力很好,时云木轻而易举就能看见人群间隙里那保姆的尸体。
鲜血染红了地面,女人的脑袋不翼而飞。
她身上依旧匍匐着一只腐蚕,像是吃饱喝足之后,在很惬意地休息小憩。
脑袋在哪里,似乎不言而喻。
看了一会儿,时云木悠悠然拿出了手机。
*
现场的气息令人作呕,时父看了一眼,就差点吐出来。
他的妻子比他来的早些,神情也很紧张:“老时,我们家里不会进来了杀人犯吧?”
时父眉头根本舒展不开:“不可能,我们的安保都是很完备的。”
他再看了眼保姆尸体的惨状,又迅速挪开眼,咬了咬牙,说:“这件事先压下去,把这里血迹处理干净,再把尸体拖下去,不要被客人们知道了。”
“那报警……”
时父瞪了眼说“报警”的佣人:“报警?报什么警!你想要客人们都知道我们家出现了这档子丑事吗!”
佣人不说话了。
时父刚想说“知道了就赶紧动起来”,却听见警笛声渐渐靠近。
“……”
他脸色一变,环视一圈周围:“谁报的警?”
大家都面面相觑,没人回答。
想到什么,时父猛地朝会客厅方向看去。
青年正好站在窗边,笑眯眯地晃了晃手机。
报警的罪魁祸首本人心情甚好,他慢悠悠地离开了会客厅,对时父接下来可能的怒火采取了完全忽视的态度。
他一边下楼,一边低头看手机,打字:【老公,这儿好像离市区很远,你等会儿还有空接我吗?QWQ】
尘魔看他打字,忍不住提醒:“你的人类丈夫还在加班……”
时云木悠然道:“我也就随便问问啦。”
尘魔偷偷瞄了眼青年的神情:“……”
看样子根本不像是随便问问,明明是抱着“人类就该伺候好史莱姆大人”的心理打的字吧!
陆确没有立刻回复,时云木也没再看手机。
他将手机塞进口袋里,走到一楼,刚好看见了外面蓝红相间的光亮。
宾客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地站在宴会厅看着警察们进入。
“这里有突发事件,请各位不要离开,稍安勿躁!”进来的警察亮出警官证,声音洪亮地喊道。
时云木停下脚步,耸了下肩:“我们好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瞧人类警察这个架势,恐怕他俩一个也出不去。
尘魔:“咱们等等就能走,反正也不是我们干的……等等,大人,你看前边。”
“怎么了?”
时云木顺着尘魔说的方向,逆着光走入的男人身形出挑,冷硬气质如同利剑出鞘。
纵然戴着银色的面具,但那双沉沉黑眸令人不寒而栗。
尘魔语气紧张:“他好像就是……之前把暗影虎弄到重伤的那个人!”
8. 我要动手了!
看到警察入场,有些脸色变了,有些则满脸茫然,还有大大方方将视线往警察身上逡巡的。
不错,就是时云木本人。
青年微微眯起眼睛,长时间将目光停留在那戴了银色面具的男人身上。
能和暗影虎较量的人?有点意思。
但他怎么出现在这里?莫不非是和官方机构合作的?
时父匆匆赶到,不忘狠狠剜一眼时云木。
他认识为首的一位警察,那是时家所在辖区的民警。再怎么说,时家还是不想招惹上警察的。
时父赔笑着说:“警察同志,这是——”
没等他找出理由编造这里什么都没发生,那边瞧着经验老道的警察已经打断了他的话:“时先生,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这里有意外情况。”
他手转向另一侧,向时父介绍:“这位是我们市局特殊安全科名下,异常调查小队的队长,代号Erol。”
Erol?
时云木歪了歪头。
对方脸上的面具材质似乎极为特殊,叫人辨别不出这面具之下究竟是谁。
男人朝时父颔首,目光如同时云木之前那般,落在了时父背后。
没有发觉对方视线落处的不对劲,时父勉强笑着:“特殊安全科是……?”
老警察笑了笑,不回答他的话,只是说:“根据报警人说的内容,我们将这个转给了特殊安全科。”
“先询问下报警人吧。”男人瞥眼时父,知道对方不会说实话。
基于现场情况的复杂,询问报警人是可行的。老警察拔高了声音,问:“是谁报的警啊?”
“我我我!”
先把尘魔放进卫衣衣兜,时云木立马举起了手。
必要的时候,他不会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比如现在,能给时家一行人添点堵,他绝对愿意。
他挤过来,顺道笑眯眯地瞟了眼沉默不语的男人,才说:“我就是报警的那个热心市民。”他谦虚道,“叫我红领巾就行。”
也许也是想缓和一下现场紧张的氛围,老警察乐了:“你已经不能叫红领巾了,得叫雷锋。”
还没有将人类文化融会贯通的青年腼腆地笑了笑,看着特别老实:“我是在我们家会客室看到的……现场就在花园。”
生怕时云木来带路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时父连忙说:“哎,各位警察同志,我来带路就好。”
老警察看看男人,得到对方点头肯定后才说:“好,那麻烦时先生了。”
时父边笑,边笑里藏着对逆子的刀。
恐怕他再也不想叫时云木回来参加宴会,大的小的都不行。
特殊安全科的异常调查小队和普通民警区分相当分明:不同的制服,脸上的面具,以及称呼时都是各种代号。
毕竟当下是公共场合,对身份进行一定的保密措施还是有所必要的——谁也说不清,会不会有和魔物勾结的人类,暴露一定机密或是袭击特殊安全科。
穿过宴会厅,Erol的脚步忽地一停,他掀眼看向璀璨的吊灯,淡淡道:“上面。”
在面具之下声音有些失真,也更显得情况诡谲。
时父看了眼吊灯,什么也没看到。他疑惑,正要发问,就听见后面一个戴黑色面具的年轻女孩“噫”了一声:“好多虫,好恶心……”
好在宴会厅的客人都被疏散到了前院检查去,大概率腐蚕还没来得及爬上客人们的背。
唯一一只看上盛景淮的,被宴会厅关死的门堵在了里面。
时父听着他们莫名的对话,心里也开始发毛起来,只觉得这些特殊安全科的人莫名其妙。
什么虫?什么上面?听着就令人反胃!
但男人的视线又重新落在了他身上,平静地说:“你也别动。”
“你身上也有。”
“什么……?”时父还没能多问一句,就见男人伸出了手,旋即,他背后似乎有一声“吱”的惨叫,还有流动的风声,仿若有什么东西在撕咬。
时父悚然,一动也不敢动。
男人微微皱眉,收回手,特殊材质的黑色手套上明晃晃一个齿痕。
它似乎紧密地贴在了时父的背上,光用手拨弄不开。
“这是怎么了吗?”
时云木假装纯良地发问,像是什么也不知道一样。他作为报警人,美滋滋留在了宴会厅看戏,看到时父脸上没了血色,差点笑出来。
Erol不答,他身后戴着白色面具的强壮男人则同他低语:“这是E-017,迄今为止没有伤人记录……不过过了今晚,应该是有了。”
但E-017的威胁级别不算高,在爆发之前还能够解决。
男人示意:“拿唐刀。”
“好嘞!”明赫最积极,直接冲出去,又快速冲回来,手里拿着一把唐刀。
刀刃锋利,闪着寒芒。
时父汗毛倒竖:“呃……这、这位警察同志,拿这个是干什么——”
他还没有问完,陆确已然接过唐刀,径直朝时父身后劈去!
中年男人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但缓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一点也不疼,人也没去黄泉路。
而睥睨着他的那位,手里的刀滴滴答答淌着血,像是对他这样的反应习以为常。
时父机械地转过头,才发现自己身后竟然是一只被砍成两半的巨型虫!
而且巨型虫还在不断地扭动,看样子还没死透。
“哕!”也顾不得腿软不腿软,时父直接冲到一边吐去了。
长靴踩在扭动的一半虫子身体上,男人用刀拨开流淌的内脏,精准找到心脏部分,用力捣碎。
他偏头看了眼时云木,再重新看向自己的队友,示意沈向榆:“你们来清理剩下的。”
他得去看一眼尸体那边。
接过刀,方才和Erol说话的强壮男人摆摆手,笑眯眯的:“你放心去吧,这儿交给我们处理啦。”
在外检查宾客是否有感染腐蚕的另一位同事也传来了消息:【宾客内暂时没有发现感染的,但佣人里发现了几只漏网之鱼,已解决。】
收起手机,Erol道:“走,去花园。”
没能看见人类乱作一团的好戏,时云木还颇为遗憾:原来人类连腐蚕都见过?深渊和人类世界之间边界是有多模糊?
见一群人往外走,时云木慢吞吞缀在了最后。
尘魔拱了一拱拱出来,趁乱悄悄问:“大人,这些腐蚕就这么由着人类杀掉啦?咱们不吃吗?”吃了还能提升一下呢!
时云木摇头:“不吃。”
他略感嫌弃:“腐蚕有点难吃。”
“……”
原来你也会挑食啊。
一边往外走,时云木一边思索。
按原著来说,其实保姆应该再过几天才会莫名死亡,书中给的理由是“心脏病突发”。
为什么现实里却死得提前了些?
灵光一闪,时云木意识到了真相:“嗯?原来是我气的吗?”
他喃喃:“这么说,书既定的内容实则是可以改变的……”
那他就可以放心给这些人下绊子了,反正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查看花园尸体、发现腐蚕没出现变异之类的情况后,特殊安全科才通知了普通民警进行收殓。
顺便也通知了特殊安全科专业的心理医生来给时父等人做“心理疏导”。
说是心理疏导,实际上就是进行一些催眠暗示,促使魔物的受害者忘记这件事。
折腾完这一切,差不多已经是晚上十点。
面对这么多需要被限制行动的名流,不论是民警,还是特殊安全科的人,压力都还是很大的。
好在有老严、以及其他一些相关友好势力在背后疏通遮掩,这才勉强搞定。
眼见特殊安全科和民警离开,假装自己“已经忘记腐蚕”的时云木看看自己还是空空荡荡一条消息的窗口,陷入沉思。
没人接他回去,他该怎么办?霸占时家的一张床吗?
正当时云木打算将陆确重新提拔到吞人目标前三名,一辆车刹到了他面前。
车窗摇下,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陆确那张脸,而是明赫。
“嫂子,陆哥让我来接你!”明赫笑容灿烂,特别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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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云木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传来时屿白的声音:“明赫哥?”
没回头看,但青年绿眼睛里已经闪过八卦的光芒:时屿白怎么认识明赫?书里好像也没有明赫的戏份啊?
但被叫了名字的明赫也一脸懵。
他迟疑地问:“我们认识吗?”
时屿白笑了下,坦荡地介绍自己:“您可能忘了,我是在学生公司大赛采访过你的学弟。”
他一说“学生公司大赛”,明赫终于有了点印象。
可那都是高中的事了,他哪儿记得这么多?
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上来攀谈,明赫尴尬地敷衍了几句:“原来是你啊!你好你好……嫂子,快上车啊,等会儿陆哥该问我了。”
看出对方的态度敷衍,时屿白眼睛依旧含笑,心却微微一沉。
为什么明赫会对时云木这么熟稔?
但看时云木的样子,并不知道对方是明家的少爷。
明家可是和盛家平分秋色的存在,时云木怎么可能认识上?
时屿白眸光微闪,他念起明赫刚刚说的“陆哥”。
……是时云木的那个联姻对象?
没等他继续想,时云木还在问明赫:“陆确呢?他怎么不来?”
明赫说:“陆哥还在加班,正好我在附近,就来接嫂子你啦!”
时云木怨念道:“他还没回我消息。”
不敢参与进夫夫战争,明赫只好打起哈哈:“哎呀嫂子你看这儿人这么多,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这么多”的那个人:“……”
时云木看了眼时屿白,没错过对方眼底的不甘心,但还是坐进了副驾驶,热情地探出脑袋同时屿白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哈,不用送。”
时屿白再度一噎。
到底谁送了!
车子发动,时云木收回视线,幽幽问:“你喜欢时屿白吗?”
明赫:“?”
明赫差点把车开进一旁的树林里去:“嫂子,我为啥要喜欢一个见过几面的人啊!”
时云木放心了,评价道:“你是正常人。”
见时云木不再问怪问题,明赫放下心来。
好歹没问他是不是特殊安全科的人。
看来时云木没看出来他们的身份,纳米材质的面具还是很有效的!
*
回到公寓,时云木发现陆确还没回家。
客厅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冷冰冰得也没什么人气。
时云木趿着拖鞋进到卧室,把尘魔丢在床上,严肃地说:“我们需要开个会。”
尘魔来了精神:“大人,是要考虑怎么对付特殊安全科这些人吗?”
万一哪天特殊安全科来对付他们了呢!
“不是,”时云木深沉道,“我是觉得,该给你起个名字了。”
尘魔:“?”
原来开会时为了这个啊!
时云木手指抵着下巴,沉思后问:“小黑?”
尘魔无言半晌:“您不觉得这名字太大众了吗?”
“……那叫小喂吧。”提议了好几个名字,都觉得不妥,时云木摆烂了,随手指点了个名字。
被冠上“小喂”这名字的尘魔忍辱负重接受,尽管他觉得这个名字比小黑还烂。
“唔,人好像回来了。”趴在床上,时云木耳朵动了动,说。
他听见了房门被人打开,有人路过他的卧室,脚步是明显地一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半途开成取名会议的青年终于提起了正题,他捏了捏小喂,说:“我要动手了。”
小喂助威:“大人威武,是时候杀鸡儆猴,树立威严!”
时云木点点头,满意小喂的吹捧。
他耐心地等了几个小时,确认人类差不多该进入深眠,才推开卧室门,悄悄潜入陆确的房间。
青年站在床前,轻蔑一笑,准备变成史莱姆的模样——
灯,无言地被人打开了。
男人沉默地注视着他。
杵在床前的时云木:“。”
可恶,他明明多等了三个小时,怎么还能被抓现行?
9. 翘起的呆毛
沉默在房间中蔓延,一人一史莱姆没一个开口的。
几秒过后,还是时云木不尴不尬地开了口:“老公,你还没睡呀?”
“嗯,”男人坐起来,长发顺着他的肩膀滑落下去,“什么事?”
暖光映在他一半脸上,另一半脸隐没在阴影里,有些模糊不清。
他垂下纤长的眼睫,掩住眸里杀意。
时云木盯着陆确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虽然被抓包没什么好紧张的,但是他想不到大晚上闯进人家屋子的理由。
难道学习人类那些狗血小说里面的情节,装得娇弱一点,可怜兮兮地说“对不起老公其实我想勾//引你”?时云木下意识瞄了眼自己的衣服,看着非常没有性张力,解开两颗扣子都得以为他是热了,而不是要来勾//引陆确。
青年抿了抿唇,有些头大,吭哧瘪肚憋不出一句话。
这太为难史莱姆了,毕竟以前在深渊捕猎,他哪里还需要为自己捕猎找个正当理由啊?!
见时云木半天不说话,陆确淡淡重复:“有什么事?”
顿了顿,他道,“没事就别熬夜,回去休息。”
他床前的青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幽绿的眼溢出一抹吃惊。
怎么感觉眼前的人类想管着他?
逆反心理上来,本来打算顺着台阶下的时云木不干了。
他灵机一动,新的借口涌上心头。青年抬起手,手掌摁住腹部,委屈巴巴地说:“老公,其实是我饿了,想找点吃的……”
陆确眉梢微挑。
找到他房间里?他房间难道有吃的?
但时云木还在接着说:“我在时家就没吃饭!”他像是气鼓鼓的,“他们就给我喝了一杯酒,喝完又叫我谈事情,谈完人就死了,没空给我吃饭!”
他瞟着陆确,意思很明确:老公,给我做点饭呗。
陆确:“……”
男人无言,仔细想了想,还真是这样。
保姆死之后时家乱成一团,谁还有心思去端菜?那可不就是完全没空吃饭么。
陆确看向还拢着眉委屈的时云木,可能是不擅长喝酒的缘故,青年一张脸还漾着淡淡酡红,圆润的眼眸也蕴着雾气,瞧上去湿漉漉的。
有些可怜。
这让陆确甚至开始怀疑,对方的原形其实不是史莱姆,而是一只会动摇人心的狐狸。
“……”
对峙几秒,最终还是陆确败下阵来。
男人眉眼里的冷色缓了几分,他问:“想吃什么?”
想到什么,他的语气又冷淡下来,“鱼翅熊掌之类的没有。”
谁料,听到他松口的史莱姆眼睛一亮:“想吃炸鸡!”
“……那你点外卖就行。”陆确说。
虽然不健康,但这是最快吃到炸鸡的方式。
回答他的,是青年伸过来的手机。
黄色白色相间的页面上,齐刷刷是“已打烊”的店家。
此时无声胜有声。
——凌晨了,哪儿还有炸鸡店开着?
陆确沉吟片刻:“……算了,家里还有鸡腿,我给你炸。”
倘若青年有耳朵,恐怕现在已经“噌”地竖起来了:“真的吗?”
“嗯。”
*
大半夜的,六楼厨房亮起了灯光,两道身影伫立在桌台前……
捣鼓鸡腿。
时云木好奇地伸着脑袋看陆确的动作,男人熟练地扎孔,调味,腌制,接着扭头对时云木说:“等一会儿。”
时云木:“?”
陆确取下手套走开了,独留史莱姆一只对着腌制中的鸡腿流口水。
眼巴巴的,恨不得生的就塞嘴里。
其实也可以塞,于是时云木的意志开始动摇,他犹豫着手就要伸向鸡腿——
陆确回来了,男人看他一眼:“在做什么?”
时云木讪讪收回手,几分心虚:“没做什么!”
还好陆确没多问,他多等了一会儿,接着准备其他要用到的食材。
好不容易,在时云木灼灼目光中,鸡腿进入了空气炸锅,再在半小时后热气腾腾地从空气炸锅中亮相。
香气钻入鼻腔,时云木亦步亦趋跟在陆确后面,看着男人将炸鸡腿摆上餐桌,立马坐到了餐桌对面,拿起了筷子。
他夹起一个鸡腿,理智在美食的诱惑下已经摇摇欲坠。
但他没忘对面好歹是个人类警察,时云木咽了咽口水,心里残存的警惕提醒着他小心:这真的能吃吗?
很快,理智不敌饥饿,青年小心地咬了一口,登时瞪大了眼睛。
外皮酥脆,内里软绵,肉质鲜嫩还多汁!
时云木大口大口吃完一个,都还没咽下去,就竖起大拇指,含含糊糊地夸赞:“好香!怎么会这么香!”
他瞪大的眼睛亮得惊人,全是对陆确手艺的肯定。
这是时云木吃的、陆确做的第一顿饭,体会到了家常的美味!
围观了魔物变脸的全过程,陆确没答,只是问:“还要吗?”
“要!再要一只!”时云木高兴地伸出筷子,不忘感谢今日凌晨起来给他做炸鸡的大厨,“谢谢老公!”
眼里短暂地掠过笑意,又很快被主人意识到而敛去。
陆确喉结滚了滚,只低声道:“……嗯。”
可能真是饿坏了,又或者只是单纯爱吃,总之这一盘鸡腿全被时云木消灭殆尽。但陆确也没有要吃的意思,只是看着鸡腿尽数进了时云木肚子。
吃得嘴巴油亮亮的,时云木还意犹未尽:“老公,我还能再要一份吗?”
看着空空荡荡的盘子,陆确端起要捡回厨房,顺道无情地拒绝了时云木的请求:“不能。”
时云木不死心:“为什么?”
瞥了他一眼,陆确提醒:“现在已经五点了。”
正值夏天,天色蒙蒙亮,泛着微光,从深蓝早已过渡到钴蓝色。
看了眼窗外,时云木后知后觉:人类是需要睡觉的,陆确为了他吃份鸡腿,已经消耗了几个小时。
对鸡腿依依不舍,时云木说:“好吧……”
想起什么,青年转了转眼珠,问:“那早饭呢?可以做我的那一份吗?”
他惦记着自己还没转过去的钱:“我转给你一些钱,就当做是我的早餐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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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确:“……”
他叹了口气,没说应不应:“只要你起得来。”
这是以为熬夜这么久的时云木肯定起不来。
但他没意识到,史莱姆这种魔物,是不需要睡眠的。
*
这场凌晨夜宵结束,陆确自然是请假了一个早上。
等他再醒,是早上的十点。
离中午只有两个小时,陆确选择了简单的面包布丁,空气炸锅炸一炸就行。
路过时云木的门,男人脚步还是一停。
究竟要不要看看魔物起床没有,确实是个难题。
还没等他决定到底要不要敲门,房门被人从内部打开了。
开门的青年精神百倍,一双绿莹莹的眼睛还是那般明亮,白皙光洁的皮肤上完全看不到黑眼圈的影子。只是,青年的头发却是乱蓬蓬的,还翘起了两三根呆毛。
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翘起的呆毛上,男人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醒了就来吃早饭吧。”
时云木惊喜:“你真的做了我的那份!”
“嗯,做了。”男人也不找借口,只是当着时云木的面收了昨晚转过来的那份钱。
意思是接受了时云木的早餐费,会给史莱姆做早餐。
呆毛越翘越高,呆毛的主人也很兴奋:“我现在就去洗漱!”
他风一样冲进卫生间里,陆确站在他大敞、没有一丝戒备的卧室面前,短暂地怔愣了一两秒。
旋即,男人黑眸挪向卧室里面,不经意般打量起来。
除了那个摆在飘窗台上的背包,青年就没动过卧室里其他东西。
背包上还挂着个黑色毛球,是新增的挂饰吗?
眯起眼,男人的视线凝在那黑色毛球上两三秒,直到卫生间门又被史莱姆“砰”地一下推开,可怜巴巴喊“老公牙膏没了”为止。
听着陆确走远的脚步声,快破功的黑色毛球小喂本魔松了口气,卸了力瘫在背包上:“哇,吓死了。”
完全不知道小喂经历了一场怎样的心惊胆战,洗漱完毕的时云木已经美滋滋地享用上了面包布丁。
他“啊呜”一大口吞下软绵适中的面包布丁,脸上洋溢着吃到美食的幸福。
大吃特吃,他飞速消耗掉了一大半碗的量。
又铲起一大勺面包布丁,时云木塞进嘴里,瞟向他桌子对面坐着的男人。
男人的长发已然一丝不苟地束好,微微挽起的衣袖下是线条流畅,肌肉结实的小臂。他垂着眼睑,不像时云木那般吃的狼吞虎咽,而是慢条斯理,更为矜贵。
时云木狠狠动摇:可恶,他竟然不想吞这个人类了!
觉察到目光,陆确掀眼,再度看了看时云木的头顶。
忍无可忍,男人抬手,指了指时云木的头发。
时云木伸手拨了两下,毫无感觉:“怎么了?”
陆确:“唉。”
又是一声不明所以的叹息,接着是温热的手径直抚向时云木的发顶。
粗砺的指腹摁住细软的发梢,轻轻往下滑了些,再一点一点地将呆毛彻底抚平。
咬着勺子,时云木呆住了。
10. 能等到你离婚吗
很软。
这是陆确接触到青年头发时的第一个想法。
仿若无意一般,他的手指搓捻了下那顺滑柔软的发丝,才折起手臂退开。
等时云木回过神,男人已经将手收回去了。
到底干什么了?
脸皱成一团,时云木抬起手腕,自己呼噜了两把自己的乱毛。
他不明白这个动作的含义,想不通,索性模仿了一遍。
这一模仿,才被压下去的呆毛又昂扬地翘了起来。
“头发乱了。”不知道叹了第几回气,陆确开口解释。
时云木终于理解了陆确刚才的动作:原来是嫌他头发乱啊!嗐,他还以为是别的什么自己不了解的呢。
毕竟人类社会和魔物的社交都是有很大不同的,史莱姆也不可能全都了解。
再瞥眼重新翘起的头发,以及完全不在乎的头发主人,陆确还是选择了放弃。
他话题一转,道:“待会儿我要去上班,你在家呆着?”
“不啊,”时云木吃干净最后一口面包布丁,擦了下嘴才说,“我今天不在家哦。”
不在家?
陆确警觉:“要去哪?”
时云木理所当然地说:“回学校上学啊!”
他可没忘自己是C大的学生!
眼下八月底,大学陆陆续续都开学了,这之中自然也包括C大。时云木提前了些回去,因为班级里还有迎新的活动要准备。
史莱姆还没读过人类的学校,不知道学校是什么样子,心里升起了几分对去学校的期待。
对上那双饱含期待的眼睛,陆确可没那么高兴,直觉不妙。
这叫他难免一阵头疼涌上来:魔物竟然兴致勃勃地过上了人类的生活,还准备去上学!
指节叩了叩桌子,男人不动声色地问:“回学校要做什么?”
打开手机里的日程表后,时云木掰着指头给陆确算:“今天下午要迎新,还要去问问辅导员能不能退宿。”
原主在被找回来之前就在C大就读了,钱不多,只能勤工俭学住宿舍;被时家找回来后一段时间也住的宿舍,基本上不拿时家的钱。
但现在不一样了。
“退宿?”
青年还是那般理所当然:“我们都同居了,我不可能一直住宿舍啊。”
他都是有伴侣的史莱姆了,还住宿舍干什么?
陆确:“……好。”
他没反对,毕竟这样也方便将魔物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
乖乖把盘子放进厨房,时云木立刻回了卧室简单收拾东西。
刚刚他联系了导员,本来想在微信上问问退宿的事,没想到对方竟然出差了,只得等一个星期再说。
这一个星期不住白不住,正好史莱姆想体验一下人类大学的生活,干脆决定再在宿舍多住一个星期。
收拾行李真的很简单,一个背包就搞定了全部。
没忘把飘窗台上滚来滚去的尘魔一把塞进衣兜里,青年单肩挎上背包,推开了门。
正好陆确洗完了碗,从厨房走出。瞥了眼挎着背包的青年,陆确道:“我送你吧。”
时云木当然不会拒绝送上门的司机:“好啊好啊。”
两人一起下了楼,看着停在单元楼下的黑车,最近高频率网上冲浪的时云木有些忧心忡忡:“这应该不是公家车吧?”
他生怕陆确作为一个公务员,还公车私用。
陆确:“?”
真不知道时云木到底脑补了什么东西,陆确解释并强调:“这是私家车。”
“哦哦,”时云木松了口气,“那我放心了。”
C大的本科生校区在C市的郊外,哪怕不堵车,开过去也得用半个小时。
可纵然校区偏远,该有的设施一个不少——比如C大的东门外有小吃一条街,南门外再多走一段时间,还能看见装潢豪华的商场。
停在了靠近男生宿舍的北门,时云木利索地打开车门:“那我走啦。”
“嗯,注意安全。”
目送时云木走进校门,男人垂下眼睑,搭在方向盘的手敲了两下,重新抬起,拿起了手机。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明赫的大嗓门从另一头传来:“陆哥,有什么任务要交代?”
直视前方往来的路人,陆确淡声问:“你是C大毕业的,对吧?”
明赫不知道陆确怎么突然问这个,他从自己的办公桌前站起,走到办公室窗前,捏了捏吊兰的叶子,不明所以地说:“没错,我偶尔有空了,还会回学校和学弟打篮球来着……这怎么了吗,陆哥?”
难道他们单位不准打篮球?
“好,”他队长的声音冷淡地从听筒里飘进他的耳朵,“那你现在收拾一下,回学校接近时云木,尽量观察他有没有异常举动。”
明赫:“?!”
啊,他吗?
他怎么监视嫂子啊!
对明赫痛苦接下监视任务的一切一无所知,时云木已经爬上了宿舍八楼。
——没有电梯,纯靠双腿。
别的和他一起上来的早就累得气喘吁吁,没有一个大学生像时云木这样,一口气爬上八楼还神采奕奕。
青年表情愉悦地推开宿舍门,可迎接他的却是骤然止住的寂静。
分明开门前还是欢声笑语的宿舍,眼下在室友们几番眼神交流后,重归安静。
什么也没说,三个室友便低下头,开始各干各的。
压根没有要和时云木打招呼的意思。
仿佛进来的不是他们的舍友,而是一个瘟神。
其实大二前宿舍还是颇为和睦的,自打“时云木”被找回了豪门,一切都变了味。更何况还有“盛家大少和时家二少爷吵架”的视频在微信里流传,三个室友更是对时云木避之不及了。
谁也不想得罪时家大少爷时屿白还有他的未婚夫盛景淮。
能觉察到平静之下掩藏的避让之意,时云木环视一圈,其中有个室友还小心翼翼企图偷看,在对上青年似笑非笑的视线之后,又心虚且快速地别过了头去。
这种情绪的弥漫时云木简直太熟悉了:他在深渊的时候,走到哪,哪儿的魔物就这样装死,想要蒙混过关。
轻嗤一声,青年将背包挂上床架,又把口袋里的黑色毛球拿出来,让它喘口气。
小喂终于重见光明,但重见光明的第一秒就发现自己换地方了。
他迟疑地靠近时云木的脖子,小心巡视四周,用气音询问:“大人……这是哪儿?”
“我学校啊。”时云木用正常声音回答它。
时云木声音落下,小喂能感觉那三个人类都看过来了。
他们不知道小喂可以说话,所以在他们眼里,时云木这话说得突兀且莫名其妙。
青年背对着他们,还看不清表情,愈发显得诡异。
凉意在三个室友心里铺散开来,他们一边假装在做自己的事,一边手抖的不行。
怎么感觉回来的这个,其实不是“时云木”啊?
小喂摇摇头,唉,又是被它家老大吓破胆的普通人们。
没再管这些胆子小的普通人,时云木开始兢兢业业按着原主记忆里的样子开始铺床。
但显然史莱姆不是做家务的好手,被窝被他弄得乱七八糟,四处翘起,完全不见整洁。
时云木盯着乱糟糟的床铺沉思一秒,再看看手机,眼见还有时间,他准备感受一下这狭窄的宿舍床铺。
拉上床帘,青年变成小小一只果冻般的史莱姆,在床面上滚来滚去。
“吱嘎吱嘎”的床铺声离奇,但被吓到的室友们一个都不敢回头。
终于歇了,时云木掏出手机,准备开始打一会儿游戏。
为了打这个游戏够格,他还硬憋出了四五条透明触手,方便自己操作。
但今天他被封禁了。
理由是他开挂。
不可置信地将封禁通知再三看了几遍,时云木愤怒地选择去联系客服,透明触手在屏幕上戳戳戳:【这些战绩都是我亲手打的,我没有开挂。】
客服:【亲亲我们这边检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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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了外部设备呢~】
时云木:【不可能,我都是自己手打。】
客服:【亲爱的玩家,根据我们这边的检测,从理论上来说人不能同时点击四五个地方呢~[玫瑰.jpg]】
这时候也顾不上到底要不要瞒着身份了,时云木只想证明自己。他团成一团,给自己拍了张照,确认屏幕里只有一团绿色果冻还有四五根触手入镜,时云木才发给客服:【你看,我就是手打的。】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沉默半天,都没能发过来消息。
时云木疑惑,这是相信了?
谁知对面又跳出来一条:【麻烦亲亲不要使用ai照片哦!以及亲亲觉得我们开挂检测有问题的话,可以提出宝贵建议呢~】
一整句话像是在委婉劝时云木不要嘴硬,或者去精神病院就医。
时云木:“。”
原来就算他证明了自己是史莱姆,人类也不会相信吗?
看着长达十年的封禁时间,时云木放弃了,他先暂时退出了游戏不和客服继续扯皮,拿了手机就下楼去。
他没忘自己要迎新呢。
梧桐树下,一排排学院的易拉宝伫立着,时云木准确无误地来到新闻传播学院的海报面前,打了声招呼:“嗨。”
坐在那登记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应声抬头:“时云木?就差你了。”
这是他们班级的班长,最积极响应志愿者活动的那位。
自打被时家认回去,“时云木”就基本不和班里的同学往来,性子也愈发孤僻;只有班长对此看不下去,每天都积极在微信里表达对原主可以参加活动的期望之情。迫于此,原主才答应了参加迎新。
扶了扶高度数的眼镜,班长拍拍自己身边的椅子:“坐我旁边吧,好歹有个帐篷挡太阳,凉快些。”
等时云木坐下,班长还拿出小型电风扇,一瓶凉茶给他:“喏,志愿者都有的。”
弯了弯眼睛,时云木对这个散发好意的人类说了声“谢谢”。
班长摆了摆手,又去给新生做登记了。
“您好,请问这里是新闻传播学院的签到处吗?”
一个年轻男生的声音响起,时云木仰起脸,就对上了一双闪过惊艳的眼睛。
修长白皙的手点了点签到表,时云木回答他:“是的,你在这边签字登记就好。”
年轻男生接过时云木给的笔,写字都有些飘忽。
小喂跟个老书法家似的点评:“啧啧,这字真丑。”
但丑是有原因的。
这初来乍到的大一新生放下笔,时云木正要说“开学愉快”,对方就格外不好意思地说:“学长,我、我还有另一个请求——”
笑容不变,时云木点点脑袋:“嗯,你说。”
大一新生结结巴巴地问:“我、我能不能要个你的微信啊?”
班长、还有另外一个大一的女孩眼睛唰唰全看了过来,登记签到全抛之脑后!
时云木愣了下,他冲浪那么频繁,一下就捕捉到大一新生话里的意思。
不是很想加好友、或者是再考虑多个人类伴侣,青年歉意地笑了笑,扬起自己的手,素戒在光亮下折射微光:“对不起,不太方便。”
大一新生一怔:“学长你是有对象了啊……”
他语气失落,就在大家都以为他就此放弃之时,没想到对方深吸口气,认真地说:“没关系,我可以等到学长你和你的对象分手!”
时云木:“?”
小喂:“你们人类对伦理的定义非常薛定谔啊……”
保持微笑,时云木晃了晃素戒,说:“不,我是结婚了。”
班长的笔掉了,他比在场的两个大一新生表现得更为惊讶。
一个暑假不见,自己同学咋就变成人夫了?
时云木思索着这面前的人类也该放弃了,就要催促对方离开。
没料,这大一新生抓抓头发,还不死心,不想放弃自己一见钟情的crush,掷地有声地重新开口。
“那,能等到学长离婚吗?”
11. 我也要去吗?
时云木:“……”
你们人类在爱情上也太执着了吧。
他只好说:“没有离婚的打算。”
看时云木没有要同意加微信的意思,那个大一新生也只能失落地离开了。
这两个新生过后,来签到的新生没那么频繁,给了班长聊天的机会。他挪动椅子,靠近了时云木的位置一点,压低声音,震惊地问:“时云木,你结婚了?什么时候结的?”
“就前两天,刚领的证。”时云木随口道。
班长竖起拇指:“你可真能藏,都没发个朋友圈。”
时云木说:“这也没必要发朋友圈吧……”
班长点头:“也是,发朋友圈炫耀也没必要。”
他和时云木又聊了几句,才挪回去玩了会儿手机。但玩了没多久,他又把椅子挪过来了:“时云木,你快看学校的论坛!”
“论坛?”
C大的论坛说是论坛,实际上已经演变成了一个微信小程序,登录即可发言。
班长展示给时云木看:“喏,你的照片被人发到学校论坛上了。”
青年侧眸看过去,手机屏幕上正是一个校园论坛的帖子:【有没有认识这位帅哥的?好帅啊,怎么感觉以前在学校没见过?】
底下评论热热闹闹:【这不是新闻传媒学院的那个阴暗帅哥吗?还是咱们校草syb的弟弟呢。】
【两个人关系不好吧,别凑一块儿说,小心这帖子又被sjh发疯封掉。】
【怎么感觉开朗了不少?还和旁边的同学有说有笑上了】
【刚刚还看到有大一新生找他要微信呢,结果人说结婚了】
【骗大一新生的谎言吧!】
【真有人觉得sym帅啊?这种人也有人喜欢,垃圾回收站来的?】
【楼上嘴不臭会死?】
这条帖子显然吸引了不少时屿白的追求者,捧高踩低,逐渐演变成了乱战。
时云木不是很关心,但他伸手,点赞了一些肯定他颜值的话:“没办法,人帅是非多。”
班长:“喂,这是我的账号!”
他赶紧抽回自己的手机,生怕时云木又给他多点几个评论的赞:“不过你好像确实性格变了不少……”
“人都是会变的。”时云木不想再多谈这个事,轻描淡写地掠过。
“还有呢,”班长推了推眼镜,说,“你眼睛怎么回事?是美瞳吗?”
闻言,时云木抬手摸了摸自己眼尾:“唔,其实是创伤性虹膜损伤啦。”他淡定地捏造,“暑假被车撞了一下,脑袋磕到了。”
班长:“……”
这么恐怖的事为什么说的那么风轻云淡啊!
其实不少人都注意到了时云木的眼睛,但心知肚明是魔物影响的不会问,有疑惑但要面子的不会问,还有自顾自脑补是美瞳的更不会问,班长还是第一个对此提出疑问的,好在被恐怖的事故借口说服了。
“不说这个了,”时云木转移话题,“我们学校东门的小吃街最近有新开的店家吗?晚饭想去试试。”
史莱姆还没尝过这儿的小吃街,一想到原主记忆里就算仅去过寥寥数次,也很好吃的那些小吃美食,史莱姆就咽了咽口水。
岂料,听到“小吃街”三个字,班长的神色却立马严肃起来:“小吃街?你最好最近都不要去。”
时云木疑惑:“为什么?”
班长唰唰翻出自己的小紫薯社交软件,给时云木看他收藏的一个帖子:【大学城出现变异怪鸟!怪谈入侵现实?】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鸟照,大得出奇,蹲在树枝上一动不动。
班长翻了翻评论,“有人的旋风薯片被这鸟抢走了,野性真强。”
小喂小声吐槽:“这图片也太糊了,这咋判断是魔物还是野生动物?”
时云木问:“这鸟叫夜鹭?”
班长一愣:“你怎么这么问?”
时云木指向其中一条评论:【这是夜鹭吗?】
但这层评论底下也有反驳的:【能不能不要看到一个缩着脖子的鸟就觉得是夜鹭啊!】
班长:“……我觉得是夜鹭的可能性不大。”
他俩继续往下翻,评论的走向越来越奇怪,“环境污染”、“新型狂鸟症”的揣测层出不穷,甚至“实验室泄露”的猜测都来了。
“其实官方回复了的,只是大家都不当回事。”班长耸耸肩,把官方的回答翻给时云木看,“说是一种具有攻击性的未知野生动物,可能携带新型真菌。所以我们小心点总没错,缓几天再去小吃街也不迟。”
时云木重新翻上去,盯着那张模糊的鸟照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我觉得这东西长得有点熟。”
班长没当回事:“可能是你回学校的途中见过吧。”
“班长!”两人正聊着,远远有同学朝班长挥手,“赫莱的宣讲会要开始了,你去不去啊?”
班长立马扬起脑袋去回应:“去去去,帮我占两个位置!”
嗯?
时云木意识到这两个位置里很有可能有他的一份,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去吗?”
班长点头:“对啊对啊,一起去吧,听听总没错。”
时云木以手支颐,半虚着眼:“不是很想去……”
班长严肃:“找工作可是很重要的,我们都大三了,哪怕找个实习都行!”
时云木:“。”
人类好麻烦,还是做魔物幸福,不用考虑工作和生活。
直到签到活动结束,时云木都没拗过班长,最后还是被半推半拉地拖去了宣讲会现场。
忙着赶去宣讲会的两人不知道,几分钟后,有人匆匆赶到了签到处。
但签到处早就没了人,空空如也,只有梧桐的落叶打着旋落下。
望着已经在收拾了的梧桐大道,那人直接傻了眼:“我靠,我在哪找得到嫂子啊?”
他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算了算了,还是给嫂子打电话吧……”
找不到嫂子,可是有人要杀他的!
*
一进入礼堂,长长的红幅就吸引住了人的视线:“赫莱生命科技宣讲会”。旁边的两个大屏幕反复播放着具有未来感的宣传视频。
礼堂里人山人海,人头攒动,可见赫莱生命科技受欢迎程度。
毕竟赫莱生命科技可是国内外都有名的大公司,亚太地区总部还设在C市;员工福利好,晋升机会多,自身不仅在生物科技上有所研究,还涉及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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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能领域。
——可谓正是新兴产业中的龙头企业。
赫莱年年都来C大招生,开出的待遇也是相当令人艳羡,因此,这次宣讲会才会有那么多的学生来参加,堵得礼堂水泄不通。
时云木和班长是直接从前门进的,可以看见礼堂宽阔的讲台,还有第一排云集的一些大咖。
班长“哇”了一声:“看起来赫莱还挺重视我们学校的嘛。”
他摇摇头,“可惜我们是新闻传播专业,如果是工科,多半也不用在这么多岗位里用力翻找了。”
时云木简单应了应,他目光在人群里逡巡,毫不意外地在最前排对上了时屿白的视线。
果然,这么盛大的宣讲会,主角怎么可能会缺席呢?
“弟弟。”时屿白故意叫住时云木,扬起一抹笑,“你也和你的同学来听吗?”
不畏权贵的班长显然对时屿白看不上,双手抱臂着发出一声“切”:“最装的来了。”
时屿白笑,时云木也笑:“来听听。”
时屿白扭过头,露出身侧的人,微笑做了介绍:“张总,这是我弟弟还有他同学;云木,我身边这位是赫莱亚太地区的主要负责人。”他顿了顿,后知后觉一样,“对了,你比我晚一年进学校,现在大三了吧?正好,张总,能不能麻烦帮我弟弟举荐一下实习?”
班长不吃这套,还在小声和时云木蛐蛐:“他就是想弄你!”
时云木好笑,也小声地回复:“我能看出来的。”
表面看上去是在忧心弟弟的实习,但实际上,不就是在暗示他时云木实力差到只能走后门了吗?
果不其然,那亚太地区的负责人打起了哈哈:“哎呀,屿白你真的很关心你弟弟啊!不过呢,我只能给个内推,其他的,肯定要靠你弟弟自己努力。”
时屿白叹息:“您这么说,也没办法了……”
他刚还想再说两句,时云木抬起手,打断道:“不用了,谢谢,我只是过来看看的。”
他歪了歪脑袋:“我也没说我要来实习啊,你想施舍我的心太明显了吧。”
时屿白笑容微僵:“怎么会?云木,别闹脾气。”他语气无奈,像是真的在责备淘气的弟弟。
班长很大声咳嗽两声:“哎呀,我怎么听到蚊子在飞?真该过来的时候涂点驱蚊水。”
时云木点头:“是该喷点驱蚊水。”
两个人不给面子地往上走,仿佛全身心都在找位置上。
张总识趣地没说话,很给面子地换了话题。
时屿白幽暗的眼神只能跟着往上走的时云木挪移,直到对方不小心撞到一个人为止。
本是时云木手机响了,他只是想伸手去拿,没成想会撞着人。
“啊……”青年的手机脱了手,在阶梯上滚了几滚,而另一个人手上的手机也掉落下来,正好落在了时云木脚边。
他下意识帮人去捡,余光瞥见没有息屏的手机上,正开着一个软件。
魔物论坛……?
那是什么?
没等时云木仔细看,他自己的手机已经被递到了跟前。
捡起他手机的人一双手修长如玉,嗓音也似玉润般:“抱歉,撞到你了……你没事吧?”
12. 正攻
时云木接过那手的主人递来的手机,拍拍膝盖的灰,摇了摇脑袋说:“没事。”
说罢,他抬起眼睛来打量撞着他了的人。
原来是个年轻英俊的男人。
他的发色是浅金色,稍稍有些长,脑后扎了个小揪;灰蓝色的眼略略勾着点笑意,像起伏着的海浪。混血长相,在人群里可谓是鹤立鸡群。
时云木觉着很熟悉,但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难道是时家的宴会吗?不可能吧。
他定定盯着人,不知道男人误会了什么,笑着抢先道:“你的眼睛很漂亮。”
没想到男人会这么说,时云木歪了下脑袋,以表疑惑。
但对方似乎是真心认为这一双绿眸很美,继续说道:“像翡翠一样。”
时云木:“谢、谢谢?”
“周学长!”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时屿白不知为何心蓦地一紧,他快步走上阶梯,满怀歉意似的:“我弟弟他……”
正想将这撞人的事情全揽在时云木身上,那被时屿白叫作“周学长”的男人单手插兜,笑吟吟地说:“我的问题,不碍事。”
轻松将时屿白想说出口的话悉数堵了回去。
蓝眼睛的男人瞥向时云木,笑了笑:“抱歉,下次有空请你吃饭,权当赔罪了。”
“不用。”对这些繁文缛节没兴趣的时云木想拒绝。
“要的。”没想,男人的态度却十分坚决。
时云木头疼,勉强转动自己的大脑,开始绞尽脑汁思考拒绝的话。
好在有人无意地解了围:“班长!”
是帮他们占座的同班同学在叫喊,还挥手示意位置。
“下次再说吧。”时云木话一转,和班长往高处的座位走去了。
阶梯上只剩了时屿白和“周学长”,时屿白沉下了眸,轻声喊道:“学长……”
还在看时云木背影的男人收回视线,还是那般温润的笑:“怎么了,屿白?”
语气耐心又温和。
这样的语气让时屿白放下心来,对方可能只是因为礼节对时云木友好,不会出于别的原因。
恐怕是自己想多了。
“下去吧,”男人语气愉快,“毕竟张总在那等着呢。”
说完,他还绅士地等时屿白一起下去。
时屿白松了口气,以为让自己心堵的也就这一幕,完全没料还会有别的。
他回头最后望了眼时云木的方向,却在对方身边发现了一个极为显眼的红棕毛。
红棕毛的主人不言而喻——可不就是明赫!
时屿白难免瞳孔骤缩,对此简直不敢相信:为什么明赫会追着时云木跑,甚至都追到大学里来了?!
有这么殷勤的吗?
对时屿白的想法自然是完全不知,时云木挨着班长坐下,碰见气喘吁吁赶到的明赫全然在意料之外。
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时云木问:“你怎么来了?”
明赫心说,难道他想来吗?还不是陆哥下了任务,不然他肯定不来。
但明面上男生还是摆出了委屈的表情:“嫂子,你没看手机吗?我给你发了很多消息,还打了电话。”
真的假的?
时云木拿起手机看了眼,不由得讪讪放下:“……抱歉,刚刚没看手机。”
明赫顺势在他旁边坐下,开始叨叨叨:“哎嫂子你不知道,我今天正好回学校见导师,这不是听陆哥说你在C大吗,顺路来看看你。”
他看看时云木旁边几个目瞪口呆的同学,立马咧嘴露出标准的灿烂微笑:“你们好你们好,都是嫂子的同学吧,我是他朋友!”
不知道内情的同学呆呆问完好,一个个激动八卦的眼神都朝时云木瞄去,又不敢太明显——那儿还有校草在恼恨地瞪着他们呢。
知道内情的班长泰然处之,还和明赫握了握手:“你好,我是时云木同学班上的班长。”
明赫相当自来熟,不多时就隔着时云木和这些同学混熟了。
时云木咳了一声,把热情的明赫拉开,朝那个撞了他的年轻男人位置扬了扬下巴,“我想问问,你认识他吗?”
他真的很像弄懂这个男人是谁。
明赫看了看,疑惑地摇摇头:“不认识。”
“我认识啊。”听见他们对话的班长接嘴。
两对眼睛全朝班长看过去,异口同声道:“你认识?”
班长纳闷道:“大多数C大的同学应该都认识吧,挺有名的学长了,叫周述言。”
“绩点特别高,年级里一骑绝尘的第一,而且还直接保研,还在赫莱实习过两次,学生会主席也担任过……总之名誉不少,听说家里还很有钱,简直是人生赢家的代表。”
周述言?周述言!
躲在时云木左肩膀的小喂觉察到青年的惊讶,小小声地问:“大人,你认识?”
何止是认识,时云木还看过他和时屿白谈恋爱的故事呢!这不就是狗血小说里,和时屿白交织爱恨情仇的三个男人里的一个嘛!
如果时云木没记错,周述言应该就是书里的正攻,最后抱得美人归的那位。从描写里就能看出作者对周述言的偏爱:其他两位都追求时屿白追求得锲而不舍死缠烂打,才得到美人一瞥;只有周述言是时屿白主动靠近的。
捧着脸,时云木上上下下打量周述言。
气质,名头,都十分符合正攻的身份了。
周述言低头笑着和时屿白在说话,似是其乐融融。
鉴于他还没惹自己,时云木大方地将周述言放进了“亟待观察”一列。
*
宣讲会完,听众如潮水般慢慢涌出去。
没敢和时云木分散,明赫在人群里抓紧时间问:“嫂子,你现在回不回去?我可以送你。”
没料时云木却摇了摇脑袋:“你先回去吧,我不打算回去。”
“那你去哪啊嫂子?”明赫茫然。
时云木说:“我住宿舍吧。”
还没退宿呢,先住一段时间膈应膈应原主的室友再说。
明赫嘴上答应着:“哦哦,好!”扭头,他火速把这个消息上报给了陆确。
很快,在回宿舍的路上,时云木就收到了陆确发来的消息。
L:【不回来?】
发现盲点的小喂立马上眼药:“嘿,大人,明赫那个小子打小报告!”
时云木也赞同小喂的说法:“真胡闹。”
他正要打字敲打一二,那边消息又弹了出来:【真可惜,今晚本想做你的饭。】
【菜都买好了。】
时云木:“……”
他忍!
手指纷飞,青年快速打字:【老公我住一个星期就回去啦QAQ】
Jellocloud:【到时候还有饭不?】
L:【……】
L:【有。】
Jellocloud:【爱你老公!(?′?‵?)】
“……”
正好两三天后学院就正式开始上课,看着周一到周五都有的早课,时云木摇摇脑袋:还好他决定住宿舍一个星期,也好适应人类的大学。
但和室友没有交流,对于其实挺喜欢说话的史莱姆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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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疑是个致命的打击。
不过他也有解决办法:一是欺负小喂,二是骚//扰陆确。
他和陆确的小窗看过去,密密麻麻全是“老公”。
陆确从还是会有点抗拒,到现在已经可以坦然地无视。
如果不是时云木的课多了起来,恐怕他还会继续骚//扰陆确一阵子。
床帘遮住了白昼的光亮,时云木把自己蒙在床里,变成原形,用触手摆弄手机,登入魔物论坛的app。
小喂在他旁边休眠。
自从在周述言手机里看见了有这么一个app,时云木便上了心,费了点力气,才找到这个app——里面全是关于魔物的探讨,俨然一个小型魔物研究会。
有趣的是,不像魔物们之间知道互相的种族名,人类似乎对大多数魔物的名字都不了解,所以以SABCDEF从高到低排序列了等级讨论。
“不知道周述言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时云木一边暗暗思索,一边翻着论坛帖子。
他在里面设置了游客账号,用户名是一串代码,很好地融入了这论坛之中。
正翻着,床下传来开门的声音,是上选修课的室友回来了,他们聊着天,没有意识到床帘后面还缩着一团史莱姆。
“你们听说我们学校多了的那个怪谈吗?”室友将背包放在椅子上,特别兴奋地说。
另一个室友回答:“没有,什么怪谈?讲讲。”
“嗐,就是说,如果你在小吃街待到半夜十二点,等那些店家都打烊了,你会遇到一群夜间狩猎者!”
“狩猎者?要不要这么中二。”
“你不懂!那些巨型怪鸟很恐怖的!我看小紫薯上有人说这鸟有三条腿,是恶魔派来的乌鸦使者;还有说鸟没有眼睛,眼窝处布满菌丝的,更有甚者说那鸟鸟喙处布满了蘑菇……还有还有,有些人说,看见这些鸟之后,就会发生诡异的事!比如看见早就死去的人,或者是看见游荡的恶魔。啧啧,说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回答他的室友显然不信:“你们都小说看多了吧,哪儿来的怪鸟。”
讲怪谈的室友却笃信这是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实在不行咱们凌晨去看看!”
“你去吧,我没兴趣。”
“……你这是没胆子!”
“放屁!你爸爸我胆子最大,密室都敢走前头!”
逐渐室友的话题歪向“你是我爸还是我是你爸”,以及“到底谁胆子大”,史莱姆听得津津有味,挪动的触手也正好翻到了一个帖子。
“【求助】请问有无网友见过这类魔物?[图片]”
来了点兴趣,时云木点进去,迎面就是一张高清大图:魔物站在树梢枝头,虽保留着乌鸦的基本形态,但浑身羽毛脱落大半,暴露的皮肤上覆盖有粗糙且呈树皮状的深色菌痂。菌丝覆盖形成眼膜,鸟喙根部与眼眶周围生长出一丛不断飘散发光孢子的苍白小菌菇;其趾爪竟异常粗大、锋利,还覆盖着暗色的水晶化角质层。
时云木搓搓史莱姆形态并不存在的下巴:这不就是菇菇鸦吗!
他立马评论了句:【菇菇鸦吧,怕火,很好吃,烤起来很香!】
评论完,时云木又把图片放大,看看这照片里别的线索。纵然拍摄者有意识模糊掉环境,但时云木还是火眼金睛,发现左下角一个被马赛克糊掉的招牌色块:似乎就是班长前几天给他推荐的小吃街必吃榜第一。
史莱姆忍不住眼睛亮了:难道菇菇鸦就是小吃街怪谈里的狩猎者?
那还说什么?他直接去吃小吃自助呗!
解决菇菇鸦,史莱姆有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