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霸杀穿末世后成了救世主》
1. 开始做好事
“你身边那个小鬼是谁?”冰冷的电子音在空旷的荒原之上响起,戴着金属流苏耳坠的少年面色不善,锐利的吊眼死死盯住了敞篷越野车驾驶座上神情散漫的男人。
“你又是谁?”零零碎碎扎着不少小辫的女孩反问,“找我爸有什么事?”
“我爸”两个字一出口,少年的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眼见着两人就要吵起来,驾驶座上的江幽头疼扶额。
到底怎么就成了这样?
半小时前。
原野之上黄沙漫漫,此处由于异兽频繁出没,行路人也见不着几个,只能偶尔看见有几只模样古怪的小兽从不知道哪个角落窜出来,再哧溜钻回松软的沙地里。
一辆黑白配色的越野车从原野那头驶来,轮胎掀起尘土飞扬。
驾驶座上的男人衣着整齐而考究,大热天的却还穿着衬衣长裤,衣扣整整齐齐地系着,到最上面两颗却放肆地大敞。
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一枚做工简约的戒指在他的左手中指上发亮。
“我说,爸,你这两天怎么突然开始做好事了?”副驾驶座上的女孩一边给自己编辫子一边问,一副巨大的护目镜几乎占据了她的半张脸,灵巧的手指正在将那头黑发与护目镜的固定绳编织在一起。
江幽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问她:“比如说?”
“比如说,我们昨天从拍卖场出来撞到一个老人家向你问路,你还把人送到目的地了,”宁加林慢悠悠道,“虽然好不容易拍下来的宝石差点被抢,但也算是好事一桩。今天早上你给了一个乞丐一百财富点,还有前天……”
宁加林一回忆起来就起了劲,把这两天江幽做的那些好事桩桩件件数了出来,惊叹于自家父亲是不是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江幽思考片刻,问她:“我说有人逼迫我,你信吗?”
宁加林“嚯”了一声:“谁胆子这么大?”
“前段时间有个东西入侵了我的外脑,自称是什么好人系统,牛皮糖似的甩也甩不掉。要是不完成它发布的任务,还要扣我的钱。”
“这么厉害?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让你和我一起扶老奶奶过马路?”
父女俩聊着天,而就在越野车驶过的地方,轮胎碾过的沙丘正在以一个略显诡异的弧度缓缓起伏。
千米之外,两名男子正举着望远镜观察那辆缓缓远去的越野车。
光头那人用胳膊肘顶了顶自己的同伴,问他:“这事真能成不?”
“都到这地步了,你还在问这个?”一旁有一颗媒婆痣的同伴恨铁不成钢,“你是忘了那两人在拍卖会上怎样挥金如土了?肯定有钱!再说,我们好不容易找来的这大家伙,还会让我们亏本吗?”
光头想想也是,举起望远镜继续暗中观察。
他们没有发现,百米之外的一座矮山上,一名少年正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他们。
夏银流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外脑,备注夏月寻的人打来了一则语音通话。
夏银流伸手接通,先听见的是一个哈欠,男人轻飘飘的声音从外脑那端传了过来:“你已经跟踪了他几天了,可以过去了。”
夏银流飞快打字:江幽身边的那个人是谁?为什么没有拿到她的资料?
“这个嘛,九哥我也是有所考虑的……哦,稍等。”
夏月寻离开了一会儿,夏银流已经习惯了他时常聊着聊着就掉会儿线,安静地等着对方的下一步指示。
几分钟后,夏月寻回来了,懒洋洋地开口:“你要接近他,总得先获取他们的信任,对不对?要是你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不是很容易露馅吗?你又不擅长说谎。”
见夏银流没回话,男子笑了一声,听着倒还有几分温柔:“自己好好和他们交流吧,我和母亲都等着你的消息。”
夏银流抿唇,还是低低应了一声。
另一边的江幽看了一眼导航,确认路没有开错。
“大概还有一小时就能到康松了,”江幽说,“那地方说不定有人能把这个系统给除掉。”
“这么快吗?”宁加林有些失望,“我还没来得及见见那系统长什么样呢。”
“你想看的话,现在就躺在行李里,”江幽说,“不过大概不符合你的审美。”
就在这时,越野车的轮胎似乎碾过了什么东西,猛地颠簸了一下,把正打算翻到后座去找行李的宁加林直接震回了原处。
“哎哟,爸,你怎么开车呢?”宁加林捂着屁股控诉。
江幽道了声抱歉,偏头看了一眼方才驶过的沙地,一截尖锐的兽角迅速没入了黄沙之中。
“今天不太走运啊,”他说,“撞上异兽了。”
话音未落,江幽一脚踩下油门,越野车速度飙升,往沙漠另一端飞驰而去。
宁加林往外看了一眼,一截粗糙可怖的兽身从地面之下拱起,黄沙波浪般向越野车层层推进,其下暗藏杀机。
宁加林顺手从后座捞起自己的步枪,江幽一边开车一边提醒:“等我开远点再动手,血飙得太近容易弄脏衣服。”
“知道了知道了,”宁加林动作飞快地瞄准,“争取一枪解决。”
那异兽在沙中行动的速度极快,宁加林紧紧盯着起伏的沙堆,准备借着对方探头换气的间隙一枪爆头。
然而还没等她扣下扳机,视野中突然窜出来了一个身影,宁加林和异兽都没来得及反应,那人便纵身一跃,精准地踩在了异兽头顶,手中几乎比他整个人还要高的长刀当头刺下。
霎时间,大股大股的黑血犹如喷泉冲出地底,巨兽挣扎着爬出荒原,布满利齿的巨口拼命张合,疯狂扭动着数人合抱的粗长身躯,然而来人下盘极稳,任凭异兽如何挣扎,手中长刀都没有挪动分毫。
终于那巨兽流干了血,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
在远处目睹一切试图坐收渔利的两兄弟目瞪口呆。
“不是说这异兽连大炮都不怕吗?”光头呆滞地回头望向媒婆痣,“怎么被人一刀就给砍了?”
“我,我哪知道啊,”媒婆痣打了个寒战,“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赶紧跑吧,要不然下一个死的就是咱俩。”
两人连滚带爬地上了停在不远处的小轿车,眨眼间便跑没了影。
另一边,江幽也把越野车给停了下来,他回头望去,正想用轻松愉快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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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候一下来人,但在看清那个立在巨兽头顶的少年的面孔后,江幽却不由得一愣。
来人斩杀异兽距离得太近,越野车不可避免地被溅上了大滩的污血,宁加林没把枪放下,她瞥了一眼还在抽搐的异兽尸体,又趴在车门上看了看还在往下滴血的车身,心说这下她爸怕不是得气死。
她回头看了一眼江幽,却发现对方只是沉默地坐在那儿,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来人从异兽体内拔出长刀随意一甩,血珠溅到短裤之下的小腿上,顺着白皙皮肤缓缓下滑。
他从异兽后背跳下,两眼死死盯着驾驶座上的男人,宁加林先下了车,而后对方的外脑就毫不客气地吐出了那句让宁加林记恨了许久的话。
——“谁是小鬼?”宁加林嘀咕,“这叫青春正好,懂不懂礼貌?”
她回头望向江幽,不快地问他:“爸,你的熟人?”
江幽回过神来,平淡的目光看了对面的少年一眼,缓缓吐出一句:“不认识。”
那人嘴角微抽,一个箭步冲到车边,一把扯住还坐在车里的江幽的衣领,厉声道:“不认识?你……再……”
他刚说几个字就又闭上了嘴,愤愤地瞪着江幽。
他刚才一上来就用外脑自带的语音设备说话,宁加林还以为他是个哑巴,他只说了两个词,但宁加林依然听出了字词间的一磕巴。
这拽拽的小屁孩,该不会是个小结巴吧?
她的目光落在夏银流的白衬衫上,少年刚才被异兽的血淋了一身,两手理所当然般也是脏兮兮的,这么一扯江幽,手上的血就蹭到了江幽的衣服上,干净整洁的白衬衫登时一塌糊涂。
宁加林看得眼皮子直抽抽,就算是她也忍不住为这小孩默哀了几秒钟,她爸这个死洁癖可不是那种尊老爱幼的人,更何况这末世之中,老人一定是老人,但小孩并不一定都是小孩。
但江幽依然没有半分生气的意思,他拨开少年的手,语气平静:“记起来了。夏银流,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被他这副态度给气着了,揪住江幽的手倒是被他一拨就开了。
这个模样谈话也不怎么方便,江幽索性开门下了车,夏银流退了半步,眼前的男人却突然伸出胳膊一捞,夏银流猝不及防,直接被江幽按进了怀里。
一声枪响从身后响起,但夏银流只是愣愣地被江幽搂着,直到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要回头。
江幽顺势把人松开,他放下手中的枪,若无其事地解释:“这种异兽名为巨颚沙虫,母体死之后的半个小时之内,寄宿其体内的幼体会破壳而出,无差别攻击周遭所有生物。因此若是在杀死这类异兽之后不立刻离开,就要趁幼体破壳的时机一击斩杀。这要记住,小加。”
在一旁看戏顺便警戒的宁加林:……我又不是不知道,和我说干嘛。
江幽后退一步,再次拉开了与夏银流之间的距离,问他:“所以呢,夏家的小少爷大驾光临是有什么事?”
夏银流有片刻沉默,他嘴唇微动,半晌终于抬起头来,几秒钟之前还锐利的目光却变得软了,像是终于回到主人身边的小狗。
“想见你,”他说,“所以,所以来了。”
2. 小混蛋
此话一出,江幽嘴唇微颤,一时不知要说什么。
啪的一声响给了江幽一个移开视线的理由,他回头望去,宁加林讪讪地捡起掉在地上的枪,面露尴尬:“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江幽收回视线,不过短短几秒钟便平复了自己的呼吸,确认般重复:“你想我?”
但没等夏银流回话,他就先一步道:“但可惜我并不想你。回去吧,下界摸爬滚打的生活可不是小少爷受得了的。”
语罢,他装作没有看见夏银流突然僵硬的神色,拉开车门转身上了车。
宁加林还站在那儿若无其事地擦自己的枪,江幽皱了皱眉,抛下一句“走了”就发动了越野车。
宁加林“哦”了一声,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然而越野车刚刚启动,江幽就察觉到车身晃了晃,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夏银流趁着越野车起步翻上了后座,他臭着一张脸坐在那儿,抱着自己的刀赖在那儿不走了。
江幽一眼看出他不高兴了,火上浇油地又来了一句:“下去。”
“不下。”冰冷的电子音回答他。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江幽突然听见有什么东西咕咕叫了一声,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夏银流摸了摸肚子,也不知多久没吃东西了。
江幽只好叹口气:“到镇上就下去。”
他在宁加林幸灾乐祸的注视下踩下油门,往康松的方向去。
不过方才那头巨颚沙虫出现得奇怪,江幽记得人并不在这类异兽的食谱上,难道是刚才误踩了那头异兽的领地?
江幽想着,目光不知不觉又落在了后视镜倒映出的那个身影上,少年抱着刀,盯着沿途的风景放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长高了不少啊。
江幽心不在焉地想着,又把速度提高了一档。
从2030年的末日至今已经百年有余,自从第一批人类飞升成神之后,每隔十年左右,凡人居住的下界就会迎来一次审判。
人类可以在这场审判中获得任何东西,财富,权力,名誉,以及飞升成神前往上界居住生活的机会。
如今是九判九年,即第九次审判之后的第九年,由于审判开始的预兆尚未出现,下界的人们依然过着一如往常的生活,或是在高大城墙的包围下放纵享乐,或是于城邦之间浑浑噩噩疲于奔命,躲避那些自末日开始之后遍布世界的异兽。
尽管末日之后人类的身体素质大幅提升,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单枪匹马干掉来犯的异兽,为了保护自己的居民,城邦会在人类居住的安全区周围设立防线,以保护普通人免受异兽侵扰。
目的地康松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小镇,进城的核查相对宽松,越野车载着三人顺利进入了城镇。
“今晚就住在这里吧。”江幽一边把越野车开进一座酒店一边道。
这酒店是这座康松镇上最好的几家之一,江幽并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他来到酒店前台问服务员要了两间房,理所当然般地没有管身后不请自来的小跟屁虫。
夏银流本就没指望让江幽给他订房,他来到前台,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前台面露歉意:“抱歉,我们已经没有空房间了。”
夏银流顿了顿,皱着眉望向几步之外在那儿等电梯的江幽,后者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摊开手道:“看来连老天爷都不想你跟着我。”
刚好这时电梯到了,江幽冲夏银流挥了挥手,大步走进了电梯。
夏银流面色沉沉地注视着电梯门缓缓关上,气得直磨牙。
原来刚才进城的时候在外脑上找了半天,是在打这个主意?
他又不死心地看了前台一眼,后者尬笑着摇头,表示房间是真没有了。
夏银流愤愤地瞪了一眼江幽消失的那道电梯门,转身走出了酒店。
——“他到底是什么人啊?”宁加林走出吱呀响的电梯,问江幽,“他姓夏,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在上界待过一段时间,对不对?该不会是你以前的老相好吧?”
江幽脚步一顿,看宁加林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智障:“怎么什么事都能扯到爱情上?”
“是是是,”宁加林敷衍地应,“所以呢,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第一次审判结束之后,我和他相处过一段时间。”江幽顺着房号找到了自己的房间,他的回答有且只有这一句。
宁加林跟着他走了进去,江幽放下行李,见宁加林还赖着没走,瞥了她一眼:“话问完了?回自己房间去。”
“我还没见着你说的那个系统呢,”宁加林拨了拨江幽的行李,“你搁哪儿了?”
话音刚落,她动作一顿,从行李里拈出一个血红色的长着翅膀的眼球。
那眼球原本紧紧闭着,察觉到有人把自己从包里捞了出来,掀起眼皮看了宁加林一眼。
宁加林打量了它一会儿,面露嫌弃:“不会是它吧?”
“是啊,”江幽来到窗边,也不知是太久没有住过人还是怎么,他总觉得这屋子里一股霉味,“你喜欢的话大可以带走。”
江幽想打开窗透透气,没成想窗帘刚一拉开,一张熟悉的面孔就撞入眼帘。
江幽确实是做了点功课才选中这家酒店的,但他没法阻止所有的酒店都不往这条街开,此时此刻,夏银流正站在对面酒店房间的窗台后面,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江幽:……
怎么好的东西不学,偏偏学了跟踪那一套。
江幽叹了口气,反手拉上了窗帘。
刚把眼球丢回去的宁加林也看见了对面的夏银流,幸灾乐祸道:“你也有今天。”
江幽让她赶紧滚蛋,宁加林无所谓地吹着小曲走了,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问江幽:“你打算留下他吗?”
江幽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宁加林识趣地飞快关上了门。
那之后江幽就没再开过窗,他洗了个澡,把一身沾满污血的衣服换下来,而后捞起那只眼球独自一人下了楼。
当今世界共有五大城邦,康松所在的万奇城算是最为落后而贫穷的城邦之一,尽管康松在万奇城已经算是水平中上的小镇,但镇子里连个像样的公共交通都没有,所幸江幽的目的地不算太远,大约步行十几二十分钟就能抵达。
江幽单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不紧不慢地在街上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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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形高大挺拔,穿正装戴眼镜,偏偏周身散发出的气场一点都不好惹,尽管是在恶霸满街的万奇城,旁人即便是认出他那一身行头价格不菲,也没人敢上去找他的麻烦。
只不过,还有个胆大包天的。
江幽偏头看了一眼街边破破烂烂的窗玻璃,刚好看见一个人影飞快闪进几步之外的电线杆后。
其实早在几天之前,江幽就察觉到有人跟踪,只是没想到居然是夏银流,现在在他面前暴露了身份,夏银流藏得也十分敷衍。
江幽装作没有看见,只是加快了脚步,在路过一条小巷时脚尖一转,身形一闪便消失了。
跟在他身后的少年脚步顿了顿,来到巷口警惕地往里看了一眼,眼前却空无一人。
他拧了拧眉,目光落在边上的矮墙上,正打算追上去,又突然察觉什么,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回头,却见江幽站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又是偷窥又是跟踪的,夏家就教了你这些?”江幽缓缓走上前来,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掏出一只打火机,点燃了手里的烟。
夏银流下意识后退,直到后背撞在了墙上,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不知是没想好还是说不出,他磕巴了一下,还是又闭上了嘴。
犹豫之间,江幽已经来到了他身前,他向夏银流伸出手去,少年的身躯有一瞬间的紧绷,但依然立在原地没动。
而江幽只是用指尖拨了拨夏银流的耳坠,奇道:“什么时候打的耳洞?我走的时候还没有。”
两人离得极近,夏银流能闻到江幽手里烟的味道,烟雾被挤进巷口的风吹散,裹挟着涌进小巷的更深处。
“想干什么?”江幽继续问,“说吧,我听着。”
夏银流几乎一瞬间就红了耳朵,磕巴了半天才吐出一个“想”字。
江幽耐心地垂眸注视着他,直到夏银流终于艰难地拼凑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想跟着你,不行吗?”
江幽盯了他几秒钟,突然笑了。
夏银流没来得及反应,忽觉右耳一轻,他愣了一下,才发觉自己右耳的耳坠不知什么时候被江幽给薅了下来。
“你的外脑储存在这里?”江幽捏着那耳坠后退一步,也不知是碰到了哪里,一块光屏在眼前弹了出来,他便光明正大地翻起夏银流的外脑来。
外脑与末日前的手机有些相似,但又有微妙的不同,不仅承担了上网之类的功能,还记录了末世居民的各种信息,包括姓名,年龄,财富点等基本属性。
江幽没有在夏银流的手机里翻到任何类似于好人系统的软件,他抬眸,对面的夏银流恼怒地瞪着他。
江幽吸了一口未动过的烟,脸不红心不跳的,像是刚才翻的是自己的外脑,而后他上前一步,将口中的烟缓缓喷在了夏银流脸上。
夏银流猝不及防地吸了口烟进去,皱着眉直咳嗽。
江幽没管他,慢吞吞地把耳坠重新给人戴上,最后抬手拍了拍夏银流的发顶,镜片后的双眼幽深而平静。
“再跟踪我,就不只是查个外脑这么简单了,不学好的小混蛋。”
3. 不许侮辱乙方
江幽在走进废品回收站的后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从他离开酒店的时候起就跟在身后的小尾巴并没有追上来,也不知是不是江幽的警告起了作用。
不过小混蛋的结巴似乎比印象中严重了些,江幽记得他离开的时候,夏银流的结巴已经差不多治好了。
江幽在废品回收站里转了一圈,在一张结了蜘蛛网的办公桌底下发现了一扇半人高的小门。
他皱着眉拿过一旁的扫把,把那些蜘蛛网拨到一边,弯下腰尽量小心地走了进去。
江幽此行要拜访的是一名黑客,此人的据点遍布各个城邦,主打业务是提供贩卖情报以及其他一些见不得人的服务,至于他的本体究竟在哪儿,没人知道,江幽虽是他的常客,但依然没有习惯对方这种把据点到处藏的毛病。
他打开外脑的照明功能,顺着台阶往下走了一段,在视野中逐渐出现另一道蓝色的光亮之后就把灯给关了。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乱糟糟的地下室,看得出它的主人在布置这里的时候并不怎么用心,这里完全是上方那个废品回收站的延伸,只有镶嵌在墙体中的那几块蓝色的光屏还像点情报站的样子。
江幽踢开堵在楼梯口的那一堆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垃圾,没有选择在屋内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几秒钟后,最中央的那块光屏亮了起来,一道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在耳边响起:“你不是不怎么抽烟吗,这才几个月,怎么就一身烟味地来了我这儿?难道我没说过我不喜欢烟人吗?”
“把你的嗅觉共享关了,然后忍忍吧,毕竟我也不想在你这个垃圾堆里多呆,”江幽说着,从衣袋里把那个红色眼球掏了出来,“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光屏上的摄像头转了转,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东西?”
“你该问问它到底是怎么找上我的,”江幽意味不明道,“一颗眼球,在我某天早上起来之后就一直缠着我,没事就发布几个任务让我做点好事,甚至还能入侵我的外脑,直接扣取我的财富点。你有没有办法把它从我的外脑里面弄出去?”
黑客沉默了几秒钟,叹了口气:“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我确实没办法。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应该是某个变态许下愿望之后获得的能力,除非他自己想开了,否则这东西会缠着你一辈子。你最近又得罪谁了?”
愿望被视为是上界的神明赐予下界凡人的恩惠,每一个人类在诞生之初都会被给予一次许愿的机会,人们可以许下任何愿望,大到用不尽的财富、无与伦比的美貌,小到一顿丰盛的午餐,一份期待已久的礼物,只要人们说出口,并且真诚地向神许下愿望,无论什么都会得以实现。
而至于这愿望的结果究竟是不是许愿之人能够承受的,就不在神的考虑范围内了。
既然这个所谓的好人系统是某人愿望的产物,那么要将其去除的唯一途径只有向神明许愿让其彻底消失,然而不幸的是,江幽的那次愿望早就已经用掉了。
其实这个结果并没有太出乎江幽的意料,他叹了口气,刚想转身离开,就见眼前的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巨大的收款码:“一千财富点,感谢光顾。”
江幽:“……什么问题都没解决,一千财富点?”
黑客理直气壮:“咨询费不满一个小时按一个小时计算。”
他这么一说,江幽刚刚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那我顺带问问另外一件事。”
江幽说着,打开自己的外脑,从通讯录里翻出了一个灰色头像的联系人:“这人你能联系上吗?”
摄像头又扫了一眼那个联系人的名字:“夏梨,上界的人?抱歉,不在业务范围内。”
“……你有什么用?”
“不许侮辱你的乙方,要不然你的甲方也会像这样侮辱你。”
江幽冷笑一声,懒得和此人继续掰扯,扫码付款。
“你都来下界了,就少掺和上界的事,”江幽离开之前,黑客出于人道主义嘱咐他,“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
江幽不置可否,抬腿走上了台阶。
要是真的没有关系,江幽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那个名为夏梨的联系人是江幽在上界的朋友,江幽在当初离开上界的时候把夏银流托付给了他照顾,只是来到下界之后,也不知是因为上面和下面之间的消息没法联通还是怎么,江幽与他彻底失联,自然也就无从得知夏银流以及夏梨的状况。
要不是夏银流出现在了这里,江幽其实也并不急着联系夏梨。
不过当时江幽还在夏家照顾夏银流的时候,小孩连出个门都要批准,现在家族已经放他在下界自由行动了,处境想必比当初已经好了不少。
江幽刚走出垃圾回收站,就看见宁加林发了一条消息过来:爸,回来的时候带点吃的,懒得出门。
江幽:今天不到处乱窜了?
宁加林:这小破地方有什么好逛的,帮我送到我屋里,爱你老爸。
回去的路上,江幽留意了一下,在离下榻酒店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家还算看得过去的包子铺。
这家店生意不错,热腾腾的包子一笼接着一笼,江幽看了一会儿菜单,对走上前来的老板道:“两个肉包,两个香辣豆腐包,三个素菜包子。”
他又报了几个,老板一一记下:“好嘞,还有吗?”
江幽顿了顿,他又扫了一眼菜单,问老板:“三鲜的包子里面有虾吗?”
老板闻言面露为难:“虾在我们这儿是稀罕东西,三鲜的包子里面只有肉和鸡蛋。”
这老板倒是实诚,江幽也没追究:“那来两个吧。”
老板手脚麻利地开始打包,江幽看了一眼坐得满满当当的包子店道:“老板生意不错。”
“做咱们这种生意嘛,只要肯做东西好,就能赚钱,比起一个个的往泰临城挤,倒不如留在自己家乡来得自在,”老板笑着又给江幽塞了一瓶牛奶,“这是送您的,好吃下次再来。”
江幽谢过老板,在付钱的时候多加了几块。
江幽提着几袋热腾腾的包子敲开宁加林房门的时候,宁加林正在擦自己的枪。
她也是个小有名气的狙击手,偶尔也会自己接个单什么的,宁加林对自己的枪挺爱惜,给它取名为女巫,有空就坐下来擦擦。
“哇,好香,”宁加林凑上来看了一眼塑料袋,“有什么口味?”
“辣的素的都有,”江幽把一袋渗出红油的包子交给宁加林,“辣豆腐的。”
宁加林欣喜接过,一边往另一只袋子里面掏肉包,一边问江幽:“今天怎么买了那么多?我们两个也吃不完啊。”
“看着东西挺好的,就多买了些,”江幽语气平静,“这些够了?”
“够了,我待会儿再吃。”宁加林把包子丢到桌子上放着,而后倒在床边,两只脚搁在床沿上,开始以这种别扭的姿势重新擦起她的枪来。
江幽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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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事了就要走,他刚拉开房门,宁加林就突然唤住了他。
“从我的房间瞄准对面很方便,”宁加林仰头望过来,宽大的护目镜挡住了她的眼睛,声音虽是轻快,嘴角却没有什么笑意,“你要是嫌他跟上来麻烦,我们准备走的时候……”
“不用了,”江幽打断她的话推门而出,“上界的人能避着就避着。”
宁加林嗤了一声,注视着房门在眼前关上,嘀咕:“舍不得就直说。”
江幽原本的打算就是在这康松城里停留一晚,找找把这好人系统赶走的方法,现在得知这系统大概一时半会儿是没法送走了,江幽于是决定明天早晨就离开康松。
他取了一个素菜包子咬了一口,房间的窗帘还紧闭着,江幽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拉开了窗。
对面房间的窗户并没有关,一眼就能看清屋内的景象,显而易见,夏银流并不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江幽在窗边慢吞吞地吃完了手里的包子,而后重新拉上了窗帘。
是夜,康松这座向来没什么夜生活的小镇早早地就安静了下来,一座座高矮不平的房屋屹立在荒原之上,破烂的矮墙隔开了居民久住的安全区以及异兽出没的危险区,没人知道若是真有异兽来犯,这堵矮墙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但今晚是个平安夜,至少对这座城里的大部分居民来说是这样。
一个黑影拉着牵引绳从酒店的房顶降下,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一间未关窗的房间。
床上的身影毫无所觉地躺着,来人毫不犹豫地对着床上人的要害就是几枪。
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在夜色中只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然而几秒钟后,那堆被打塌了的被褥依然没有渗出一丝血迹。
来人察觉到了不对,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个手刀劈在后颈,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站在他身后的江幽衣着整齐,清明的眼神看不出丝毫睡意,他随手将那昏迷过去的不速之客丢到一边,扭头望向了那几个出现在窗外的人影,勾唇笑道:“深更半夜到访的客人可是不受欢迎的。”
对方来了不少人,看上去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么小一个房间到底能不能挤下,一个个的都是冲着江幽的性命来的。
虽说现在不在审判期间,无论死多少次都会复活,但要是死了一次,那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财富点都会一朝清空,江幽可没有把自己的身家抵在这里的打算。
房间内空间很小,这群夜袭的人都不难对付,江幽也没拿什么武器,直接赤手空拳地和他们打上了,一对多倒也是游刃有余,人家用刀枪他用家具,下手干脆利落,把人一个个敲晕了丢到一边。
就在这时,江幽似有所觉,一把扯过一人挡在身前,然而有人的动作更快,在那枚子弹抵达屋内的上一秒,一个烟灰缸从对面的楼飞了过来,恰好挡在了那子弹的路径中间。
烟灰缸在一瞬间被子弹打得四分五裂,子弹偏移方向扎入了房间的木地板,而玻璃碎片从半空坠落,还有不少飞溅入屋内,一地碎玻璃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江幽眼神复杂地望向对面,夏银流正站在窗边,向江幽遥遥望过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
对上江幽的视线,夏银流的目光有片刻游移,白天的事大概还让他有些生气,但几秒钟后他又忍不住回头望向江幽,即便隔了一条街的距离,江幽依然从他面上读出了些许期待。
像是想要江幽夸夸他。
4. 专业服务
江幽没说话,反手抄起桌上的水壶,砸在背后试图偷袭的一人脑袋上,对方当即晕厥。
一缕银光从对面的楼顶一闪而过,江幽往对面楼上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一人收起枪,看上去是准备撤离。
夏银流察觉到了江幽的视线,他什么都没说,单手在窗沿一撑翻了出去,攀着楼面上的水管与窗台爬上了屋顶,灵巧得像只松鼠。
江幽多看了对面一眼,而后收回目光,专心对付屋里剩下的几人。
很快夜袭的那群人便东一个西一个倒在了屋里,江幽正准备到窗边看看,就听见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他脚尖一转,折返回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宁加林,她一手捧着枪,另一只手里拖着一个人,打扮和刚才袭击江幽的那群差不多。
“有人大晚上的扰人清梦,”宁加林黑着脸甩了甩手中的那个倒霉蛋,对方的手脚被结结实实地捆着,嘴上还贴着一截胶布,“你这边呢?”
“刚刚来过。”江幽叹了口气,后退一步让宁加林进来。
宁加林走进屋内,就看见乱七八糟倒了一地的人,她挑了挑眉,把手里拖着的那个人交给江幽:“怎么说?”
“等我问问。”江幽把那人拖进浴室,又挑了他屋子里最近的那一个一起拖了进去。
宁加林在江幽把房门关上之前问他:“要不要把房门给堵上?”
“你看着点就行,”江幽头也不回道,“待会儿走的时候方便点。”
宁加林注视着房门在眼前关上,还有点纳闷窗户那边该怎么办,她宁加林虽然很厉害,但也没有个三头六臂什么的,总不可能两边都能顾得上。
她抱着枪来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冷不丁发现窗户对面站着一个人,差点没把她给吓死。
宁加林下意识爆了一句粗,又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浴室门,而后仔细看了看,对面窗户上站着的那个不是夏银流又是谁?要不是他的面颊上有一抹没有清理干净的血迹,宁加林还真要以为他在这儿站了一整天。
她反应过来,大概是在她来之前,夏银流就有所行动了,所以江幽把警戒这边窗户的工作交给了他。
宁加林嘀咕了一句,但江幽这么做总有他的道理,她也只好听江幽的话去守大门去了。
另一边的卫生间,昏迷的刺客被江幽一盆冷水泼醒,没等他反应过来,江幽便摁着他的脑袋按在了那个宁加林带来的男人面前:“你们认识吗?”
那人刚醒过来还有点神志不清,刚点了两下头,就又被江幽一脚踹晕了过去。
江幽撕下另外一人嘴上的胶带,对方没等江幽问话就道:“随你要怎么杀我,我一句话都不会说。”
“杀你?”江幽勾了勾嘴角,一把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匕首在他指尖翻飞,“杀你太浪费时间了。”
他单手揪起对方的头发,锐利的匕首贴在了对方的脸颊:“我不会杀你,要是我动了手……你就真的死了。”
约莫十几分钟之后,江幽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宁加林抱着枪靠在墙上昏昏欲睡,见他出来,她打了个激灵,忙问江幽:“问出什么了?”
“那群人是来要宝石的,”江幽抽出纸巾擦了擦刚洗过的手,身上的白衬衫一滴血也没有沾上,“我本来以为今天在危险区遇到的那头异兽也是他们的手笔,但刚才问了一下,似乎并不是。”
“宝石呢?”宁加林皱了皱眉,“没被他们趁乱带走吧?”
“行李最下面,”江幽说,“和系统放在一起。”
宁加林怀疑江幽把这两个东西放在一起,是打着对方看着眼球稀奇顺便带走的主意。
江幽翻了翻那个简洁的包,带着些遗憾把那枚宝石连带着眼球一起给翻了出来,眼球这一整天下来都在装死,江幽随手又把它丢了回去。
装宝石的小盒表面是丝绒质地的,江幽指尖轻轻一推便将盒子给撬了开,宁加林凑上去看了一眼,确认那宝石还被安放在原来的位置。
见过这枚宝石的人都不会对它几千万的天价提出任何质疑,它呈现出近乎完美的椭圆,如此纯粹而干净,在屋内灯光的照耀下散发出一种神秘而华贵的色泽,或许比末日之前的海洋还要蔚蓝。
这枚宝石名为索恩之泪,据说曾经属于一位容貌绝伦的贵族少女,之后不知因为什么原因销声匿迹,几个月前才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并被送上了拍卖台。
江幽的雇主的目的正是这枚索恩之泪,前两天江幽在拍卖会上花高价取得了这枚宝石,正打算前往泰临城把这枚宝石交给他们的雇主。
“真倒霉,”宁加林叹了口气,“早知道拿着这枚宝石会被追杀,就不接这活了。哎,爸,你和雇主说好了这单多少钱?”
江幽没说话,只是笑了笑开始收拾行李,宁加林觉得有点不对:“不会没要钱吧?”
“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江幽只是回答,“去收拾东西吧,准备启程了。这地方再待下去,也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
宁加林撇了撇嘴,在离开之前又回头望了一眼窗外,夏银流不知去了哪儿,对面的房间已然空无一人。
算了,既然爸没说要告诉他,那就不管了。
十分钟后,宁加林收拾好了东西,江幽已经在楼梯口等她了。
“东西都带上了?”江幽问,随手按下了电梯下行键。
“带了,带了。”宁加林应着,她掂了掂手里的“女巫”,对她来说,其他什么东西都不带也没事,只要这把枪跟着她就行了。
很快电梯到了,踩进电梯时的吱呀声响在这寂静一片的酒店中显得格外吓人。
“哎,爸,”宁加林斟酌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她一边小心地观察着江幽的反应,一边道,“你说夏银流有没有可能就是夏家派来监视你的?你不是和他们有过节吗?”
江幽没说话,他抬眸注视着电梯上方的数字一点一点变小,直到电梯来到三楼,江幽才开口:“你和他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希望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受伤。”
此话一出,宁加林愣了一下,她掏了掏耳朵,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老爸。
他认真的?她宁加林可是江幽养了十年的女儿,在江幽心里居然和那个夏家的小鬼一个地位?
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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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电梯响了一声,提醒乘客已经到达了一层,江幽抬腿走出电梯,没有给宁加林追问的机会。
他飞快办理了退房,在原本的价格上又加了些钱,告诉前台他们房间里出了点意外。
前台面上依然保持着职业的微笑,问江幽:“请问是死人了吗?”
江幽回过头看了宁加林一眼,后者忙道:“没杀,一个都没杀。”
“大概昏了十几个人,没死,”江幽回过头告诉前台,“浴室的地漏里可能会有点碎肉,需要清洗一下。”
“好的,请问其他家具需不需要更换呢?”
“碎了个水壶,椅子应该开了条缝。”
前台面色如常地一一记录,待一切事情都询问完毕,微笑道:“好的,我们会妥善处理。欢迎您下次再来。这是您的停车券,请收好。”
父女二人重新走上电梯,宁加林打了个哈欠,发现江幽手里还提着几个吃剩下的包子。
“还好你买多了,”宁加林嘀嘀咕咕,“看来我们明天的早饭就得吃这个了。”
二人走下电梯,在车库里找到了那辆名为游荡者2号的越野车。
这家酒店提供免费洗车服务,半天过去,越野车已经被擦洗得干干净净,但干净的越野车边还附赠了一条小尾巴。
看见夏银流,江幽也没显得多惊讶,径自带着宁加林上了车,像是没有夏银流这个人。
这对于夏银流来说等同于默许,他跟着上了车后座,越野车随即启动,载着三人离开了这座小镇。
那群人是挑着子夜人们睡得最熟的时间点动手的,待越野车驶出康松,差不多也到了天亮的时候,空旷辽阔的荒原向天边延伸而去,与逐渐开始泛白的地平线相接,天空的淡黄与地面的灰白融在一起,一时分不清交界。
宁加林打了个哈欠,问江幽:“我们现在是……”
话还没说完,江幽就比了个手势示意宁加林把声音放轻一点,宁加林有点莫名其妙,直到她回头望向后座,才发现夏银流已经抱着刀歪着脑袋睡着了,耳坠上的流苏随着车身摇摆一晃一晃,还挺有节奏感。
“他心还真够大的,”宁加林嘀咕,“这都能睡着,也不怕我们把他半路从车上丢下去。”
江幽没接她的话,转而问:“你刚才想要问什么?”
他把声音压低在了一个刚好能让宁加林听见的大小,宁加林回忆了一下,继续道:“我们接下来就直接去泰临城了?”
江幽摇头:“万奇城与泰临城的边界处还有一座迁灵市,是万奇城最大的都市之一,我们可以在那儿停留几天,休整一下补充物资。”
宁加林按了一下护目镜边缘的按钮,开始在外脑上搜索迁灵的消息,在看见里面有几条挺大的商业街时,面上一喜,开始计划要去买些什么东西。
江幽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夏银流,方才若不是有他在,江幽还得分神去处理窗外的狙击手,也不知夏银流是惊醒了还是压根没休息。
江幽留意到前面的路段变得有些崎岖,他调整了一下越野车的方向,往更平坦的路段绕过去。
5. 小发雷霆
夏银流醒来的时候还有点迷糊,这是比较难得的事情,他的工作需要他时刻保持警惕,他已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有睡过这样安稳的一觉了。
他花了几分钟时间清醒过来,萦绕周身的香气陌生而熟悉,像是回到了几年前那个人还在的时候。
夏银流睁开眼睛,目光自然而然地被几步之外的那个身影吸引。
此时此刻,那人正坐在小凳上搅锅里的汤,侧脸轮廓分明,比先前褪去了稚嫩,多出来的却偏偏是夏银流看不懂的东西。
江幽还在煮饭,察觉到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后背,他了然回头,把刚睡醒就盯着自己看的夏银流逮了个正着。
“醒了,”江幽没说什么,站起身从另一只小锅里面取出了一直温着的牛奶,“牛奶要不要?我们都不爱喝,你不喝的话只能倒掉了。”
夏银流没说话,只是接过牛奶,吸管戳开包装喝了起来,一双眼睛还盯在江幽脸上,也不知是在发呆还是怎么。
江幽也没管他,待夏银流飞快把牛奶喝完,江幽终于开口:“我有话要和你说。”
夏银流顿了顿,捏着牛奶盒的手突然收紧,要不是已经喝完了,得溅他一身,他从越野车的后座跳下来,故作镇定地在江幽身边站定。
江幽盖上锅盖,让汤自己煮着,而后站起身问夏银流:“昨天晚上的事情还记得吧?”
见夏银流点头,江幽继续道:“就像昨天晚上一样,我的生活一直都很危险,趁现在要走还来得及。”
夏银流抿唇,眼底似有些失望,像是没得到他想要的:“只有,只有这个?”
“那还能有什么?”江幽挺奇怪,“你也不希望干正事的时候有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跟在身边,对不对?”
夏银流狠狠皱了皱眉,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因为过于着急适得其反,半天没能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好打开外脑问江幽:“你不让我跟着你,是因为担心危险吗?”
江幽有片刻沉默,他弯腰抽出搁在一旁的纸巾擦了擦手,尽管他的手上一点油渍也没有沾上。
“不是,”终于,江幽把纸巾捏成一团丢进了垃圾袋里,“因为就算遇到什么事情,你也没多大用。”
“可我昨天晚上不是还帮了你吗?”
“就算没有你,”江幽顿了顿,“那子弹也打不着我。”
夏银流不说话了,他的嘴唇有些颤抖,但依然死死盯着江幽,一步都不肯退。
他的目光令江幽如芒在背,他移开目光,知道自己今天是说服不了夏银流了,索性也没有多话,重新低头照料起锅里的汤。
“我不,我不会走,”夏银流长长吐出一口气,用自己的声音重复,“不走。要跟,跟着你。”
江幽捏着汤勺的指尖微微收紧,依然没有抬头:“随你便。要是你遇到任何事情,受了什么伤,都与我无关,也不用指望我会来救你或者帮你。”
他看上去不准备说更多了,夏银流等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用外脑问江幽:“还有呢?为什么离开,为什么一声不吭地抛下我走了,你不准备解释吗?”
如果江幽此时此刻抬头看夏银流一眼,就能看见少年发红的眼眶以及眼底的不甘,但他只是低头搅着锅里的汤,而后叹了口气,抬手熄了卡式炉的火:“这解释你大概不爱听。”
江幽煮好饭的时候,宁加林还没有回来,由于饭都是江幽来做,所以其他的事情就轮到了宁加林头上,不远处有一条河,江幽用污染检测仪测量了一下,这水又能喝又能用,便派宁加林过去灌桶水回来好洗碗。
按理来说,宁加林现在也该回来了,江幽有些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回头看了一眼抱着刀坐在越野车另一边生闷气的夏银流,正打算去河边看一眼,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吵吵闹闹的动静。
江幽抬头一看,就见宁加林推着水回来了,边上似乎还跟着个什么人。
宁加林脚步飞快,骂骂咧咧地把小推车搁到一边,上来就和江幽告状:“爸,我被老赖缠上了!刚才回来的时候碰到了那人,硬说我撞到了他要我赔钱!”
江幽看了追上来的那人一眼,对方穿得破破烂烂的,面黄肌瘦的模样,两只眼睛一只大一只小,也不知是哪座城镇或是村庄的居民迷路来到这里,还是因为犯了什么罪被安全区的人赶了出来在周遭游荡。
那人一走过来,看见江幽面前炖着的那一锅汤,眼睛都直了,嘴巴一张便叫道:“我也不是故意要勒索你什么的,这样吧,给我一碗饭吃就行,刚才撞到我的事情就不计较了。”
宁加林眉头跳了跳,张口便骂:“我不揍你给你脸了?还想骗吃骗喝,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她伸手就要去拿枪,那人见势不妙,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忙一屁股倒在地上开始大吵大闹:“哎呦我的腿,我的腿呀!被活生生压断了一条腿就算了,现在还要挨揍啊!这世上哪有这种道理啊!”
宁加林眉头突突直跳,刚想撸起袖子把这无赖赶走,就突然看见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吧唧一下停在了那人的脑袋上,嘴巴一张就开始叭叭:“今日任务,招待没饭吃的可怜人。未完成惩罚,扣除江幽账户中所有财富点。完成奖励,财富点两万。”
宁加林:?
“这不是好人系统吗?”宁加林不可置信,“怎么开始道德绑架了?”
江幽也搞不明白为什么没完成任务要扣他的钱:“……关我什么事?”
“教育女儿是父亲的天职,”系统义正词严,它一颗长翅膀的眼球也没有嘴,不知道这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女儿犯错,父亲受罚。”
这一下子就把宁加林摘了出来,再把帽子死死摁在了江幽脑袋上,江幽有点无语,回头看了一眼越野车后面的夏银流,小混蛋还坐在原地没动,耳朵倒是竖了起来,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也不知道藏好一点。
夏银流一生气就来了这出,明显到像是在摇着旗子告诉江幽这系统和自己有关,要是江幽不配合,这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消。
江幽一边想着,一边从包里掏出了应急用的压缩饼干和速食浓汤递给了对方:“吃吧。”
由于对面那人眼睛一只大一只小,宁加林在心里偷偷喊他大小眼,大小眼瞥了一眼江幽手里的东西,在看清是速食之后嫌弃地撇了撇嘴:“就这个?也太小气了吧,这不是有汤炖着吗?”
“这汤是按人头做的,没有多的。”江幽平静地解释。
江幽原本就不是什么菩萨心肠,要是这人好声好气地过来拜托江幽赏口吃的,他说不定还真会大发善心给他盛上一碗,现在来了这出,江幽偏不想给了。
大小眼不大满意,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江幽就微笑道:“还有什么需求吗?”
他分明微笑着,眼神却暗含杀意,大小眼不知怎么打了个寒战,只好不情不愿地接过饼干,嘀嘀咕咕地口嗨:“撞断了我一条腿,居然也不做个三菜一汤赔罪……”
他刚撕开包装,他头顶的系统像是又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词,眯成一条缝的瞳孔转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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叽里呱啦地大叫起来:“三菜一汤,任务追加,给他做三菜一汤!”
此话一出,江幽和宁加林的眉头都跳了跳,就连一直听着后面状况的夏银流也皱了皱眉。
他退出那个用一堆垃圾文件作掩护的界面又重进,搞不明白这系统为什么自己说话了。
他本来也只不过是气不过想膈应一下江幽而已,现在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夏银流有点急,试图让系统停下,但这眼球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故意和他作对,就是不听他的话。
而宁加林震惊于此人的脸皮怎么能那么厚:“这荒郊野岭的,去哪儿给你找三菜一汤?”
她气得又想撸起袖子揍他,大小眼吓得直往外躲,系统适时开口:“不得殴打乞丐,否则视为任务失败处理。”
大小眼挠了挠头,总觉得这话听着不太对,但他也没多想,只觉得自己有系统护着,说话都昂首挺胸起来:“还不快点去做三菜一汤?”
像在应他的话,系统开始有节奏地重复“三菜一汤”,它说话非常标准,偏偏大概是为了增强亲切感,声音弄得又嗲又细,吵得江幽脑子疼。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夏银流,叹了口气:“三菜一汤是吧?行啊,这就给你搞来,你、等、着。”
大小眼原本也没想到自己不过随便找个人过来讹一口吃的,还能有这种意外之喜,美滋滋地在那儿等着。
虽然他不知道头顶上的这东西到底是何方神圣,但他看出对面两个一定是有钱人,而能拿捏这两个有钱人的东西此时此刻站在他这一边,让他美得直冒泡。
宁加林也挺好奇江幽到底会给对方做些什么三菜一汤,她跟了江幽那么久,没人比她更清楚自家老爸吃软不吃硬,并且尤其记仇,别人扇他一个巴掌,他得扇十个才解气。
不过那臭小鬼呢?她回来之后好像就没有再看见过他。
宁加林往周围看了看,刚好发现越野车背后似乎探出了一个脑袋,夏银流正在那偷偷摸摸地往这边看,眉头皱着,看上去不大高兴,被宁加林发现了就又把脑袋给缩了回去。
江幽的三菜一汤做得挺快,没几分钟就端着几个盘子过来了,整整齐齐地摆在了那人以及系统面前。
宁加林定睛一看,压缩饼干,刚才他们做饭的时候摘下来的白菜帮子和烂菜叶,以及宁加林嫌放太久封了皮,把肉单挖出来的包子皮,还有一杯宁加林刚打回来的冷水。
“这,这……”那人面露困惑,“三菜一汤?包子不是主食吗,算什么菜?”
江幽什么也没说,夹了一点白菜帮子塞到了包子皮里。
大小眼:“这汤不对吧,怎么是白水?”
江幽于是夹了一块压缩饼干在水里涮了涮。
事到如今,大小眼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江幽当成猴子耍了,一脚踢翻了眼前的几只盘子,怒道:“开什么玩笑,打发叫花子呢?我要让神扣光你的钱!”
但这次头上停着的系统没应他,似乎也认同江幽给他做的三菜一汤,趴在那儿装死。
大小眼气急败坏:“耍我是吧?爷爷我今天就叫你看看谁是孙子!”
宁加林冷笑着做出了回击的架势,然而还没等对方冲到他们面前,一个人影就从越野车后面飞了出来,一脚踹在大小眼身上,直接把人踹出了几米远。
江幽站在原地没动,他挑了挑眉,回头望向那个终于肯从越野车后面出来的怒气冲冲的少年。
“爱吃不吃,”夏银流的外脑的声音也带了几分愤怒,“不吃滚!”
6. 你偏心!
“知道错了没有?”宁加林微笑抱臂,问跪坐在眼前的大小眼。
大小眼鼻青脸肿地捧着压缩饼干,老老实实地回答:“知错了,知错了。”
“还敢不敢了?”
“不敢不敢。”
“谁是孙子?”
“我是,我是。”
“该叫我什么?”
“姑奶奶。”
宁加林满意了,他们原本怀疑这大小眼来路不明,或许是昨晚追杀他们的那帮人的同伙,然而宁加林一问,才得知对方实则是先前去泰临城做劳工的康松人,因为长期失业被赶了出来,原本想要回自己家去,又觉得丢人,于是在半路下了车。
大小眼在附近游荡的时候,被某个途经此处的人开车不小心撞死了,重新复活之后,获赔了一大笔钱,于是此人就这样找到了一条发财之路。
由于这地方离康松挺近,要买什么东西都挺方便,有一个迁灵在,附近又多是来往的旅客,要碰瓷就变得相当容易,大小眼为了工作方便,甚至在这附近搭了一座房子暂住,反正这地方的异兽攻击性都很弱,要不然防守疏散的康松也不会安安稳稳地存在这么久。
江幽一边听,一边把已经有点凉掉的汤复热了一下,评价:“这世道还真是什么钱都能赚。”
大小眼苦着脸点头哈腰,宁加林冷哼一声道:“别再让我见到你,听见没有?”
“是是是。”大小眼连忙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险些把他的内脏给踹出来的夏银流,得到许可之后忙不迭地跑了,两条腿健步如飞。
这场闹剧就这么结束了,宁加林一屁股坐在了江幽身边,抱怨:“那系统真不是个东西。”
江幽笑了笑没回话,一边给宁加林盛了一碗汤,一边问:“夏银流呢?”
“又坐回去了,”宁加林指了指越野车后面,“你不是说要把他弄走吗?怎么还在这儿。”
江幽语气淡淡:“他不肯。”
“他不肯就不干?”宁加林记得她老爸可不是这么温柔的人,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要是他肯就怪了。
这汤是用嫩白菜和早上宁加林打的一种名为鳞鸥的异兽煮的,这种异兽外形酷似末日前的海鸥,但全身上下覆盖鳞片,肉质也如同鱼肉细腻嫩滑,还没有刺,光是用蔬菜简单一煮,鲜味就都出来了。
“真好吃,”宁加林砸吧砸吧嘴道,“但为什么不是辣的?”
“忘记放了,”江幽理直气壮,“你自己加点辣酱吧。”
宁加林也不挑,从自己的包里翻了一瓶红彤彤的辣酱出来,舀了一大勺丢进汤碗里。
另一边的便携蒸笼里蒸了昨天没吃完的几个包子,宁加林拿了个肉的啃了一口,又塞了一勺辣酱进去。
另一边的夏银流抱着自己的刀生闷气,身后的两人已经坐在那吃上了,夏银流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江幽做的饭了,他其实有点饿,但是也不想眼巴巴地跑过去讨饭吃。
他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不饿不饿,他忍了一会儿,察觉到有人来到自己身后,他飞快回过头去,看见是宁加林之后又有点失望。
虽然是个结巴,想说什么在脸上倒是写得一清二楚。
宁加林嗤了一声,把手里的碗和包子放在了夏银流边上:“做多了,你随便吃一点吧,不吃就倒了。”
语罢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夏银流愣了一会儿,他回头看了一眼,咬了咬下唇,还是吃了。
宁加林送完饭之后就重新端起自己的碗,告诉江幽:“吃了。”
江幽“嗯”了一声,宁加林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这样他肯走才怪呢,就算把我们当成饭票,他都会跟着,你别说什么不小心做多了,这话他信我可不信,平常我们可吃不了那么多。”
江幽已经吃完了,他摸了根烟叼在嘴里,也没点燃,吐出一句:“他年纪还小。”
“还年纪小呢,”宁加林阴阳怪气,“在你去上界的那段时间就和你认识,起码比我大一轮,怎么不见得你对我这么放纵?”
“我对你很差吗?”江幽纳闷,“这小丫头真没良心。”
宁加林又在护目镜底下翻了个白眼,她又挖了勺辣酱,嘀咕:“我可相信他不是你的桃花了,人家表个白你跑得比谁都快。唉,看来我这辈子是别想要个后妈了。”
江幽不置可否,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越野车后面,夏银流吃得狼吞虎咽的,有几次差点把自己呛到,江幽都想上去端一杯水给他。
怎么像是饿了好几天一样,前段时间没好好吃饭吗?
江幽皱了皱眉,却见夏银流终于从越野车后面走了过来,在离江幽最远的地方缓缓坐下。
江幽拿下叼在嘴里的烟丢进垃圾袋,问他:“还要吗?”
夏银流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江幽于是伸出手去,示意夏银流把碗给他。
两人坐得挺远,夏银流伸长胳膊也够不到,江幽也没有挪一挪位置的打算,光是把手摊开伸在那儿。
夏银流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站了起来,慢吞吞地坐在了江幽身边,把碗交给了他。
江幽又给夏银流盛了满满一碗,问他:“这些够吗?”
夏银流又点头,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那一碗其实挺大的,江幽原本以为他可能吃不完,看见碗里的汤飞快见底,江幽才意识到,就连夏银流的食量也变得和记忆中不大一样了。
也是,这么多年过去,总要长大的。
虽然这个结果并没有让三人都满意,或者说并没有让任何一个人满意,但好歹是有了一个结果,三人于是也就这样别别扭扭地启程。
越野车一路向北开,几天之后,目的地的迁灵近在眼前。
“爸,你最近做菜口味怎么越来越淡了,”宁加林瘫在座位里问江幽,“好几天菜都没加辣,都快淡出鸟来了。”
一边开车的江幽提醒:“吃太多辣的容易得痔疮。”
宁加林:“那就得了再说,能爽一天是一天。你和尚么,吃那么清淡。”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夏银流,后者安安静静地抱着刀坐在那儿,看上去对两人的谈话没有任何意见。
宁加林突然想起来,江幽做菜口味的变化似乎是从这小子来之后开始的。
她狐疑地问夏银流:“你不吃辣是不是?”
夏银流平日里说话向来都是能省则省,闻言他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解释一句。
“好啊,”宁加林喃喃,“原来是因为有人不能吃辣。”
“你不是有辣酱吗?”江幽有点无奈,“吃完了?”
“食材和辣酱的味道不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宁加林恨铁不成钢,“辣酱虽然好吃,但是只辣在表面,吃了不觉得空虚吗?”
江幽不是很懂她:“你要求挺多。”
此时此刻,宁加林的愤怒达到了巅峰。
她原本就不是很看得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夏家人,现在江幽又因为夏银流不吃辣,把饭菜的口味都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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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又不能撸起袖子和夏银流干架,因为打不过。
宁加林也是被江幽宠大的,一时间又气又委屈,愤愤地嘀咕:“怎么了,小结巴就高人一等吗?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一直瞎着算了。”
江幽皱了皱眉,唤了一声:“宁加林。”
每当江幽叫她大名的时候,宁加林就知道自己要倒霉了,她愤愤地闭上了嘴,气得话都不想说。
江幽叹了口气道:“迁灵店很多,我们去吃火锅吧。”
宁加林撇了撇嘴,虽然心里还不大高兴,但能吃火锅也还挺爽的,只好勉为其难应了下来。
彼时一行人已经到了迁灵的城墙外,与先前到过的康松相比,这城墙简直是巨大,几十米高的墙体拔地而起,一直向两旁绵延而去,将整座迁灵市彻底包裹,出入的途径除了几座城门关卡也就只有那条提前经过身份核查,而且贵得要死的高铁线了。
万奇城是一个贫富差异极大的城邦,站在最顶端的虽说是城主,但其权力等同于封建社会的国王,上一任城主因为意外在审判中死了,那这城主之位就由他的子嗣继承,底下的其他一些贵族也同理。
这座迁灵是当今城主某个亲戚的辖地,由于位于万奇城与最为富裕的泰临城的边界,地理位置极好,又有五个城邦中最强大的凛铁城的科技援助,可谓是整座万奇城中最为富裕的城市之一,高铁、火车、巴士之类的交通工具在各大城市之间往返,人员与财富在那之间流通,如同一条条只向其中一端运送养料的血管。
江幽在队伍末尾停了车,进入迁灵的审查比康松要严格得多,城门口的巡警比着通缉令查人,确定此人身份清清白白之后才会放人进去。
“真严格,”宁加林摸了摸有点饿的肚子,“好想吃火锅。”
“谁让这边在两座城邦的交界地带,常有游侠出没。”江幽一边刷外脑一边回答。
“游侠?”夏银流一直听着二人说话,这个词让他觉得有点耳熟。
他戳了戳江幽的后背,江幽微微偏过头,对夏银流解释:“就是上界口中的游荡者。”
说到这个词,夏银流就懂了,这些人似乎是由反对联邦统治的群体组成,时常成群结队地活动,并不隶属于任何一个城邦,由于他们的行动大多只针对各个城邦,对上界造不成什么威胁,所以上界对于他们想要干什么也不会多管。
不多时巡警便查到了他们,要求他们下车一个一个进行核查,江幽先过了检查,把车开进了城,而后宁加林晃悠晃悠地上了副驾驶座。
“小加,刚才在城外说的事情……”江幽顿了顿,“这些日子不做辣的,是因为夏银流辣椒过敏。”
宁加林吓了一跳:“辣椒过敏?很严重吗?”
“是啊,”江幽笑了笑,“挺严重的。”
严重到喉咙肿得不能呼吸,一整晚都在发烧,那种再次失去的恐慌太深太痛,以至于江幽在十几年后的今天还记得一清二楚。
听他这一说,宁加林突然觉得自己刚才有点过分了,但又拉不下脸去和夏银流道歉,她抱臂坐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江幽也仅仅是想让宁加林知道这个,免得心里一直不痛快,话说完了就握着方向盘等夏银流检查完过来。
宁加林偏头看了江幽一眼,其实还有个问题憋着没问。
为什么她爸要趁夏银流听不到的这个时候偷偷告诉她,而不是在夏银流在的时候当面解释?
像不想让夏银流知道他关心他似的。
7. 离婚男人
很快夏银流就通过了检查过来了,江幽回头看了一眼,方才检查的巡警面色如常,像是夏银流的身份没什么特殊的。
“他没问你是什么人?”江幽问他。
夏银流没回话,只是把外脑的身份界面在江幽面前晃了一下,江幽定睛一看,发现那上面写的是一个“费瑞”的假名,其他的身份信息,出生地之类的也都是假的,似乎是用了某种能够逃过信息检查的工具。
小孩看上去没什么心眼,用起假身份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待夏银流上了车,江幽便开车进了城。
迁灵与他们之前到过的康松简直是天壤之别,周遭高楼大厦林立,无数车辆行人在其间穿梭,道路尤其宽敞,只是在街头巷尾不时能看见不知什么人随手丢弃的垃圾。
只是相比他们到过的其他一些城市,迁灵似乎少了些和谐,越野车一路开过了几条街区,每条街各有各的特点,金碧辉煌的有之,简约朴素的亦有之,像是对于某些风格独特的城市的简单拼凑。
江幽比着导航找宁加林发来的火锅店,宁加林也到处观察着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店可以去,她回头看了一眼后座,却见少年正在东张西望,看上去对路过的一切都十分好奇,像是从来没有到过这种大城市。
“怎么,夏家的小少爷连街都没逛过?”宁加林奇道。
夏银流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半晌才用外脑回答:“这种地方第一次来。”
宁加林觉得他有点像小乡巴佬进城,她不带恶意地笑了一声,告诉他:“凛铁城的都城比这更大呢,楼高路宽不说,天上还有机械巡警巡逻。”
夏银流问她:“你们去过吗?”
“当然啦,迁灵摆在它面前就是个小玩具。”
江幽一边开车一边听两人说话,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夏银流,后者一边听宁加林和他描述凛铁城的样子,一边盯着路边的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瞧,眼睛亮晶晶的,真有几分孩子气。
江幽勾了勾嘴角,无声地笑了一下,而后适时打断了宁加林的长篇大论:“堵车了,从这里过去大概要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宁加林皱着眉头摸了摸肚子,“等我们到了我都要饿死了。算了,晚上再吃吧,找个地方先填饱肚子再说。”
越野车在街上转了一圈,找了个停车场停了进去,之后宁加林比着刚刚找到的攻略来到了一家面馆。
这面馆规模不大,只占两间门面,三人围在桌边坐了,宁加林这两天憋坏了,叫了一碗加麻加辣的牛肉面,江幽点了一份清汤挂面,夏银流看了看菜单,点了和他一样的。
这附近就是商业街区,宁加林飞快嗦溜完了碗里的面,对着二人道:“我要去逛街,有什么事情或者要买什么东西电话找我。”
语罢她便兴冲冲地扬长而去,留下桌上还在吃饭的两人。
察觉到夏银流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江幽面不改色道:“我待会儿要去买物资,你自己先去酒店吧。”
他加重了“自己”两个字,显而易见是不打算带着夏银流一起去。
夏银流盯着他:“我也,我也想逛。”
“没空陪你逛,”江幽两口吃完了碗里剩下的面,站起身道,“自己去逛吧。”
见他走了,夏银流也放下碗追了上去,跟在江幽身后用外脑道:“我也可以一起买物资,也可以帮你提东西。”
见江幽不回话,夏银流顿了顿,又说:“你之前答应过,要是之后我们两个一起来了下界,就带我去你去过的城市走走的,因为和别人一起逛过了,所以就不带我了吗?”
夏银流又在外脑的语音界面上输入了一句,“因为不是你的妻子或者女儿就不行吗”,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删了。
夏银流的外脑没说出来的话,江幽当然不可能知道,但夏银流方才的话倒确实让江幽记起来,由于夏家对夏银流的管理比较严苛,活动范围基本上只在家里的那座别墅和周围的山里,每次江幽要出门买点什么,夏银流都会很羡慕。
那句有机会了就带夏银流逛街,江幽确实也是说过的,硬说不记得似乎也没什么,但江幽觉得没这个必要。
他叹了口气,只好道:“你跟着去也行,不过要搞明白,我是去买物资的,不会特意带你去逛街。”
但这句话对夏银流来说已经够了,他立刻点头,像是生怕江幽反悔。
几条街之外有一家挺大的百货商超,大概是路比较拥挤,江幽多转了好几圈,一路上经过了几个喷泉广场城市公园之类的地方。
江幽慢悠悠地开车,夏银流就趴在车窗上看街景,今天天气不错,暖和,但也不会太热,风从敞篷越野车的四面轻飘飘地吹过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直到两人停好车进了超市之后,夏银流的心情都很好,江幽推着购物车在前面走,夏银流就跟在他后面到处看,但是什么也没拿。
这超市分了好几层,每一层都是不同类别的东西,什么速食炊具之类的应有尽有。
一楼基本上都是些速食食品以及越野用具,江幽往购物车里放了些吃的用的,开着越野车在城邦之间到处跑,总要考虑很多东西,现在队伍里又多了个人,准备的物资相应的也该更充足些。
他在炊具的货架前站定,挑了一个和他们现在用的炉子尺寸相配的便携鸳鸯锅。
江幽在那儿挑东西,夏银流就跟在他身后推着车,一边推一边用外脑嘀嘀咕咕:“你之前还答应了要一起烧烤,但还没做就走了。”
“你说学会开车之后要第一个带我去兜风的。”
“你走之前我们还约好下个星期一起去钓鱼,我昨天看见越野车的后备箱里有一套渔具,你平常会钓鱼来吃吗?”
江幽一路走夏银流一路说,让江幽有点惊讶夏银流怎么连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记得这么清楚,记性还挺不错。
想到过去的事情,江幽其实也有点怀念,问夏银流:“我走的时候你父亲说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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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回去住,现在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夏银流突然沉默了一下,半晌才回答:“不知道,我已经好久没有回去过了。”
虽说一直没有见面,但江幽也偶尔能得到夏银流的消息,因而也知道他在几年前来了下界,大概是家族里有任务派给他,一直没能回去。
江幽也没多问,只是他插了这一句话之后,夏银流就住了口,安静地跟在他身后,耳边一时间清静下来,让江幽还有些不适应。
他们又逛了几楼,最上层卖一些新鲜的食材比较多,江幽拿了些他们爱吃的,看着东西买得差不多了,就打算去结账。
在路过花卉区的时候,夏银流停了下来,江幽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在放玫瑰的花架子前左看右看,似乎是打算挑一支。
突然买这种花是要送给谁?
江幽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夏银流,少年面色如常,似乎这花就和江幽刚才拿的菜一样,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
江幽原本不想管,夏银流要买什么是他自己的事,但看着夏银流真挑了支玫瑰出来,江幽还是忍不住问他:“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夏银流点头,用外脑道:“红色的花瓣,一片一片抱在一起,是玫瑰。你说过这是表达爱的东西。”
说着,夏银流往江幽身前凑了凑,竟是把手里的玫瑰递给了他。
江幽眼皮子直跳,总觉得这小孩大概弄错了什么,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问夏银流:“钱都没付就送上东西了?”
“我会付的。”夏银流把玫瑰往江幽面前递了递,似乎是江幽不收下就不罢休。
江幽垂眸注视着坚持举着花要送他的少年,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
但这花江幽无论如何都是不打算收的,他也不能收。
“这花是给爱人送的,我又不是你的爱人,送我干什么?”江幽轻笑一声,似乎没有看见夏银流瞳孔的轻微颤抖,“更何况,我也不喜欢花。花里胡哨的,留着没用。”
语罢,他没有多看夏银流一眼,推着车转身往柜台的方向走。
夏银流没有立刻跟上来,他捏着花低头站在那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幽径自去了收银台,收银员直接把车推了进去,开始清点江幽买的东西。
这时候宁加林发了条消息过来,告诉江幽她大概还要逛段时间,傍晚直接在火锅店那边汇合好了。
江幽刚从外脑里抬起头,就见收银员问他:“先生,这几件衣服您已经试穿过合身的对吗?”
江幽记得自己没买衣服,他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购物车最底部赫然躺着几件大码女装,一条皮鞭,一副手铐,还有几盒byt。
江幽沉默地扭头,发现小混蛋已经拿着那支玫瑰到了另外一条队伍里去排着,察觉到江幽投来的目光,夏银流付完了钱,脚步轻快地走了,看上去心情非常不错。
江幽心里突然涌现了一股强烈的把小混蛋按在腿上打屁股的冲动。
8. 皮鞭手铐**套
#标题仅供娱乐,绝无擦边之心#
“这位先生?”收银员困惑的声音拉回了江幽的思绪,江幽回过头去,顶着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勉强扯出了一个微笑。
“抱歉,可能是别人不小心放错了,这些东西就不要了。”他把那些东西从自己的购物车里丢出去,像是怕脏了手似的动作飞快。
“没关系,”服务员以为他害羞,出声安慰,“这是非常正常的。”
江幽:……
“不用了,”他扶了扶前额,“放回去吧,谢谢。”
从收银台走出来的时候,江幽觉得自己的脸皮已经掉了一层又一层,他提着东西飞快走出商场大门,抬头就看见小混蛋在商场外面的电梯间等他。
看见江幽快步走过来,夏银流也不害怕,只是仰着脑袋观察着江幽的反应,像是在看他有没有生气。
江幽一时不知是该为刚才的事情生气好,还是因为这小混蛋的所作所为发笑好。
他在夏银流面前站定,小混蛋终于缩了缩脖子,但也没退,他的眼睛其实挺大的,只是平常里眼神太凶,看不大出来,这时候眼睛里倒是一点凶悍都没有了,光是直直地盯着江幽瞧,把江幽看的一点脾气都没了。
他叹了口气,最后也只是伸出手去,屈指在夏银流的脑门上弹了一下,而后绕到夏银流身后走进了通往地下室的电梯。
夏银流跟着江幽走进去,两人都没说话,一路来到了车上。
在江幽坐上驾驶座之前,夏银流又跑到了驾驶座边上,把那支玫瑰花插在了空调的风口里。
要是现在不收,这支玫瑰也不知道最后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再一次出现,毕竟和□□的死亡不同,社会性死亡可不会随着呼吸的停止与重新开始而消失。
江幽叹了口气,只好把那支玫瑰收了下来,随手插在了车门的把手上。
夏银流得到了满意的结果,就抱着刀不吵不闹地坐在车后座,不知道的还真要以为他是个多乖的小孩。
今晚他们要住下的酒店并不远,江幽设了导航,一边跟着导航的指示走,终于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的时候,忍不住开口问夏银流:“你刚刚放在我购物车里的那些东西是从哪里看来的?”
什么皮鞭手铐,单拎出来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但当它们组合在一起出现,尤其是和那几盒花花绿绿,在人类不会怀孕的审判期间不常用到的东西同时出现的时候,就又是另外一种意思了。
江幽记得自己刚走的时候,夏银流还是白纸一张,那些最基础的生理知识都是江幽教夏银流的,除了他也没人会教。
夏银流没直接回答他,皱着眉用外脑反问:“我学了什么和你有关系吗?反正你又不管我了。”
这一句话就把江幽接下来要说的东西通通给堵了回去,他叹了口气,还是没再问。
夏银流见他不说话了,又仗着自己坐在后排江幽看不见,频繁地移开视线又转过来看江幽,殊不知他的小动作都被江幽在后视镜里看了个一清二楚。
终于,夏银流还是开口了,这次响起的是他自己的声音:“在落日,落日长廊看见……负责人他,做,做过。”
这句话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太长了,说完之后,夏银流就闭上了嘴,半天没再发出声音来。
落日长廊这个地方江幽当然知道,落日长廊是连接上界与下界的通道,一座类似于宫殿的驿站,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上界在下界的驻地,并不隶属于任何一座城邦,因为所处的地区一直处于黄昏时分而得名。
为了避免有人强行突破落日长廊威胁上界的安全,负责上界安保与调查工作的裁决团隔一段时间便会派几人在此驻守,夏银流就是其中之一。
从某种意义上说,夏银流这个名字在下界还是挺有名的,当初他在落日长廊值守的时候,刚好遇到有一队人马集结起来想要攻破落日长廊前往上界,当时落日长廊的其他裁决团成员都因为各种原因被暂时派到了别处,只有夏银流一人驻守。
孤身一人的夏银流把那群近百人的队伍杀了个精光,其中有不少也算是下界声名赫赫的名字,那群人现在应该已经被押往上界的某处监狱关押着了。
而此事给其他对落日长廊虎视耽耽的人心中扎下了一根钢钉,那就是上界与下界有天壤之别,任何试图破坏规则的人都会遭遇处决,无一例外。
“落日长廊的负责人,”江幽的指尖轻敲方向盘,见前方的红灯已经转绿,他踩下油门,越野车缓缓提速,“我记得叫边璧对不对?我倒确实听说过他喜欢穿女装,私底下还搞这个吗?”
江幽飞快思考了一下此人有没有对夏银流下手的可能,夏银流像是怕他误会,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解释:“之前他,他没关门,不小,不小心看见……的。”
江幽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他打了一下方向盘转弯,他胳膊长,手又大,方向盘在他手里跟个玩具似的:“这种东西不要随便学。”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夏银流的犟劲就又上来了:“你管我学不学?”
江幽算是发现了,每次夏银流要和他吵架的时候,都会把说话方式切换成外脑播放,要不然磕磕巴巴的没什么威慑力。
他“哦”了一声道:“那就学呗,没看出来你还有穿女装的癖好。”
夏银流:……
后座上已经进入战斗模式的少年熄了火,他抱着刀坐在那儿,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臊得通红。
“我本来也,也没打算……要学。”
和夏银流的战争获得了阶段性胜利,江幽心情挺好,吹着口哨把车停进了酒店停车场里,刚买的东西带着到处跑也不方便,最好还是先到屋子里放着。
江幽拎着东西下车的时候,夏银流上来从他手里接过了一个购物袋,看上去还打算把另外两个也接过。
让夏银流提所有东西让江幽有种在用童工的感觉,尽管从年龄上说眼前的少年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但他还是避过了夏银流的手,转身往电梯间去。
这次江幽给夏银流定了间房,在同一层楼,中间隔了几间。
现在时间还早,江幽决定在吃晚饭之前休息一会儿睡个午觉,开了几天的车,时不时还要守夜什么的,江幽也有点累了。
他打了个哈欠,推门进了房间,准备先洗个澡。
他没有发现,在他进门之后,夏银流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盯了江幽的房门许久,直到腿站得有点酸了,才推门进了自己的屋。
江幽这一觉睡得挺好,眼睛一睁一闭又是一个多小时过去,他躺在床上放空了一阵,而后翻开地图看了看他们吃晚饭的地方。
那地方是条商业街,吃的穿的什么都有,在酒店里也是躺着,江幽索性起了床收拾了一下,敲开了夏银流的房门。
他本来以为夏银流可能在睡觉什么的,毕竟这两天下来夏银流怕是睡觉的时间比醒着的还多,累了睡,吃饱了睡,无聊了也睡,越野车的后座都快成他的床了。
然而夏银流门开得很快,几乎是敲门声响起的下一秒门就开了,门后的夏银流眼神清明,衣着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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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齐齐的。
“刚才没休息?”江幽挑了挑眉问他。
夏银流“嗯”了一声:“不想,不想睡。”
对夏银流来说,越野车的后座倒是比床更好睡。
江幽有点好笑,叫上了夏银流就转身往楼梯间走:“出发吧,我在楼下等你。”
夏银流看上去没什么要带的,闻言便直接关了房门跟了上来:“这,这么早?”
“反正挺近,走路过去吧,停车麻烦。”江幽随口道。
两人于是步行去了约好的那条街,他们所在的地方是闹市区,建筑风格简约而接地气,一路过去人和店都很多,是在万奇城的其他地方见不到的繁荣。
而这幅景象就算在整块大陆也并不多见,世界末日对人类文明造成了极其严重的打击,前所未有的海啸淹没了大部分陆地,如今仅存的也只有一块大陆而已。
地震、火山爆发、洪水等天灾接连不断,人类人口数量锐减,大量技术设备与人才流失导致科技与经济发展倒退了数十年,即便到了百年后的今天,也不过堪堪发展到了末日之前的水平。
江幽的步子迈得挺慢,不时还停下来看看街边的小摊子卖的东西,让夏银流也有时间到处看看。
看得出夏银流是真的没有像这样逛过街,什么都要凑上去看一看,但东西也不买,看了十几家店手上还是空空如也,让江幽怀疑夏家是不是没有给小孩零花钱。
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江幽状似不经意间问夏银流:“夏家平时给你工资吗?”
夏银流不知道江幽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
“给多少?”
夏银流于是翻出外脑的个人信息界面给江幽看,既然他自己给了,江幽就看了一眼。
夏银流用的是真名的那一份,在看见年龄十九岁的时候,江幽的目光顿了顿。
末世之中的每个人都拥有一次选择自己年龄的机会,但只能选择自己曾经历过的年龄,大多数人为了行动方便,都会选择将年龄停留在壮年时期。
江幽如今三十出头,夏银流比他小五岁,再少也该是二十六、二十七的年纪了,怎么这个人信息上还只有十九岁?难道上界的年龄信息是按照选择的年龄排的?
他的目光又滑到下方的财富点一栏,这一看还把他给吓了一跳:“嚯,真有钱。”
这财富点快赶得上江幽了,要知道江幽平时做委托,一单也能赚个十几二十万,看来夏银流并不是没钱,只是单纯不想买。
财富点下方就是死亡次数,江幽还没来得及看清,夏银流就把外脑界面收了起来。
两人此时已经来到了另一个街口,这条十字路口格外地宽,人流量也大得吓人,两人还没来得及看要过哪条马路,就被人流裹挟着往街对面过去。
夏银流没见过这场面,被着急的人们推着走了很长一段,不过几秒钟的功夫,江幽就到了几米开外。
夏银流有点急了,慌忙想要往回走,但这地方人太多,也不好硬挤,反而被越推越远。
就在这时,夏银流忽觉自己的手腕被什么人拽住了,对方个高腿长,直接一把将夏银流拉了过去,夏银流的胳膊被扯得高高的,为了站稳不得已攀住了对方的肩。
“这人可真多,”夏银流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在自己头顶叹道,“跟紧点,跑丢了我可不管你。”
两人靠得太近,低沉磁性的嗓子几乎是贴在他耳边说话。
夏银流咽了口唾沫,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格外嘈杂。
9.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夏银流整个人几乎挂在江幽身上了,他借着江幽的胳膊站稳,全程没敢抬头。
为了避免走散,江幽捏着夏银流的手腕没松,半拉半抱地护着他过了斑马线,到了马路对面才把人松开。
好歹是到了人流稀疏些的地方,江幽捋了捋方才被挤皱了的衣服,见夏银流还在发呆,奇道:“怎么,被挤傻了?”
闻言夏银流才回过神来,立刻摇了摇头。
江幽看了一眼导航,说来也巧,这边刚好是他们要走的那条路,省得他们再过去挤上一回。
“真受罪啊,”江幽叹了口气,“早知道这么挤就换条路走了。”
他有意无意回头看了一眼,而后打开自己的外脑,比着导航找到了方向,正打算叫上夏银流走,就看见少年的目光被迎面走来的一人手里的纸杯吸引了。
江幽定睛一看,纸杯里面装着的东西大约一口大小,五颜六色的外壳,透明得像肥皂泡,里面似乎还裹着什么东西。
江幽顿了顿,告诉夏银流:“你在这儿等会儿。”
夏银流现在对江幽的一举一动都很敏锐,闻言他皱了皱眉,追问:“去哪里?”
“卫生间,”江幽叹了口气,“怕我跑了?我要跑还用得着等现在吗?小加马上来了,如果我回来得比较晚,你先去店里找她。”
夏银流抿唇,原本想说他也要去,但江幽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转身走了。
他拐进最近的卫生间,一个人影若无其事地从门口走了进来,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江幽身上,还以为自己藏得很隐蔽。
江幽假装没发现,而就在对方悄悄来到他身后,打算给他一闷棍的时候,江幽回头,皮笑肉不笑地望向身后的光头:“跟我很久了,有何贵干?”
外头的媒婆痣正在放风,上次他们花了大价钱搞过来的异兽被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鬼一刀砍死,二人痛定思痛,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决定挑一个那小鬼不在的时机下手。
他们好不容易跟着来到了这里,这么大一个香饽饽可不能轻易放过。
只是光头的动作是不是有点太慢了?媒婆痣有点困惑,挪到厕所门口想要看看同伴进度怎么样了,刚探出个脑袋,就被揪住衣领一把扯了进去。
卫生间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媒婆痣还没来得及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被脸朝下按在了厕所的地板上。
媒婆痣一脸懵逼地抬头一看,就见自己的光头同伙两手被绑在后背,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
媒婆痣:“……你咋回事?”
光头:“你又是咋回事?”
两人懵逼对视,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似乎惹到了一个不好惹的人。
半分钟之后,两人并肩跪在厕所的地板上,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江幽站在水池前把手给洗了洗,这公共厕所并不干净,江幽刚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要不是在大街上太显眼,他才不想在厕所里收拾这两人。
就在这时,恰好有一人戴着耳机从隔间里推门而出,看见齐刷刷跪在地上的两人脚步一顿。
江幽适时开口:“讨债的。”
那人非常了解地点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离开的时候还贴心地问了江幽一句:“要不要帮忙把维修中的牌子挂上?”
“不用了,谢谢,”江幽谢过了他的好意,“马上就走。”
那人又贴心地给他们带上了门,末了留下一句:“祝你成功。”
江幽目送他离开,低头看向缩着脖子的二人:“一分钟之内把话说清楚,要不然就把你们两个的尸体剁碎了冲进马桶里。”
这样一来复活都是复活在下水道,刚复活就要吃屎,说不定还会被屎尿淹死,光是想象就让两人吓得直打冷战,争先恐后地就说了。
一分钟后,听完二人解释的江幽再次确认:“没人指使你们?”
媒婆痣疯狂点头:“我们是自己单干的。”
江幽叹了口气,心说下次参加拍卖会得提前做好伪装了。
不过以往这个时候,好人系统八成会跳出来让他宽恕这两人了,但此时此刻那眼球还躺在江幽的口袋里一点动静也没有,看来夏银流是真的没跟过来。
他垂眸扫了一眼还在瑟瑟发抖的二人,缓缓开口:“要放过你们也可以。不过,有件事情要让你们去做。”
十分钟后,江幽神清气爽地从公共卫生间里出来,回到了方才让夏银流等着的地方。
但少年两手空空如也,江幽原本还以为他会趁自己不在的时候跑去买杯零食吃,没想到真就站在原地干等着,两眼紧紧盯着江幽离开的方向,看见他来,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
江幽心说这小孩怎么这么死板,随口问他:“那现在去吃饭了?”
夏银流“嗯”了一声,又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一家小店,这时候江幽才发现夏银流其实是往那边挪了一段的,但不知怎么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没别的东西要买了?”江幽又问了一遍。
夏银流又点点头。
既然如此,江幽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带着夏银流去了火锅店。
宁加林已经到了,她要了一个包间,大包小包堆在角落里面,看上去收获颇丰,两人到的时候,她正在用签子插纸杯里的零食吃,江幽定睛一看,正好是之前他在街上看见过的那个。
“爸,来吃这个,”宁加林对江幽招了招手,“说是用泡貘的泡泡做的,你别说,炸出来味道还真挺不错的,下次我们遇到也可以试试。”
泡貘,江幽记得这种异兽确实会产生一种泡泡,通常附着在生活环境周遭的岩壁上,只是他也没想到这东西居然还能吃。
店家给了好几个签子,江幽插了一个红色的泡泡尝了尝,甜辣味的汁水在齿关合拢的一瞬间在口腔之中迸开,味道鲜美,却也无法归入任何一种肉类,像是尝了一口熬了几个小时的高汤。
“每个颜色口味都不一样,”宁加林一口一个吃得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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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不顶饱,可以当小零食吃。”
夏银流在另外一边坐了下来,宁加林顺手把纸杯递了过去,问他:“来一个尝尝?”
夏银流顿了顿,似乎没想到宁加林会和他分享,他看了一眼江幽,也捏起了签子。
“红色和粉色的都是辣的,”宁加林提醒,“其他的不辣,不串味。”
夏银流于是挑了一个绿色的尝尝,入口的一瞬间脸就皱了起来。
“苦。”他说。
宁加林看了一眼口味清单,哈哈大笑:“你那个是苦瓜的。”
江幽一边用外脑连上菜单,余光留意着对面吃着泡泡的两个小孩,夏银流看上去分明是想吃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没有去买。
但要说江幽真的毫无头绪吗,那也不是,毕竟夏银流的心思很好猜。
或许是夏银流担心自己一个不注意,江幽就从哪儿跑了吧。
江幽垂眸扫了一眼菜单,两人来之前宁加林已经点了几个菜,锅底一半清汤一半麻辣,他又加了个虾滑,问了夏银流要不要加点别的,得到了否定的答复之后就把单给下了。
夏银流其实是没有像今天这样在外面吃过火锅的,也不知道什么样的酱料比较好吃,就看着宁加林和江幽这个加一点那个加一点,最后调出来的东西味道倒也还可以。
宁加林的筷子全程就没有伸到清汤那边去,被辣得狂灌几杯水还要继续,而江幽原本也不是太喜欢吃辣,不过是能吃而已。
他去小料台加调料的时候夏银流也跟着去,江幽加什么他就加什么。
江幽现在心情挺放松的,随口就问夏银流:“好吃吗?”
夏银流没怎么犹豫就点了点头,江幽不知怎么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他拍了拍夏银流的脑瓜子,端着刚调好的酱料走了。
夏银流摸了摸自己被江幽摸过的脑袋呆了半天,突然意识到,他忘记看江幽加的最后那个调料是什么了。
思索片刻,他还是什么都没加,以免最后加的调料不好吃,毁了这一整碗。
他正打算捧着小料碗回包间里去,却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喧闹,他们所在的位置是火锅店的三楼,似乎有什么人成群结队地从楼下走了上来,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夏银流也不是很关心,转身进了包间。
“……他说我的护目镜过了潮流,和他们家最新款的发带不配,可把我给气死了。我告诉他,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看见夏银流回来,还在和江幽聊天的宁加林扭过头来问他,“我们刚刚听见楼下好像有什么声音,不是店里的事情吧?”
夏银流摇头表示他不知道,他刚把调料碗放下,却突然听见窗外传来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动静,谨慎而有规律,像是鞋底在轻撞墙壁。
包间的这扇窗正对的是火锅店边供原料车和垃圾车进出的小巷子,夏银流刚想过去看看情况,就见紧闭的窗户突然从外面砰地一声打了开。
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从窗外跳进来,而后飞快关上了窗。
10. 我有用吗?
这出让屋内三人都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夏银流和宁加林立刻转身去拿靠在身后的刀和枪,江幽一只手也滑到腰间,指尖覆住了衣摆下的匕首。
对方个子挺高,从身形上看是个女人,只是兜帽宽大,对方的半个身子又隐在窗帘的阴影里,一时看不清她的容貌。
那人也知道他们警惕,没有妄动,只是清了清嗓子道:“抱歉突然打扰,不过能不能让我在这里暂时避一避?”
江幽处事的原则之一就是少管闲事,他刚要拒绝,却突然听见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城市巡警检查,请配合。”
城市巡警,是刚才楼下的那些?
眼见着对方就要推门进来,江幽皱了皱眉,现在这个局面就算和对方说真相,八成也不会被相信,他扫了一眼那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对方反应倒挺快,在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就已经在窗帘之后躲好了。
江幽对宁加林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上前开了门。
来的是一个高高壮壮的巡警,见来开门的是个小姑娘,语气放得和缓了些:“小妹妹,这包间里就你们三个人?”
宁加林点头:“我爸,我爸朋友,我们三个。”
巡警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服务员,确认了进入这座包间的只有他们之后,上前核验了他们的身份信息。
江幽一边打开自己的外脑,一边问他:“这大晚上的是在查什么?”
他们愿意配合,巡警的态度也挺好:“我们怀疑有一名通缉犯潜入了这条商业街,于是前来调查。你们有见过这画像上的人吗?”
说着他便调出警用外脑,把图像展示给了三人看。
大概是没有拍到照片,通缉令上面只是一幅并不精准的画像,只从轮廓的特征勉强辨认得出这是个男人。
江幽不知怎么觉得这画像上的人有些面熟,他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没见过。”
大概是今天听过太多遍这句话,巡警也没显得太失望,他收起画像,道:“要是有什么线索,欢迎报案。”
说着他便走了,江幽听见他敲响了另外一个包间的房门。
待门外的动静逐渐平息,确认了对方不会再折返回来之后,屋内的三人才松了口气。
宁加林走上前去拉开了窗帘,没好气道:“还好没被发现,要不然我……”
话说到一半就被宁加林给咽了回去,因为眼前的人把兜帽给摘了下来,对方一头长发宽宽松松地束在脑后,眉眼柔和却又不失英气,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抱歉,”她说,“给你们添麻烦了。”
宁加林盯了她几秒钟,缓缓吐出了一句:“大美女。”
宁加林没法对着这样一张好看的脸说出半句重话,她轻咳一声,缩巴缩巴挤到了江幽身后。
比起对方的脸漂不漂亮,江幽更关心的是另一回事,这张脸与方才通缉令上的画像并没有半分相似之处,却与江幽曾经见过的另外一张面孔高度重合。
“如果我没认错的话,”江幽缓缓开口,“墟华城的城主欧阳岚怎么会来了万奇城,还要东躲西藏的?”
此话一出,不仅宁加林,就连一旁的夏银流也愣了一下,他一手落在自己右耳的耳坠上,似乎想要向什么人发送消息,但又看了一眼几步之外的江幽,还是把手给放了回去。
宁加林在外脑上面搜了搜墟华城城主的照片,最顶端的是一个月前她出席某个城邦会议的报道,画面上笑得游刃有余的女人和站在他们眼前的那个一模一样,但是没有关于墟华城城主失踪或是离职的报道,让人怀疑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欧阳岚本人的真实性。
对方刚要说话,一只长着毛茸茸大尾巴的异兽就从她的兜帽里面钻了出来,它绕着女人的肩膀东闻闻西嗅嗅,倒也一点都不怕生。
江幽眯了眯眼,语气比起方才却没那么尖锐了:“我倒确实知道,作为顶尖驯兽师的欧阳岚,有一只几乎从不离身的宠物异兽。”
“没想到出门在外,我还要靠他来证明自己的身份,”欧阳岚笑道,“至于没有报道我失踪的原因,我想这或许能成为我向你们求助在这里暂避的理由。”
她用不着过多解释,江幽就明白了,此人要么是被墟华城赶了出来,要么是自己离开的,而无论哪个原因,很显然墟华城高层并不想让这个消息透露出去,或许欧阳岚正处于追捕之中,不过这事和他们无关。
而现在也不能让欧阳岚赶紧走,毕竟城市巡警还在外面巡逻,要是欧阳岚一个不走运被人逮到,又被人发现她是从江幽几人所在的包间里面出去的,那就真是百口莫辩了。
人留都留了,也不差这一会儿了,江幽叹了口气,重新坐了回去:“在确定城市巡警彻底离开之前,我们不会结束今天的晚餐。坐吧,要是有人进来,记得聪明些早点躲好。”
见江幽坐了,夏银流虽然还有些警惕,但也还是重新把刀靠在身后坐了下去,不过目光还是会不时落在欧阳岚身上,暗含打量。
宁加林肉眼可见地挺高兴,她拉着欧阳岚在自己身边坐了,还把自己没用过的茶杯给她倒了一杯水。
她对欧阳岚带着的异兽很好奇,一边从锅里捞肉卷吃一边问她:“我之前到过墟华城,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把异兽带在身边,这是什么异兽?”
“你把他看成一只松鼠他会更高兴,”欧阳岚说,“虽然他体内确实混杂了其他动物的血脉。”
末日最初降临的时候,世界上所有物种的生殖隔离似乎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不同种类的动物疯狂杂交融合,诞生了成百上千这世界上从来没有过的物种,学者们将末日之后诞生的新品种的动物称为异兽,好将它们与传统的动物区分开来。
这种现象到第一次审判开始前后就逐渐结束了,近百年过去,异兽的物种也趋于稳定,但人们至今无法解释那段荒诞的时期究竟是因何而起,不过有了末世的那段混乱,真相究竟是什么其实也不那么重要了。
到了今天,确实也有一些种类的异兽依然大致维持着末日之前动物的外貌,称得上或者勉强称得上“纯种”的动物,但大多数都成了有钱人养在大院里的宠物。
眼前的这只巴掌大的异兽大概认为自己是一只纯种的松鼠,尽管它的耳朵像熊一样圆,瞳孔也是细细的一条竖线。
“还挺有个性,”宁加林饶有兴致道,“有名字吗?”
欧阳岚颌首:“他叫明日,不过我更经常叫他小明。”
宁加林对欧阳岚很感兴趣,缠着她又问了不少和墟华城有关的问题,欧阳岚也挺耐心,能说的都一一解答,不能说的就自然地拐进下一个话题。
江幽在一旁听着,他把左手中指上的戒指转了一圈,切换成隐私模式的光屏弹了出来,这种模式下的外脑屏幕不会被使用者之外的其他人看见,而后夏银流就听见自己的外脑发来一条新的消息。
当时江幽离开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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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就把夏银流给删了,前两天才重新加回来,夏银流给他设置了一个特别提示音,是啾啾啾的鸟叫声。
他察觉到了江幽的意图,于是也把外脑设成了隐私模式,点开了江幽发来的那条消息。
——我记得落日长廊有全下界人的所有资料,你能查到欧阳岚的吗?
夏银流:我没有权限,但可以申请一下。
江幽:那就算了,不用查了。
发完这条消息,他便关闭了外脑,把宁加林几分钟前烫的鳞鸥肉片给夹走了。
几分钟后,正和欧阳岚相谈正欢的宁加林终于想起来自己下的肉片还没有吃的时候,才发现锅里早已空空如也。
她立刻就锁定了犯罪嫌疑人江幽,对方还在用纸巾擦嘴唇上的红油。
“那是我的肉!”宁加林愤怒大叫。
江幽理直气壮:“再不吃就老了。”
“老了你不会夹起来放我碗里吗?”
“那不就凉了吗?”
“凉了也是肉,你居然和自己的女儿抢肉吃?”
欧阳岚笑看父女两个一个淡定一个破防,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坦然地回望过去,桌对面的少年冷冷地打量着她,像台机器似的,看不出情绪。
欧阳岚没有听他开口说过话,她也不恼,只是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桌上的菜就基本上空了,外头的巡警把整座火锅店查了一遍,也走得差不多了,几人也收拾收拾准备离开。
“今天很感谢你们,”欧阳岚推开窗户,对三人笑道,“希望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们能互相交换自己的姓名。”
她对三人颌首,身影消失在了窗外。
“墟华城的人都和松鼠一样会飞檐走壁吗?”宁加林嘀咕。
“今晚的事情忘了就行,”江幽从包厢角落里提起宁加林今天的购物成果,转头往外走,“之后大概率也不会见面了。”
宁加林挺遗憾,三人下了楼,宁加林突然“啊”了一声,江幽回头看她:“怎么了?”
宁加林震惊地把外脑的页面给江幽看,外脑上的是一笔匿名的入账提醒,后面跟了四个零。
这就是城主吗?
宁加林晕晕乎乎地下了楼,欧阳岚在她心里的形象已经从温柔的大姐姐变成了有钱又温柔的大姐姐。
江幽刚走出门外,夏银流就从后面拉了拉他手中的购物袋,似乎是想要帮他提。
江幽没松手,问他:“有话要说?”
夏银流稍微点了一下头,而后江幽就又收到了他发来的一条消息。
江幽看了一眼,是欧阳岚的个人资料。
“哪里弄来的?”江幽挑了挑眉,“你不是说要权限吗?”
夏银流没回答他,只是用外脑道:“你不是想要吗?”
江幽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脚步悠哉地往回走。
夏银流跟在他身后,见他似乎没有别的话想说,又追问:“我有用吗?”
这小孩这两天下来似乎一直在执着于证明这件事,江幽不回答,夏银流就固执地追在他身后要一个答案。
江幽被他磨得没办法,只好道:“至少今天还挺有用的。但别骄傲,再接再厉。”
夏银流自动把他后面那句话给忽略了,他挺高兴,快步从江幽身边经过,江幽总觉得他小狗尾巴要长出来了。
他无奈地摇了下头,抬腿跟了上去。
11. 写了什么
回去之后,江幽先看了夏银流发过来的资料,这资料并不特别完全,但也足够了。
资料上显示墟华城内并没有发生政变,欧阳岚本人也与她的下属们没有太大的矛盾,她大概是自己走的,在一个月之前悄无声息地离开。
在此之前,她已经暗中完成了工作的交接与安排,所以在她走后,墟华城的一切运作正常,只是少了一个城主,而欧阳岚最近确实在万奇城的迁灵。
江幽感慨了一句,下界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在上界人面前还真是无所遁形,他正打算洗个澡躺下休息,屋内就响起了敲门声。
他皱了皱眉望向门外,对方没有表明身份,江幽于是打开外脑,通过他安装在门把下的临时监控看了一眼。
站在门外的是几个城市巡警打扮的人,手里都拿着配枪,看上去十分警惕。
这是……
江幽两眼微眯,但还是披上外套推开了房门。
门刚一打开,枪口就抵在了他的额头上,江幽没有反抗,不慌不忙道:“几位这是什么意思?”
巡警没有立刻回答他,几人从他身侧挤进屋内,开始翻箱倒柜地调查,另一人核查了江幽的外脑,确定了他的个人信息以及容貌,这才道:“你今晚有没有到过一家名为赏心的火锅店?”
江幽没有否认:“去吃过晚饭,怎么了?”
“有一名通缉犯曾经到过那里,”对方道,“迁灵官方怀疑你们和通缉犯有牵扯,跟我们走一趟吧。”
语毕,屋内几个调查的巡警就带着江幽的行李走了出来,表示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只有这个,”一人提着系统的翅膀把它捏了起来,血红色的眼球在众人面前晃了几晃,但一句话都没说,安静如鸡,“这是什么?”
“抽奖拿到的玩具,”江幽面不改色,“你们需要的话拿走好了。”
但巡警并没有回应江幽的期待,听完他的解释之后,就把那眼球丢进了江幽的包里一并扣押。
而后巡警们给江幽戴上了特制的手铐,这手铐中间没有锁链,依靠特殊磁铁控制行动,还装有信号屏蔽装置,戴上的人无法使用外脑,由于有些人会将外脑植入体内,因此利用这种信号屏蔽装置比单纯地没收外脑要方便很多。
江幽全程都相当配合,不多时,宁加林也从另一个房间被带了出来,她看上去很生气,不快地骂骂咧咧:“连头都不让我梳,你们想让我披头散发地上街吗?”
她气冲冲地回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江幽,后者用目光示意她先配合别反抗,宁加林只得憋屈地伸出手,让巡警给她戴上了手铐。
夏银流还没有出来,江幽和宁加林二人先被带到了楼梯间等电梯。
江幽其实有点担心夏银流,他回头看了一眼围在夏银流房间门口的那几名巡警,试图和身边的人商量:“住在那个房间里的人脾气比较火爆,不如我留下来帮忙劝劝他。”
“别想耍什么花招,”看押江幽的巡警冷酷无情,“这些事情我们会处理,现在闭……”
后面那个“嘴”字还没有说出口,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众人回头望去,却见是夏银流的房门被一个从屋里飞出来的巡警直接砸得稀巴烂。
那人躺在门板上不省人事,气势汹汹的少年握着刀站在门后,凶神恶煞的目光看上去能砍一群。
刚才说话的巡警:……
江幽:“我就说。”
“大晚上的吵什么吵?”一个房间里住着的旅客怒气冲冲地推开房门,“再吵我就报警了!”
话音刚落,走廊上的一堆巡警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他,那人沉默片刻,揉揉眼睛,看了看自己房间的门牌号,确定自己住的不是监狱之后,又默默地把脑袋给缩了回去。
眼见着夏银流就要提着刀把这一走廊的巡警都给砍了,他们只得把江幽给派了出去。
看见江幽手腕上的手铐,夏银流的脸色肉眼可见更臭了一点,但还没等他开口问,江幽就道:“巡警和你把事情说了吗?”
夏银流皱着眉点头。
“有和他们解释你和通缉犯没关系吗?”
大概是那些巡警上来就要把他带走,没来得及解释,夏银流摇了摇头。
“那我们一起去和他们解释清楚吧,”江幽面色平静,“相信迁灵巡警一定会调查清楚,还无辜的人一个清白,对不对?”
他微笑着回头望向身边的巡警,后者被他架在了火上烤,只得点头。
江幽又哄了几句,夏银流终于勉为其难地交了刀戴了手铐。
巡警们如释重负,忙带着人下楼去了。
巡警的运送车就停在酒店外面的路上,在上车之前,江幽突然想起夏银流送他的那朵花还在越野车上插着,扭头对押送他们的巡警道:“我们在酒店的车库里面还有一辆车,有地方的话,要不顺便一起扣了。”
那人狐疑地看了江幽一眼,还是和同伴说了句什么,那人掉头回了酒店。
江幽说完这句话就上了车,到了车上,江幽才发现巡警这批抓的不只是他们,除此之外还有零零碎碎十几个人,其中有几个江幽看着还挺眼熟,他回忆了一下,应该是在晚上吃饭的火锅店里见过。
江幽垂眸,心下有了考量。
一群人被关在狭窄的车厢里,顶上吊着一盏颜色死白死白的灯,车厢没有窗户,只在四壁上开了几个通气孔,没有监控,但前方车厢壁上的小窗能让坐在前面的巡警随时留意车厢里的状况,说什么话大概都会被听得一清二楚。
大约十几分钟之后,警车缓缓启动,也不知道要开往哪里。
大概是为了避免夏银流一个不高兴暴起,巡警把他安排和江幽挨着坐,宁加林坐在江幽对面,也没给他们戴个头套什么的。
这在某种意义上说是件挺幸运的事情,江幽看了宁加林一眼,嘴唇微动。
两人都懂唇语,因此宁加林看明白了江幽的意思。
他们应该没有证据,要是之后审讯,不要提起晚上见过欧阳岚的事情。
宁加林皱了皱眉:没有证据抓我们干什么?
江幽:大概是找不到真正的通缉犯,病急乱投医吧。
宁加林:既然这样,直接告诉他们夏银流是夏家的人不就好了,他们总不会胆子大到要污蔑一个夏家人吧?
江幽没说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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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夏银流,夏银流不会唇语,但看父女两个的动作和神态,他也猜到了两人现在约莫在交流,他仰头望向江幽,像是问他要怎么办。
那双眼睛里毫无保留的信任让江幽暗自叹了口气,没有立刻应下宁加林的话。
就在这时,警车约莫是出了城,道路开始变得坑坑洼洼起来,车厢内的人又没有个保险带什么的,被车身带着颠来颠去,你撞我我撞你,一时间惨叫连连。
夏银流一个没坐稳,身子往江幽的方向一歪,江幽适时侧身,夏银流一个没留意直接靠进了他怀里。
他有些慌,急急忙忙地想起身,却有一条胳膊顺势环住了他,甚至把夏银流往怀里带了带。
万奇城的天气就算在夜里也有二十几度,两人都穿得薄,夏银流的后背紧贴着江幽的胸膛,让他几乎能感受到江幽衬衫上的衣扣随着对方的呼吸起伏抵着皮肤缓缓滑动。
夏银流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落在腰间的手往上滑了一段,两人手腕上的手铐碰撞在一起,轻微的金属脆响让少年睫毛一颤,而后手背覆上一抹温热,是江幽握住了他的手。
江幽的指尖在夏银流紧握的拳心碰了一下,夏银流下意识摊开手,江幽把他的五指捋开,指尖划过他的掌心,横折撇捺,夏银流意识到江幽是在写字。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努力忍住另一抹温度带来的痒意,仔细辨认江幽写了些什么。
大概是心思太乱,第一遍夏银流并没有辨认出来那究竟是什么字,江幽也不恼,握着他的手腕放慢速度又写了一次。
这次夏银流终于看懂,江幽是在问他愿不愿意在这里暴露自己的身份。
夏银流的脑袋稍微低了一些,他再次仰头望进江幽的眼睛,确认他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
在得到了江幽肯定的回答之后,夏银流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他始终紧紧盯着江幽的眼睛,不想错过他分毫的情绪变化。
而江幽并不觉得失望,毕竟最初夏银流用假身份进城显然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在问之前,江幽就隐约猜到了结果。
他看出夏银流的紧张是因为担心江幽反手就把他给卖了,而江幽并不打算卖掉夏银流,但也并不准备解释什么。
握着夏银流的手原本就没有松,江幽垂眸,在夏银流的掌心写下了新的一句话。
这一次夏银流的心脏跳得同样很快,原因却和方才天差地别,直到那句话在他心底成型,夏银流却愣了一下。
江幽没有强迫,也并未试着说服,只是简单地留下了一句:先配合调查,不要轻举妄动。
写完这句,江幽就用唇语和宁加林重复了同样的话,因此也没有看见,在他抬起头之后夏银流惊讶而复杂的眼神。
宁加林看了他传出的那句话之后撇了撇嘴,知道自己刚才提的脱身方法是告吹了,但也没有反对。
而后江幽就坐了回去,又和夏银流说了一些被审讯时要注意的东西,交代完毕之后就打算在抵达目的地之前闭目养神一段时间。
这时候,夏银流却又戳了戳他。
江幽睁眼一看,夏银流用口型问了他一句“为什么”。
12. 孩子自闭
江幽以为他是在问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那些巡警离开这里,又拉过夏银流的手缓缓写出两个字,“通缉”。
并非没有能力逃离这座迁灵市,但这同样也意味着他们会和这群城市巡警今天抓捕的对象那样登上万奇城的通缉令。
江幽和宁加林没有固定的住处,大部分时候是在各个城邦之间到处跑,万奇城虽然大多数地方相对贫困,但同样也有很多在其他城邦看不见的珍宝与机缘,要是他们被万奇城通缉,会增加很多麻烦。
如果可以的话,江幽还是希望能够以和平方式解决,让迁灵巡警自己释放他们是最好不过了,反正他们与雇主约定要交付宝石的时间还没到,在这儿待几天也没事。
但要是对方执意不肯释放他们,江幽也不排斥用点别的办法。
夏银流垂眸,被江幽包在掌心的指尖微微蜷缩,还是没有多问什么。
这时候不知开到了哪里,路又比先前平坦了些,车厢里的人们也从你挤我我挤你的状态下解放出来,车厢内重回寂静。
但不巧的是,夏银流另一侧的那人被挤了过来,让夏银流想回到原本的位置都没办法,这让他只能像刚才一样靠在江幽怀里。
江幽其实没说什么,但夏银流努力把身子一点一点往外挪,看上去非常着急地想从他怀里出来。
这么讨厌被他抱着吗?江幽有点纳闷,换做平时,他还真就挪个位置让夏银流到另一边坐着了,但现在这座位实在是挤,江幽在心里叹了口气,拍了拍夏银流的脑袋,示意他别动了。
夏银流大概也知道这种情况只能先忍忍,只好抿着唇重新靠了回去,耳朵一点一点红了。
最后这段路并不是很长,江幽在车厢里听见了铁门打开的声音,而后没过多久,警车就停了下来,巡警打开了车门,命令车厢内的人一个接一个下车。
江幽环顾了一下四周,立在眼前的是几幢灰暗而方正的建筑,数米高的围墙将这块土地与外界隔开,从这里往外望出去,目之所及处皆是荒原。
这里大概是迁灵位于郊区的监狱,与城区有一段距离,江幽听说过,迁灵是特意在危险区开辟了一块土地,以防止囚犯越狱或者逃跑。
宁加林和二人被带往了不同的地方,江幽猜她大概是去了女子监狱,夏银流和他一起走了一段,一起进了同一座建筑。
在简单的搜身检查之后,他们就被带上了楼,这座楼里的人要么犯的事情小,要么还没被定罪,连囚服都没被要求换,一群人排排站着,被一个个带到楼上。
江幽在夏银流前面,巡警示意他走的时候,夏银流下意识也要跟上去,却被看守的巡警拦住了:“一个个走,不要尾随。”
夏银流当然不情愿在这里和江幽分开,他扯了扯眉毛,刚要开口,前面的江幽就回过头来,微微摇了摇头,夏银流只得不甘地退了回去。
江幽被关在三楼,虽然是个单间,但地方很窄,连张床也没有,唯一值得庆幸的一点是这地方打扫得挺干净,角落里还有把小椅子坐,也没有垃圾臭虫什么的。
大概是因为这次带回来的人比较多,江幽没有立刻受到审讯,对面的囚室里似乎也被关了个人,江幽没留意,在这段时间里研究了一下手腕上的手铐。
在开锁方面江幽其实还挺拿手的,这锁他大概花个半分钟也能开,不过现在没这个必要。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一人出现在了牢房之外,把江幽给带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倒也没什么吓人的刑具,只有简简单单的一间屋子,里面有几名巡警,面色看着有些疲惫。
坐在桌前的那名巡警外貌看上去三十来岁,但看她的警长肩章以及旁人对她的态度,资历应该算是比较老的了。
警长左手的拇指是机械义肢,她拿起桌上的那份资料翻了翻:“让我看看……姓名,江幽,不是本地人。”
她的目光在那个有些熟悉的名字上面盯了几秒钟,而后挥手让身后站着的一名巡警过来,对他低声吩咐了几句什么。
那巡警应了一声,立刻从审讯室里出去了。
江幽并不在意对方要去做什么,进屋之后就坐在那儿,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巡警。
那警长面色不改,对江幽道:“事情你已经清楚了,我们怀疑你和你的同伴与通缉犯有所牵扯。我想先听你说说昨晚在火锅店里发生了什么事。”
江幽很配合,把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其中巧妙略过了和欧阳岚相关的部分。
“都说了我是无辜的,”江幽叹了口气,“我也是今天刚刚来到迁灵,地方都没摸明白呢,就被抓来了这里。还是说,你们拍到了什么我无法抵赖的证据?”
江幽最擅长的就是睁眼说瞎话,更何况现在是他占理,无论巡警问几遍,用什么样的方式问,他的回答还是反反复复那几句,无辜得拿泥水浇一遍都是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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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长见问不出什么,挥挥手让人把江幽给送了回去。
江幽离开之后,下一人还没有被送进来,站在警长身后的一名年轻巡警忍不住道:“警长,这些人真的能问出些什么来吗?他们充其量也不过是在那家火锅店里吃了个饭而已吧。”
正如江幽所料,迁灵巡警手中没有任何和他们正在寻找的通缉犯有关的证据,昨晚他们也只是得到了消息,说那条街区附近可能出现了通缉犯,对方或许去过那家火锅店。
但他们把那家火锅店的监控录像查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加上欧阳岚的动作很干净,巧妙避开了所有监控,没有留下一丝证据,因此巡警们称得上是毫无头绪。
但此人是凛铁城的嫌疑犯,先前万奇城因为异兽潮陷入困境,是凛铁城出手相帮,自那之后,整座万奇城逐渐沦为凛铁城的附属地。
那名通缉犯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凛铁城一路追杀逃到了万奇城境内,现在凛铁城要求他们在一个月之内挖出那名嫌疑犯的踪迹,但凛铁城那种遍布全城的科技网都没法抓到的人,又哪里是他们万奇城能随随便便逮到的。
现在他们能做的,也只有抓一批人在监狱里面关着,也算是能先给上面一个交代。
警长握笔的手微微收紧,机械拇指随着她的动作咔嗒作响。
“先查着吧。”她说。
另一边的江幽被重新带回了单间里,他知道一时半会儿巡警应该是不会放人了,一边琢磨着从这里无损逃脱的手段,同时也有点担心。
宁加林那边倒是没什么,小姑娘虽然娇气,但也伶牙俐齿的,自保不成问题。
江幽担心的是夏银流,现在外脑被禁用,被审讯总得说点什么,江幽总担心夏银流会不会受了欺负。
他抬眸望向刚把他送回单间准备锁门的巡警,开口道:“和我一起被带进来的那个叫费瑞的,你们审了吗?”
那巡警态度不差,回答他:“应该还没有。”
“那孩子有点自闭,”江幽说,“直接问他大概问不出什么,需不需要我过去帮忙?”
那巡警有点怀疑地看了江幽一眼,没有应下:“不必了,这座监狱里的巡警都是专业的,自然有一套自己审讯的方法。而且他也成年了,用不着有监护人在边上陪着。”
说着他便关了门,转身走了。
江幽也不恼,重新靠回角落里面开始闭目养神。
13. 监护人
江幽刚眯了没几秒钟,就突然听见对面牢房里面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江幽睁开一只眼睛,对面捂着嘴双眼大睁的人让他觉得有点眼熟。
“你是……”江幽回忆了一下,刚好这时对方把手放下,露出了嘴唇边鼻子下的那颗媒婆痣。
“哦,是你,”江幽回忆起来,“好巧,你也在这儿。”
那媒婆痣还以为江幽追着他杀到这监狱里来了,闻言他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尴尬附和:“是啊,真巧,您,您怎么在这儿?”
“出了点意外。”江幽慢条斯理道。
“哎哟,这不是,我们也出了点意外,”媒婆痣陪着笑道,“昨天在街上走着,您说巧不巧,刚好有个阔太太的项链自己掉进我手里了,刚好就被边上的巡警瞧见,直接把我俩给送到了这儿来。我同伴,那个光头,现在好像被关在另外一层。”
“自己掉手里了?”江幽似笑非笑,“那还真巧。”
“是啊,是啊。”
江幽一句话都没多说,教育囚犯是狱警的工作,又不是他的。
他打了个哈欠,慢吞吞道:“我之前拜托你们做的事情怎么样了?”
“哦哦,那个,我们已经按您吩咐的做了,”媒婆痣立刻道,“您真是料事如神,昨天晚上那些人就找上了我们,我们说您已经离开迁灵到泰临城去了。”
“他们走了?”
“走了。”
江幽重新抱臂靠了回去,也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在离开康松之后,江幽就把那群袭击的人甩掉了,这两人倒是误打误撞一直跟着,昨天江幽让他们在情报网站上发了个帖子钓鱼,让他们把江幽一行人的踪迹给卖了,再放出假消息编造了江幽三人的行踪。
江幽其实没打算用这招把对方拖上多久,但从某种意义上说,巡警甚至还帮了他们一个忙,无论那群追杀的人相不相信媒婆痣二人的情报,他们就算把迁灵城翻个底朝天,也不会想到江幽一行人此时竟在监狱里。
那之后江幽就一句话没说,对面的媒婆痣如坐针毡,隔一段时间就要挪一下屁股。
就这样约莫过了半个小时,走廊里再次传来了巡警的脚步声。
对方在江幽的单间门口站定,开门把江幽给带了出来,一张脸涨得通红。
“这又是怎么了?”江幽打了个哈欠,算算时间他也熬了快一晚上了,这时候也有点困,“不是说调查完了吗?”
这巡警就是刚才把江幽带回来的那个,他的面色不大自然,只是道:“需要你配合调查。”
江幽于是知道是和夏银流有关的事情,也没多问,跟着那巡警走了。
两人来到了另外一间审讯室,这阵仗和方才审讯江幽的时候差不多,只不过桌子上立着一块电子屏,后面坐的赫然就是夏银流。
江幽不动声色地把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夏银流看上去安然无恙,只是脸色很臭,两手紧紧攥住手铐中间的铁链,江幽知道以他的力气大概能直接硬生生地把这链子给扯断。
江幽暗自松了口气,扭头望向桌前的巡警:“这是怎么说?”
这边审讯的巡警比刚才那几个要年轻一些,大概夏银流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几人的脸色都不算太好看。
“你是他的监护人?”桌前的人问他。
他面前摊着几张白纸,纸上乱七八糟写着不知道什么字,江幽看了一眼,有点眼熟,应该是夏银流写的。
“算是吧。”江幽道。
对方脸色铁青,看上去对于找江幽帮忙这件事情相当郁闷:“他不肯配合,需要你的帮助。”
江幽笑了笑,在巡警们头疼的注视下来到了夏银流身边。
夏银流在看见江幽进门之后周身的气场和缓了些,他什么都没说,只皱眉望向他,眼底满是不解,像是困惑为什么自己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对方还是不满意。
江幽一手搭在夏银流肩头,回头望向巡警,问他们:“你们想要问什么?”
桌前的巡警顿了顿,说:“我们想知道当天在火锅店的具体经过。”
这话和之前问江幽的那些差不多,夏银流也答了,他说话很慢,不时停顿一下,偶尔还会把已经说过的话重复一遍,他说一句,江幽就总结一句。
对面的巡警原本以为江幽来了之后情况会比先前要好些,但现在看来并没好上多少,对方是个结巴,虽然说话条理还算清晰,但对他们来说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让人愈发不耐。
终于,在夏银流第十几次停下来思考接下来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巡警终于不耐地开口:“为什么你现在来了,这臭小鬼还是不能好好说话,你们耍我吗?”
江幽顿了顿,抬手示意夏银流先别说了,望向对面巡警的目光变得有些冷:“迁灵向来是万奇城引以为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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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之都,我想对证人应当存在最基本的尊重,就算对待已经被定罪的犯人,也不应当是这种态度吧。这种天生的东西只能引导,不能强求。”
他的语气其实并不咄咄逼人,甚至称不上严厉,但眼底的不快与冷意让人不敢直视他。
尽管不愿承认,但方才说话的巡警心底确实冒出了些怯意,一时无话可说。
气氛一时间凝滞了,只有夏银流还抬眸注视着眼前的江幽,他看出江幽有些生气,但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自己。
半晌,终于有人出来打圆场:“是我们说的不对,那个,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江幽回头看了夏银流一眼,后者摇了摇头。
那巡警松了口气,明明面对的不过是个或许与通缉犯有勾结的嫌疑人,开口时却令人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像是某种已经消失于大部分人身上的求生的本能在叫嚣着远离。
几人正打算把江幽和夏银流押回单间,就在这时,审讯室的房门却被敲响了,一人跑过去开了门,走进屋内的赫然是方才审讯江幽的那名警长。
她面色有些凝重,打了个手势示意其他人先出去,巡警们有些莫名其妙,但不敢违抗她的命令,还是一个接一个推门而出。
屋内一时只剩下江幽二人与警长一个,江幽似乎料到了她的来意,面色如常地与她对视。
警长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开口:“在第八次与第九次审判中夺冠的人名为江幽,和你有什么关系?或者说,是不是就是你本人?”
一般而言,在审判中夺冠的人会飞升前往上界,九次审判诞生了八个冠军,在江幽这个名字连续出现两年之后,几乎所有下界的人都知道了他。
没人清楚他为什么又特意到第九次审判中和那些渴求飞升的凡人再抢一个名额,虽然第九次审判确实是伤亡最少的那一批,但不会有人认为这是江幽的原因,他在传言中是一个把凡人的命运当玩笑的恶棍,人们认为在两次审判之后他应该已经满足了,却没成想此人依然逗留在下界。
很少有人知晓他的真实样貌,江幽这个名字也称不上太小众,所以当他进城的时候,没人怀疑他的身份。
夏银流瞳孔微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抬头试图打量江幽的神色,但此时江幽站在他身前,夏银流看不清他的脸。
而江幽只是笑了一下,而后微微点了一下头:“我是。”
14. 哥
一个小时之后,终于从监狱里出来的宁加林在会客室里见到了自家老爸。
对方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里,正在和一个身穿巡警制服的男人对话,那人满脸堆笑,肩章与服装的形制与今天宁加林见过的每一个人都不同,宁加林猜测他大概就是这里的监狱长。
他身后站着的巡警强壮而冷漠,宁加林眼尖地瞅见她的一根手指是义肢,见她进来,那人也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夏银流坐在江幽身边抱着自己的刀,同往常一样沉默。
“小加来了,”江幽对宁加林招了招手,“过来坐。”
他翘着个二郎腿,自在得像在自己家一样。
宁加林其实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是被巡警从监狱里面带了出来,对方对她态度挺好,但也没告诉宁加林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原本还以为夏银流终于想通了主动说出了自己的身份,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
“这就是您的女儿?”监狱长站起身迎宁加林在沙发上坐了,还亲手给她倒了杯水,“真是气度不凡,和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算走在路上,一看就知道是您的女儿。”
江幽哈哈笑了几声:“监狱长还真是慧眼识珠。”
这人睁眼说瞎话,宁加林想说一句不是亲的,但为了避免此人恼羞成怒把他们重新关回去,宁加林还是闭上了犯贱的嘴。
她就这样满头问号地等着两个大人在那互相吹捧尬聊,另一边的夏银流只是沉默地翻着外脑,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江幽。
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夏银流抬手戳了一下江幽的胳膊,后者止了话头,看了看他的外脑界面,而后问监狱长:“这里的外脑没法正常使用?”
监狱长陪笑道:“在我们这儿外面的外脑是没办法联网的,装了信号屏蔽仪,只有警用外脑可以正常使用,几位见谅。不过宿舍楼里倒是有外脑可以通话……哎哟,我都给忘了,今天折腾了一晚上,各位要不先回去休息吧?”
说着,他对身后的警长使了个眼色,警长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上前一步道:“监狱长之后还有要事处理,我带你们去住处。”
监狱长对她打了个手势,示意她放尊重点,警长微微颌首,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监狱长将他们送到了楼下,等几人走出一段之后还在原地站着。
宁加林偷偷回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问自家老爸:“怎么回事啊,你给他们捐钱了?”
“在监狱里面干这种事情罪加一等。”江幽教育她。
“那是为什么?”宁加林纳闷。
“因为我比较有名吧。”江幽脚步轻快。
他这一说,宁加林就明白了:“那他们怎么没把我们放走?这是要让我们在这儿住一段时间?”
江幽不置可否,他偏头扫了一眼在他们前面保持着不远不近距离的警长,唇角微勾:“只能说有得必有失吧。总之你先放心在这儿住着就是。”
他说话糊里糊涂的,宁加林早就习惯了,反正有什么事情江幽会处理好,她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打几枪就行。
宁加林心态挺好,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夏银流,后者同样与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两手插在冲锋衣的外套里低头往前走,不知道在想什么。
警长带着他们去了另外一座建筑,这建筑不像他们先前待的监狱那样粗糙,色调偏蓝而不显得压抑,应该是宿舍之类的地方。
进门的时候,宁加林故意没提醒夏银流,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走路不看路。
夏银流还在放空,但上台阶的时候又格外顺畅,别说绊一跤,连停也没有停一下,宁加林暗自失望地叹了口气。
“客房只有两间了,”警长一边带着一行人往上走一边道,“其他房间都是巡警的宿舍,上下铺,没办法安排你们入住,担待一下吧。”
宁加林一个小姑娘当然不可能和其他两人挤一间,夏银流理所当然般地要和江幽住在一起。
闻言夏银流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在上最后一层楼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了一旁的扶手。
“房间里有通讯设备可以使用,”警长一边把几人领到客房前一边道,“里面也存有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我。”
这对她来说是项额外的工作,但她没有任何不满,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江幽颌首,既然之后会经常见面,那交换姓名是免不了的:“怎么称呼?”
“我姓岳,”警长道,“单字秋。”
“岳警长,”江幽笑了笑,“我们这边也没什么事了,今天监狱里的事情应该还挺多的吧?”
岳秋也没客套,对几人点了点头之后就干脆地走了,行动之间没有半分恭维。
“你觉得她还在怀疑我们吗?”宁加林目送岳秋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扭头问江幽。
“或许吧,”江幽看上去对警长对他们抱有何种态度没什么所谓,“你不喜欢她?”
“不,”宁加林摇了摇头,“我喜欢强大的女人。”
江幽哼笑一声,拧开了自己的房门,他走进屋内,回头却见夏银流还站在门口没进来,问他:“怎么,今天是打算睡走廊了?”
夏银流闻言还真偏头看了一眼走廊,宁加林已经回房间去了,走廊的声控灯由于没有刺激暗了下来,只剩光秃秃的一条漆黑过道。
“进来吧,”江幽叹了口气,“要是真睡走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
江幽扪心自问,这次重逢之后对夏银流称不上多好,但要说虐待,那也是绝对没有的。
他这么说了,夏银流也只好一步一步慢吞吞地挪进了屋,在江幽的示意下关上房门。
江幽脱了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打算先去浴室洗个澡。
他左脚刚刚跨进浴室门,却突然觉得衣角一紧,回头一看,果真是夏银流抓住了他。
江幽没动,也没让夏银流松开,问他:“什么事?”
“刚才,”夏银流顿了顿,“刚才为,为什么……为什么要,过来?是担心……我吗?”
江幽面色不改,回答得十分自然:“不是,只是担心你脑子突然抽了把我们供出来。”
夏银流不知道信没信,但还扯着江幽的衣角没松,他花了半分钟斟酌词句,而后问江幽:“你……不信任,我?怕,怕我背叛,背叛你?”
见江幽不说话,夏银流继续道:“可是,可是我们之,之前,关系很好。”
江幽没回答他的这句话,只是道:“松开。”
夏银流没松,盯着江幽摇了摇头。
江幽现在其实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他没表现出来,在夏银流眼里的依然是那个冷静得有点冷漠的江幽。
“你也说了是以前,”江幽道,“我们分开的时间是我们认识的好几倍,这么多年下去,人都是会变的。就像这次我们见面之后,你也没有再叫过我哥,是不是?”
这话不仅是在说夏银流,也是在说江幽自己,他希望夏银流能听懂。
他轻轻扯开被夏银流揪着的衣角,少年的手其实没使多少力气,江幽很容易地就把自己的衣服给抽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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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他即将关上浴室门的时候,夏银流的声音在他身后再次响起。
“……哥。”
江幽脚步猛然一顿。
“哥。”像是担心他没听见,身后的少年又喊了一遍,他的声音短促,吐字的时候不像其他时候一样黏滞,像是已经在心里喊了无数遍。
江幽突然失语了,他飞快走进浴室,砰一下关上了门。
他刚反手把门锁上,夏银流就在外面试图开门,声音带了些气急败坏:“为什么,要,要躲?”
夏银流拧了一会儿门把手,意识到门已经被彻底反锁之后停了下来。
江幽本以为他放弃了,刚打开水龙头想要用冷水洗把脸,门外就又响起了外脑机械的电子音:“那你为什么不利用我?要是你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们我是夏家人,我们早就可以走了!你不是知道吗,他们把我们留在这里不是什么事情还没调查清楚,是想彻底把你留在万奇城为他们卖命!要是你真的那么不信任我,现在就去和他们说啊,我什么都可以是假的,但夏家的姓是真的!”
他用力拍了两下浴室的门,本就不算太严丝合缝的门板被他拍得不住摇晃,江幽一手按住了那块磨砂玻璃,他并未留意自己按的位置刚好在夏银流手的阴影上,像隔着一块门板的掌心相贴。
“这和你没关系,”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继续保持镇静,“不满意的话,那你就走吧。”
敲门声停了下来,门外没再响起任何声音,不管是夏银流自己的还是外脑的。
江幽不知道夏银流是消停了还是在酝酿更大的,但他没听见开门声,夏银流应该没有出去。
他在洗手台前摘下眼镜,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用冷水洗了把脸。
在这过程中,夏银流没再敲门,也没有说一句话,江幽以为他放弃了,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飞快洗了个澡,全程留意着门外的动静,但夏银流也不知是不是睡觉去了,江幽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江幽既怕他有动静,又怕他没动静,他换了身衣服,头发都没擦就推门而出。
他走出浴室,第一眼没看见夏银流,直到意识到余光里有一团黑色的阴影,江幽低头一看,才发现夏银流坐在浴室门边,竟是抱着胳膊睡着了,大概是想要守在这儿等江幽出来,结果自己先困得受不了睡了过去。
江幽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但这地板又凉又硬,总不能让小孩在这儿睡,他叹了口气,还是俯下身,轻轻拉住他的胳膊环在自己肩头,托着夏银流的屁股抱小孩似的把人给抱了起来。
还在上界的时候,江幽其实经常抱他,那时候夏银流才十二岁,江幽是他第一个亲近也是第一个亲近他的人。
小孩喜欢撒娇,有时候走两步就说累了要江幽抱,江幽知道他是装的,也抱了。
那时候的夏银流还是瘦瘦小小的一只,江幽一条胳膊就能抱起来,现在长大了,倒也没重多少。
大概是江幽抱人的动作稍微有些大了,怀里的夏银流动了动,但没醒,他潜意识勾住了江幽的脖子,说了一句梦话。
“别……别赶我走……”
江幽脚步一顿,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但他很庆幸夏银流现在没有醒着。
他轻手轻脚地把夏银流抱到床上,又帮他拉好被子,夏银流缩在被子里面睡得很安静。
这时候江幽发现他的眼角有点红,也不知是不是刚才守在门外的时候悄悄哭过。
他又在心里叹了口气,抬起的手犹豫了几秒钟,还是落在夏银流的发顶,轻轻揉了一下。
15. 你装的?
几人回到房间里休息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江幽睡了一个上午,醒的时候听见外面的鸟叫声,屋内倒是安安静静的,听不见别的什么动静。
江幽睁开眼睛扭头望向隔壁床,扭到一半,却突然对上了一双黑亮的眼睛。
江幽一愣,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把他吓醒的罪魁祸首还趴在床边看着他,也不知道在那儿盯了他多久。
江幽现在的心情已经不是无语两个字能概括的了,他捂住脸叹了口气,没好气地问夏银流:“大早上的在这儿干什么?”
“怕你,怕你跑了。”夏银流回答得很认真,江幽怀疑这小孩昨晚是不是磕到脑子了。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径自走到卫生间去洗漱了,他洗脸刷牙的时候,夏银流就站在门口看着他,江幽装没看见。
“昨,昨天晚上,”夏银流慢吞吞地开口,“我睡着……的时,时候,不在……床上。”
江幽就知道他会问这个,他擦了擦嘴角的牙膏沫,无动于衷:“怎么,你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在床上?那可真是闹了鬼了。”
夏银流皱了皱眉,继续道:“是不是,你?”
“我?”江幽惊讶地指了指自己,拧开水龙头开始洗脸,“我怎么知道,你自己想在门口睡,我也不好拦你不是。”
“那,我怎,怎么在……”
“梦游过去的。”江幽回答得很无所谓。
“可我,我没……”
“没梦游的习惯?这种事情谁说得准,说不定人家只是知道,但是照顾你的面子不告诉你。”
江幽仗着夏银流说话慢睁眼说瞎话,夏银流气得要死,拳头紧了又紧。
身后没了声音,江幽正在洗脸,也看不清夏银流去干什么了,他没在意,用清水把脸上的洗面奶泡沫冲干净,伸手去拿搁在台子上的眼镜。
他摸了两下摸空了,江幽记得他分明是把眼镜放在洗漱台上的,他擦了擦脸睁眼一看,洗漱台上空空如也,又哪里有什么眼镜。
江幽在周围看了一圈,确认自己没有不小心把眼镜碰到地上,而后立刻锁定了罪魁祸首。
“夏银流,”江幽语气平静,“眼镜还来。”
小混蛋大概一直在外头留意江幽的动静,江幽刚开口,卫生间外面就响起了夏银流外脑的声音:“自己来拿。”
江幽有点无语,虽然江幽并不近视,当然也没老花,眼镜对他来说不过是个装饰,但没了总是不大方便。
他看了一眼门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江幽跌跌撞撞地走出门,正想叫夏银流一声,就听见有人敲了敲门,宁加林的声音传进屋内:“爸,你们起了吗?”
江幽脚步一顿,上去把门打了开。
宁加林站在门外,一手摸着自己的肚子,看见江幽,她愣了一下:“今天不戴眼镜吗?”
“眼镜不在我手里。”江幽回头指了指,宁加林看见了在他身后探头探脑的夏银流。
她偷笑了一下,说:“我饿了,从昨晚到现在什么东西都没吃,这里有没有饭给我们吃?”
“饿了先吃点压缩饼干吧。”江幽说。
“才不要,”宁加林嫌弃,“那东西难吃得要死。”
江幽面不改色道:“那你先下去找饭吃好了,随便找个人问问,他们会带你过去的。我得先把我的眼镜拿回来。”
宁加林也不是非得有人一起去吃饭不可,闻言她就毫不留恋地拍拍屁股走了,看来确实是肚子饿得慌。
临走的时候,宁加林抛下一句:“爸,我还是觉得你不戴眼镜比较帅。”
“我戴眼镜就不帅?”
“也帅,不过你戴眼镜的时候看上去有点像衣冠禽兽。”
江幽:……
另一边的夏银流拿了江幽的眼镜之后就坐在沙发上等着,江幽还没出来的时候,他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声响,夏银流皱了皱眉,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江幽就跌跌撞撞地从卫生间里面出来,给宁加林开了门。
两人说完话之后,他又回过头来,对着门口的衣架道:“夏银流,眼镜给我。”
他看上去有点像半瞎了,夏银流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毕竟以前江幽也戴眼镜,还亲手和夏银流说过那只是装饰,他还以为现在也是。
夏银流还在思考江幽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眼睛不好,往他的方向走过来的江幽突然勾到了床沿,他身子晃了晃,一个没站稳,就往地板上倒下去。
夏银流心头一紧,双腿比脑子更快动了,直接从沙发上面蹦起来,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了江幽。
江幽顺势把一条胳膊搭在了夏银流的肩头,像是把他半抱在怀里。
他刚洗漱完,大概喷了点香水,一缕深沉的木质香调幽幽地钻入鼻腔,让人想起雨后的森林。
夏银流莫名想起昨晚江幽把他抱在怀里在他掌心写字的时候,耳朵突然一热。
搭在肩头的手松了,夏银流立刻往后退了几步,却突然发现自己捏着眼镜的手有点空。
他愣了一下,回头就见江幽不知什么时候把眼镜拿了回去,气定神闲的样子,完全没有差点以头抢地的后怕。
“你,你,”夏银流愣了半天,“你,装的?”
“怎么会呢,”江幽脸不红心不跳,“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来下界之后我的眼睛受了伤,高度近视一千度,一米之外人畜不分。”
夏银流狐疑地盯着他,江幽举起眼镜在灯光下眯眼看了看,镜片上赫然是两个浅浅的指印。
江幽:“……你故意的?”
夏银流哼了一声没说话。
江幽又有点想揍他屁股了,他眉头跳了跳,上前一步,一手按在了夏银流的头顶,轻轻晃了晃。
“把眼镜洗干净,”江幽面带微笑,语气暗含威胁,“不洗干净别出门。”
小混蛋看上去不是很服气,江幽按在他头顶的手往下一滑,捏了捏夏银流的耳廓,小指轻勾耳坠的流苏:“听见了吗?”
夏银流的耳朵其实挺敏感的,被江幽这么一捏,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红晕又飞了起来,他僵了一下,一把夺过江幽手里的眼镜冲进了卫生间。
江幽慢悠悠地在沙发上坐了,他想到什么,翻了翻自己的包,那枚宝石还好端端地压在最底下没被收走,那只系统也是。
似乎从他们来了监狱之后,这系统就安安静静的,一句话没说,也不知是因为没找到道德绑架的机会,还是……
江幽看了一眼紧闭的卫生间门。
因为在这监狱里发不了消息?
江幽其实没怀疑过这能力是夏银流的,因为不像。江幽告诫过夏银流不要轻易许愿,在江幽离开之前,夏银流是还没有许下自己的愿望的,他总以为小孩会许那种出去痛痛快快玩一天这种愿望。
江幽的推测一直是这能力属于裁决团中的某个人,夏银流只是被委托的操控者或者执行者,如果系统真的因为外脑没有联网而不能交流的话,那就意味着,其实并不是眼球入侵了他的外脑,而是因为他的外脑先被入侵了,然后再绑定了那颗眼球?
江幽正沉思着,另一边的夏银流就推门而出。
他头发湿漉漉的,也不知是洗了把脸还是怎么,沉默着把洗好的眼镜递还给了江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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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幽在灯光下看了一眼,夏银流其实是知道要怎样对待一副眼镜的,毕竟两人也在一起住过三年的时间,这次眼镜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一点水渍也看不见。
江幽把眼镜重新戴上,才发现夏银流还在盯着自己看,他面不改色地问:“怎么,你也觉得我不戴眼镜更帅?”
夏银流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都,都好看。”他说。
小孩眼睛亮晶晶的,明明刚才还在那儿闹脾气,现在却又毫无芥蒂地跑到江幽身边来了。
江幽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沉默了一下,起身绕过夏银流,到门口的衣架取了挂在那儿的外套披上:“走了,吃饭。”
两人就这样下了楼,在一楼的时候碰到了一名巡警,大概是有人吩咐过,对方告诉江幽,监狱长已经特意让食堂提前备好了饭菜,表示可以带他们过去。
就算是江幽,偶尔也会觉得像这样在这儿骗吃骗喝不大好意思,他谢绝了巡警的好意,听他指了路之后就往食堂的方向走。
这时候其实并不是饭点,江幽原本以为食堂里不会有什么人,没想到刚到食堂门口,就看见监狱长在那儿等着他们,眼底黑眼圈挺重,像是一晚上没睡。
看见江幽二人,监狱长立刻迎了上来:“江先生怎么自己过来了?哎哟,真是招待不周。”
“我让你安排的巡警自己去忙了。”江幽看出监狱长有话说,也没主动问,带着夏银流就往食堂里走。
监狱长忙跟上来:“您的女儿刚才也过来了,现在应该在吃着呢,我让岳秋在一边陪着。”
“那多不好意思,岳警长和监狱长都是大忙人吧。”
“应该的,应该的,”监狱长笑道,“哎,江先生,今天我们迁灵市长刚好要来我们这视察情况,您看,您要是有兴趣,要不要和我们市长聊聊,一起喝杯茶吃个饭什么的?”
他这么一说,江幽就知道不是刚好了,既然市长想见他,那躲也躲不掉,于是直接应了下来:“行啊,要是市长有空的话。”
谈话间,他们已经上了三楼,监狱长推门进了一个包间,江幽定睛一看,宁加林正在那儿大吃大喝,不时和坐在一边面无表情的岳秋聊上几句,大多数时候是宁加林一个人在说。
“终于来了,”宁加林放下手里的鸡腿,“这里的饭菜还挺好吃的。”
“您喜欢就好,”监狱长忙道,“二位想要吃什么,我现在让餐厅去做。”
“有什么吃什么就好,”江幽拉开椅子坐了,语气淡淡,“比起这个,监狱长,我们的车停在哪里?”
监狱长料到他会问这个,直接道:“这地方风沙大,怕把车弄脏了,我让人停在了车库里。对了,岳秋,你今天带三位参观参观。”
岳秋应下了,监狱长又陪着聊了几句,大概是有事情实在是拖不动了,这才走了。
他一走,宁加林松了口气,一边嘀咕:“他在这吃饭都不香了。”
岳秋什么都没说,只是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
夏银流坐在江幽身边,他安静的时候很安静,江幽也没管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午餐确实很丰盛,江幽猜他们大概是把平日里宴请领导的那一套都搬过来了,江幽倒也不会因为他们的盛情款待就产生了要留在这里的念头,因为他没良心。
宁加林又和岳秋单方面聊上了,她伸手转了转桌子,刚好有一盘白切肉转到了江幽面前,他便夹了一块,想要去蘸提前配好的酱料时,却发现原来放在面前的那只小碟被挪了一小段。
江幽沉默回头,刚好看见夏银流正在往自己的碟子里偷偷摸摸挤芥末。
16. 脑子有泡
江幽:……
干坏事被抓包,小混蛋倒也一点都不慌,手腕一翻就把那管芥末收了起来,还把那小碟往江幽面前推了推。
这副光明正大的做派让江幽有点无语,他伸手给了夏银流一个暴栗,在碟子边缘沾了一点还没有完全被芥末攻占的酱料。
芥末已经化开了一点,混着酱料的鲜甜与白切肉的油脂味在口中散开,味道倒也还算不错。
待三人把这顿早午饭吃完,岳秋就起身带一行人在监狱里参观,原本监狱长不提,江幽也会自己在附近走走转转,现在有个导游当然更好。
从食堂出去是一个分岔路口,往左走是他们来时的方向,往右就到了被关押在这里的囚犯们平日里放风的区域。
这时候刚好是囚犯们午饭后的放风时间,场地上有不少运动设施,在锻炼的人不少,执勤的巡警拿着警棍靠在铁丝网边聊天,看见岳秋过来,急忙站直了身子冲她敬礼。
江幽遥遥看了一眼放风场地之后那座关押囚犯的建筑,道:“这块地方和我们昨天被关的似乎不是同一块区域。”
岳秋颌首:“这块区域主要关押已经被定罪的罪犯,与尚未被定罪的那些在两个方向。几位想过去看看?”
“那就不必了,”江幽笑道,“我只是有些好奇,昨天和我们一起进来的那些人会被关到什么时候。”
岳秋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江幽,眼神带了几分复杂。
“这我也不清楚,”她的声音莫名有些干涩,“他们不会遭遇刑讯或是屈打成招,我保证。”
她这保证不知是说给谁听,江幽也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身后似有一道格外明显的视线,江幽回过头去,目光刚好与夏银流的撞了个正着,江幽脚步一顿,假装没看见。
岳秋带三人在周围绕了一圈,而后折进了另外一条道路。
从这个方向望过去,宁加林看见了一座睺望塔:“那上面是做什么的,可以上去吗?”
“那是监狱的哨岗,从塔上可以清晰地看见监狱的全貌,日常有巡警值守,”岳秋解释,“内部有楼梯,但不建议上去。”
她这么说了,宁加林也没坚持要上,她只是以一个狙击手的第六感觉得那地方挺适合瞄准的。
途中他们经过了昨天关押他们的那幢小楼,而后岳秋在一座圆形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车库,”她对门口执勤的巡警打了个手势,对方很快就把大门给打了开,“诸位的车就停在这里。”
她走进门内,一辆辆与昨晚带他们来到这里的警车别无二致的车整齐停放在车位里,而就在车库的角落,一辆敞篷越野车显得尤其格格不入。
“游荡者2号!”宁加林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们的爱车面前,怜爱地摸了摸车头,“我们可以把它开走吗?”
岳秋顿了顿,而后道:“可以,不过宿舍楼下空间比较狭窄,停车可能会比较麻烦。几位要开的话,和我们说一句就是。”
这算是变相禁了他们的足,毕竟这荒郊野岭的,没有交通工具寸步难行,想要离开也只能取得监狱这边的许可。
江幽也没说什么,他绕到车前看了一眼驾驶座,原本插在门把上的那支玫瑰不翼而飞。
他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夏银流,小孩正在另一边凑在警车旁看,没有留意这边。
“我记得驾驶座的车把上插了一枝花。”江幽道。
“花?”陪着进来的那名巡警愣了一下,他回忆片刻,终于想了起来,“那枝花我们昨晚在把您的车开进车库里的时候掉了下来,被人不小心踩了一脚,所以丢了。您要用玫瑰装饰您的车吗?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再去给您买一支吧。”
江幽沉默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听不出情绪:“不用了,一支花而已。”
这座监狱不算特别大,没过多久,岳秋就带他们逛完了这一圈地方,还没看过的就只剩下办公楼了。
办公楼正对着监狱大门,二者中间以一条长走廊相连,两侧栽满绿植和树木,成了这一整座监狱之中植被最茂盛的地方。
监狱的铁门厚重而结实,宁加林在走上办公楼的台阶时回头望了一眼,刚好看见一头巨颚沙虫在监狱百米之外缓缓钻入地底,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了,宁加林总觉得那异兽身上似乎有个怪异的鼓起。
“监狱地处危险区,要是有异兽来犯怎么办?”宁加林转过头问岳秋。
“监狱的地基都以特殊材料加固,异兽无法钻通,监狱四周的铁丝网都通了高压电,妄图入侵或是逃跑者,会被瞬间电成焦炭,”一道声音在众人头顶响起,“所以不用担心,这里很安全。”
他们回头望去,只见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台阶之上,他容貌年轻,不过二十岁出头的模样,五官虽然精致俊美,鼻梁和下巴处却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大自然,面露微笑的时候,额头与苹果肌似乎显得过于饱满了。
监狱长陪在那人身边,江幽猜测对方应当是监狱长早先说过要来视察的那位市长了。
“这个就是我们的市长袁俊悟,”岳秋在众人身后适时开口,“是当今万奇城城主的亲侄子。”
江幽礼貌性地对城主点了点头,监狱长在一旁,把几人介绍了一遍,当然重点介绍了江幽。
宁加林看出他们要找的是江幽而不是他们三个,于是扯了扯夏银流,对江幽道:“爸,我们有点累了,就先回去了。”
“累了的话,要不要进去看个电影?”市长挺和气,“我记得这边除了电影院还有图书室什么的。”
他轻飘飘地扫了一眼监狱长,后者忙道:“岳秋,带两个孩子去。”
岳秋没说什么,对市长鞠了个躬之后就转身往楼里走。
宁加林也乐得找个事情打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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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也跟着他去了,临走的时候不忘把杵在原地的夏银流一起拉上。
夏银流其实不怎么情愿,看得出他对那所谓电影和图书室并不感兴趣,江幽知道他的脾气,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跟着去就是了。
夏银流没办法,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跟了进去。
市长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他回头望向江幽,问他:“您是不是有些疑惑,五大城邦之中最为贫瘠的万奇城,竟然会选择在这样的危险区建造一座监狱?您不用疑惑,万奇城能发展到今天,少不了旁人的帮助。但比起民不聊生,受制于人更令人抓心挠肺,您觉得呢?”
江幽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
市长并没有介意,他望向大敞的办公楼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来吧,江先生,让我们好好聊聊。”
另一边的宁加林和夏银流被带到了休息室,岳秋给两人放了一场电影,而后就接到一条信息先走了。
那电影是一部老套的爱情片,宁加林没什么兴趣,看了一会儿就在屋子里面东翻西翻,居然还真被她找出了一台游戏机,盒子上灰扑扑的,也不知道多久没人玩过了。
宁加林在那儿鼓捣着游戏机,回头一看夏银流,对方正皱着眉头看那部电影,也不知道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宁加林很少有这种和夏银流独处的时候,两人之间大多数时间都有江幽在,而宁加林本人其实对夏银流并不了解,当然,她也没有了解的欲望就是了。
叮咚一声响,游戏机还真被她打开了,宁加林正打算翻翻有什么游戏让她打打,却突然听见夏银流的外脑开了口:“为什么他们有话都不说呢?”
宁加林“啊”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投屏,发现女主角哭着在雨中奔跑,男主角开着豪车在远处默默守护,也不知道上前给她撑把伞什么的。
“不知道啊,”宁加林也有点纳闷,“脑子有泡吧。”
她浑然不知自己把自家老爸也给骂了进去,夏银流扫了宁加林一眼,宁加林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目光有点不太友善。
宁加林觉得夏银流脑子也有泡,她嗤了一声,开始自顾自地打游戏。
过了一会儿,屋里响起了枪声,宁加林不太懂一部爱情片为什么会突然开始枪战,刚好她游戏输了,就抬头看了一眼。
枪战已经告一段落,大概是男主角小弟的人跪在男主身前,手里握着男主角的枪身,神色坚毅:“要是您怀疑我泄密,就开枪吧。”
宁加林对这种爱恨情仇没什么兴趣,她刚想重新开一局,就听夏银流突然问:“让人杀了自己就可以得到对方的信任吗?”
他这话听上去有点怪怪的,但宁加林想了一下,在这场景里似乎也没错,于是她“嗯”了一声,点开了下一局:“大概吧。”
她忙着打游戏,自然也没有发现,一旁的夏银流若有所思的眼神。
17. 偷看我?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打开,江幽一进门就看见了投屏上正在拥吻的男女主角,认真看电影的夏银流,以及打游戏打得全身都在用力的宁加林。
听见开门的动静,夏银流抛下了眼前的电影,扭过头来看江幽。
“你俩在这待得倒挺舒服。”江幽笑了一声,他刚才说话说得口干舌燥,随手拿过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那水杯是夏银流方才喝过的,夏银流没开口阻止,他目光在江幽仰起的脖颈和滚动的喉结上面停了几秒钟而后挪开,指尖扣住了身下的沙发。
宁加林发出了游戏打输了的怒吼,江幽把水杯放到一边,问她:“又输了?”
“不要说得像是我经常输好吗?”宁加林把游戏机塞回盒子里面,控诉。
“难道不是吗?”江幽挺惊讶,“你不是不胜传说来着吗?”
“我还是赢过几局的好不好?”宁加林这次吼得没有以往那么理直气壮,为了避免江幽把她更多的老底揭出来,宁加林聪明地转移了话题,“刚才怎么说,他们是不是想把你留在万奇城?有给你开条件什么的吗?”
江幽笑了笑没回话,目光落在了房间内的某处,宁加林瞟了一眼,是个监控,江幽的意思是到外面之后再说。
宁加林也没问,从沙发上跳起来,顺手又从桌上捞了几颗爆米花吃。
投屏上的电影还在放着,江幽问他们:“不看完再走?”
“有什么好看的?”宁加林面露嫌弃,“看一眼就知道结局了,男主女主冰释前嫌,和和美美的。”
江幽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宁加林奇道:“难道不是吗?”
江幽摇了摇头,见夏银流把投屏给关了,单手插兜往外走。
“到底是什么?”宁加林的好奇心被他勾了起来,“别的事情就算了,这事你必须得给我说清楚,快点!”
“就你性子最急,”江幽笑了一声,问后面跟上来的夏银流,“你想听剧透吗?”
见夏银流点头,江幽才道:“后面男主去河边钓鱼淹死了,是女主的哥哥在男主的鱼饵上动了手脚。调查之后女主发现,她的爸爸其实是她的爷爷,自己的哥哥才是她的亲生父亲,因为与男主家有仇,所以故意谋杀了男主。结局是女主憧憬的那个学姐和女主爸爸在一起了,抱着孩子去女主的学校和她相认,女主原谅了爸爸,和爷爷一起等他从监狱里出来。”
宁加林:?
夏银流:?
“你在说什么呀?”宁加林震惊,“在监狱里说这种话是违法的你知不知道?”
“当时我看到结局的时候也很震惊,”江幽完全没有要认错的意思,“但结局就是这样,不信你自己去看。”
“谁要去看啊!”宁加林愤怒大叫,“什么神经病想出的这种神经病剧情?”
“你这么说,我可要伤心了,”江幽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这可是我母亲最喜欢的一部电影。”
宁加林:“……奶奶的审美,呃,挺不错的。”
夏银流的瞳孔还在地震,宁加林怕江幽败坏他们下界的名声,忙道:“现在可以说了吧,刚才他们找你谈了什么?”
这时候三人已经走出了办公楼,回宿舍的路上没什么人和监控,是最适合说话的地方。
“就像你们想的那样,他们想让我们留在这儿替他们卖命呗。”江幽慢悠悠道。
“那你拒绝了吗?”宁加林忙问。
“拒绝也没什么用,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哦,不过有件事我倒是拒绝了,市长邀请我们到他的庄园里去住几天来着。”
宁加林其实真有点想去看看,但也知道要是去了再想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她长长叹了口气,觉得很忧郁。
“你们这边怎么样?”江幽问她,“岳警长是什么时候走的?”
“哦,我还想跟你说呢,”宁加林想起来,“她好像有什么急事,于是先走了,我还和她保证过不会告诉监狱长呢。她走的时候好像还挺生气的。”
“是吗,没说是什么事?”
见宁加林摇头,江幽若有所思。
“那我们之后怎么办?”宁加林嘟哝,“总不可能在这地方被关一辈子啊。他们会不会突然想开了就把我们放走了?”
江幽笑了笑,说:“等着就行,毕竟对面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他回头看了夏银流一眼,后者不出所料还在盯着江幽,从今天早上江幽起来之后,夏银流就像这样时不时盯着他看,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江幽不知道他脑瓜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或许是还在为昨天晚上的事情耿耿于怀,暗自密谋着要给他整个大的。
不过夏银流有分寸,也不会捅出什么大娄子来,江幽就没管他。
那之后三人回了宿舍,夏银流说还想在周围转转,于是江幽一个人先回了屋。
他在沙发上靠了,而后打开外脑,点开了隐藏在角落里的一个软件。
这是一个监听系统,昨晚在接触的时候,江幽就在监狱长的头发丝里藏了一个监听器,对方还没发现。
监听系统正在正常运作,他把外脑调成了私密模式,只有江幽本人听得见的声音响了起来。
最先传入耳中的是一道脚步声,监狱长也不知有什么事情,听着还挺着急,没过多久,他推开了一道门,屋内传来争吵的声音,其中一人听着像是岳秋。
“那可是白皮剂!”岳秋的声音因为愤怒有些变调,“你们怎么敢给犯人用这些?他得了什么急性病需要使用这种破坏神经的药物?”
白皮剂,江幽记得这种药物是一种重要的麻醉剂,提取于一种名为脑水母的异兽。
这种异兽是万奇城特有,可以凭借风在空气中浮游,脑水母的攻击力并没有多强,甚至连三岁小孩都能徒手捏死,令人惧怕的是它触须中的毒素,脑水母能够通过这种毒素侵入体型比它大几十上百倍的异兽大脑,悄无声息地操控它们的行动。
白皮剂见效快,效果强,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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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用并不算广泛,原因就是这种药物具有极强的副作用,会破坏使用者的神经,让其智力退化到婴幼儿的水平。
“那个,那个……”另一人哑口无言。
监狱长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岳秋,你冷静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这是重大事故!”
监狱长的语气带了一些语重心长的意味:“这话就别说了,岳秋。你不会不明白,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岳秋有片刻停顿,就在这时,监听器中传来了一道模糊的声响。
江幽将声音调得大了些。说话的是个男人,他口齿不清,一味地重复着某句话,似孩童呓语:“游,游侠……”
监狱长又开口了,这次问话的对象是那名被注射了白皮剂的囚犯:“你说你看见通缉犯去了哪里,是吗?说说吧。”
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但这次他口齿清晰,一整句话下来,连个磕巴都没打一下:“是游侠,是游侠把他带走了。”
“是吗,”监狱长笑了一下,“明白了吧,这就是原因。岳秋,你很聪明,应该能明白我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岳秋明不明白不知道,江幽是明白了,这些人大概是上面有什么任务,但他们实在是找不到那通缉犯的下落,于是出此下策,谎称通缉犯被游侠带走,终归这片区域游侠频繁出没,就这样把锅甩到游侠身上,作报告的是监狱长,要怎么扯还不是他来决定。
“可是,”岳秋声音颤抖,“这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监狱长叹了口气,听上去有点累了:“这两天你就先用心招待三位贵宾吧,这边的事情就交给小孙处理。记住,今天的事情都是游侠和通缉犯干的。”
他把话说完,而后江幽就听见了开门声,大概是监狱长推门出去了。
屋内传来一声巨响,但监狱长越走越远,之后就没了别的动静。
江幽估摸着之后大概也没什么有用的情报了,就退出了监听,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他刚养了没多久,就听得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是夏银流回来了。
江幽没动,夏银流大概是以为他睡着了,脚步突然轻了一点,江幽听到轻轻的脚步声越走越近,而后在他躺着的沙发前停下了。
江幽不知道这小孩想做什么,闭着眼睛装睡。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夏银流似乎在江幽身边蹲了下来,江幽本以为他又要干坏事,比如说拿笔在自己脸上画只乌龟什么的,但小孩只是蹲在那儿,不动也不走,像是单纯在发呆。
用这种方式发呆吗?江幽有点困惑夏银流的腿酸不酸,正打算睁开眼睛结束这场装睡游戏,额头上却突然落下一抹温热。
紧接着就是眼睛,山根,鼻尖,嘴唇,最后到了下巴,像有一只小虫顺着江幽脸颊的轮廓爬过,让他直发痒。
江幽不知道这小混蛋在摆弄什么,他潜意识里觉得应该没好事,在夏银流抽回手的上一秒,江幽伸出手去,一把攥住了夏银流的手腕。
18. 可以杀我
夏银流吓了一跳,盯着江幽半天没动,这时候江幽发现两人靠得还挺近的,夏银流的脸就凑在几厘米之外的地方,长睫毛小鼻子,小嘴巴尖下巴,白白净净的挺好看。
“干什么?”江幽问他,嗓子因为太久没说话,还有点发哑,“又想干什么坏事?”
他这一声让夏银流回过神来,他抽了抽胳膊,想把手腕抽回来,但江幽抓着他没动,夏银流抿了抿唇,反手握住了江幽的胳膊。
“怎么,要打架?”江幽笑着问他,他在躺下的时候把眼镜摘了,他戴着眼镜的时候气场其实偏于温和,眼镜一摘,眉眼被压住的锐气就都散发出来,让人与他对视的时候会不由得害怕。
但夏银流不怕,他只是握着江幽的胳膊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江幽没使劲,由着他拉,直到夏银流把江幽的手贴在了他的脖子上,引着他的五指缓缓收紧,最后将少年的脖颈整个握住,喉结抵着他的掌心。
夏银流缓缓吐出一句:“你,可以,可以杀了,我。”
江幽没动,他重复:“杀了你?为什么?”
“他们说,说这样,可以,可以得到……信任。”
江幽面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疑惑,他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但夏银流按着他的小臂不让他动,他整段脖颈都在江幽手里,江幽也不敢太使劲,生怕一个不小心把人给掐死了。
“谁告诉你的?”江幽奇道,“人都死了,要信任有什么用?”
夏银流想了想,说:“电影。”
江幽有点无语,他明明记得自己教过夏银流不要什么东西都学啊?
“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江幽暗叹一声,合着这小孩今天下来想的都是要怎样获取江幽的信任,哦,或许还有怎么给江幽添堵。
他见抽不回自己的手指尖,便顺势一滑,四指扣住夏银流的后颈,拇指轻轻摁住了少年的喉结。
也不知是害怕还是怎么,夏银流的喉结滚了滚,但他没有退,甚至把下巴抬起来了些,堪称乖顺地把脖颈送进江幽掌心。
“你不会是受虐狂吧?”江幽语速缓慢,“这么想让我掐你?”
落在少年后颈的指尖在那块温暖的皮肤上轻敲,他指腹带茧,在喉结上摩挲的时候有股钻心的痒。
夏银流的呼吸有片刻凌乱,他抬眸对上那双毫无情欲的眼,问他:“那,那要,怎么办?”
“想让我信任?”江幽笑了一声,玩味地问夏银流。
见夏银流点头,江幽继续道:“首先呢,你先乖乖的别搞事,一天到晚干坏事的小混蛋还想让人信任?做梦呢。”
语罢他就松开了夏银流,从沙发上起身,绕过他进了卫生间。
那之后三人又在监狱被强留了几天,由于监狱防守严密,唯一的交通工具又被控制在监狱手里,要偷偷或者强行离开还真没那么容易。
和迁灵市的市长聊过之后,江幽已经放弃了和平解决,对方的态度让他知道不可能,他们要么留下为万奇城卖命,要么从这里逃走,然后光荣地登上万奇城的通缉令,江幽现在只能选后者,再拖下去,和委托人约定见面的时间就要错过了。
也不知道是知道江幽这两天有烦心事,还是他前两天随口对夏银流说的那句话奏了效,夏银流这两天还真乖乖的,一点事情没搞,虽然夏银流暗中观察的视线并没有减少,但还在江幽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而就在江幽琢磨着要怎么从这里出去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这天凌晨,窗外突如其来的喊叫声惊醒了江幽,他立刻从床上坐起来,摸索着床边的开关想要开灯,但按了几次按钮,屋内依然漆黑一片,江幽意识到是停电了。
夏银流也醒了过来,江幽翻身下床,抛下一句:“衣服换上。”
他们出门的时候碰上了刚好从隔壁房间出来的宁加林,她手里扛着“女巫”哈欠连天。
“我刚刚在窗边听了一耳朵,这是敌袭啊,”宁加林跟着江幽往楼梯间走,“难不成是泰临城打过来了?”
江幽没有回话,他脚尖一转进了楼梯间,却没有下楼,反倒是往楼上去。
三人住的是宿舍的顶层,再往上去就是天台了,天台的门没锁,江幽推门而出,室外的喧闹随之放大,他们能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与高声吆喝的声音,还有接连不断的枪响。
一束刺目的白光在黑夜之中到处乱窜,似乎想要通过一己之力照亮整座监狱,实际上也不过是把人晃得眼花而已。
三人来到天台边,从这里望过去,可以看见监狱周遭的景象,借着瞭望塔到处乱飞的灯和零星的月光,江幽看见整座监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装甲越野车层层包围,粗略估计约莫有十几二十辆。
从车上蜂拥而下的人正与巡警在监狱内外纠缠,而声称通了高压电的铁丝围栏此时此刻已经报废了,不少人爬上铁丝网跳进监狱,有不少被守在铁丝网内的巡警当场击毙,但更多的顺利入侵了监狱,在各处分散开来。
江幽的目光往监狱的另一侧望过去,那两幢原本关押囚犯的大楼乱作一团,囚犯们竟也是都从监狱里面跑了出来,正在和看守们激情互殴。
这显然是一场未曾设想的意外,巡警们顾里不顾外,一时间焦头烂额。
夏银流站在江幽身边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他看了几眼就扭头望向江幽,像是在问他该怎么办。
“这还真是乱七八糟啊,”宁加林调整了一下护目镜,颇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我还是第一次碰见有人敢直接袭击监狱哦。怎么办,我们要不要趁乱逃跑?”
江幽没回话,就在他思考的时候,身后天台的门再次砰地一声打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岳秋,她看上去找了他们一阵,看见三人在天台上松了口气。
“外面的事情你们已经知道了?”岳秋看上去挺累,不过正常人大晚上的被喊起来加班都不会精神抖擞。
“岳警长这个时候过来,总不会是来看我们睡得好不好吧?”江幽笑道。
岳秋叹了口气:“是啊,你们应该猜到了,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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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来犯,监狱长让我过来请求你们的帮助。”
宁加林忍不住问:“那要是我们帮忙成功解决了今天晚上的事情,你们就会把我们从这里放走吗?”
岳秋顿了顿,原本坚毅的眼里却闪过一丝犹豫:“抱歉,我没法给出任何承诺。”
看见她这样,宁加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尽管她不知道为什么。
而江幽沉吟片刻,却出乎她所料地一口答应:“我们可以帮忙,但并不保证能令所有人满意。”
其实岳秋也没想到他会答应,一抹错愕从她眼底一闪而过,她抿了抿唇道:“那是当然。”
江幽回头看了身后的两个孩子一眼,一边转身往楼下走:“你们能帮忙吧?”
夏银流一直是江幽说什么是什么,只要跟着江幽,去哪里都行。
“自己都决定了才问我们。”宁加林撇了撇嘴,但也不是不情愿。
宁加林知道江幽不会因为个人感情做出这样的决定,必然是有自己的考量,岳秋在前面脚步飞快,宁加林忍不住揪了揪江幽的胳膊,轻声问他:“为什么答应了?现在要逃跑不是更好?”
“在游侠入侵的当天晚上就消失了,一般而言都会被怀疑我们和他们有勾结吧,”江幽慢悠悠道,“拒绝他们的邀请之后伺机离开,和与游侠勾结被救走,可完全是两码事情。”
毕竟没有哪个城邦欢迎游侠,要是各个城邦之间互通一下有无,把江幽这个名字和游侠挂钩了,那麻烦就大了。
对他们来说,这座监狱风平浪静的也是好事。
岳秋带着他们绕了小路,避开了那些还在厮打着的巡警、囚犯与游侠,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瞭望塔边的一座小屋。
屋子里气氛凝重,由于停电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屋内用手电筒临时打了一盏灯,看得出这地方原来大概是给值班的巡警休息的地方,而现在办公楼内外一团混乱,于是只好把指挥地点暂时挪到了这里。
看见岳秋带着三人进来,监狱长立刻喜不自胜:“江先生来了,坐,您坐。”
“不用了,”江幽站着没动,“既然要解决问题,我想听一听前因后果和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现在的情况说复杂也不算复杂,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供应监狱的电路是从迁灵市那延伸出来的,那群游侠的约莫是找了个机会破坏了电缆,趁着夜色开始攻打监狱。
“那群流浪汉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自我上任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游侠敢攻打迁灵监狱,”监狱长咬牙切齿,“还潜入了关押囚犯的场所把人都给放出来了。”
难怪这外面一团混乱。江幽若有所思。
现在并不是探究游侠攻打监狱的原因的时候,江幽问监狱要了辆警车和一个司机,也没要别的什么武器,带着一把手枪和一把匕首就出发了。
“小加去帮忙控制越狱的囚犯,”江幽对在一旁擦枪的宁加林道,而后他转向夏银流,“你跟我走。”
夏银流的眼睛亮了一下,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19. 天才
他进门不过几分钟时间就飞快安排好了一切,中间没有半分钟过问监狱长的意见,监狱长还在发懵呢,江幽就带着夏银流和那个充当司机的巡警跳上了车。
到这一步,监狱长其实也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意味在了,毕竟对方再厉害不过也就三个人,要说直接把那帮游侠赶跑,简直是在做梦,监狱长只求他们能多拖一段时间,等到电路修复,再找城里的其他部门过来支援。
宁加林还站在门外没走,她看着年纪挺轻一个小姑娘,还戴着不知道大晚上能不能看清的护目镜,监狱长忍不住上去问她:“江先生让您帮忙控制越狱的囚犯,是怎么个帮法?”
“还能有什么方法?”宁加林一边东张西望一边道,“当然是用枪打了。对了,老头,上瞭望塔的门在哪里?”
监狱长给她指了个方向,宁加林看见了一道隐在黑暗中的小门,嘀咕了一句藏得真好,而后扛着枪就上去了,临走的时候还抛下一句:“放心,我会用麻醉弹的。”
这倒也不是什么麻醉不麻醉的问题,监狱长总觉得有些放心不下,刚想让人跟上去看看,回头就见那些下属早就已经四散而去,各自忙自己的任务去了,一时间最空的竟然只剩下了监狱长。
他总不可能拿着武器亲自上场打架,监狱长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为了节省空间,这座瞭望塔里面没装电梯,要到塔顶上只能自己一级台阶一级台阶地爬,宁加林没一会儿工夫就跑没影了。
监狱长原本也是个在外头跑来跑去值班的巡警,只不过这两年办公室坐多了,体力下降了不是一星半点,他其实爬到一半就已经累了,但现在这不上不下的,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往上走。
一声声枪响由远及近,监狱长听出那是从塔顶传来的声音,枪声一道接着一道,让他怀疑到底有没有打中。
他推开瞭望塔的门,窗边的少女刚好打出一枪,身子在后坐力的作用下轻晃,长及后腰的黑发没来得及编成往日里的那些小辫子,发丝随风而动。
听见身后的动静,宁加林回头看了一眼,她摘下了护目镜,眼珠犹如正午的烈日般金黄。
见是监狱长,宁加林奇道:“老头,你怎么来了?来凑热闹?”
她话语之间毫无尊敬之意,监狱长也没法说什么,他勉强笑了笑,努力平复了自己的呼吸,来到宁加林隔壁的另外一扇瞭望窗想看看下面战况如何。
这一看把他给看愣了。
瞭望塔位于整座监狱的中央,从这扇窗口望出去,刚好可以将不远处那两幢关押犯人的小楼尽收眼底,从这里过去起码有几百米远,然而目之所及之处,一个个身披囚服的人就在月亮底下躺着,巡警们搬都来不及搬。
耳边又响起一声枪响,百米之外,一名偷偷摸摸想要从小路绕走的囚犯应声倒地。
“如果实在闲得没事干,就下去搬两个人吧,”宁加林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还没回过神来的监狱长缓缓扭头看向她,“你赖在这儿不走,是要监工不成?你可放一百个心,我接下的任务就没有完不成的。毕竟,我可是当今世界上最天才的狙击手。”
她说话的时候,依然一枪接一枪地往外打,几乎百发百中,弹无虚发。
此时此刻监狱长才渐渐明白了,他需要担心的并不是这些人能不能完成任务,而是在今晚过后,他们到底还有没有那个底气把这三人留在万奇城。
外头的枪响声接连不断,而就在那座用来临时关押未定罪人员的监牢,两人正在瑟瑟发抖。
“你说我们是不是再观察一下局势比较好?”光头问他的同伴。
媒婆痣呵斥他:“说什么蠢话,我们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总不能真的在这被关上几年吧?”
他恨铁不成钢,见光头畏手畏脚的,媒婆痣趴在窗口看了一眼想先探探路,正好有一枚子弹贴着他的头皮擦过去,火辣辣的一阵疼,吓得他又赶紧把脑袋给缩了回去。
他缓缓回头,光头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我们,”媒婆痣缓缓开口,“从长计议吧。”
他账户里还有几千财富点呢。
另一边江幽和夏银流坐着警车来到了办公楼外的那条长走廊,这辆警车是巡警们抢救出来的,为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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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监狱,囚犯们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涌向车库抢夺警车,此时此刻车库那边早就成了一锅浆糊。
连通办公楼与监狱大门的那条长廊更是混乱不堪,逃跑的囚犯,入侵的游侠,试图同时阻止二者的巡警纠缠在一起,混乱到了敌我不分的地步。
这场面让开车的巡警都有些胆怯,后座上的江幽面不改色,问身边的夏银流:“帮我们开出一条路来,能做到吗?”
这对夏银流来说像是在问他今天能吃掉一碗饭吗一样容易,他颌首,正准备开门下车,就听江幽继续道:“尽量不要取人性命。当然,如果是会致残的那种,下手就干脆点。”
夏银流不太懂江幽的意思,面露困惑,毕竟在他看来,人死了还能复活,直接杀了反而方便,控制着不杀人没什么必要。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努力做到。
在开门之前,夏银流指尖一勾,轻轻搭住了江幽搁在膝盖上的手。
江幽顿了顿,还是在少年的指尖轻轻捏了一下。
“去吧。”他说。
夏银流猛地推开后门,一名囚犯正举着抢来的枪与追捕的巡警对峙,他握着枪缓缓后退,没留意身后的警车,这门突然一开,直接把他给撞了个狗吃屎。
囚犯忙重新站起来,回头看见警车上跳下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年,套着最简单的卫衣短裤,撞了人也没一点要道歉的意思。
“死小鬼!”囚犯登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枪托就砸了上去。
他没想到,那把枪在落在对方头顶之前就被一把抓住,少年不过随手一拧,那枪管就直接弯成了麻花。
囚犯目瞪口呆,下一秒就被一脚踹飞,脑袋磕到了树,瘫在那不省人事。
他没死,但是晕了,夏银流回头想问问江幽这样算不算合格,但警车放下他之后就走了,此时已经隐入了监狱大门的那一团混乱之中,艰难地往前开。
夏银流有点失望,揪住身后一名试图偷袭的游侠的后衣领猛地一甩,直接把人给挂在了树上,而后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以横扫千军之势开始给警车开路。
20. 原来会笑
江幽翘着二郎腿坐在只剩他一人的警车后排,仗着玻璃是单面的没人看见,在那儿悠哉地看夏银流打架。
小孩背着刀,但没怎么用,光是面无表情地把人揍晕,倒也真的是听江幽的话,能不杀人的时候就不杀。
前面的司机咬着牙开着车一点一点往外挪,警车的防弹玻璃早已千疮百孔,眼看着支撑不了多久了,司机只好问江幽:“你打算让我把车开到哪里去?”
“警车撑不住了吗?”江幽适时推开门撞晕了一名囚犯,“起码得开到监狱外面吧,你开就是了,把我放在那儿之后自己回来就行。”
他这话说的像是把警车当出租使了,巡警从后视镜里震惊地看了一眼江幽,心说这人真的靠谱吗?
到门口的距离像是开了一整个世纪,终于,警车缓缓挪出了监狱的大门,司机猛踩油门,往人相对较少的方向飞驰而去。
“可以了,停停。”江幽听外脑里说了些什么,像被送到了目的地的乘客那样挥了挥手。
车还没完全停稳,江幽就推开车门,他一个低头,从不知哪里飞来的子弹打进了后排的座椅上:“辛苦了,我会给你好评的。”
他关上车门,身影眨眼间就从巡警的视线中消失了。
巡警:……其实我不是出租车司机来着。
至于这位巡警是怎么东躲西藏到了今晚的混乱结束,那就不是现在的江幽要考虑的了。
第一辆从监狱里面开出来的警车很快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江幽动作很快,在下车之后就飞快找了一处掩体,外脑的语音通话还没有切断,宁加林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下车了?”
“刚下,”江幽应了一声,“有什么发现吗?”
“有一辆车从开始到现在就一直没有动过,”宁加林说,“在比较后方的位置,其他车辆在有意识保护它。”
“离我这里多远?”
“大概一千米左右,我给你指路。”
宁加林许下的愿望给予了她无与伦比的视力,令她可以轻松看清千米之外的东西,只是太好的视力也给她造成了一定的困扰,所以宁加林平日里都戴着拥有特殊功能的护目镜。
江幽一边听着宁加林给他指路一边往目标的那辆车逐渐靠近,外脑另一边不时响起枪声,江幽问她:“那边挺忙?”
“是啊……哦,三点钟方向有人……你也不看看我这边有多少囚犯越狱?我麻醉弹都快用完了。对了,我麻醉弹的钱他们能不能报销啊?”宁加林一边给江幽指路,一边叽叽咕咕地抱怨,一心三用倒也没什么负担。
很快视野中的车辆多了起来,游侠们开过来的是防爆的越野车,大概是条件受限,什么型号的都有,很快他们也发现了有一名不速之客正在靠近,立刻派人过来对江幽围追堵截。
“什么人?是巡警吗?报上名来!”一人厉声呵斥。
“不是巡警,”江幽耐心回答,“但我建议你们现在就收手离开。”
“要不然就把我们关进监狱?”一人冷笑一声,“逮住他!”
初步谈判失败,一群人包围了江幽,密集的枪声瞬间响起,然而还没等子弹抵达被包围在中间的那人的身躯,对方就瞬间消失不见了。
“中间的那辆,车身带着点浅蓝的是不是?”江幽纵身一跃,跳上游侠的一辆车顶,在子弹抵达的上一秒又在另一辆车顶上落脚,他踩过的那辆车被打成了马蜂窝,而江幽毫发无损。
听见宁加林在外脑那边应了一声,江幽笑眯眯地说了一句“帮大忙了”,而后就无情地挂断了电话。
他健步如飞,凭着一把手枪和一把匕首来到了那辆被包围着的越野车面前,游侠们拦也拦不住。
此时此刻,那辆被保护着的越野车之内气氛沉凝。
“那个疯子来了,首领,”一名留着长刘海的男子劝道,“趁现在赶紧走吧。”
被称为首领的女人坐在后座,她生着一张令人第一眼看见便会不由得屏住呼吸的精致面孔,而在那之上最引人瞩目的是那双清透明亮犹如宝石的蓝眼睛,此时此刻,那双眼睛正打量着那名飞快靠近的男人,陷入了沉思。
“我都不知道迁灵什么时候招到了这样一个人。”游侠首领喃喃。
身旁的下属还在焦急地催促,游侠首领瞥了他一眼,不过一句话就把对方的劝阻给堵了回去:“行动并未结束,其他人尚未撤退,我不能走。”
就在这时,车顶突然发出一道闷响,周遭的枪声同时停了下来,游侠首领意识到什么,她缓缓抬头,一名男子正半蹲在他们的车顶上,透过天窗垂眸俯视着他们,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游侠首领的前额。
“首领女士,”江幽缓缓开口,“我们能聊聊吗?”
两分钟后,江幽与游侠首领相隔数米站在荒原之上,百米之外则是忧心忡忡地留意着这边情况的游侠们。
江幽没有问对方的名字,因为他也没有自报家门,只是笑道:“我听说万奇城与泰临城边界的游侠作风向来谨慎,没想到居然会做出攻打监狱这样大胆的举动。”
游侠首领手中捧着枪没有放下,她冷冷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声音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有如此本事,为什么非要替城邦卖命?”
“那你就搞错了,我是个自由人,”江幽笑眯眯地回答,“不属于任何城邦。”
游侠首领愣了一下,江幽继续道:“你们来这里是想找什么人吧,我猜。但来得实在是不凑巧,你们这一来,对于监狱来说可谓是想睡觉送来了个枕头,过不了几天,万奇城约莫就会发布全力追捕你们这一脉游侠的公告,当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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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意思?”游侠首领皱了皱眉。
“很简单,”江幽镜片之下的两眼注视着对面的游侠首领,目光虽仍是漫不经心的模样,却并未放过首领面上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他们没抓到某个通缉犯,没法向上级交差,于是准备把锅甩到你们的头上。”
此话一出,首领纤细的眉毛紧紧皱起,望向江幽的目光带了几分探究。
“你有读心的能力?”首领问他。
“不,”江幽笑了,“用了点最简单的小手段而已。怎么样,你们准备因此撤离了吗?”
首领没有回话,光是忌惮地注视着江幽,如同在打量一只能够透悉人心的鬼怪。
半晌,首领才开口:“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有一件事我很好奇,”江幽道,“那个被两个城邦通缉,又令游侠不顾彻底得罪城邦也要攻打监狱营救的通缉犯,究竟是什么人?”
游侠首领张了张口,在江幽不带恶意的注视下终于回答:“他是我们的朋友。”
另一边,监狱门口,在江幽离开之后,夏银流依然在努力寻找既不会直接把人弄死又可以控制对方的方法。
他下手没什么轻重,试图用手刀把人打晕的时候总是一不小心打断对方的脊椎,还好人都被他打死了,没有落下半身不遂。
他摸索了半天,还是觉得最开始把人挂树上的做法最为稳妥,于是他开始把人往树上丢。
很快,那些游侠和囚犯就噼里啪啦挂了一树,囚犯清一色的黑白纯狱风和游侠五花八门的装束交杂在一起,间或还夹杂着几个被误伤的巡警,长走廊两边的绿化和圣诞树似的,五颜六色还挺好看。
江幽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排排五颜六色的圣诞树,树上的人们晕的晕死的死,还有行动能力的挣扎着想下来,然而他们被挂得老高,挣扎半天也不过是耗费精力。
夏银流刚刚把一名骂骂咧咧的囚犯丢到树上挂着,突然感觉有什么人在看自己,他回过头去,撞进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夏银流一下子停住,刚才还把其他人打得见了他就跑的小孩现在却乖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望向江幽的目光有点紧张,有点忐忑。
江幽突然产生了一种摸摸夏银流脑袋的冲动。
这时候门边的这条长走廊已经没方才那么吵闹了,江幽穿过人流走过去,脚步放得很慢,头顶上的人在嚎叫与咒骂,江幽没听见。
他来到那个从他出现之后就一直注视着他的少年面前,勾唇笑了一下:“做得不错。”
很轻飘飘的一句话,但落在夏银流的耳朵里就和宝贝似的,小孩肉眼可见地开心,连嘴角都勾起了一点点。
原来会笑啊。江幽想。
他还以为这么长时间不见,小孩变面瘫了呢。
21. 摸摸头
江幽拍了拍夏银流的脑袋,道:“回去吧。”
夏银流往周围看了看,终于意识到游侠已经带着同伴跑了:“解,解决了?”
夏银流有点困惑,江幽点头:“解决了,游侠这不是走了吗?管好囚犯是巡警的事情,和我们没多大关系。”
说着,他抬腿往瞭望塔的方向过去,少年发丝柔软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指尖,江幽捻了捻指腹,觉得心情很好。
夏银流连忙跟上去,用外脑问他:“那你有没有信任我?”
“信任你?”江幽故意回头打量了夏银流一阵,没点头也没摇头,“再考察一段时间吧。”
夏银流稍微有点失望,但今天刚被江幽夸了,他挺高兴,脚步都轻快了。
他们来到瞭望塔下面的时候,宁加林已经从塔上下来了,她累得眼冒金星,一屁股坐在保安室里开始疯狂喝水。
“真是作孽,”宁加林生无可恋地喃喃,“这一晚上下来我手都要抽筋了。”
“你是今晚的劳模,”江幽表扬她,“没了你不行。”
宁加林得意地哼了一声:“那当然了,都不知道没了我你该怎么办。”
没过多久电来了,看来是被游侠破坏的电网终于抢修成功,而与电一起来的还有岳秋,她的神态没有刚才那样紧绷,只不过加了半个晚上的班,显而易见有些疲惫。
“监狱长让我请各位先去休息,”岳秋说,“今晚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
“那边怎么样了?”江幽问她。
“监狱长已经联系了上级监狱,迁灵会派遣搜查官去追捕游侠,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再犯,几位放心。不过囚犯的事情比较复杂,越狱罪加一等。”
宁加林听完她说话,又把自己手里的枪给她看:“岳警长,我这一晚上打得麻醉弹都要用完了,监狱能不能发给我点?”
岳秋正在收拾那些方才紧急情况下被搬到这边来的东西,闻言她看了一眼宁加林手中的枪,道:“您的枪支是什么型号的,我会帮您去和监狱申请。”
“好哎!”宁加林喜出望外,她没想到真的给报销,“我之后发给你!”
岳秋说完这些就匆匆忙忙地走了,游侠这个晚上说来就来,留下了一堆问题,除了囚犯那边的事情,监狱这边也死了不少人,之后还要统计消失的财富点和死亡次数什么的,想也知道有的忙了。
而这些事情和只是来帮忙的江幽几人没什么关系,又熬了个大夜,他们也有点累,见没别的事情就先回宿舍补觉去了。
江幽在睡前又听了一耳朵监狱长那边的事情,监狱长洗头不够勤快,这两天下来江幽安的那个监听器居然都没被发现。
那边就和江幽想象的那样乱七八糟,除了清点和追捕囚犯,还要向上级写什么报告,顺便趁着这个机会把通缉犯的锅彻彻底底摁死在游侠一帮人的头上。
听说他们实际上并没有抓到几个游侠,囚犯倒是跑了不少,和江幽他们一批被带进来审讯的大部分都跑了,也不知是游侠逮着那一批放还是宁加林给看漏了。
由于没什么有用的东西,江幽也懒得继续听,重新洗了个澡就睡了。
不过虽说江幽心里并不抱监狱长会良心发现把他们放走的期望,但他去还是要去一趟的,第二天下午,江幽就敲响了监狱长办公室的门。
他来之前监狱长大概正在和领导打电话,江幽在门外就听见了对方正在着急忙慌地边解释边道歉:“是我们的疏忽,电网的防护装置因为检查不到位老化了……哎,对对对,我已经派人调查,给了维修人员处分。那些游侠和囚犯也派人出去追捕了,您放心,您放心。”
江幽在门口听了半天,在屋内传来监狱长的道别之后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谁呀?”监狱长的声音带着些不耐烦,“进来。”
江幽推门而入,似笑非笑地望向那个还在摆弄外脑的男人。
监狱长见是江幽,脸上的神色立刻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唉呀,原来是江先生,您要过来怎么也不让人提前打声招呼,我好准备准备接待您啊。”
“接待就用不着了,迁灵这两天对我们的款待已经够多了。”江幽在沙发上坐了,办公室的窗帘没拉,这里视野挺好,从窗户望出去,可以清晰地看见办公楼前的那条被绿化簇拥着的长走廊,以及高大的监狱大门。
这时候,江幽看见了蹲在窗外的那个圆滚滚的小东西,江幽不动声色地多打量了它一眼,总觉得这只异兽有点眼熟。
他收回目光,转而望向监狱长,继续道:“我只是觉得我们三人在这里打扰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找个日子启程离开了。”
“您说的是,您说的是,”监狱长陪笑道,“几位想必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不过头一天晚上才发生了那种事,几位忙活了一夜,想必也累坏了,倒不如在这多休整几天,恢复一下状态再走。”
江幽料到了这个结果,也没生气,又道:“既然这样,我们前段时间买的食材还放在车上,虽然有保鲜箱,但是这么长时间下来,怕也是快坏了,放着太浪费,麻烦监狱长下个批准,让我们进去拿出来。”
这个请求比刚才那个好满足得多,监狱长一口答应:“我和他们说一声,您去就是了。”
有了他这句话,江幽也没多纠缠,起身离开了。
临走之前,他又看了一眼窗外,那只毛绒小巧的异兽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当天傍晚,从越野车上取来食材的三人在宿舍楼顶上办起了烧烤。
一缕白烟从烤炉上悠悠升起飘上天际,从监狱借来的临时支起的小桌上,什么烤串蔬菜丸子摆得满满当当,烤肉的气味在整座天台上飘散开去,馋得宁加林直流口水。
“好久没吃烤肉了,”她往烤串上面撒满了孜然和辣椒粉,一口下去美得眉毛都飞起来了,“这样会不会有点太奢侈了?”
江幽熟练地用夹子把炉子上的烤肉翻了个面:“不吃也是坏了,我们之前买了一堆东西,先吃一点也好。东西都收拾起来没有?”
“收拾了,收拾了,都装包里搁门口了,”宁加林把手里的签子丢进垃圾桶,“不过他们也没同意让我们走啊,这么早收拾起来东西干什么?”
江幽只给她了一句“有备无患”,他察觉到一旁的夏银流端着个小碟看着他,盘子里的烤串没吃几口。
“再不吃都要凉了,”江幽又夹了几串烤肉和烤蔬菜放进夏银流的盘子里,“不合口味?”
夏银流摇了摇头,望向江幽的眼里却有几分担忧。
江幽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顿了顿,拈起一个肉串咬了一口。
“早就没事了。”他说。
“什么没事?”宁加林奇道,“你俩在打什么哑谜?”
“没什么,”江幽丢给了她几个烤洋葱,“吃你自己的。”
三人在楼顶的烤肉聚会飘香十里,没过多久,天台的门就被敲开了,两名巡警走上天台,被烤肉的香味馋得情不自禁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有什么事吗?”江幽故作惊讶道。
“没什么,”一名巡警轻咳一声,“就是那个,我们在楼下看见楼顶上有烟冒出来,还以为是失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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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没事,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说完这句话,他们也没立刻就走,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烤炉上滋滋冒油的烤肉,像是多看几眼就能让他们尝到味道似的。
江幽笑了笑,道:“来得刚好,我们食材备得太多了,帮我们吃掉点行不行?哦,监狱有没有规定不能吃烤肉来着?”
巡警们听了他的话眼睛都亮了,忙说着“没有,没有”,从宁加林端过来的碟子里面拿了几串,拿得还挺克制。
根据监狱的规定,巡警们私下里参加这种聚会当然是不行的,他们吃了几串之后就一步三回头走了,还表示要是有需要什么东西可以找他们帮忙拿。
江幽笑着送走了他们,而楼顶有烤肉吃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又有第二批巡警敲响了天台的门,而后就是第三批、第四批。
几人平日里与巡警们相处得不错,毕竟住在同一栋楼,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些事情还会找他们帮几个小忙,关系也挺和谐。
今天备的菜是充足得不能再充足了,宁加林一边说着烤肉就是要分着吃才好吃,一边把食物到处分发,巡警们走了一批又来一批,简直是在这儿办成了一场烧烤聚会。
只不过准备的食物再充足,终究也有吃完的时候,很快,这顿晚餐临近尾声,几个晚上不值班的巡警留下来帮忙收拾东西。
“真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在这里吃上烧烤,”一名巡警感叹,“我都忘了我多长时间没吃过烤肉了。”
“平时回家不能吃吗?”宁加林问。
“那也得能回家才行啊,”另一人叹了口气,“这里离市区太远,工作又多,十天半个月能回去一次都算好的了。”
他们就这样聊着,夏银流在一旁默默地用接上来的水管冲洗餐具。
江幽刚才一直在烤肉,收拾东西的事情就理所应当交给了其他人来做,他翘着二郎腿,捏着烟坐在那儿,也不点燃,看着夏银流把盘子一个一个认真冲洗干净。
他的手指比江幽离开的时候粗糙了许多,也有力了许多,以前江幽也教他拿刀拿枪,但是拿得不久,夏家虽说让江幽去当夏银流的老师,但江幽知道,那时候他们对这个家族边缘的孩子并没什么太大的指望,所以江幽的目的也只不过是教会夏银流最基础的防身术而已。
而现在光是看夏银流的手,江幽就知道少年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挥了几千几万次刀,那双不再稚嫩的手比先前更有力量,江幽不知道这究竟是好是坏。
“夏银流。”他唤了一句。
少年从一堆盘子中抬头望向他,用目光询问他什么事。
江幽看了他一会儿,却又摇了摇头:“没什么。”
夏银流眨了眨眼,有些莫名。他把那一堆盘子洗净擦干,而后整齐地收纳进包里,江幽依然坐在那儿,他的眼神告诉夏银流他的大脑正在运转思考,尽管夏银流看不出来江幽究竟在想些什么。
这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夏银流的目光落在宿舍楼之外的一片虚空中,发现似乎有什么发光的东西在视野之中沉浮。
他有些困惑,盯着那东西看了一阵,发现那像是一只水母。
夏银流戳了戳江幽的胳膊,示意他往外看。
江幽回过头去,短短几秒钟时间,监狱内外的整片天空就布满了成片成片的水母,它们在暮色中发着光,五颜六色的柔软身体随风飘荡,犹如节日庆典中挂在楼房之间的一串串彩灯。
江幽缓缓站起身,把手里没有点燃的烟丢进了垃圾袋。
“是脑水母,”他语气平静,“看来有异兽袭击了。”
22. 恐惧
夏银流愣了一下,江幽看上去毫不意外,让他思考了一下异兽袭击在这里是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而很快,监狱大门处传来的巨响就让他意识到似乎并不是这样,他往大门的方向望去,看见一头身长如虫的巨型异兽一头撞在了监狱大门上。
那边的动静把露台上还在打扫卫生的巡警们都吸引了过去,看见天空中的那片异彩,巡警们的脸色都变了变。
下一秒,巡警们的警用外脑在一瞬间都响了起来。
“所有巡警注意,所有巡警注意,大量脑水母涌入监狱,没有任务在身的巡警立刻到办公楼前集合。再说一遍,大量脑水母涌入监狱……”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监狱,巡警们此时也顾不上手里还有活没干,当下飞快离开了天台。
宁加林抱着折叠桌往天台下面看了一眼,宿舍里的巡警们蜂拥而出,涌向那座正在反复播放警报的办公楼。
她“哇哦”了一声,问气定神闲的江幽:“你搞的?”
“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江幽提起烤炉往外走,“好了,去拿行李吧,我们准备开路了。”
另一边,办公楼里的监狱长正在焦头烂额地召开临时会议。
“最近到底怎么回事?昨天游侠,今天异兽,明天是不是连泰临城的军队都要来了?”监狱长用力揪了揪自己所剩无几的头发,无能狂怒,“脑水母怎么会无缘无故涌到这边来?这段时间没有任何异兽潮的警报啊!”
“或许是昨晚留下的血腥味还没有清理干净,”比起监狱长的焦虑,岳秋显然显得更淡定,“脑水母一般而言不会伤人,监狱周围都有高压电网,可以有效防止脑水母控制的异兽进入监狱。只要妥善处理脑水母,不要激怒它们就好。至于昨晚被游侠破坏的一部分电网,先加强警力去守着吧。”
她看了一眼监控,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开口。
脑水母虽然一般情况下不会攻击人,但对于火药异常敏感,尤其是对于枪这类武器,光是简单地扣动扳机都会对其造成刺激,且有可能无差别攻击周围的所有生物。
虽然屋里闷得慌,但监狱长全程都不敢开窗,就怕脑水母从窗户慢悠悠飘进来,要是不小心惊扰了它,异兽的触须会在一瞬间刺穿人的头颅,那就彻底没救了。
监狱长好容易布置完了任务,正想瘫在椅子上休息一会儿,门却被突然打开了,来人着急忙慌的面孔让监狱长心中又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不好了,监狱长,”巡警咽了口唾沫,“江先生他们去车库劫车了!”
另一边,监狱车库,江幽刚刚把车库的锁给打开,车库大门用的是电子密码锁,白天他去车上取食材的时候顺带记住了。
“他一个人真能行吗?”宁加林嘀咕,“就算是铁人也挡不住人多势众吧?”
她指的是夏银流,在来之前,夏银流就被江幽派到监狱大门那边去守着了,江幽把开门和开路这两件事情都交给了他。
江幽看上去倒是一点都不担心:“昨天晚上他干了什么你忘了?”
他推开车库沉重的铁门,身后突然响起一道人声:“二位请不要继续前进了。”
江幽回过头去,十几名巡警匆忙赶到,拿着警棍缓缓靠近。
“你进去开车。”江幽拍了拍宁加林的肩。
后者愣了一下,眉头高高扬了起来:“我开?”
她回头看了一眼,难掩兴奋地飞快进了车库。
“不是有异兽入侵来着吗?”江幽回头对巡警们笑道,“你们忙你自己的,就当我们三个被大风刮走了,行不行?”
来的巡警大多和江幽几人都挺熟的,一人远远地劝道:“江先生,我们有事好商量嘛,您现在这一走,市长先生也会惋惜的。您要是非要走,我们也只能动手了。”
他们好言相劝,试图让江幽回心转意,但江幽他们今天是非走不可,谁来劝都没用:“想让我们留在这里,倒确实是有个办法。”
巡警们松了口气,下一秒,江幽的话就让他们把吐出那口气给吸了回去。
“直接杀了我们就行了,现在不能用枪,比较麻烦,不过你们手里拿的那根棍子挺结实,大概用力敲个三四下就能死了。在我们复活的时间里,还能用看管我们的人力去对付异兽,一举多得,是吧?”
他笑眯眯地站在那儿,不闪也不避,像是真等着有人上来打死他。
巡警们面面相觑,就算江幽站在那儿让他们打,他们也过不了心里那关,江幽平日里和他们关系素来不错,有些人肚子里的烤肉还没消化掉呢。
道德绑架这一手不仅系统会,江幽也玩得挺溜,成功让巡警们陷入了短暂犹豫。
犹豫着犹豫着,车库内传来一道响亮的引擎声,一辆越野车冲出车库,横冲直撞的,差点把车库的大门给撞歪。
“爸,上来!”驾驶座上的宁加林大喊一声。
越野车一个急刹在江幽身边停下,江幽拉开车门迅速上车,不带半分停顿。
宁加林平日里看着一点都不安静,开起车来也是实打实的野,江幽屁股还没挨着座位,宁加林就一脚油门,巡警们为了避免被撞死,下意识四散开,宁加林趁机一头冲了出去。
“好久没开车了,”宁加林心情十分舒爽,“之前说我车技太烂不让我开,关键时刻还得靠我。”
“是是是,得靠你。”江幽敷衍应和。
游荡者2号一路奔驰过水泥路,飞下台阶,又撞开食堂的大门,在过道上飞驰了一段,眨眼间就完美绕过了所有安全的路,来到了办公楼附近。
“你开慢点是会怎样?”江幽面色发青。
“会被巡警抓住。”宁加林即答。
江幽扶额喃喃:“这就是我不让你开车的原因……”
无论是昨晚还是现在,从办公楼连通监狱大门的这条走廊都是混乱的中心,昨天是游侠和囚犯,今天是异兽,还得加个夏银流。
狱警昨晚一个不留神就会被丢到树上挂着的心理阴影还没有消散,今天这小祖宗就又来了,偏偏监狱门口到处都是脑水母,没人敢开枪,只能站着挨打。
长廊两侧的树上噼里啪啦挂满了人,只不过巡警服装统一,没有昨天那么五彩斑斓,成不了圣诞树。
与此同时,正在办公室的窗户里看着这一切的监狱长崩溃了。
“开什么玩笑,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这边没拦住,那边也拦不住吗?”监狱长大吼大叫,“他们才三个人,三个人!”
一旁的岳秋面无表情地负手而立,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评价。
监狱长发了一会儿疯,眼见着那辆越野车将要绕过办公楼驶上长廊,监狱长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推开了办公室的窗。
“开枪!”他指着窗外,面上的神情因为过于激动而扭曲,“你的枪法能直接把司机打死吧?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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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枪!”
这个称得上无理的命令让岳秋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要是现在开枪,那些异兽会……”
“开完枪就把窗户关上,它们进不来!”监狱长急声催促,上前一步直接从岳秋腰间拔下配枪塞进了她手里,“快点!”
岳秋被推到了窗边,不由自主打了个趔趄。
短短几秒钟,她的目光掠过遍布天空的异兽,办公楼前明知不敌却依然为完成任务拼命阻拦的巡警,以及那辆已然冲进长廊的越野车,待枪声一响,下方的所有人都会成为疯狂的脑水母潜在的寄宿对象,成为无法死去也不算活着的行尸走肉。
就在这时,一只脑水母刚好游荡到窗外,似乎有些好奇这扇新打开的门内部究竟是什么样的,它摆动着纤长的触须,晃悠晃悠地飘了进来。
“岳秋!”监狱长失声叫道,“快把它赶出去!”
岳秋微微偏头,目光落在那只一无所知的脑水母身上,而后她后退一步,猛然甩上窗户,严严实实地拉上了窗帘。
监狱长面露错愕,他诧异地看着那个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的女人,那张平日里素来冷漠的面孔上浮现出了一种毒辣的恨意,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决绝。
“我们是巡警,不能秉持公正的巡警,没有存在的意义。”她缓缓开口,嘶哑的嗓音令监狱长震悚。
他猛然回过头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边想逃出去,然而在他进屋的时候,就为了避免门从外面被意外打开将门上了锁,慌乱之间,门板纹丝不动。
那只好奇的脑水母依然在办公室的空气中平静地浮游,岳秋没有去看它,也没有看警长,那双没有注视任何人的眼睛凝视着虚空,而后她举起枪,枪口朝上对着天花板,轻轻扣下了扳机。
江幽回头看了一眼,似有所觉:“好像有枪声。”
“怎么可能,你听错了吧,这时候开枪不要命了,”宁加林猛打方向盘,绕开了一群没来得及闪开的巡警,“比起这个,后面有车追上来了。”
在他们把越野车开出来之后,巡警们也紧跟着坐上了警车,只是速度不比他们快,现在才到办公楼后的那条路。
江幽没有回话,目光落在安保室窗内的那个人影上。
夏银流在看见游荡者2号冲进长廊的时候就进了安保室,按着值班巡警的脑袋让他把门开开。
“门口,门口有异兽啊!”巡警哭天抢地,“现在开门它们会进来的!”
夏银流拧了拧眉,用外脑催促:“开门键在哪里?”
巡警哆哆嗦嗦地指了一个:“按一下能开十秒钟时间,长按能一直开启。”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夏银流一拳把他揍晕,倾身望向那辆正在往大门口飞驰的越野车,估算了一下他们开到门口的时间,卡着点按下了按钮。
此时双方不过百米距离,但越野车没有减速,驾驶员甚至猛踩油门,再次拉大了与身后追逐的警车的距离。
夏银流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大门与长廊之间打了一个来回,硕大的异兽头颅在缓缓敞开的门缝中若隐若现,后有警车,前有异兽,让那辆没有任何武装的越野车显得格外脆弱。
夏银流直起身子,突然觉得有点头晕,撑了一下墙面才勉强站稳,他跌跌撞撞地冲出保安室,定定地注视着那辆飞驰而来的越野车,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令他重足而立。
要被丢下了,和之前一样,他又要被丢下了。
23. 漏风小棉袄
大门如江幽预想的那样缓缓敞开,江幽一眼看见少年站在门边,望向他的目光恐慌而忐忑。
那一瞬间,江幽明白了夏银流在担心什么,少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试图呼唤他,也没有试图上车,像是就算江幽真的把他丢在这座异国他乡的监狱里,他也不会愤怒。
可江幽又怎么舍得。
他偏头扫了一眼身边的宁加林:“小加。”
“知道了,知道了,”宁加林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路面,“我的技术你放心。”
她猛打方向盘,以一副要把游荡者2号踩报废的架势一脚踩下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在一个角度刁钻到几乎把车上的两个人全部甩飞的转弯之后,越野车急停在了监狱的大门口。
“上来!”江幽半边身子探出车窗,远远地对夏银流伸出了手。
夏银流瞳孔一颤,下一秒就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没等夏银流安稳上车,宁加林再次一脚油门,在监狱大门彻底关闭的上一秒冲了出去。
沉重的铁门将几辆穷追不舍的警车彻底挡在门内,而夏银流直接被带得飞了起来,江幽一把捉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进车内,环住他的后腰把人按在了怀里。
宁加林开着越野车左转右绕,顺利绕过了那几头还在监狱门口徘徊的巨颚沙虫,往通向万奇城边境的大路扬长而去。
为了避免被巡警追上,宁加林又全速前进了十几分钟,宁加林开得太猛,乱动很容易被直接甩下去,所以这一路上江幽没敢松开夏银流,始终把人在怀里牢牢护着。
被拉上车之后夏银流也一直搂着江幽窝在那儿没动,迎面吹来的狂风把他柔软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发梢在江幽面上拂着,痒得他一手覆住了夏银流的发顶。
江幽恍惚想起来,曾经夏银流有什么不高兴了,就抿着嘴唇眼眶通红地看着他,眼神和方才一模一样。
每当这个时候,江幽就会把夏银流揽进怀里抱着,小孩有什么气愤或是委屈,被这一抱就全都消了。
和当年比起来,倒真是一点都没变过。
直到身后再也看不见一点迁灵市的影子,越野车才缓缓减速。
江幽稍微把夏银流松开了些,但少年还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也不知是吓着了还是怎么,半天没松。
“你俩抱够了没?”宁加林清了清嗓子,有点无语。
她承认自己车开得确实快了一点,但至于到这时候还抱着不放吗?真是没眼看。
宁加林的声音让夏银流回过神来,搂住江幽脖子的胳膊稍稍松开了一些,这时候江幽才发现夏银流的眼眶有些湿漉漉的,似乎是刚刚哭过。
二人目光相接,没等江幽开口,夏银流就触电般放开了他,飞快翻到后座去坐着了。
……哦,好像还是变了点的,比如没以前那样喜欢被江幽抱着了。
彼时他们已经离迁灵监狱很远了,但江幽不知道巡警会用什么手段追踪他们,还是尽快离开来得好。
宁加林看了看周围的一片黄沙,见江幽没有让她从驾驶座下来的意思,美滋滋地踩下了油门。
“我们接下来到哪里去?”宁加林一边开车一边问。
“去泰临城,”江幽一边翻外脑,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不过大概没法直接从边境走,等我们开到那边,对我们的通缉令大概也到了。对了,看看油够不够?”
游荡者2号的续航很久,白天去车库里拿食材的时候他们还悄悄搬了箱油上去,宁加林打开导航看了一眼,开到泰临城绰绰有余。
就在这时,宁加林突然意识到什么,她踩了一脚刹车,越野车缓缓停了下来。
“前面有东西。”她说。
话音刚落,他们眼前的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夜色之中,一头数米高的巨兽缓缓显出身形,它的皮肤约莫是能随意变换颜色,方才一路开过来,要是宁加林没留意看,还真没发现。
一个有些眼熟的人影站在那巨兽的脊背上,她俯身在那异兽头顶轻拍,如同一座小山的巨兽竟也乖乖俯下身去,好让她重新回到地面上,在对方落地之后缓缓走开了。
看清那人的相貌之后,宁加林挺激动:“岚姐!”
她一手落在车门上,但没有开门下去,她回头望向身边的江幽,像在征求他的意见。
江幽打了个手势让宁加林先别动,自己推开车门,缓步走到欧阳岚面前。
夏银流的刀被提前放在了越野车的行李箱里,这时候他已经把刀拿了出来,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收紧,似在警惕。
“晚上好,”欧阳岚笑道,声音同上次见面的时候一样温和,“看见你们毫发无伤,我很高兴。”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宁加林终于忍不住问。
欧阳岚望向江幽:“你的父亲或许会知道。”
车上两个小孩的目光随即落在江幽身上,只见江幽伸手进衣袋里面掏了掏,而后抽出一张被折叠完好的纸条。
他把纸条抖开,缓缓读出上面那句话:“‘今晚七点,异兽潮。’这是你送的吧?墟华城的城主要驱使那群水母,我想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你有什么目的?”
江幽把纸条捏成一团丢给欧阳岚,那只圆耳鼠从她的上衣口袋里面爬了出来,将纸团一把接住,捧在手里当球玩。
欧阳岚坦然承认:“是我。在此之前,我想确认一下,索恩之泪在你们手里对吧?我前段时间听说,泰临城蓬杜市一位名为索恩的富商曾经花高价四处求取这枚宝石,前段时间,索恩之泪即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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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拍卖会的消息一出,却再也没了消息。我想应该是已经委托了可靠的人去获取索恩之泪吧。我之前还听说,索恩手中或许掌握有和上界有关的秘密。”
此话一出,江幽明白了,欧阳岚并非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是与他们拥有相同的目的。
果不其然,说完这些话,欧阳岚直接道:“我同样对索恩掌握的秘密很好奇,不知道你们的越野车上还能不能再坐下一个人呢?在危险区,我可以像今天一样为你们提供帮助。”
此话一出,夏银流握着刀柄的手又紧了紧,宁加林倒是喜出望外,毕竟就算不考虑别的事情,队伍里面多一个驯兽师对他们来说也是有益无害,在危险区可以控制异兽,在安全区又可以打探情报。
不过这最终的决定权依然在江幽手里,他打量了一会儿欧阳岚,突然笑了一下:“我能问问吗,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城主不当,要跑出来当一个东躲西藏的流浪汉?”
“流浪汉,好像是,”欧阳岚的语气很轻,像是不认为当一个四海为家的流浪汉有什么不好的,“因为我发现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在外面流浪久了,你会发现自己变得更不一样,”江幽说,“不过,我们的食物准备得很充足,如果你想上车,我们可以载你一程。”
语罢他就和宁加林打了个手势,表示让他来开车,宁加林有点遗憾难得的开车机会就这样结束了,但又很高兴欧阳岚能暂时与他们同行。
江幽绕到驾驶座,刚拉开车门坐下,就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道极其强烈的视线,他不用想就知道夏银流不高兴了。
先前他追了江幽一路才被勉强允许跟着,现在欧阳岚上来说了两句话就上了车,换成江幽,江幽也不高兴。
但哄是不可能哄的,江幽巴不得夏银流气得下一站就下车,反正小孩坐在后排,江幽没看见就是没有,不管就行了。
江幽假装没察觉到夏银流带着怨念的眼神,扭头就瞥见宁加林敲了敲夏银流那边的后排车门,似乎想上车。
“……干什么?”江幽眉头跳了跳,问她。
“我想坐后排,”宁加林理直气壮,“我想和岚姐聊天。”
“……不行,坐前排去。”
要是宁加林和夏银流换了位置,这一路上他都得被那小孩盯着,如芒在背的,怕是要出车祸。
然而宁加林一点都不理解他的苦心,面露震惊地控诉:“民主在哪里自由在哪里?连坐哪里都不能我自己决定?你咋管这么宽?”
没等她说完,后排的车门就开了,夏银流下了车,给宁加林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上去。
宁加林拍了拍夏银流的肩,得意洋洋地在后排坐了,而夏银流绕到副驾驶座,面无表情地坐在了江幽身边。
江幽:……
24. 脖子扭了?
欧阳岚在后座坐下之后,宁加林给她介绍:“我叫宁加林,叫我小加就行。这是我爸江幽,这是我爸的……”
到夏银流的时候,宁加林卡了一下壳,因为她突然发现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她爸和夏银流的关系。
说是朋友好像有点不合适,毕竟宁加林还是第一次见江幽对一个人的态度这么别扭,心里关心,嘴上又不让他接近。
但除了朋友,似乎也没别的更合适的定义了,总不可能是暧昧对象吧?
“是朋友,”宁加林斩钉截铁,“我爸的朋友。”
宁加林没有直接把夏银流的名字说出来,因为她不确定夏银流想用真名还是假名。
一直盯着江幽的侧脸放空的夏银流终于回过神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外脑打了几个字举到了欧阳岚面前。
“夏银流,你姓夏?”欧阳岚有些惊讶。
夏银流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解释什么,但欧阳岚只是笑了一下,道:“看来我们两个一样,在外面对自己的大名都得遮遮掩掩的了。”
她笑得十分友善,和江幽又不太一样,夏银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扭过头去,重新瞪江幽。
刚清静了没几秒的江幽:……脖子不疼吗?
之后的一路上宁加林都在后排叽叽喳喳,和热闹的后排比起来,前排寂静得像座坟墓一样。
有别人在的时候,夏银流不太说话,现在他也没什么话好说,光是扭着头光明正大地盯着江幽看了一路,江幽都有点怀疑他会不会扭到脖子了。
“对了,你们打算怎么进入泰临城?”欧阳岚问。
“城邦边境应该有人把守,出入城都要经过检查,没法直接过去,”江幽顿了顿,“初步打算是从废都绕着走。”
末日之后几十年下来,各个城邦也经历了不少变迁,有城邦消失,也有城邦重建,不少城邦的首都也迁过几次,保持一成不变的反而是少数。
废都是万奇城与泰临城交界处的一座城市,曾经是一座如今已经消亡的城邦的都城,大约二三十年前被泰临城吞并,许多居民弃城离开,还没走的在战后也被泰临城要求搬离。
曾经代表着一座城邦的符号已然成了一座只有异兽会来往的死城,如今那里早就被划分为危险区,由于其中异兽种类未知,地形崎岖复杂,难以管理,两座城邦都没有在废都附近设立关口,是绕过两座城邦的检查进入另外一座的最佳途径,当然也危险重重。
江幽回答得平淡,像是没觉得那地方有什么大不了的,欧阳岚也没有多问。
他们离开迁灵城监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之后江幽又开了几个小时的车,夏银流抵不住先睡着了,抱着自己的刀睡得脑袋一点一点。
他的刀也没个鞘什么的,平日里就随便用绳子缠了背在身上,在车上就抱着,此时此刻刀锋就这样随随便便搁在胳膊肘里,看得江幽心惊肉跳。
欧阳岚原本在闭目假寐,忽觉车慢慢停了下来,她睁眼一看,江幽下了车,绕到副驾驶座外,慢慢抽出了夏银流怀里的那把刀。
夏银流动了一下,但没醒,江幽提着刀来到车后面,这时候他才发现宁加林已经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这小丫头,原本还打算叫她帮忙呢。江幽笑着摇了摇头,把刀放进了后备箱。
“要不要我来开?”欧阳岚轻声问他。
江幽摇头表示不用,关车门也是轻轻的,开个车也花不了多大力气。
他们没打算今天晚上就直接开到废都去,从这里过去大概要一整天的时间,江幽打算多开一段,到了万奇城的巡警们日常不会巡逻的区域再停下来休息。
江幽原本是没打算叫宁加林的,不过大概是心里有事情记挂着,宁加林睡了半个多小时就醒了过来。
“开到哪儿了?”她揉着眼睛嘀咕,“到流沙河了没有?”
江幽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她,说:“快到了。”
“那就好,”宁加林松了口气,“流沙河没了我怎么行。”
“流沙河?”夏银流的声音从前排传来,“是,是什么?”
江幽看了副驾驶座一眼,夏银流大概醒了没多久,看上去还有点懵,大概是半梦半醒之间听他们聊到了一个没听过的名字,就想起来要问。
他后脑勺的头发在靠背上蹭得乱七八糟,江幽多看了几眼,还是按住了想帮他理一理的手。
欧阳岚一直待在墟华城,对于万奇城的危险区有什么也不太清楚,偏头望向了宁加林。
宁加林发现自己终于有一个可以向欧阳岚解释的东西了,清了清嗓子回答:“从这条路继续往北去不是从荒漠变成草原了吗?流沙河就在两块区域的交界处,不过并不是河什么的,而是一片流沙漩涡,我们之前抄近路走过几次。”
这漩涡大概十几二十个,小的大约几米宽,大的直径能达到几十米,这些漩涡流速极快,和那些江河湖海中的漩涡一样,踏足其中的生灵会在几秒钟之内被拖入漩涡的中心。
至于那漩涡的下面究竟是什么,没人知道,毕竟掉下去的人就没有活着爬上来的,也不知是后面在审判中死了,还是一直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下,忍受着日复一日的死亡与复活。
最初流沙河并不叫这个名儿,也不知是哪个人先给他取了这么个年代悠久的外号,又比较方便好记,一传十十传百,大家就都这么叫了。
流沙漩涡并不是必经之路,往别的方向绕一段也可以过去,只不过他们急着赶路,少走段路也好。
夏银流认真听着,下意识想要去握手里的刀,摸了个空,才发现自己怀里的刀不知什么时候没了。
他困惑地偏头看了江幽一眼,又回头看了看后座,欧阳岚察觉到他的目光,笑着指了指后备箱。
夏银流更困惑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刀为什么会在那里,他明明记得自己睡着的时候还在他手里的来着。
他扭头望向江幽,缓缓吐出了一个“刀”字。
“下次睡觉的时候别抱刀,”江幽头也不回道,“别把胳膊和脑袋砍了,还要脏了我的车。”
夏银流“哦”了一声,他不知道自己之后还会不会睡了,也没有去拿刀,乖乖坐了回去。
几人说着说着,江幽的车速慢了下来,宁加林也收起了话头,扒在前排座椅的中间,开始留心看路。
宁加林的能力其实挺杂的,不仅看得远,还能看清一般人的肉眼无法察觉到的事物,这流沙河的漩涡隐藏在地面之下,整体是凹下去的,因此一般而言很难察觉,但宁加林就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夏银流往边上靠了靠,为宁加林让出位置,又回头看了一眼江幽,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宁加林盯了一会儿前方的路面,告诉江幽:“右边有一个,你往边上开一点。”
江幽随即转了方向,在与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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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漩涡擦肩而过的时候,夏银流听见了一道有些诡异的轰鸣声。
他往外面看了一眼,一个十几米宽的巨大漩涡映入眼帘,它隐藏在地表之下,以一个非自然之力难以企及的速度飞速旋转,如同一只藏匿地底的怪物贪婪地张大了嘴,似要将周遭所有生灵吞噬殆尽。
夏银流注视着,他握紧了手里的长刀,这把刀无法劈开真正能威胁到江幽的东西,比如这条流沙河,又比如那座困了他们几天的监狱。
在宁加林的指挥下,越野车顺利越过了那条流沙河,在那之后,周遭荒原的绿意开始加重,这片地方风景挺好,异兽的攻击性也不算太强,危险系数较低,周边的城市不时会有些人到这儿来郊游。
渐渐地,周遭出现了不少先前没有遇到过的异兽,不少奇形怪状的鸟类从头顶飞过,还有几只胆子大的直接停在了越野车上,搭了一路的顺风车。
“哇,那只鸟好大,”宁加林仰着头看着从天上飞过的那只巨鸟,奇道,“它看上去能载人哎。”
欧阳岚颌首:“那是巨鹳,在墟华城的有些地区确实会训练这种异兽成为坐骑代步。”
她曾经所在的墟华城是座由驯兽师建立起来的城邦,定居其中的大多数是驯兽师,或者从事与异兽有关的行业,在那里,异兽与人类和平共处,由于异兽的健□□长需要环境作为支撑,这座城邦内的环境保护也做得很好,有“花园”的美称。
“你坐过吗?”
“坐过几次,不过要是没有驯化好,很容易把人中途抖下去。对了,这类异兽喜欢生活在水边,附近应当有河流。”
这附近的危险区没有地图,在得知江幽打算在靠近河边的位置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欧阳岚吹了声口哨,而后就有一只鸟停在了她的指尖,欧阳岚和它说了几句什么,而后道:“再往北开大约两三千米就有一条河。”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地平线那边就出现了一条蜿蜒的河流,江幽于是在不远处停了车,条件允许的话,他一般不会在离水源太近的地方扎营休息,因为那种地方大多数时候有大量异兽聚集,应付起来比较麻烦。
夏银流没再说过话,他下了车,第一个过去把要用的东西从后备箱搬出来。
“岚姐,你吃饭什么口味,能吃辣吗?”宁加林一边把折叠小桌和折叠椅在空地上摊开,一边问欧阳岚。
“都可以,”欧阳岚说,“我对吃饭没什么要求。”
宁加林把一只崭新的锅从后备箱里搬出来,惊讶地发现那是只鸳鸯锅。
“爸,你买了鸳鸯锅!”宁加林惊喜地冲江幽高喊,“爱你老爸!”
宁加林兴奋地开始翻辣椒,江幽从后备箱里取出钓鱼的渔具,准备去河边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钓到鱼,在有条件的时候他们基本上都会打沿途上的异兽吃,因为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陷入食物短缺的境地。
江幽和宁加林说了一声让她先准备别的东西,而后就带着渔具往河边走。
他刚走没两步,一个小尾巴就跟了上来,江幽随意偏头一看,夏银流把自己的刀从后备箱里拿了出来,像往常一样带在身边,见江幽扭头回来看他,同样理直气壮地回望过去。
这小混蛋赶是赶不走的,江幽索性没管他,把手里提着的水桶递了过去:“拿着。”
夏银流盯了他几秒钟,伸手接过。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河边走过去。
25. 等我小了
两人来到河边,其间一句话都没说。
河边有不少异兽在喝水觅食,方才在路上见过的巨鹳也有几头在河中心的位置站着,这水应该挺深,巨鹳的大半截腿都浸在河水里,长脖子一伸一缩,巨大的鸟喙间夹着一条硕大的鱼。
江幽避开那些异兽聚集的地方找了个清静的位置,搬了个小马扎在那儿坐了,开始慢条斯理地绑饵放线。
夏银流站在他身边盯着江幽的发顶看,让江幽总觉得他在找个机会把自己的脑袋给剁下来。
半晌,他终于开口:“你让,让她……上车,是,因为她……有用?”
“不然呢,”江幽头也不回道,“让个没用的人上车干什么?”
“如果……我有,有用,你会……接受我吗?”
“什么接受不接受的,”江幽挺奇怪,“你现在不是在车上吗?”
夏银流对他故意装傻的行为非常不满,大概是担心自己说不清楚让江幽钻了空子,他调出外脑道:“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觉得有用?”
这时候江幽觉得鱼线有点紧,他试探了一下,确定鱼上钩了之后开始收线。
“这种东西是天生的,”他双眼紧紧盯着那道逐渐向二人靠近的水波,告诉夏银流,“就像欧阳岚是驯兽师,小加眼睛好。你的愿望有没有用掉来着?”
夏银流沉默片刻,低低应了一声。
“那就没办法了,要是你愿望还留着,说不定能有点大用处,”江幽说,“乖乖待着不好吗,又没赶你走……哦哟。”
他站起身来,鱼线被拉出水面,一条小臂长的鱼挂在鱼钩上疯狂挣扎,长得又扁又丑,但江幽记得挺好吃。
他正打算把鱼丢进水桶里,那鱼就猛然一个扑腾,江幽一时没留意让那条鱼挣脱了鱼钩,掉在了地上。
可怜的鱼找到了一丝求生的希望,开始一弹一跳地往河边扑,而就在它即将逃出生天的时候,一把长刀从天而降,直接把那鱼头给剁了下来,刀尖深深扎入河边的淤泥,而那鱼身还在扭动着挣扎,过了一段时间才渐渐平息。
江幽觉得这一幕有点掉功德,他抬眸望向拄着刀站在他面前的夏银流,小孩定定地凝视着他,吐出两个字:“不够。”
仅仅是跟着江幽不够,他想要江幽认可他,接受他,想要江幽的夸赞和信任,想成为他的同伴,而不仅仅是一个赖在他身边的可有可无的人。
而这些江幽都明白,但他一句话都没说,光是戴上手套,直接在河边把鱼给处理了,免得它痛苦太久。
他又开始用沉默解决问题了,夏银流杵在那儿憋屈得要死,气呼呼地跑到另一边去坐着,不想理他。
江幽慢吞吞地处理完了鱼,正打算回去做饭,却突然看见河边的杂草丛中走出一个男孩,大概十岁左右,身上的衣服勉强称得上整洁,看着挺懵懂。
是来这边郊游的小孩?
江幽四处看了看,没发现周围有类似家长的人,或者说除了他们一行人连个人都没有。
他察觉到了几分不妙,正打算在被对方缠上之前不动声色地绕过他回到越野车边,那小孩一眼瞧见了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巴巴地就跟了上来。
“叔叔,”他怯生生道,“我找不到妈妈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江幽并不打算掺和幼童寻亲之类的故事,假装没听见,那小孩更急了,喊着:“叔叔,我不是坏人,我可以解释的,叔叔!”
江幽并不想听他的解释,然而他刚走没两步,那道已经久未谋面的纤细声线再度魔音般响了起来:“今日任务,为无家可归的孩子找到妈妈。未完成惩罚,扣除江幽账户中所有财富点。完成奖励,财富点一万。”
江幽:“……又来?”
眼球扑棱扑棱翅膀落在了江幽肩头,他下意识回头去找夏银流,小混蛋拉开了一段距离慢吞吞跟在他身后,察觉到江幽的目光,面无表情地回望过去,装作无事发生。
江幽嘴角抽了抽,身边的孩子正一脸无辜地抬头望向江幽:“叔叔,这是什么?”
“叔叔也不知道,”江幽蹲下身去,尽量平静地与那孩子对视,“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我叫童童,”孩子回答,“今年九岁。”
年龄上倒是暂时没什么问题,和死亡一样,在审判没有进行的那几年里,人类的生育也受到了控制,但被选中参加审判的人才有可能死亡,对于生育的控制却是针对整个人类社会。
为了保持下界的人口数量大致稳定,只有在审判开始之前的一年半到审判结束之间的那段时间,人类才能够怀上子嗣,其余时间里,就算动用科技手段,也不会有新生命降生,所以末世中的人们也会根据第一名怀孕的女子出现的时间来推断审判究竟什么时候开始。
如今距离上一次审判过去了九年多,年纪最小的孩子应当也九岁左右了。
“哦,童童,”他点了点头,“你喜欢什么颜色?”
那小孩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江幽不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反倒问起他喜欢的颜色来了,他思考了一下,回答:“我喜欢紫色。”
“哦,很漂亮的颜色,”江幽点头,“那你喜欢吃什么?”
“喜欢吃鸡蛋。”
“九岁应该上学了吧,有没有上过学啊?”
一连串问题问下来,不像是在帮助走失小孩,反倒像在拐骗,那小孩也有点懵,倒是所有问题都好好回答了。
两人说话之间,那边的宁加林和欧阳岚也察觉到了江幽在和一个陌生小孩说话,两人走上前来,宁加林奇道:“小孩?怎么会在这里?”
那小孩就等着有人问他这个,立刻道:“是我爸爸妈妈,他们说要带我来这里郊游,我睡了一觉之后他们就不见了。”
宁加林倒确实听说过有些万奇城的人不想养孩子,弄又弄不死,于是特意跑到危险区,把孩子丢在那儿自生自灭,他们之前也碰到过几个,都是报警处理,但现在坏就坏在没法报警,警察一来,要把这小孩连带着他们几人都打包一起带走。
这时候夏银流已经走到了江幽身后,闭着嘴一句话都没说。
江幽微笑着看了看那孩子,没有错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精明。
要是他们先说了要去哪,对方估计就要惊喜地应和一声我也住在那附近,而后就顺理成章上他们的车了,他才不。
“你能和这边的异兽沟通吗?”江幽转向一旁的欧阳岚,对她使了个眼色,“说不定他们会知道这小孩的父母去了哪里。”
小孩愣了一下,连忙道:“不用麻烦阿姨,我知道家在哪里。不知道叔叔阿姨要到哪里去,如果,如果可以带我一程就好了。”
他也没说自己住在哪,只是盯着江幽,像是等着他们先说。
江幽微微一笑道:“万一记错了呢,确认一下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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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岚原本还盯着江幽肩头的那只眼球看,闻言她终于收回目光,笑道:“可以,等我一下。”
孩子咽了口唾沫,注视着欧阳岚走到河边,随即就有一只巨鹳上了岸,欧阳岚和它说了几句什么,回来的时候面上的神情和刚才没什么差别。
“它说他的父母往万奇城那边去了,”欧阳岚笑道,“真可惜我们不顺路。”
小孩松了口气,虽然还觉得有点怪怪的,还是连忙道:“没关系,其实我外婆……”
话音未落,宁加林就接话道:“这可麻烦了,这孩子这么小,一个人在这可咋办呢。”
他们几个一唱一和,一旁做沉吟状的江幽笑道:“我倒是有个办法。”
而后他回头望向在一旁看戏的夏银流,告诉他:“后备箱里有一卷麻绳,帮我去拿过来。”
夏银流不知道江幽想干什么,他刚才还生着气呢,白白送上来一个给江幽添堵的机会不要白不要,但事情发展成这样,他也挺好奇江幽到底打算怎么办,于是依言回去拿麻绳了,小跑前进。
那孩子不知道自己将面临怎么样的命运,还在试图力挽狂澜:“不用管我,叔叔阿姨是要到泰临城去吗?刚好我奶奶也住在泰临城,把我放在那里就好了。”
“那怎么行,”宁加林直摇头,“那不是要多跑一趟吗,多麻烦。”
正说着,夏银流就拿着那一卷麻绳来了,江幽接过麻绳,顺带揉了把夏银流的头发:“谢了。”
夏银流指尖蜷了蜷,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突然觉得心里的气稍微消了点。
江幽估量了一下麻绳的长短,而后在那孩子身后蹲了下来。
那孩子还在绞尽脑汁地试图说服他们,突然觉得腰间一紧,却是江幽动作飞快地用麻绳把他的腰给绑住了,绳子穿过他的腰打了个结,而后向下托住了他的腿,形成了一个类似于游乐场里的那种儿童保险设施的绳套。
“别害怕,”江幽慈爱地摸了摸小孩的脑袋,“你很快就能回家了。”
而后他领着那孩子走向跟着欧阳岚过来的那只巨鹳,把绳子的另外一头绑在了异兽的腿上。
“去吧,”江幽摸了摸巨鹳的脖子,“带这孩子回家。”
孩子终于反应过来,手脚并用地想把腰上的绳子给解开,一边大喊:“不要,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这东西!”
然而那绳结系得极紧,无论他如何用力,麻绳都没有被扯动分毫。
欧阳岚微笑着挥了挥手,那只巨鹳就拍拍翅膀飞了起来,麻绳慢慢拉直,孩子双脚离地,四肢在空中使劲扑腾。
“鹳鸟送子,别怕,”江幽对着他挥了挥手,“它会把你送回爸爸妈妈身边的。”
事到如今,那孩子又哪里反应不过来自己是被这帮人给耍了,当下也顾不上伪装,破口大骂:“杀千刀的东西,放我下来!我(哔——)你(哔——)(哔——)!”
“一个小孩怎么骂人那么脏,”江幽摇着头感叹世风日下,“这父母也不知道怎么教的。”
眼见着孩子被巨鹳越拖越远,就在这时,远处的河滩边突然冒出一个人影,一个模样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女人钻了出来,面露惊恐:“爸爸!”
她撒丫子追了上去,边跑边喊,爸爸在天上飞,女儿在地下追。
宁加林哇了一声,望向身边气定神闲的自家老爸:“等我小了,我也要这样干。”
26. 关心我?
父女两个越跑越远,江幽回头看了一眼看呆了的夏银流,教育他:“要是把他一起带上,说不定之后会把我们骗到什么地方去谋财害命。下界就是这样的,到处都是骗子,所以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夏银流回望向他,愣愣点头。
江幽倒确实不是很在意夏银流不时来这么一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陪小孩玩玩放松一下也挺好的,虽然代价是他账户里的全部财产,不过钱没了还可以赚。
江幽肩头的眼球颇有弹性地颠了两下,宣布:“任务完成,奖励定时到账。”
江幽也不知道这定时到账定的究竟是什么时,他倒也不在乎这几个财富点,重新提起处理好的鱼往回走,准备做饭了。
夏银流跟在他身后,小混蛋完全没发觉自己的小动作已经被江幽看得一清二楚,若无其事地开始给江幽打下手。
这脾气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江幽也只能无奈地摇头。
很快,一顿鱼肉火锅就新鲜出炉,一边的汤红彤彤一片,还能看见几根沉浮着的辣椒,另外一边则是乳白色的汤底,鲜甜的鱼汤香气飘散开去,鱼片、蔬菜和各种肉类在汤中翻滚,其丰盛程度让欧阳岚叹为观止。
宁加林有段时间没有吃过江幽做的辣火锅了,今天终于被她等到,捧着碗唏喱呼噜吃了个爽,连话都顾不上说。
所以直到快吃饱的时候,宁加林才发现,欧阳岚基本上都只夹火锅里的素菜吃,其他荤菜就连作为主角的鱼片也没有吃过。
她有点奇怪,问欧阳岚:“岚姐,你不吃肉的吗?”
欧阳岚用纸巾揩了揩嘴角,道:“可以吃,只不过平时吃的不多。我和异兽打交道比较多,几分钟前还在和异兽聊天,几分钟后就开始吃它们的肉,总会让人觉得有点怪怪的吧?”
她不说,宁加林还没有意识到这个严重的问题,闻言她惊呼一声:“好像是,我都没想到!”
“不用顾虑我,”欧阳岚笑道,“我也不是完全素食,毕竟有时候也需要摄入一些肉类维持体能。”
夏银流在一边听着两人聊天,不知想到什么,一边嚼嚼嚼一边扭头去看江幽。
江幽察觉到他的目光,夹了一块鱼片在酱料里面涮了涮。
他知道夏银流在想什么,他第一次获得审判的冠军来到上界的时候,因为一些原因沾不得一点荤腥,闻到炭火尤其是烤肉和焦糊的气味就会头晕恶心,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完全治好。
为此有一段时间里夏银流跟着江幽吃素,虽然小孩并不挑食,但江幽思及夏银流还在长身体,逼着自己开始做肉菜,当时他离开上界的时候还有点膈应,不过现在已经完全没事了。
“看什么?”江幽没想到夏银流心里还惦记着这件事,抬手把鱼片送入口中,挡住了微勾的嘴角,“吃饱了就去洗碗。”
夏银流忙摇头,耳坠打在碗边哗啦哗啦的。
“说起异兽,”欧阳岚扭头望向身后,处理食材的那张小桌上,系统正闭着眼睛收着翅膀趴在那儿,像是一种令人宰割的食材,“这是异兽吗?是新品种?”
“是异兽就好了,总不至于弄不死,”江幽幽幽开口,“只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给人添堵的小玩意而已。”
夏银流在边上吃肉,假装没听见。
听见这眼球不是什么新品种的异兽,欧阳岚看上去立刻对它失去了兴趣,也没再追问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吃完饭之后几人收拾了东西,由于江幽一晚上没睡,其他三人把活给包了下来,让江幽先去休息,大约正午的时候,几人再次出发。
中途路上下了一场小雨,江幽把越野车的顶盖打开了,顶盖彻底展开的时候,整辆越野车就和寻常的车辆差不多,只不过非必要的时候不会打开,因为大部分时候他们都在危险区开,敞篷的车视野比较好,而且方便对付异兽。
临近傍晚,在一段冗长的上坡之后,越野车终于驶上山顶,翻过这座山就进入废都了,山顶那一块的坡度相对平坦,江幽在这里停了车,准备今晚休息过后,第二天天亮了再启程。
“岚姐,过来看,下面就是废都!”宁加林招招手,兴奋地让欧阳岚过去。
这里视野很好,望出去能清晰地看见脚下城市的模样,这座沉寂了几十年的都市安静地屹立在夕阳之中,对面群山的阴影覆盖其上,将整座城市分割成了灰黑与橙红两半。
那想必曾经是座繁华无比的都市,从高处远远地望下去,可以清晰地看见林立的高楼,整齐划一的街道,以及错落有致的公园,人类离开之后,绿色入侵了这片土地,犹如一张绿色的柔软织毯,将整座城市包裹其中。
“这座城市覆灭的时候,我才刚刚出生,”欧阳岚似在回忆,“那时候还没有墟华城。”
她似乎并不介意提起自己如今已然远离的城邦,宁加林不知道欧阳岚为什么要离开,但她看得出她爱它。
晚饭之后,夏银流在摆弄外脑,他知道了此行的目的地是泰临城一座名为蓬杜的城市,但那里他没有去过,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于是打算先搜搜看看。
就在他查资料的时候,外脑又跳出了一条消息来。
夏月寻:最近怎么样?
夏银流愣了一下,终于想起来夏月寻这个人以及自己来到这里的任务,这么多天下来,他都有点忘了。
夏银流:挺好的。
夏月寻:终于回复了,这两天消息都没法发给你。到哪里去了?
夏银流:在迁灵的时候被误会和通缉犯勾结了,在监狱里面被关了一段时间,没有信号。
夏月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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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在意,问了一嘴就过了,转而换了个话题:进展怎么样了?有没有套出江幽的目的?
这就是这次夏银流被派到这里来的原因,江幽两次夺冠,第一次好歹还在上界留了三年,第二次听说是登上上界之后,不知什么原因掉头就走了,夏银流当时原本想去看他,但有些事情耽搁了,没赶上。
就算江幽这个人再怎么乖僻,但这种莫名其妙的行动还是引发了上界的警惕,他们怀疑江幽在打什么算盘,特意派夏银流过来,想打探出他的目的。
夏银流回忆起来,欧阳岚在上车之前提过,那个委托人手里似乎掌握着和世界的秘密有关的情报,欧阳岚是为这个来的,夏银流猜江幽大约也是。
但是……
夏银流回头看了一眼江幽,后者正在擦车,这一天下来,车身上被溅了不少污渍尘灰,灰扑扑的并不好看。
夏银流原本就是夏家故意安排过来的人,又让江幽怎么去信任一个可能背叛他的人呢。
夏银流垂眸,在夏月寻发来消息之前回答:还不知道,他没有信任我。现在在去赚钱。
夏月寻:赚钱?确实,生活在下界是得赚钱呢。
夏月寻:对了,我对系统的功能做了一些调整,毕竟你和江幽总不会形影不离,所以调整之后的系统会根据实际情况作出反应,当然你的权限还是和之前一样。
夏银流没说什么,只是像以前一样应了下来。
就在这时,江幽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夏银流,帮我拿个清洁剂。”
夏银流打了个哆嗦,跟夏月寻撂下一句“这边有事”,就匆匆应了一声,跑到越野车边翻清洁剂去了。
江幽擦车的时候也戴着手套,为了防止衣袖被弄脏挽上去了一截,露出一段精壮而结实的小臂。
“刚刚在和谁聊天?”江幽一边把清洁剂往车身上喷,一边随口问夏银流。
夏银流僵硬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答:“是九,九哥。”
“九哥?”江幽看了夏银流一眼,他当然知道夏银流有兄弟姐妹,毕竟夏银流的母亲,也就是上界之主夏文渊子嗣众多,夏银流是其中年纪偏小的那几个,而年纪最大的都能当江幽的爷爷了。
不过同样也是因为夏文渊子嗣太多,江幽不可能记得夏银流每一个兄弟姐妹的名字和排行,这九哥到底是谁,江幽也不太清楚。
在江幽离开的时候,夏银流和他的兄弟姐妹们关系并不亲近,那时候的夏银流也只会叫江幽一个人哥哥,现在倒是多了几个平常能聊天的哥哥来了。
这对夏银流来说也是好事,江幽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擦车,又忍不住问:“你和九哥关系是不是不错?”
夏银流靠在一旁看江幽擦车,闻言他顿了顿,问江幽:“你是,是在……关心我,吗?”
27. 浪漫
江幽沉默了一下,没有抬头:“我关心你干什么,你一直在这待得好好的,能出什么事?”
夏银流闭了嘴没再说话,江幽也重新开始闷头擦车。
很快车就擦干净了,江幽把工具拿去洗了洗,回来的时候看见宁加林坐在欧阳岚身边听她说话,肩膀上站着几只青蛙似的小东西,拇指大小,大概是欧阳岚弄来的,夏银流也坐在一旁听着,神色挺认真。
江幽把东西放好,一只小青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蹦一蹦地跳到了江幽的手背上,皮肤的触感湿乎乎滑溜溜,江幽不太喜欢。
“这是什么?”江幽抬着胳膊在几人旁边坐下,小青蛙跳到了欧阳岚的膝盖上,“哪来的异兽?”
“这是绿精灵,分布很广泛,行动灵便。我到新的地方习惯先了解当地的异兽,方便打探情报。”欧阳岚道。
“那还挺方便的,”江幽问,“打听到什么了?”
“昨天有两队人先后进了废都,”欧阳岚说,“现在还没有离开。”
江幽皱了皱眉:“是游侠和万奇城的人?”
“估计是。”欧阳岚点头。
“明天走的时候避着点吧,”江幽叹了口气,“总不能留在这里等他们离开。”
“还有呢?”宁加林饶有兴致地问欧阳岚,“它们还说了什么?”
“这里有一个孤单的灵魂。”欧阳岚道。
夏银流面露困惑,用外脑问她:“是异兽吗?”
欧阳岚颌首:“这只异兽名为像树根,是废都的主人。这类异兽是与藤蔓植物混血产生的,成年体的身躯会产生无数根系,遍布自己领地的每一个角落,一旦落地生根,若非砍断所有的根系,就不会再度移动。”
“那他们怎么繁殖?”宁加林奇道,“不会灭绝吗?还是说在落地生根之前就得把对象找好?”
“这类异兽的根系可以伸得很长,”欧阳岚说,“它们有各自的领地,但根系会相互交织以交换情报。繁殖也是这样,它们的根系紧紧纠缠在一起,用这种方式受精产卵,即使幼崽诞生之后也不会松开,因为他们每隔四五年就要繁殖一次。”
“就是说它们的根会和爱人一辈子纠缠在一起,”宁加林捂脸惊呼,“好浪漫!”
夏银流有点困惑,他不太懂这种浪漫,或者说他其实不太明白浪漫到底是什么,这对他来说不是个天生就会的东西,也没人教他。
他扭头望向江幽,后者胳膊肘撑在身旁的小桌上盯着不远处的树冠发呆,高挺的鼻梁中部突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夏银流记得江幽告诉过他那好像叫驼峰。
夏银流觉得他被火光照亮半边的侧脸很好看,如果非要说什么东西很浪漫,夏银流觉得现在的江幽就是。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天,见时间不早就准备休息了,原本是三个人轮流守夜,江幽守夜的时间要少一点,因为平时他开车的时候其他人可以在路上补觉,现在欧阳岚来了,就成了四个人轮流。
江幽今天排在第一个,守夜的时候他习惯翻一些新闻时事什么的,以免错过什么重要消息。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挺多,要说多重要却也没有,比如净火城的教皇主持了一场什么典礼仪式,凛铁城的某项科技又取得了什么重大成就,墟华城的哪个地方有异兽逃跑正在追捕,江幽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页面角落一则不大起眼的新闻上。
“万奇城通讯·迁灵市监狱监狱长遭异兽袭击,因公殉难半身不遂”。
监狱长被异兽袭击?是前两天他们离开的时候?
江幽记得欧阳岚说过,那天袭击监狱的异兽基本上都处于她的控制之下,若非被主动攻击,不会袭击人,监狱长怎么就被袭击成半身不遂了?
江幽点进新闻看了一眼,果然,新闻报道说是监狱长被脑水母控制,虽然目前已经成功把异兽移除,但意识恢复的希望极其渺茫,现在迁灵正在准备选出新的监狱长。
下面列出了几个候选人,里面有一个是他们的熟人,赫然是岳秋。
不过现在迁灵监狱怎么样和他们也没有任何关系了,江幽简单翻了一遍就关闭了新闻页面,而后点开了万奇城的警方官网。
果不其然,江幽看见自己、宁加林还有夏银流三人的照片水灵灵地挂在那儿,不过那照片拍得挺好看,江幽欣赏了一下,觉得那天自己的头发稍微有点乱。
没过多久,身边坐下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宁加林迷迷糊糊地从睡袋里面爬了出来,坐在江幽身边直打哈欠。
现在已经到了轮班的时间了,江幽却也没有立刻回去睡觉,问宁加林:“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不用,就是稍微有点没醒过来,待会儿就好了。”宁加林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江幽又问她:“今天心情怎么样?”
“心情?”宁加林想了想,“挺好的呀。”
她想起来,在她十来岁江幽刚把她接到身边带着的时候,他们每到一个地方,江幽就会问她今天感觉怎么样,累不累,高不高兴,有什么宁加林不喜欢的东西,下次就绝对不会再出现了。
等她慢慢长大,开始有自保和反击的能力了,也更多地开始表达自己,江幽就问得渐渐少了,因为宁加林会自己说。
这时候宁加林才发现,江幽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问过她这些了,她猜今天江幽突然这么说是因为最近过得太刺激。
她“嗯”了一声,回答得坦然:“挺好的,我很开心。你看啊,吃得也好,没什么烦心事,现在岚姐也在,会陪我聊天什么的,你还买了鸳鸯锅。”
她越说越觉得满意,美得直点头:“一直这样下去也挺不错的。”
跟在江幽身边,虽然偶尔也会有一些糟心事,但宁加林大多数时候都很快乐。
“那就好,”江幽笑了笑,他有片刻沉默,而后缓缓开口,“小加,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宁加林“哦?”了一声,江幽有什么事情一般都是直接让她去做,像这样郑重其事地拜托她倒是少见:“什么事?”
“我不在的时候,稍微照顾一下夏银流。”江幽说。
宁加林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要说这个。
“凭啥?”她面露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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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照顾他?他的年纪比我大哎?”
“我知道,我知道,”江幽安抚,“但你很可靠,是不是?就算没有我在,你也能把任务完成得很好,我相信你。我没法兼顾所有事情,可能有时候会出现不得不和你们分开的状况,那时候就拜托你看住夏银流,别让他冲动做事,好不好?”
宁加林意识到江幽是在指之前在监狱里面的事情,她回头看了一眼,夏银流正躺在睡袋里面睡得香,头发毛茸茸的,像个小孩。
她哼了一声,要是有尾巴老早翘到天上去了:“我当然知道我很可靠,还要你说?好吧,看在你这么真诚拜托我的份上,我就勉强答应了。”
父女两个又聊了几句,宁加林就催江幽赶紧去睡觉,江幽打了个哈欠,正打算去休息,余光里却察觉到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有人?
江幽立刻警惕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夏银流和欧阳岚还在睡着,宁加林正在刷外脑,都没有留意到这边。
他一手落在腰间的匕首上,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缓缓往前走。
脚尖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江幽皱了皱眉,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一只塑料袋。
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们来的时候可没发现有这样一个东西放在这里。
江幽从边上捡了一根树枝戳了戳那个塑料袋,袋子一戳就瘪了下去,一动不动,里面的不是活物。
江幽把树枝丢到一边,走上前去把塑料袋捡了起来,他打开一看,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一把钥匙躺在袋子底部,那把钥匙磨损严重,表面锈迹斑斑,看着年纪不小。
江幽皱了皱眉,又在周边转了一圈,草地上留下的痕迹让江幽知道方才确实有个人来过这里,但他跑得很快。
担心其他人出什么意外,江幽不敢走得太远,只好先原路返回。
那个人过来是为了送这把钥匙?
江幽把那钥匙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最后只好收了起来先睡了下去。
即便是睡着了,江幽依然很警觉,大约睡了几个小时,江幽在梦中隐约听见脚步声和布料摩擦的动静,知道大概是到换班时间,宁加林把夏银流叫起来了。
他没在意,正打算继续睡,就觉得有一个人坐在了自己旁边。
这时候除了夏银流也不会有别人了,他要坐哪儿是他的自由,江幽原本懒得管,但随即他便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强烈得令人难以忽视。
江幽知道夏银流又在盯着他看了,这小孩不好好守夜,在这儿干什么呢?
江幽慢吞吞地挪了挪身子,装作在睡梦里翻了个身的样子,避开了夏银流的视线。
他本以为这样夏银流就能消停了,没成想耳边又传来了细微的动静,小孩轻手轻脚地挪到了他的另一边,像是不盯着他就没法好好守夜。
江幽没了办法,再闹下去就没完没了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顶着这道如有实质的视线再次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似有一抹温热轻轻落在他的鼻尖,像一只蝴蝶停在那儿,驻足了许久都没有飞开。
28. 良民
第二天早上江幽是被戳醒的,他慢慢睁开双眼,看见夏银流蹲在他身前,正用一个指头戳他的脸。
江幽差点觉得小孩坐在他身边就这样守了半个晚上,他打了个哈欠,握住夏银流的手指不让他乱动:“干什么?”
“早,早饭,”夏银流说,“可以,可以吃了。”
江幽有点意外:“早饭?谁做的?”
夏银流回头指了一下,欧阳岚正在摊煎饼,宁加林已经坐在一边吃上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也差不多是该起床了,看来他后半夜睡得还挺沉,大概是这段时间稍微有点累了。
“知道了,起来了,”江幽松开夏银流,“吃饭去吧。”
夏银流捻了捻刚才被江幽摸过的手指,低低应了一声。
江幽起来的时候察觉到夏银流的那只睡袋不知什么时候被挪到了自己旁边,他明明记得昨晚他睡下去的时候离夏银流还有段距离的来着。
江幽懒得去计较这些,他洗漱了一下,过去的时候宁加林正在意犹未尽地刮盘子里剩下的酱吃。
“早上好,”欧阳岚笑道,“小加说她有点饿了,看你还在睡,我就随便先做了点东西,不嫌弃的话可以吃一点。”
有人帮忙做饭,江幽又哪里有嫌弃的道理,他道了声谢,取了餐具开始吃早餐。
欧阳岚做的是蔬菜煎饼,上面抹的酱特意调过,酸甜开胃,还稍微有点辣,江幽下意识回头去找夏银流,后者正在吃第二个饼,看上去没什么大碍。
察觉到他的目光,欧阳岚道:“小加和我说了,夏银流不能吃辣,所以没给他加。”
江幽放了心:“你做饭很好吃。”
“是啊,我还以为城主会有保姆做饭吃呢。”宁加林在一旁插话。
“我不喜欢家里有太多人,”欧阳岚摇头笑道,“我一个人也比较好应付,随便弄点就好。”
她回头望向夏银流,后者刚把碗里的那只煎饼吃完,欧阳岚问他:“还要吗?”
夏银流顿了顿,他其实不大擅长应付欧阳岚这种人,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江幽,又回头望向欧阳岚,后者一点都没不耐烦,光是微笑着等他回答。
夏银流摸了摸肚子,还是点了点头,欧阳岚就又给他添了一个。
早餐过后,一行人再次出发,从这座山顶下去,山坡逐渐开始有了树木,对面的山已经被森林覆盖,不过他们要到那里还需要一两天的时间。
这时候天亮还没有多久,越野车一路往山下开,废都笼罩在清晨的薄雾之中若隐若现,犹如梦境,宁加林忍不住拍了好几张照片。
其间江幽停过几次车,下去检查了一下路边的车辙,不太走运的是,在他们之前来到这里的两拨人和他们走的是同一条路。
“那些游侠来一趟万奇城还挺麻烦的,”宁加林说,“难不成他们的大本营在泰临城那边?”
“或许吧,”江幽踩下油门,越野车再次缓缓启动,“不过也有可能是为了逃脱万奇城的追捕。”
万奇城的警方未经允许,是不得进入泰临城的,要是被泰临城发现他们擅自从废都这边越过两座城邦的边境进入泰临城,就算他们有逮捕嫌犯的正当理由,冲突也在所难免。
如果可以的话,万奇城应当不希望与泰临城发生冲突,毕竟它是五个城邦中最弱势的那一个,除了最强势的凛铁城之外,欧阳岚原本所在的墟华城的综合实力排在第二,而泰临城排行第三。
双方要是起了冲突,以泰临城的财力,最先耗不起而摇白旗投降的肯定是万奇城。
夏银流今天还是坐在副驾驶座,后座的宁加林和欧阳岚又开始聊起来了,夏银流抱着刀,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夏银流听见自己的外脑发出了啾啾啾的鸟叫声,夏银流打开一看,江幽给他发了一个文件,看时间大概是在上车之前就发过来的,这里信号不太好,文件又不算太小,到现在才发送成功。
他困惑地扭头望向江幽,后者于是知道他收到文件了:“这是废都的路线图,这里面路很复杂,我们也是第一次来,你留意着帮我指个路。”
“为什么,为什么不用,外脑,外脑播报?”夏银流更茫然了,他说话慢,有时候也说不清楚,江幽也不怕他指错了。
“用外脑不太方便,”江幽回答得理直气壮,“人工指路比较快。”
他这么说,夏银流也只好默默答应了下来,他一边翻着地图,忽然想起来之前他和江幽还在上界的时候,有那么一段时间,江幽天天问他那座别墅的事情,比如说屋子的布局,干活的佣人,还有周遭的山林荫上有什么树,那些异兽是什么样的种类。
夏银流其实都不太清楚,他是在七八岁的时候才搬进了那座夏家给他们的别墅,在此之前,他一直和自己的父亲一起生活在一座小小的公寓里,直到那个他应当称作母亲的女人突然来访,他们才搬了家。
别墅里的佣人其实也不怎么理夏银流,他大多数时候也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面,盯着窗外发呆,花园里没去过几次,所以要给江幽介绍什么东西,那也真是难为了他。
但江幽想知道,于是夏银流就做了,他努力和佣人们聊天,跟着江幽在山上到处跑,可以去的地方都被他们给逛遍了。
直到某天,夏银流发现自己结巴的症状好像没有那么严重了,他才反应过来,江幽是在用这种方式帮他学会和其他人正常交流。
“夏银流,”江幽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接下来往哪里走?”
夏银流回过神来,发现越野车已经到了一个岔路口,他看了一眼地图,咽了口唾沫道:“往,往左。”
在夏银流不太流畅的指挥下,越野车一路往前开。
废都的路从山上看上去整齐,但实际开起来比想象中要曲折,年久失修与植物和异兽的活动使得不少房屋塌陷倾颓,由于常年无人维护,不少道路已经全然被杂草树木堵得严严实实,要是没有地图,也不知得在这地方迷路多久。
今天天气倒是不错,宁加林趴在窗边,越野车从高楼之间穿过,平直的线条在车身上投下一道阴影,宁加林抬头望向那些灰白色的高墙,黑洞洞的窗口里什么都没有,一条高大的空中走廊连接了两侧楼房,犹如两名牵着手安静伫立的巨人。
“这里异兽真多啊,”在短短几分钟内第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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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一只不知名异兽从路中央跑过,宁加林不由得感慨,“说起来,岚姐,你的愿望是能控制异兽吗?”
欧阳岚想了想道:“不算是,只是能和异兽交流而已。如果是那种攻击性比较强的异兽,我也不是很有把握能与它们友善相处。”
二人正聊着,越野车就缓缓停了下来,宁加林扒在前面的座椅上看了一眼,发现是前面的路中间开了一个大坑,虽然砖石碎屑之类的废料已经把那坑堵了个大半,但越野车还是没法直接开过去。
夏银流看上去有点慌:“这,这个是,地图,我……”
“是地图错了,”江幽叹了口气,“这也没办法,我拿到的版本是一个月之前的,一个月下来会有什么变故也是正常的事情。”
他没有怪夏银流的意思,让他松了口气。
“那现在怎么办?”宁加林问,“掉头回去?”
“掉头的话也不知道能不能再绕回来,”江幽摇了摇头,“先看看有没有别的路能先绕过去吧。”
四人下了车,开始分头在周围找起路来。
这里原本应该是居民办事处之类的地方,几幢并排的房子形成一道半圆的弧度,中央有一座挺大的院子,路边有很多早已被虫蛀烂了的长椅,江幽在周围转了转,看见一块告示牌歪倒在路边,似乎是路标什么的。
江幽走上前去把那块牌子扶正看了看,那告示牌缺了一半,上面的图案也不是很清晰,但能勉强辨认出上面画着的歪歪扭扭的线条,似乎是某种城市的路线。
江幽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会儿,要说是城市地图,又不太像,毕竟他不记得他们过来的道路和这图上画的一样蜿蜒曲折,如果他没有记错,从山顶望下来也没有看见城市中心有什么和这张图上类似的圆柱螺旋状的建筑。
江幽觉得有点奇怪,还是留心记了一下这幅图。
他正打算换个地方找找,扭头就见系统跟在他身边飞,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江幽记得今天自己没惹夏银流,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孩正在全神贯注地东找找西翻翻,看上去没心思管他这边,江幽稍微松了口气。
另一边的夏银流似有所觉,他回头看了一眼,刚好江幽收回了视线,两人的目光刚好错开。
夏银流盯着江幽的背影发了会儿呆,突然,一道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传入他耳中,夏银流猛然回头,下意识将手中的长刀给甩了出去。
原本安静的街上传来一声大叫,其他三人纷纷回头,却见一名颧骨突出的男人面色煞白地跌坐在地,身前斜插着夏银流的那把长刀。
“什么人?”宁加林立刻举枪瞄准。
那男人反应过来,连连摆手:“不,我不是,别拿枪对着我。”
他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游移,在看清欧阳岚的脸时愣了一下。
江幽对宁加林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欧阳岚拉上兜帽,两人到另一边去找路了。
江幽走上前去,在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男人身边站定,没等他爬起来,反手掏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会出现在废都的,”江幽缓缓开口,“应该没有什么良民吧。”
29. 你俩有问题
那人面色发白,他偏头看了一眼掉在一旁的自己的那只公文包,咽了口唾沫道:“我是万奇城迁灵市的异兽研究专家,因为这座废都异兽物种很丰富,所以我经常会来这里考察什么的。我不是什么通缉犯。”
江幽回头看了夏银流一眼,后者会意,走上前去把那只包拿过来递给了江幽。
江幽翻了翻那只包,里面放着一把枪,几个异兽手册和笔记本,剩下的就是一本证书之类的东西,江幽翻开看了一眼,是一本异兽研究资格许可证。
在危险区随身带一把枪倒也是正常,江幽看了一眼,就把东西重新放回了包里,抬手丢到了那人身边。
他并没有自报家门的打算,但也不打算简单地把人给放走,如果他在离开之后把他们的行踪透露给了迁灵警方,或许那些原本目标是游侠的巡警会掉过头来一起对付他们。
更何况,江幽并不确定此人究竟是不是一个异兽研究员,或者说是不是单纯只是一个异兽研究员。
思量之间,那人又道:“我看你们在这里停留了很久,是迷路了吗?我对这里还算比较熟悉,如果你们要出去,我可以帮忙。只要饶我一命就好了,我的外脑里还有不少没来得及整理的资料,要是死了,就都没了。”
江幽没回话,就在这时,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那只眼球突然又开口发话了:“今日任务,原谅异兽研究专家,接受他的好意让他带路。”
此话一出,夏银流的面色在江幽看不见的地方变了变,他飞快抬手碰了一下外脑,但很显然,此时此刻的系统并不受他的控制。
江幽也有点意外,他回头看了夏银流一眼,思索着今天是不是真的一不小心把小孩弄得不高兴了。
难道是今天早上被夏银流叫醒之后,迷迷糊糊没听见他讲话?还是说不满江幽把他当成人体地图?或者是昨天晚上他说的话让小孩不高兴了,留到今天再报复?
江幽纳闷了半天,系统又补充:“未完成惩罚,扣除江幽账户中所有财富点。”
江幽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他说奖励,意识到这次大概是没有。
那么生气吗,连奖励都不给了?
江幽有点困惑,但都到这地步了,这让人莫名其妙的任务他也只得接受,他揉了揉眉心,对地上还在状况外的男人道:“行吧,那你来给我们带路。你叫什么名字?”
他伸手把那人给拉了起来,对方瘦瘦小小的,比江幽要矮上一个头,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说:“我叫程星波,如果我给你们带路,你们就不杀我?”
江幽随便“嗯”了一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我们要到对面那座山,从这边能过去吗?”
“可以可以,”对方连忙点头,“稍微退一段,另一边有条小路可以走。”
江幽听他简单描述了路线,然后回头望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夏银流,察觉到他的神色有些不对,没有像以前那样干了坏事之后偷偷打量他,眼里反而带了些担忧。
江幽意识到这任务或许另有隐情,他回头看了一眼程星波,若有所思。
“上车吧。”他拍了拍夏银流的肩,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他把宁加林和欧阳岚叫了回来,发现刚才那个陌生人成了他们的导游,宁加林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看见江幽肩头的系统就明白了:“又是它搞的?怎么阴魂不散啊?”
“有个熟悉这里的人带路也不坏。”江幽漫不经心道。
程星波已经从角落里面把他的代步车给拉了出来,开在越野车前给他们领路。
“最好别把我们引到异兽的巢穴里面去。”宁加林嘀咕。
她坐在后排没发觉,夏银流的面色稍微白了一些,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个开代步车的身影,不错过他一丝一毫的细微动向。
程星波说对这座废都很熟悉的事情大概是真的,代步车领着他们绕开了刚才那条被堵住的路,转而从另外一条光凭他们难以发现的小路拐了进去,一路下来,很快就穿过了小半座废都,路线与江幽的地图上大差不差。
眨眼间一个上午就过去了,估摸着驶出废都还要几个小时,几人便先停下来先准备午餐。
暂时落脚的区域在一片草坪上,原来应该是个运动场之类的地方,虽然设施都已经腐坏锈蚀,草坪倒是恰到好处的柔软模样,刚好适合休息。
“我还真有点肚子饿了,”宁加林正打算推门下车,回头却见欧阳岚还坐在原地没动,脑袋微微偏着,似乎在听什么东西,“怎么了?”
欧阳岚揉了揉眉心,回过神来道:“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声音?”宁加林偏头辨认了一下,传入耳朵里的只有不时的鸟叫与风声,别的什么都没听见,茫然地摇了摇头。
刚好搬着东西从他们身边经过的夏银流用外脑问:“是不是类似于嗡鸣的声音?”
欧阳岚颌首:“我想是某种异兽,它在哭。”
“为什么哭?”宁加林纳闷,“因为我们进来吵到它了?”
欧阳岚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另一边的江幽正在准备今天的午餐,看见夏银流搬着食材过来,江幽留心多打量了他一眼。
“夏银流,”江幽唤了一声,“帮我拿把刀。”
夏银流本来还在留意程星波的动静,闻言他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小跑过去给江幽拿刀去了。
江幽眯了眯眼睛,愈发觉得奇怪,要是夏银流真的生气了,不仅没那么乖,怕是还要呛他几句。
难道说……
江幽回头看了一眼停在自己肩头的眼球,这时候他意识到今天的系统那眼珠子全程都是睁着的,血红血红的眼球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像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江幽发现了一个先前一直被他忽略的细节,在夏银流来之前,好人系统发布任务的时候,眼睛一直都是睁着的,目光湿哒哒黏糊糊,犹如被监视一样,让人浑身不自在。
而在夏银流来之后,不算今天,两次道德绑架任务里,系统的眼睛始终闭着,瞳孔眯成一条缝,发布的任务也不痛不痒,比起监视更像是小孩子玩闹。
难道说,系统在闭眼的时候由夏银流控制,睁眼的时候则拥有自我意识,甚至说,控制权在旁的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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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幽思索着,这时候夏银流把菜刀给拿了过来。
“谢了,放那儿吧。”江幽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程星波,后者正靠着他的代步车吃干粮,双方之间的距离听不见各自的谈话。
“夏银流,”江幽轻唤了一声,“你靠近一些。”
夏银流愣了一下,他有一瞬间的慌张,但还是靠了过去。
江幽把他刚才拿来的刀放进夏银流手里,指着桌上一堆昨天采来的蘑菇说:“把蘑菇切了。”
夏银流乖乖应了一声,拿起菜刀刚切了没两下,江幽就皱了皱眉,用平常的音量道:“砍人的刀用惯了,不会用菜刀了吗?这几块要横着切。”
说着,他竟是从背后环住夏银流,轻轻握住了他持刀的手。
夏银流的身躯有一瞬间的紧绷,他手足无措地回头看了一眼江幽,江幽靠得很近,呼吸几乎打在他的耳廓,似乎夏银流再多动一下就会亲到他。
夏银流不敢动了,稍微有些发软的手被江幽带着开始切案板上的蘑菇,他从脖子红到了耳朵尖,别说跟着江幽学什么切菜的技巧,连现在自己在干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有件事情要拜托你。”江幽在夏银流耳边道。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距离近得几乎是贴着夏银流的耳廓震进了他的鼓膜。
夏银流晕晕乎乎地应了一声,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江幽说话的内容上。
“那个程星波来路不明,”江幽低声道,“就算经常来废都,但一个只拿了一把枪的异兽研究专家要从安全区往返一趟也没那么容易。我怀疑他有问题,帮我留意他,好不好?”
程星波这个名字一出来,夏银流突然颤了一下,他下意识想回头去打量江幽的神情,又像是担心被江幽察觉异常,半天没敢回头。
看他的样子,江幽就确定了刚才那任务不是夏银流发布的,至少不是出自他的主观意愿。
他笑了一下,也不知是放心还是怎么,松开夏银流的手拍了拍他的发顶:“学会了没?”
夏银流含糊地应了一声,江幽不希望他有太重的心理负担,但总不能把话直说,江幽现在能说的也只有这个。
他把剩下的蘑菇交给夏银流,正打算去处理点别的的食材,回头就见宁加林站在几步之外震惊地看着他。
“干什么呢?”宁加林一脸痴呆,“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的像什么话?”
江幽没理她,反手丢了一袋菜过去:“闲得没事就来帮忙。”
宁加林打了桶水开始洗菜,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正在切蘑菇的夏银流一眼,后者心不在焉的样子,看上去像在神游,仔细看耳朵尖还有点红。
“爸,”宁加林终于忍不住道,“其实有句话我早就想说了。”
江幽开始热锅热油,闻言他“嗯”了一声:“什么事?”
“就是,”宁加林咽了口唾沫,“我觉得你俩有问题。”
江幽莫名其妙:“什么问题?”
宁加林用一种“你别给我装傻”的目光瞅着江幽。
“你直说吧,你想不想他当我后妈?”
30. 颜控连吵架都得转身
江幽花了半分钟才理解宁加林的意思,面上的神色一时变得十分精彩。
“瞎说什么,”江幽觉得宁加林的脑子应该需要掏出来洗洗,他切了蒜末下油锅,开始炒菜,“想后妈想疯了?”
宁加林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你以为我想让他当我后妈吗?那你说说刚才你们两个抱在一起干什么?”
“教他切菜,他把蘑菇切得乱七八糟。”江幽回答得很坦荡。
“非得抱着教是不是?”宁加林更激动了,“你俩要是没问题,我就去吃屎。”
江幽平静地瞥了她一眼:“想吃屎不需要用这种方式。”
宁加林要被他气晕了,嘀嘀咕咕地一边骂江幽一边洗菜。
江幽和她解释不清,毕竟他也不能和宁加林实话实说夏银流和系统有关的事情,最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要不然小孩的处境会很艰难。
江幽自动忽略了宁加林问的那个到底为什么要抱着教的问题,抱一下又不会掉一块肉,有什么好纠结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宁加林还在为刚才的事情耿耿于怀,江幽吃什么她先夹什么,主打一个有什么好吃的都不给自家老爸留。
江幽觉得自己在气人方面还挺有天赋,气完这个气那个,他在那慢悠悠地进食,一点都没被影响。
今天做的是砂锅粥,用蘑菇和其他蔬菜在锅里一煮,香甜软糯,香气四溢,又搭了一个小炒肉,因为人多,所以用锅盛着吃。
程星波干粮啃到一半不啃了,因为饭菜的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他守着自己的干粮发呆,一边感叹怎么有人能在危险区吃得那么好。
感叹着感叹着,江幽就端了一个碗来到他面前,对上程星波惊讶的目光,江幽道:“要是没你领路,我们得走不少弯路。谢了,一起吃点吧。”
程星波原本不太想接,但那碗砂锅粥着实是香,拒绝的话到嘴边拐了个弯,还是道了声谢。
江幽大概是吃完了,送完粥也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坐在程星波不远处抽烟。
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往自己这边投过来,江幽晃了晃手里的烟盒,问他:“来一根?”
程星波把吃完了的砂锅粥碗放下,这次没什么负担地就接过了江幽的烟。
“你在这座废都研究多久异兽了?”江幽随口问程星波,“对这里这么熟悉。”
“也有个五六年了吧,”程星波吐出一口白烟,看上去有些忧郁,“异兽倒也发现了几种,不过要升职加薪,这么点远远不够。”
“异兽研究专家也要担心升职加薪的事情,也是不容易。”江幽叹了口气,也不知是感慨还是什么。
“是啊,都不容易,”程星波咬着烟叹气,“这种事情可不是简单的有实力或者运气就行,还得有……唉,不好说。”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江幽的烟抽完了,就起身收拾东西去了。
大概是那头不知名的异兽在脑子里嚎了太久,欧阳岚稍微觉得有点头晕,宁加林于是让她先到车上去歇着,剩下的事情她来帮忙做。
刚才在吃饭之前问江幽的事情,宁加林其实本来还挺有把握,毕竟宁加林知道江幽平时看上去谁都能聊上两句天,实际上是不太喜欢和人肢体接触的,结果夏银流一来什么都变了,甚至连那臭洁癖都选择性地忘了个一干二净。
但江幽刚才说得如此斩钉截铁,又让宁加林觉得是不是自己判断失误,难道是她性缘脑了?或许她爸和夏银流真的只是普通朋友,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宁加林百思不得其解,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似乎晃了一下,宁加林有些困惑,在地上踩了几脚。
难道是地震了?
下一秒,一条漆黑裂缝突然从宁加林脚下的草坪延伸而出,蛛网般向外扩散,一瞬间就遍布了半径十米左右的地面。
宁加林僵了一下,还以为自己的体重已经到了能凭空把地面踩裂的程度。
“爸!”她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高喊了一句,“你们快走!这地方……”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失重感突然传来,剩下的半句话哽在了喉咙里。
宁加林出声提醒的时候,江幽和夏银流也察觉到了脚下地面的变化,他们三人正在收拾东西,相互之间距离最远也不超过三十米,地面的塌陷不出所料地波及到了他们。
江幽还没来得及跑上去拉宁加林一把,就跟着被带了下去,脚下的地面一片漆黑,江幽下意识想要找一个着力点,然而还没等他看清脚下究竟有什么,不远处的墙体之中突然钻出了一根藤蔓似的东西,江幽躲闪不及,被直接拖进了身后的裂缝之中。
夏银流就在江幽几步之外,见状他瞳孔一缩,周遭的着力点只有一把他为了防止意外一直带在身边的长刀,此时此刻他也顾不得其他,在空中迅速调整了一下,竟是直接以刀作为跳板,往江幽的方向纵身一跃。
江幽瞳孔微缩,下意识伸手去拉人,然而还没等夏银流来到他身边,又是一条藤蔓从夏银流身后窜出来,在他的腰上缠了几圈,竟是直接把他拖往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夏银流目眦欲裂,然而身处半空行动受限,他拼命伸长胳膊却依然够不到江幽的指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幽被那藤蔓拽进了身后的黑暗里。
宁加林不知道自己是死了一次还是没死,她大概昏迷了一段时间,在此期间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只觉得全身上下痛得厉害,头脑发晕,她躺了许久,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落地了。
她猛然睁开眼睛,眼前的灯光刺激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宁加林调整了一下护目镜,待适应了眼前的光线之后,她慢吞吞地坐起来,开始环顾四周,终于发现夏银流站在几步之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上来帮忙。
“哎,你也在。”宁加林想起什么,立刻打开自己的外脑查了一下财富点,在看见那串数字之后松了口气。
还好,没死,钱都还在。
而后宁加林才开始考虑自己此时此刻的处境,她举目四顾,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大概两三米宽的过道里,头顶的灯倒是挺亮,但空气十分潮湿,细听甚至还有水声。
“我就说那个程星波有问题……”宁加林起身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布料上黑得东一块西一块,看得宁加林直皱眉,“他肯定是故意把我们引到那地方去的,岚姐不知道有没有一起掉下来。”
她嘀嘀咕咕,没发觉夏银流的面色白了一些。
宁加林没发现,在确认身上这套衣服已经没救了之后叹了口气,转头问夏银流:“这什么地方啊?你醒多久了?”
夏银流一言不发地摇头,不知怎么宁加林总觉得他看上去情绪不大对劲,但这时候她也没功夫去管他。
她打开自己的外脑,试图给江幽发条消息问问他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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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了,在掉下来之前,宁加林记得自己看见江幽也一起下来了。
然而发送的小圈圈转了半天,在宁加林期盼的目光中弹出一条提示:“信号不佳,请检查网络状况。”
宁加林有点想骂人,她又试了几遍,意识到这里是地下,信号不好消息发不出去,终于觉得有点绝望了。
掉到哪里不好,还偏偏和……
宁加林回头看了夏银流一眼,后者在她试图联系江幽的时候已经把周围转了个遍。
“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宁加林问他。
夏银流摇了摇头,用外脑回答:“这条路很长,不知道会通往哪里。”
冰冷的机械音撞上通道的墙壁和天花板又反弹回来,在窄窄一方空间形成了层层叠叠的回声,听着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你要不要试着用别的方式说话?”宁加林压低了声音,“怪渗人的。再说,要是这地方有异兽或者其他不怀好意的人什么的,很容易被听见。”
夏银流也意识到了这点,他张了张口,试图用自己的声音说句什么,但大概是有些困难,又闭上了嘴。
宁加林叹了口气,问他:“你有没有试过用别的方式说话?比如说手语什么的。”
夏银流顿了一下,对宁加林打了个手势:“你会手语吗?”
宁加林“哦?”了一声,同样用手语回答他:“你早说你会手语嘛,用手语多方便。我们在周围多转转吧,说不定可以找到上去的路呢。”
夏银流理解了她的意思,而后摇了摇头:“我要去找江幽。”
宁加林眼皮跳了跳,试图说服夏银流:“我知道你担心他,但是这种情况无论怎么看,都是先找出口比较好吧,我爸现在应该也在找出口,如果我们都出去了,就算不在同一个地方,联系也比较方便,你看这地方哪能发消息啊。”
然而夏银流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铁了心就是要去找江幽,宁加林气得要死,压低声音骂道:“你这个没读过书的小结巴……”
这人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然而夏银流显而易见没有一点要退让的意思,光是站在那看着宁加林,他睫毛其实挺长的,眼珠黑亮,虽然面目可憎,但倒确实是好看。
对着这张完全是美少年的脸,宁加林闭了嘴,颜控平时和江幽吵架都要找个看不见他脸的角度,像这样面对面地吵更是让她一句重话都说不出。
宁加林觉得自己有点悲哀,但真要骂人又骂不出来,只能咬牙切齿地放狠话:“那你自己去找他好了,一个人困死在这地方也没人来救你。”
语罢她转身就走,没看见夏银流愣了一下,似乎有瞬间的无措。
宁加林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地骂人,还好她掉下来的时候“女巫”就在她身边,要不然在这地方遇到个什么异兽都没有反抗之力。
想到这里,她又回忆起来,那小结巴身边好像没有带刀,宁加林很清楚在危险区没有武器的话寸步难行,不过那小怪物应该……没事吧?
说起来昨天晚上守夜换班的时候,她爸好像还拜托过她,在他不在的时候帮忙照顾一下夏银流,结果昨天晚上刚说,今天这事儿就出来了。
“预言家吗他是……”宁加林嘀咕了一句,她回头看了一眼幽深幽深的走道,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掉头走了回去。
她都答应她爸了,再怎么着也得履行承诺才行。
31. 功德掉了
宁加林走之后,夏银流在原地呆了一会儿。
他其实没想把宁加林气走的,在这种情况下冲动分开并不是明智的决定,但要说真去拦她,夏银流又有些犹豫,他并不熟悉宁加林,或许对方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和夏银流一起行动,毕竟他们唯一的联系只有江幽。
但同样也是因为江幽,宁加林是江幽的女儿,他们之间的血脉联系比夏银流和江幽更深,虽然夏银流并没有那么强烈的和宁加林搞好关系的欲望,但要是她出了事,江幽会难过。
想到江幽,夏银流的面色又白了些,他仰头看了一眼,他们方才掉下来的地方原本破开了一个大洞,但现在那地方已经被藤蔓结结实实地覆盖住,不留一丝空隙。
夏银流摸了摸自己刚才因挣扎得太过剧烈折断的手臂,在宁加林醒来之前那些伤痕都已经自己愈合了。
江幽拜托了他……夏银流想。
江幽拜托他看好程星波,但夏银流没有做到。是他没能看好系统,这些都是他的错。
想要见到江幽的渴望在此时此刻达到了巅峰,夏银流几乎是迫切地想要确定江幽没事。
不能待下去了,他得去找江幽才行。
夏银流定了定神,正打算出发,身后就传来了一道脚步声。
宁加林捧着枪匆匆忙忙往回赶,在看见角落的那个人影时,她松了口气。
夏银流缓缓回过头,宁加林发现他的面色难看得吓人,让她想起自己刚醒的时候,夏银流似乎也差不多是这副样子。
搞什么,难道刚才受伤了?
“哎,你怎么了?”宁加林问。
看见宁加林,夏银流愣了一下,而后摇了摇头,打手势问她:“你怎么回来了?”
“因为某个臭小鬼脸色很难看,”宁加林扫视了夏银流一遍,发现他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就是衣服有点破,“我还以为你受伤了呢。”
夏银流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没有说话。
这态度让宁加林又有点气,她嘀嘀咕咕地骂了一句,要不是江幽拜托她,宁加林才懒得管这臭小鬼呢。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从这鬼地方出去,宁加林也看开了,往哪边走不是走,反正他们又不知道哪条路是去找他爸,哪条路是出去的,等他们到了地上,再拦个没武器的夏银流不是轻轻松松。
宁加林看了夏银流一眼。
……应该吧?
“走吧,”宁加林催促,“杵在这儿也找不到路。哼,你可得好好感谢姑奶奶我宽宏大量。”
夏银流的目光稍微有点茫然,他其实还没搞懂宁加林为什么会突然走开,现在又突然回来,唯一不变的是她一直在生气,夏银流又没骂她,反倒是一直在被她骂。
水声传来的地方或许会有别的路,两人循着水声一路往前走,试图在这条看上去永无止境的通道中找到一个岔路口。
走着走着,宁加林听见夏银流清了一下嗓子,她回头看了一眼,夏银流打了几个手势,问她为什么会手语。
提到这个,宁加林挺得意:“谁让我视力好呢,要是工作的时候看见别人在用手语却不懂,那岂不是可能会漏掉很重要的情报?”
夏银流有点好奇宁加林口中的工作,宁加林也没藏着掖着,告诉夏银流:“大部分时候其实都是和我爸一起接委托赚钱,但有时候也会有人单独找我,比如说从城市的某个窗口一枪爆掉几条街之外的某人的脑袋,只有我能做。”
夏银流的目光其实没什么变化,但宁加林硬生生从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睛里面读出了几分崇拜,她又有点得意,得意起来话就止不住,开始和夏银流分享自己的工作:“其实大部分时候也不是去要人的脑袋,毕竟人被杀了也不会死,所以更多的是联系我,让我帮忙破坏某个人的外脑什么的……”
她正说着,夏银流往前方看了一眼,突然脚步一顿。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条水道,约莫数米宽,从看不清的黑暗之中一直流淌到二人面前,拐了个弯之后消失在了十几米外的墙角。
两人对面的那条路有一个拐角大开着,也不知道会通往哪里。
“这个是……”宁加林摸着下巴思索,“难不成是下水道?”
她突然有点遗憾江幽没有在他们身边,要不然她就可以欣赏一下江幽此时此刻脸上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了。
“这水似乎很干净。”夏银流用手语道。
“都多少年没住人了,干净也很正常。”宁加林说着,正打算想个办法到水沟对岸去,突然,夏银流猛然停下脚步,给宁加林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先别说话。
宁加林闭了嘴,夏银流侧耳听了一阵,用手语告诉宁加林:“有人来了。”
宁加林面露惊诧,几秒钟后,她也听见了过道的另一端传过来的脚步声,大概有十几个人,应该不是江幽。
他耳朵还怪好的。宁加林瞅了夏银流一眼,对方正在屏气凝神听着对面的动静。
“不知道他们要往哪边走,”宁加林和夏银流打手势,“最好等他们自己离开,不要让人知道我们在这里。”
对面的脚步声逐渐变大,谈话的声音也传入他们耳中。
“这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要是没人发现怎么办?那我们岂不是要困死在这里了?”
“说什么丧气话,这才半天时间……等等。”
来人登时噤声,夏银流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妙。
下一秒,一道刺耳的警报声在一片寂静之中响起,夏银流意识到什么,再次回头对宁加林打了个手势:“我们似乎被发现了,对方手里大概有什么可以寻找并定位旁人踪迹的仪器。”
夏银流听见了拉枪的声音,宁加林也意识到这一战没法避免了,决定先下手为强。
“你先在这躲着,”宁加林扛起“女巫”,对夏银流打手势道,“等我解决了他们你再出来。”
夏银流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对面那群人在原地等了一阵,大概是怕人跑了,终于准备先出来看看究竟。
最前面的那人拿着枪一脚踏入拐角灯光的光晕之下,正在左顾右盼的时候,身前突然传来一声枪响,那人没料到对方动作那么快,软趴趴地栽倒了下去。
宁加林躲在角落看了一眼被她一发麻醉弹打晕了的那人,轻声道:“迁灵巡警的制服,不会是追我们的那批人吧?”
她正猜着,又有几人从拐角处冲了出来,宁加林立刻举枪迎战,对方也带了枪,一时间通道之内枪响不断。
对方显然没料到偷袭者的枪法居然这么好,试图突出重围的尝试尽数失败,宁加林全神贯注地对付前面的那群人,却没留意到有几个身影从河岸边的另一条路缓缓靠近。
就在对方扣动扳机的上一秒,一只手从他身后的黑暗之中探出,一把勒住了他的脖颈。
咔嚓一声响,那双手干脆利落地扭断了他的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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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手中枪支掉落在地。
原本在全神贯注开枪的宁加林听见身后动静,回头一看,正好瞧见一具尸体软趴趴地倒了下去,口吐白沫地与她深情对视。
宁加林:……
“你手里不是没武器来着吗?”宁加林满脸无语地回头开了一枪,觉得自己的寿命大概掉了两岁,“徒手就能揍人,和我爸一样。”
夏银流没说话,脚腕一转把掉落在脚边的枪往后踢了一段,把另外一个试图靠近的人绊了一跤,没等对方站稳就再次冲了上去,一拳揍晕了他。
两人一前一后配合得都还不错,不多时,对方便死的死躺的躺,睁着眼的只剩夏银流和宁加林两个。
宁加林记得自己刚才有一发麻醉弹不小心打偏了,好像打到了某人的喉咙上,宁加林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一不小心把人给杀了,上去看了一眼,看见对方微弱的呼吸起伏之后松了口气。
还好,人没死。
不过说起来……
宁加林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横七竖八倒着的那些尸体,他们有些人活着,有些人死了,而罪魁祸首的夏银流还在那儿扒他们的武器。
宁加林突然觉得有点掉功德,上界那个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在工作的神应该不会把夏银流干的事情算到她宁加林头上吧?
“哎,夏银流,”她叫了一声,“我爸没不让你杀人吗?”
夏银流顿了一下,迟疑地点了点头:“说,说了,但是……”
他用手语比划了一下,告诉宁加林刚才情况比较紧急,他用手刀把人弄昏还不是很熟练,情急之下就先杀了。
说完这些,他又打手势:“但他没告诉我为什么。”
宁加林记得自己曾经也问过江幽这个问题,那次两人刚刚完成一桩讨债委托,雇主临时提了要求,让他们把那个欠债人杀了,让他尝尝身无分文的滋味。
江幽拒绝了,恼羞成怒的委托人恶意扣下了他们的报酬,江幽带着宁加林找上了委托人的门,把对方要求他们对欠债人做的事情对那欠债不还的委托人又做了一遍。
“为什么不同意呢?”江幽做饭的时候,宁加林忍不住问,“他开的报酬挺好的,对我们来说也没什么损失,顺手的事,反正人死了还会复活。”
江幽没有立刻回话,宁加林看得出他在思考。
半晌,他开口解释:“我参加过两次审判。在审判中,所有人都会死,那些不会复活的人在死亡的时候与往常一模一样。其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死亡对于人类来说并不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当你开始习惯血液的温度之后,就容易忽视生命的重量。”
生命的重量,那时候的宁加林其实并不能完全理解,现在其实也是,但她会去听江幽的话,因为宁加林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也是在审判中死去的。
她想了想,对夏银流道:“大概是因为杀的人多了,就很容易忘记生命的重量。”
夏银流愣了一下。
“生命……的,重量……”他重复了一遍,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宁加林摸了摸下巴,回头看了一眼那群横七竖八倒着的人,从口袋里面掏出一盒麻醉针来,准备给夏银流解决的那群人扎上。
她刚扎了一个,突然想到什么,缓缓回过头来转向夏银流,面色凝重:“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是袭警?”
夏银流认真想了一下,而后打手势告诉宁加林:“我们已经袭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