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恋人是自己》
1. 第 1 章
墉州今日好热闹,墉州城主洛铸的小儿子,他最宝贝的那个孩子,今日及冠礼,举城同庆,全城百姓都能得礼钱。
洛家上上下下忙得脚不沾地,来贺的宾客一波接着一波,连同承天国皇室都展现出了重视,特派了太子少保前来。
可唯独——主人公找不着了。
一干服侍小公子的洛家子弟头都大了,满山满院寻找,但小公子本人却乐得清闲,躲在只有自己知晓的隐秘之地,躺在树下,拿书盖着脸,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数日头。
他一袭白底滚金色云纹、上绣仙鹤的圆领袍,就这样躺在了地上,也不怕弄脏衣服。
“再过一刻钟要是还无人找到我,你就输了。”
他忽然出声,声音被书本闷了一道,有些含糊。
明明林间无人回应,可洛澄却勾唇一笑:“那我不管,我赢比较重要。”
然而没过多久,洛澄便听见有低沉的男声低低问了句:“洛澄?”
洛澄:“……”
他偏头,单手将脸上的圣贤书支起一半,觑了眼。
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着官服,补子上绣锦鸡,面容看着挺和蔼的,不是仇家。
“是我。”
洛澄懒懒散散地,就好像没认出那身官服,不太高兴道:“有事?”
那人笑着摇头:“你家里人找你都快找疯了。”
洛澄点点头:“我猜也是。”
张厚德一噎:“……”
好在洛澄撑着地站起身,随手合了手里的书:“走吧。”
张厚德一时间没动。
他从前并未见过洛家这位小公子,据说他从不外出游历,也未踏上修者之路,每日就在家招猫逗狗,十足十的纨绔做派。
据说民间还给他评了个天下第一纨绔,纨绔之首!
张厚德来时,只见过其画像,那时一睹便觉得画师怕是收了钱,世间怎会有如此男子?
可如今亲眼瞧见,说是惊为天人都是浅的。那张脸,就好似这天地不论何处山水,甚至哪怕是天上那轮被世人赞颂的曜日,都只能做其陪衬。
以及……说是二十及冠之礼,瞧着却还像是个少年啊。
“我知道我长得好看。”
洛澄稍偏头,似笑非笑:“但你也不用看我那么久,我会不高兴的。”
张厚德下意识地收回目光。
他确实是个好相与的人,换做其他人,怕是要暴跳如雷。张厚德面对如此无礼小儿,也只是笑笑:“你倒是自信。”
洛澄捏着书卷,背手在身后,慢悠悠下山:“你长我这样,你也会如此骄傲的。”
张厚德:“……”
他跟上洛澄,扫了眼他手上的圣贤书:“你看不懂吗?”
洛澄抬抬手:“这个?”
他说着,又随意地捏着书快速将书页唰唰滑了一遍:“没看,随便翻了几页,看着枯燥,就拿来挡太阳了。”
张厚德笑着摇头。
都说这位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还真是一点也没错。
“洛家都在为你的及冠之礼忙碌,你为何躲在这儿?”
“等人来找啊。”
洛澄理所当然:“这不是显而易见?”
张厚德:“……为何要这么做?”
洛澄:“打了个赌。”
他说着,还拿书点了点张厚德:“对,你让我输了。说吧,你要怎么补偿我。”
张厚德:“?”
他一时语塞,见洛澄认真,好脾气道:“教你读书?”
洛澄不可置信,甚至有些无语:“你这是补偿?你这是罚我吧?”
怎么会有人把教人读书当补偿的???
学圣贤大道理学傻了吧?
张厚德想了想:“那教你修炼?”
洛家是出名的修者世家,洛铸是神通者,洛铸五个孩子,除了洛澄,个个都是青出于蓝胜于蓝,老大更是达到了三合,但偏偏,这样显赫的家族,出了个不会修炼、没有灵力的废材。
张厚德一贯好心,洛澄若是想学,他可以想办法帮洛澄看看。
大家都是为承天国效力,承天多一个修者,就强大一分,没什么不好的。
“我谢谢您。”洛澄更无语了,“不用了。”
张厚德不解:“为何?你担心学不了吗?”
他耐心道:“实不相瞒,我从天启而来,若是你愿意,我可以去信给国师……”
“我知道你是太子少保。”
似乎是听烦了,洛澄打断了张厚德的话:“但你们若是不想崩溃,还是别让我修炼比较好。”
他笑眯眯地:“我修炼起来,能吓死你们。”
张厚德:“……”
废材的程度能吓死人吗。
他不想修炼,张厚德也不好强求,只能道:“那我也不知要如何补偿你了。”
张厚德又有些好奇:“你和人赌了什么?”
洛澄眨了下眼,笑容忽然有点贼,偏过头,低声跟张厚德说:“我阿爹埋的女儿红,我发现了一坛。我赌这个呢。”
谁赢了谁喝。
张厚德:“……你两位姐姐还没出嫁,你就挖出来喝了?”
洛澄理直气壮:“反正她们修者寿命长,我寿命短,说不定我活不到她们出嫁的时候呢。”
好有道理是怎么回事?
“那你为何不愿意修炼?”
“说了啊,我是天才,修炼起来能惊呆你们,还是先给你们一点点成长的时间好了。”
张厚德:“……”
他有一瞬间,觉着这位小公子不是纨绔,而是疯子。
两人说着话下了山,洛家弟子见到他俩,纷纷冲张厚德抱拳行礼,又立马将洛澄围住:“小少爷——!”
“没死呢。”
洛澄推了一把离他最近的那个弟子,把书砸他脑袋上,嫌弃道:“别哭丧。小爷衣服脏了,要换一身。”
他这话出口,立马就有人跑去办事,其他人则是继续簇拥着他往一处走。
张厚德站在原地,看洛澄被拥着离开,无奈地摇摇头。
也不知道洛铸那般性格,怎么就偏偏宠坏了这个小儿子。
不过……
张厚德虽然脾气好,但并非傻子。
他想着洛澄那张皮囊,尤其是那极其标致的凤眼,眉目流转间,是让人又爱又恨的神态…和洛家人长得完全不像啊。
洛家就没有一个人和他有一点相像啊。
思及此,张厚德沉吟片刻。
他此行来,自然还有别的任务在身。
.
洛澄被推着回房重新梳洗,侍女给他换外袍时,他刚好啧了声:“烦死了,闭嘴。”
侍女桃夭一顿,面不改色地给洛澄换好外袍。
她知道小少爷不是与她说这话,也知道小少爷总是自言自语。
毕竟……她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上哪吵到少爷?
桃夭弯下腰给洛澄系上洛家腰牌和他的玉佩时,又听洛澄不爽地嘀咕了句:“若不是张厚德多管闲事,我怎么会输?”
洛澄还在念叨:“不过你说他怎么找到我的?难道是神识?神识这么好用吗?”
“你修炼不就知道了?”
洛澄的脑海里响起了一道他很熟悉的声音。
“别想骗我修炼。”洛澄呵呵,“我要是开辟了识海,你就能杀我了。”
现在这样正好,余无悔杀不了他。
余无悔并不放弃,还在努力,悠悠道:“但你也可以杀我了。”
洛澄思索片刻,点点头:“很心动,但不考虑。”
洛澄看书上说,开辟识海就可以内视,内视是个很玄妙的东西,人可以看见自己的识海,也可以看见自己的魂体,更可以彻底控制自己的每一处。
洛澄就怕自己识海一开,直接能看见两个“自己”,然后另一个“自己”并不受他控制,怕识海会成为余无悔和他厮杀的舞台。
若是如此,那可真是危险了。
要是他胜出还好说,但如果是余无悔成功杀了他……这个世界完蛋了。
还好这个世界所有心法功法都来自太阳,而灵力生发也源自太阳、来自白日,月亮主宰的夜晚,修者是没有办法进行修炼,甚至若是强行在夜晚运转周天,不仅容易走火入魔,还可能会爆体而亡。
故而要不要修炼,是洛澄说了算。
余无悔晚上就算有人教,他也没办法修炼。
.
洛澄今日及冠,很是热闹。
他娘亲游云间也被孤梦山放了出来,允许她参加儿子的及冠礼,他的两个哥哥,两个姐姐也赶了回家。
洛澄有许久没见母亲和哥哥姐姐们了。
游云间是个顶尖的美人,身着孤梦山校服,内门嫡传弟子的服饰,同其他孤梦山弟子一般,发冠上带着冰蓝色的一面飘纱。只是她面上有些掩不住的病态,她也明显气虚,却还是拉着洛澄说了好久的话。
余无悔有点嫌烦,可现在这具身体的掌控权不是他的,他只能被迫听着,还得感受游云间冰一样的手抓着他的手……更烦了。
及冠礼后,大家不会过夜,便又要各自离去。
洛澄对此倒是没什么感伤,不像他爹,送游云间上飞船时,还红了眼睛。
天色已至黄昏,从八方而来的客人或乘飞船,或入传送阵,都赶着在月色来临前归家。
洛澄指挥着几个洛家弟子把他收到的贺礼都搬到他屋子里去,自觉地在月色到来前,步入了那间贴满黄符、画了数不清的咒文的屋子里。
从前这个世界,没有黑夜亦没有月亮。
白天的世界,是人类的世界。人与妖兽与自然的一切都和睦共处,从未有过纷争、战乱。
可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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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有一日,月亮降临,带来了黑夜。
黑夜在这片土地滋生了妖魔,每一个夜晚,都危机四伏,渐渐地人们开始恐惧黑夜,许多人不敢在黑夜出门。
哪怕后来各门各派站出来,人类的城邦开始建立,他们发明了许多能够阻隔月亮邪力的法器、阵法,可人力终有限,时至今日,也仍有地方被黑夜所统治,甚至有些人开始崇尚月亮与黑夜。
而黑夜,对于洛澄而言,也是特殊的。
因为……
黄昏消失的刹那,月亮高悬于空,天色变黑不过一瞬间,洛澄也就在眨眼间,丧失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余无悔活动了下手,感觉游云间拉着他手的温度还在,不舒服。
他轻啧,偏偏还要听被“关”进去的洛澄絮絮叨叨:“你先开孤梦山的,我好奇她们送我什么礼物。那么讨厌我,你说会不会送我一把刀,上面写着‘麻烦你自我了断’……”
“啧。”
这下轮到余无悔说那句话了:“烦死了,闭嘴。”
余无悔:“打赌是你输了。”
洛澄:“我们赌的是那坛女儿红!”
余无悔轻哂:“说得好像我喝你尝不到味一样。”
不管是他们谁控制这具身体,他们所有的感受都是一样的。
余无悔用自己另一只手抓住那只被游云间抓久了的手,一时间没动。
这种能够感受到触感和体温,也能够知道自己在干嘛却又不是自己控制的感觉,总是诡异的,余无悔会不爽,洛澄也会不舒服。
所以洛澄道:“你干嘛呢,好诡异。”
余无悔:“游云间手太冰,我感觉骨头里还是冷的,烦。”
洛澄:“那倒是…这样确实舒服了点。但是你能不能对她客气一些些?”
“没你那么爱演戏。”
“……你信不信我明儿一睁眼就先修炼,然后在识海里把你杀了?”
“求之不得。”
余无悔说的是前半句,对于后半句,他的评价是:“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他们斗着嘴,余无悔把自己的手捂热后,到底还是先打开了孤梦山送的礼。
主要是他也很好奇,孤梦山会送他什么,他想法和洛澄完全一样。
但让他们失望的是,孤梦山没这幽默,就是很寻常的贺礼,挑不出什么错来。
“没意思。”
洛澄和余无悔异口同声地评价。
余无悔盯着礼盒里疗伤丹药,琢磨着:“你说下次孤梦山再来人,你去把她们那个飘纱都剪了,是不是下次就送刀子来了。”
孤梦山的飘纱是门派象征,据说这东西还与她们的心法挂钩,洛澄也不太懂,反正很重要就是了。
洛澄听着,觉得有道理,但有个问题:“你觉着孤梦山还会再来吗?”
都说游云间是生他时遇难伤了根本,在孤梦山眼里,洛家先是拐走了孤梦山最优秀的弟子,又是让孤梦山最优秀的弟子因为生育伤到本源,孤梦山今日还能踏入洛家,洛澄都在心里跟余无悔赞了句真大度。
“也是。”
余无悔有些可惜:“见不到那群灭绝师太跳脚…人生一大憾事啊。”
余无悔把这盒子推一边去,洛澄立马道:“再看看大哥送的。”
他嘀嘀咕咕:“我先前暗示了大哥我想要边塞之物,不知道他听懂没有。”
余无悔拆开了那个朴素的盒子,瞧见里面一盒黄沙时,凤眸稍亮,洛澄也是惊喜道:“你快拿阿娘送的浮生石埋进去。”
余无悔轻啧了声:“你也不用这么折磨自己。”
洛澄一想,也是。
浮生石埋进去后,他们就可以看见边塞风光,但同样的,屋内这些符纸和阵法会自动觉察到“灵力”的出现,会直接将洛澄震晕。
虽不会有大事,但耳鸣眩晕的感觉不太好。
“那我们明日再看。”
洛澄很高兴:“果然还是大哥最聪慧了。”
之后余无悔再一个个拆过去,大家送的礼,都很珍贵,只是对于洛澄而言,他见惯了贵重物品,龙肉他都吃过,这些宝贝自然也就不值一提,还不如他大哥送的黄沙,可以让他短暂的去边塞游玩一下。
哪怕是幻境,他也高兴。
看完了礼物,余无悔又无事可做,转了几圈,书翻了几本,看不进去。
洛澄被他走得烦:“你能不能坐下?”
余无悔:“不能。”
洛澄掌控身体的时候就可以在外走,他却不能,很不爽的好吗?
话是这样说,余无悔到底还是坐在了软榻上,随手捞了颗夜明珠丢着玩:“对了。”
他随意道:“还未与你说……生辰快乐。”
洛澄一顿,哼哼一笑:“你也是,生辰快乐。”
虽然他们总是斗嘴,还想杀死彼此,但……他们是一个人。
2. 第 2 章
洛澄和余无悔约定过,他们“掌管”的时间不一,那便在白日和黑夜各睡两个时辰,加起来一日就能睡够四个时辰。
会有这样的约定,主要是幼时他俩非常幼稚地斗了两天,斗到身体顶不住了,这才约法三章。
那时正是孩子七八岁狗都嫌的年纪,余无悔突然有一日便说不公平:“晚上要睡觉,那我出来的时日比你少。”
他不高兴道:“我晚上不要睡觉了,你白天睡。”
其实吧,洛澄睡了,余无悔就睡了;余无悔睡了,洛澄也就睡了。
他俩不存在睡一个另一个还醒着的情况,余无悔纯粹是不乐意自己行动时间少了。
——哪怕月亮没出来的黑夜,身体掌控权也并非他的,余无悔出来的时日就是要比洛澄少,余无悔也还是觉得不公平。
可那时洛澄觉得青天白日睡大觉实在不是常人所为,身边族人白日都在勤勉努力,他睡大觉,算什么?
于是洛澄和余无悔就闹起来,熬着不睡,足足三日,最后洛澄脚步虚浮地一头砸在门槛上晕睡了足足两日,再醒来时,他便和余无悔约法三章。
既然太阳自辰时出,那丑时睡,巳时醒,这样便公平了。
不过其实到最后,他俩还是睡得乱七八糟。
此作息时间只持续了不到一月,便变成了想睡就睡。
主要……他也做不了什么,出不了远门,晚上更是不能出房门。
洛澄睡到日上三竿,睁眼时没什么自己已经及冠的实感,懒得喊人,走到隔壁屋子后,随手摇了下铃,侍女桃夭和灼华便一前一后进来。
一个为洛澄着衣,另一个捧着水进来服侍洛澄梳洗。
灼华轻声:“公子,是戴这个玉的,还是这个金的,还是这个金镶玉的?”
洛澄瞥了眼,嫌弃道:“重死了,和之前一样随便绑一下就行了。”
灼华没说及冠后就该带发冠,低眉顺眼地应声:“是。”
她转去拿出洛澄的发带,一边为洛澄绑头发,一边慢声道:“公子今日早饭想用什么?”
洛澄支着下巴,听余无悔说了句:“有点想吃城东王大壮的油条了。”
洛澄便道:“城东老王家的油条,再去城西石婆婆那儿买碗肉粥。还要一碗鲜牛乳。”
灼华直接烧了张传音符吩咐下去。
洛澄又说:“午饭我想吃鯥汤。”
余无悔挑眉:“那我想吃烧烤云翅鸟。”
灼华面不改色:“两个荤菜了,公子还有别的想吃的吗?”
洛澄想了想,暂时没想到,灼华便道:“那剩下两荤四素我让他们看着安排。”
洛澄颔首:“嗯。”
等洛澄头发绑好,洛家弟子也踏着飞剑,带着洛澄的早饭而来。
“公子要在何处用膳?”
洛澄指了指屋外石阶,那两名弟子便顺带将屋内食案搬出去。
洛澄今日着了身孔雀蓝绣暗纹的衣袍,袖口宽大,他随意在石阶上坐下,望着外头正盛的日光,舒服地眯了眯眼,先吃了口油条。
恰巧这时洛铸走来,瞧着面上是有气的,而他身后还跟着位洛澄没见过的男子。
洛澄支着下巴,余无悔在他脑海里嘀嘀咕咕的:“他来做什么?那人又是干嘛的?”
很快洛澄便知道了。
洛家先前那个管家,因为要送孩子入天启参加国子监考试,所以暂时离去,洛铸背后那位是新顶上来的管家。
洛铸是特意带过来见洛澄的。
新上的管家规规矩矩地拱手:“五少爷。”
洛澄喝了口还有些滚烫的肉粥,轻唔了声,没理,而是问洛铸:“这位什么境界啊。”
“都是倾海境。”
洛家家大业大,管家是五境巅峰也很正常。
——修者境界,分为五境、神通、三合、龙门,龙门之后便是成神。
而其中五境又细分为引炁入体、杯盏、池境、观湖、倾海。
“一个倾海而已。”
余无悔轻啧:“你看他那态度,分明看不起你。你不修炼就是这下场,天天被人小瞧。”
洛澄拧眉:“别吵,分不清谁在说话了…再说别用激将法,没用。”
新来的管家:“……?”
他瞥了眼洛铸,就见洛铸满脸担忧和关切,完全不觉得洛澄有问题。
管家:“……”
算了。又不是他儿子。
洛澄抬抬下巴,示意洛铸:“那你看着发了通脾气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谁将我给你大姐埋的女儿红挖走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洛铸气得要拔刀了:“许是这山间灵兽……”
“哦。”
洛澄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屋:“在我屋里呢。”
洛铸一顿,有点紧张:“你喝了?”
这下变成洛澄是“不提还好,一提就生气了”:“你还说,你故意的吧?”
洛澄憋屈道:“打赌输给余无悔了,只有他能喝。”
听到这个名字,洛铸稍顿,勉强笑着:“这酒我带走,你别喝了。”
“不要。”洛澄撩起眼皮,盯着洛铸,不准他越过他进去,“这是我凭本事找到的。”
洛铸:“这是你姐姐的女儿红,出嫁酒!”
洛澄:“那也是我凭本事找到的,你再埋就行了!”
新来的管家都以为洛铸要说“女儿红就是要在女儿出生时埋下,再在出嫁时挖出来”这样的话,毕竟这是他们墉州的习俗。
可洛铸在意的,是:“那酒它是我想灌死姑爷的,烈得很,一口下去烧口烧心烧脑子,你喝了会不舒服的!小祖宗,你要想喝酒,我这就让人去一趟天启,问国师讨一坛你先前最喜欢的天风露怎样?”
洛澄五官都皱在一起一瞬,嫌弃得很:“不是刚酿出的,味道不佳。”
他砸吧了下嘴,和余无悔一个在外,一个在内,异口同声:“不过沉烟冷封过两年后,倒一杯出来,加一小块寒浮果,拿火一烧后,别有一番风味。”
新来的管家:“……”
在说什么?那可是沉烟冷,皇室独享……
洛铸没带犹豫的:“那我这就去信给你二姐,叫她托公主送两坛封了两年的沉烟冷过来。”
洛澄点点头:“等你拿酒来换女儿红。”
之后洛铸也没再说什么,带着新来的管家离开,走出这个院子后,洛铸就同新来的管家说:“你记住了,日后对待洛澄的事就是这个态度。”
新来的管家瞳孔地震,要什么都给,甚至管皇家要都给吗???
洛铸偏头提醒他:“除了修炼和晚上出门,他要什么都可以给他。明白吗?”
新来的管家愣住:“……是。”
.
而那头,洛澄坐在石阶上,再吃了两口油条后,便没了胃口,烦躁地将东西丢回食案上:“不吃了。”
他示意上前的灼华:“我要出门。”
灼华低头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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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午饭还在不在府内用,那自然是不用了。
那鯥和云翅鸟还要不要抓?当然要。
抓了后,洛澄在哪吃饭,就做好送到哪。
至于洛澄不想吃,那就不吃。
重点不是公子吃不吃,而是他们做不做。
灼华去安排出门的事,桃夭看了看洛澄,见洛澄没有要她进去陪同的意思,就乖乖关上门守在外面。
洛澄烦得很,跟余无悔嘀咕:“他故意这时候来找我的吧?故意让我吃不下饭?”
余无悔巴不得洛澄和这些人关系不好,最好只有他,也只听他的话:“谁知道呢。”
余无悔懒散地笑着:“说不定就是如此呢。”
余无悔:“你看,要是你修炼了,怎么会受制于他?都杀了就好了。”
洛澄一听这话,就冷静了下来,面无表情:“你再说这种话,我就喊桃夭进来陪我说话,你自个儿玩去。”
然后洛澄就明显地感觉到,余无悔杀心瞬起,而余无悔也是冷笑了一声,听着像是笑,语气却淬着寒意:“好啊,你想她今晚被我杀死,你就喊啊。”
洛澄:“……”
凶什么。
他不高兴地戳戳自己的脸。
余无悔啧了声:“别乱戳。”
洛澄又戳了戳:“就戳,你凶死了。”
余无悔呵呵,语气凉凉:“我和你关系很好?要捧着你说话?你帮他们不帮我,死活不修炼。游云间是因为生我伤的本源吗?我是她生的吗?他们生得出我吗?你非要给他们背锅,当他们的便宜儿子……”
余无悔越说就越冷:“可以啊,洛澄,你最好这辈子都别碰那些心法功法,不然识海一开,我第一个杀的就是你这个没用的废物。”
“……”
余无悔说完,洛澄第一时间没说话。
而余无悔发泄完后,本来不想理洛澄了,可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一股委屈的情绪上心头,随后鼻子一酸,眼眶也起了异样。
余无悔:“……”
他骂了声脏,却软了语气:“别哭,我错了,我凶,我脾气大……”
自己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掉眼泪,还有那些委屈的情绪……他也很难受啊。
“你知道的,我也烦洛铸那好像什么都由着我的模样,我同你一样,我们是一个人……”
余无悔软着声音哄人:“就是一时气上心头,是我的错,你说得对,我凶死了。”
他恨自己白天不能控制这具身体:“你戳,你随便戳,别哭了。”
洛澄终于说话了,虽然眼泪没掉下来,可还是声音委屈巴巴:“你说我是没用的废物。”
别人说可以,余无悔不行。
余无悔哄着:“我这不也是把自己骂进去了吗。”
他确实也是没用的废物,不然又怎么只能每天跟洛澄提修炼,自己没办法破局呢。
洛澄不听:“就是不行!”
余无悔只好道:“好,这个我也错了。我们阿澄是天才,举世无双的天才。”
洛澄勉强满意了,又抬手,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
余无悔真觉得奇怪,明明感受是完全一样的,但他就是觉得残留的触感好像是缠上了他一样,挥散不能,但他也只是啧了声,没说什么。
还“啧”!
洛澄又戳了戳,这次力道大了点,还带着点气的感觉,余无悔没敢啧了,只能捧着说了句:“很软,是不是?”
洛澄彻底满意了:“嗯。”
3. 第 3 章
洛澄要出门,自然是件大事。
随行的护卫、侍从少不了,还得看天气准备好要带出的东西。
洛澄不管这些,他只管去哪玩就行了。
只是墉州城他早就逛了个遍,没什么新鲜的事物。要出城又不许,洛澄最后还是去了茶楼听书打发时间。
今日说书先生说的还是老故事,讲他大哥洛逐水于四神长城上斩杀破界妖魔,一枪入三合,也受承天国师之邀,镇守西北边境十六关。
洛澄不是走正门进来的,人多,他嫌吵。
坐在二楼厢房听到这说了千百遍的故事,眉头才皱,灼华就立马让人去叫说书先生换个时下新本子说一说。
故事未完被打断,自然有人不满。
但还没闹起来,便有人眼尖地瞧见二楼最好的厢房开了窗,有侍女出来在窗边挂上香包,门口还洛家弟子守着。
先不说那位置是洛家小少爷独占,就说这般做派,也只能是那位天下第一纨绔了。
“是洛家那位小公子来了。”
有人扯了扯表示不满的布衣:“算了算了,走吧。”
墉州城内,就没有人没听过这位小公子的做派,就算是外地人新到此地,在来时的路上,也一定会听人提及。
故而听到这话,有怨念的人也只敢往肚子里咽,没有再声张。
茶楼里陆续有人散去,洛澄却根本不知道,不过他就算知晓了外界如何议论他,他也懒得理。
说书先生换了个新本子,讲的还是四神长城,但这次说的是四神长城新出了位人物。
月亮出现后,天下便有了妖魔。
妖魔祸世,天下众生苦不堪言,风、火、雷、水四神便献祭神魂,以身躯为城墙,筑起了长城,将当时所有妖魔阻隔在城墙外,也彻底开启了如今的新时代。
而当世修者,则以能登上四神长城斩杀妖魔为荣。
除此之外,四神长城也随着时间,逐渐成了一股由多方集结而成的势力,他们的职责便是守着四神长城。
这其中,四神长城又以四神后代为首。
四神后代是如何风华绝代,洛澄早已听腻,哪怕四族中每次主人公不一样,但终归是换汤不换药,故而洛澄一开始听到又是四神长城出了个人物时,刚想叫灼华再换,然而这次说书先生说的,不是四族之人。
是剑冢公孙家。
“剑冢?”
余无悔有些意外:“剑冢竟然还存在?”
洛澄很惊讶:“我以为他们早被人做掉了呢。”
公孙剑冢,曾经的第一剑。
而四神长城过去也并非只是以四神后代为首,还有公孙剑冢。因为是公孙家协助四神筑起长城,驱赶妖魔并举族迁徙,从此公孙家弟子便只有一个使命——守卫四神长城。
但随着四神长城建立五百年后,公孙家老祖忽然发疯,在半脚越过龙门即将成神时,忽然一剑劈向了四神长城!
“那一剑,惊天动地、海沸山崩,直接叫四神长城被破开了个大口子,若不是四族反应极快,只怕才起不过五百年的四神长城,便要被闻着味前仆后继想要冲进来的妖魔给摧毁,我们也不会有如今的盛世太平!”
说书先生说到此处,是对公孙老祖的深恶痛绝,也是对四族在这一战中所做牺牲的痛惜与敬佩。
余无悔听着觉得挺有意思的:“盛世太平?当那些个魔教不存在了是吧。”
洛澄悠悠道:“说书嘛,总是夸夸其词,倒是他怎么还没说到重点。”
那位人物呢?
说书先生:“而那一战过后,公孙家彻底没落,随着时代变迁,这数千年来,始终未曾见一名天才出世,而今,公孙家家主之女,天生剑骨!”
“哦。”
洛澄说:“很厉害嘛。”
上一位天生剑骨好像还是公孙家老祖。
洛澄笑起来:“你说若是这一位也像公孙老祖把长城砍了,那岂不是很好玩?”
刚好到门口听到这句话的张厚德:“……”
守在门口的洛家弟子认得张厚德,但还是挡着人,先抱拳冲张厚德致礼,其中一位再偏头与洛澄说:“公子,张厚德张大人来了。”
“他来干嘛?”
洛澄知道张厚德能听见,所以皱皱眉,说:“来啰嗦的就滚,别打扰小爷听书。”
张厚德还是那样好脾气:“虽是凑巧遇上,但我有件事想说给小公子听一听。”
洛澄:“和我有关?”
“应该有关?”
“什么叫应该。”
余无悔轻嘲:“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应该不就是不确定,什么人都上赶着来…你看,我就说你不该搭理他。”
洛澄一边要听张厚德说话,一边又要听他说话,嫌吵:“闭嘴,吵死了。”
张厚德:“……?”
余无悔啧了声,洛澄提醒他:“你今天才惹我生气,就忘了?”
余无悔呵呵:“你每日无时无刻不在惹我生气怎么不说?”
洛澄装听不见了:“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太子少保上赶着找我这个纨绔能说什么。”
这句张厚德自然也是听见了的,故而他进来后,习惯性与洛澄说了句:“公子也不必如此贬低自己。”
后面夸赞的话还没出口,洛澄就用莫名其妙的目光扫他一眼:“谁贬低了?我对我是个纨绔这事儿很满意啊。”
张厚德:“……”
洛澄说完这话时,桃夭恰好将一碟刚去皮去核的葡萄摆到洛澄面前,还捧着一方湿帕在洛澄顺手的位置,方便洛澄一抬手就能擦手。
洛澄随手捻了颗,酸甜的滋味刚好,他抬手,指尖在湿帕上擦过,一点下巴示意张厚德坐。
张厚德在他对面坐下,洛澄又道:“说吧,我听听。”
多少也是勾起他的好奇心了。
“公子可知洛家主离开主城了?”
“?他走就走呗。”
洛澄觉得这人真是奇怪:“关我什么事?”
他有什么知道的必要么?他又不能离开。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离开,就是要在他下榻的地方做足准备,最起码那些个封印一点也不能少,甚至要考虑因为不是在洛家,没了大阵在先压着而诞生的变数。
过于麻烦,于是洛澄就干脆被拘在墉州城内了。
而张厚德所说的主城,就是墉州城内。
墉州不止一座主城,还下辖二十一个镇与数百村落。
洛铸身为家主,出个门是很常见的事。
洛澄自然知晓张厚德此时提及,只怕这趟外出非同凡响。可那又关他什么事?
洛铸死在外面了,都和他无关。
他又不是他真爹。
但张厚德不明了,只是在心里叹口气,也不再卖关子:“近日墉州地界内,有魔教活动。在下此行,除了观礼,还为此事。”
“魔教?”
某个大魔头来兴趣了:“什么魔教?”
洛澄也好奇:“你是说,魔教,还是有魔教?”
这两者是有区别的。
魔教在如今有两层含义,一层是指提到魔教必定就会想到的血月教,魔教二字也几乎成了其专属。若说魔教教主如何如何,那必然就是说血月教;第二嘛,便是广泛统称,将所有邪魔外道、信奉邪月之人,以及其所成组织,统称为魔教。
张厚德没什么好避讳的,说魔教,也只是习惯:“血月教。”
余无悔笑了:“有意思。”
洛澄也笑了:“有意思,你详细说说。”
据张厚德所言,墉州地界内近日妖魔频发,虽每次上报后都有洛家子弟或是其他修者解决,但墉州内本有洛家坐镇,还有旧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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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存留的一棵神木暅桂庇护着墉州,按理来说,就算这些年月亮出现的日子越来越多,有洛家和暅桂,月亮的妖邪之力不该这样大规模侵蚀墉州。
因此,洛铸将这件事报了上去的同时,也开始细查。
最后他们在一次斩妖除魔中觉察到了血月教的痕迹。
张厚德:“洛家主现在就是去查此事了。”
洛澄若有所思:“血月教想做什么?”
张厚德轻叹:“你当知有不少旧时代遗留圣物在这世上,这些也庇护着人类。虽不说绝对,但至少大部分人都是因此可以不被妖邪之力侵蚀。”
洛澄懂了:“他们要毁了圣物?”
张厚德看向窗外,注视着那一轮璀璨、夺目的太阳:“血月教信奉邪月,他们的一切都是邪月赐予,但圣物是旧时代因太阳而生,受太阳点化的存在,才能在今日始终庇护我们。因此,血月教想要摧毁圣物。”
听到这里,洛澄又觉得没意思了。
余无悔轻嘲道:“几千年来,这些争斗始终如此啊。换汤不换药。”
洛澄吃了口葡萄:“没意思。”
他意兴阑珊道:“你若是来与我说这件事的,便早点滚蛋。”
关他什么事?
张厚德笑了笑,低着眉眼,还是那副好说话的模样:“公子原来不好奇血月教吗?”
余无悔啧了声,和洛澄同口同声:“阴阳怪气什么呢?你到底要说什么?”
“只是在墉州待了两日,忽然知道公子十四岁那年,尸魔教与万蛊宗齐力攻打墉州中有一些对不上的事……当时公子顶上的哥哥姐姐在外无法归家,洛家主携族内高手抵御外敌时,上报了族中近半数弟子牺牲。”
张厚德说:“卷宗当时记载,后来承天派人来查探,觉得事情特别奇怪,族中折损弟子多数修为并不高,按理来说,洛家主不该让这些弟子迎战,毕竟这些弟子对上邪魔,几乎没有什么作用。”
“但我这两日终于明白,那夜洛家、墉州之凶险,不仅在尸魔教与万蛊宗合谋,还在洛家内乱。三方合力,尸魔教与万蛊宗,想要外攻吸引洛家主注意力,再从内控制住洛家,渗透洛家,以此瓦解墉州。”
“当晚镇守洛家的五名倾海高手,有两名背叛,一名被威胁,一名被那三人引导调离洛家,另一位则是被设计,被邪魔手段控制住……等于那夜的洛家,遭受四名最熟悉洛家的倾海高手背叛,族中出他们四人外,修为最高也就只有池境修者。”
他看向洛澄,还是那样温和的口吻:“可那日洛家存活了下来,死的所有弟子,都是被尸魔教和万蛊宗手段所控制的弟子。”
听到这话,除了灼华和桃夭,洛家其他弟子坐不住了,有人忍不住看张厚德,也有人已经在想自己有没有把握除掉张厚德。
先不说这其中秘辛,就说这件事对于洛家来说也是丢脸得很,谁都不愿意让外人知道。
但作为洛家的一份子,洛澄倒是很淡定,还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的?洛家应该无人提及啊。”
张厚德腼腆一笑:“在下其实实力一般,但神通比较特殊。怎么做到的我便不说了,但我可以看到当夜情形。”
“哪怕只是一个画面……”
张厚德就这样看着洛澄:“我却瞧见那晚墉州城内的月亮,比其他时候都要亮,带着刺骨的寒意,红线掠过之处,所有叛徒、被魔教控制之人,皆命丧线下。”
洛澄点点头:“好厉害。”
他语调和平常无异,依旧吃着自己的葡萄:“所以呢?”
张厚德:“……”
洛澄这样的反应,倒是让他接不上话了。
洛澄懂了:“你觉得我洛家还有高手未出。”
他又好奇了:“先不说我知不知道,就算我知道,那既然是隐世高手,为何要跟你说?张大人,你是来搞笑的吗?”
4. 第 4 章
洛澄的语气谈不上一点激烈,反而像是在谈笑风生,也是因此,叫张厚德难以确认。
其实张厚德也不觉得是洛澄,他就是猜洛家还藏了位高手。
三合?甚至是龙门?反正能躲过他的神识探查,必定实力不俗。
只是国师要他用此事试一下洛澄。张厚德虽不知国师为何会怀疑洛澄,但既然这是国师的安排,张厚德便会遵照国师的意愿行事。
就是要张厚德教书,他会;做这种试探,他便不擅长了。
张厚德也想不明白国师怎么会安排他试探洛澄,可还是那句话。既然是国师要求,张厚德便没有多问,而是学着官场上那些人,尽量去做到。
许是国师想要锻炼他这方面的能力。
张厚德想。
洛澄不知晓张厚德在想什么,余无悔也是在脑海里说着:“他这太子少保是怎么当上的?还是个呆的。”
洛澄:“许是靠实力,好歹是个神通者呢。而且他这神通…确实麻烦。”
洛澄先前也听人说过,有修者的神通是与心念、精神、灵魂有关,但他确实未曾见过。
多数人的神通还是来源于天地,而非“人”。
就像洛铸的神通是与风、火有关,洛逐水的神通是与风、土有关,洛澄见过的神通者,大多数都是如此。
所以他还是第一次瞧见张厚德这样的,便不免有些好奇。
洛澄的性格有一点他自己觉得很好,就是怼了人后,他还能跟个没事人似的,问一句:“不过你这神通,是怎么悟出来的?”
也得亏对面坐着张厚德。
张厚德此人,同他有过一定交集的,都评价他为“泥捏的人”,那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张厚德:“其实我也不知晓,就是这么悟到了而已。也许同我修的心法有关。”
洛澄:“你修的心法是?”
张厚德也没瞒着:“来自禅宗的《昙花现妙法》”
他说起这个来,口才便好许多,只是才起头说此心法如何,不过两句话,便被洛澄嫌烦打断:“你要授业过当夫子的瘾,出门左转两天街后便是学堂,去那儿教。”
洛澄笑了下:“我保证一堆人愿意听张大人你讲课。”
张厚德:“……”
原来他也知道。
最后张厚德自然没在洛澄这儿得半点好,便就此离去。
洛澄故事没听完,只听到说公孙家又出了个天生剑骨,后头是什么,没听见。
但他也没了兴趣,因为余无悔在他脑子里吵。
至于吵什么,不过就是那些。
“干嘛不听?我对那个什么花还挺感兴趣的。”
“呵。”
洛澄轻嘲:“我俩谁跟谁啊?我最了解你了,你是感兴趣还是别有图谋,我清楚。”
余无悔:“这名字挺好听的,学了也不吃亏。那神通也挺有意思。”
洛澄面无表情:“不学。我的梦想就是吃喝玩然后等死,别乱我人生。你难道不觉着像大哥他们那般奔波很辛苦?”
那余无悔自然是赞同的,只是……
余无悔:“可若是学了后,成为第一高手,看谁不顺眼随便便能杀,以此再吃喝玩等死,岂不是更爽?”
洛澄嫌弃道:“你这话哄小孩还差不多,还想拿来唬我?”
若成为修者,就必定会卷入这世间纷争。
实力越强的人,越无法独善其身。
洛澄觉得这世间争斗千百年来都不过如此,就是为一个——欲望。
没意思。
他不想争,不想斗,只想当个纨绔到寿终正寝。
而且……
洛澄没再说什么。
但他在想什么,余无悔很清楚。故而余无悔也没再说。
从茶楼离去,回府路上,洛澄倒是遇见件事。
有人在洛家执法堂门口同洛家弟子起了争执。
“我说的是真的,你们怎么不信呢!”
是个姑娘,她声音中气十足,还偏低,有些像还未长大的少年:“方才进去的那人绝对有问题!”
“那是我们洛家弟子。”守门的人已然不悦,“姑娘莫要在这里胡搅蛮缠。”
那姑娘道:“他就是有问题!你让我进去,我要见你们长老,我同你们长老说,跟你说不清!”
因为余无悔好奇,洛澄也是,所以洛澄撩起帘子扫了眼。
一袭青衣劲装的姑娘,长发只用一根木簪盘住,眉眼英气,脊背笔直,瞧着就像是行走江湖的打扮。
洛澄扫了眼她腰间储物袋。
还是个修者。
帘子一动坐在外头的灼华就感知到,立马让驾车的灵兽停住。
洛澄偏首,语调懒散,打断了二人的争执:“何事?”
那弟子一抬眼,就见奢华的洛家旗马车,奢侈到叫灵兽当马,即便没见过,也自然知晓车上人身份:“小公子。”
弟子抱拳拱手:“这位姑娘非说我们洛家一位弟子有古怪,但我们探查过,那名弟子并无任何问题。她便闹着说要进来……”
说实话,洛家子弟也见多了这些找理由和借口想进来看看的人,仗着洛家好说话,不会同其他修者那样自命不凡不将弱者放在眼里,便过于放肆。
那姑娘也有点气了:“姑奶奶成名天下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我游历天下见识的东西不知比你多多少,若不是那人当真古怪,你以为我想多管闲事?!你什么态度啊?!你们洛家有什么值得我图谋的!”
洛澄听着觉得有意思,低笑着,漫不经心:“洛家藏宝阁有圣人遗物,亦有神木暅桂枝叶、花朵存放,听说若以暅桂部件炼器、炼丹,甚至是服用修炼…都是顶尖的。”
炼器可成法宝;炼丹可成丹纹;服用修炼,更是能让境界暴涨不说,若是倾海境,甚至可能从中飞跃,悟出神通,一跃成为神通者。
甚至就连铸剑,将其枝叶熔炼进去,也可成绝世神兵。
洛逐水的那杆长枪,便是融了一支一掌长的暅桂枝,所以才能叫洛逐水如虎添翼。
洛澄望着那姑娘,笑眯眯的:“你当真不心动?”
姑娘:“……”
可恶,真的有些心动了。
两相静默无言后,那姑娘捕捉到什么,扫了眼洛澄:“你是洛家那个天下第一纨绔。”
说完,她似乎觉得不太好,又有些懊恼。
洛澄倒是无所谓:“是我。”
姑娘:“我跟你说,我真没有骗你……”
“我都好奇了。”
余无悔轻哂:“到底什么情况。”
洛澄也觉得有意思,所以直接打断了那姑娘的话,示意灼华:“进去看看。”
灼华便跳下车架,摆上一个台阶式的下轿凳。
洛澄慢悠悠下来,又在路过那姑娘时招招手:“你跟着一起进来。”
“你相信我?”
“不太信。”
洛澄偏头,笑得有点恶劣:“所以你若是耽误了我的时间,我就叫他们把你杀了。”
姑娘:“……”
见洛澄要管这事,那些弟子虽然在心里叫苦,但还是立马安排好一切,连同这青衣姑娘所说的有问题的弟子也一并带来。
大约是有人提前说过,故而那弟子哪怕面上头疼又不耐,却也没敢多言。
洛澄插手,那他们多嘴,就是自找苦吃。
洛澄端详着,偏头看灼华:“有问题么?”
灼华摇头,低眉顺眼:“面上看着并无异样。”
她说着,也上前,抓住了那弟子的手腕,细细感受一番:“体内灵力运转也无差错。”
灼华看向青衣姑娘:“不知姑娘是觉得他何处有问题?”
青衣姑娘:“他身上的气不对,就不是正常活人的气!”
那弟子都想要骂人了,还是一瞥洛澄饶有兴趣的模样,才忍下来:“姑娘这是何意?是说我是死的?这也太幽默了吧?”
青衣姑娘也很气也很急,所以她直接看向洛澄:“跟你们说不明白……你就不能让境界高点的人来看看?”
洛澄挑眉,似笑非笑:“你什么境界?”
青衣姑娘:“观湖境!”
余无悔嗤笑了声,洛澄抬抬下巴,懒散地点了下灼华:“倾海。”
他问表情瞬间尴尬住的青衣姑娘:“姑娘要不直接点名想见我爹吧。”
青衣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而灼华若有所思,看向桃夭,再看洛澄:“公子,我虽不知这位姑娘口中所言‘气’为何,不过也许确实有问题。”
她微笑:“毕竟这位姑娘也没有必要大老远跑来戏耍洛家,洛家虽以和行事,却并非可以随便儿戏的存在。”
青衣姑娘:“对!我真没有骗你们!”
洛澄示意灼华继续。
余无悔在脑海里呢喃:“这不比茶楼里听书有意思多了。”
还是个有互动的剧目,多有趣啊。
灼华便道:“我想这姑娘所学心法应该比较特殊,所以能看到我们所看不到的。”
她请示洛澄:“公子,可以让桃夭出手,探查一下这位弟子的神识吗?”
青衣姑娘:“?!”
还有高手?!
她茫然地看着洛澄和灼华,就见洛澄随意地点点头,一抬手肘,食指和中指只是微微抬高了一点,仍旧是曲着,手腕往前一压,站在他身后长相、五官平平的桃夭就上前。
灼华与那位弟子说:“别怕,桃夭出手,不会伤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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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能怎么办?只能在心里不满于忙得脚不沾地还得陪纨绔玩过家家……面上就得站住等个结果。
桃夭抬手,兰花指轻轻点在弟子眉心,随后刹那间,灵力运转。
那弟子只觉自己眉心有一瞬刺痛,再然后,他面前的桃夭翩然转身,捻着一根头发丝细的偶线递在洛澄面前。
洛澄有点诧异:“还真有古怪?”
余无悔惊讶道:“这是什么手段?我们之前没在书上瞧见过啊。”
桃夭低着头没动,旁边灼华弯腰回话:“公子,这是偶线,应当是偃师一脉的手段,但…我和桃夭也是第一次见此事。”
她低眼请示:“桃夭已锁定那人神魂,是否要将人抓来?”
“抓来抓来。”
洛澄是真的来了兴趣,兴致勃勃道:“我今日就在执法堂用饭,你们去把人抓过来,要活的。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事。”
他看向那瞪大了眼睛的青衣姑娘:“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
青衣姑娘已经被震撼到凭本能回话了:“但我知晓偃师一脉若是制成活偶,‘命线’埋于脑,这不是一般人可以取出来的……”
这位叫桃夭的也是倾海?
但是…倾海若是能做到如此,偃师一脉就不会被评价为诡谲,甚至一度被打成邪魔外道了啊!
更别说这位洛家弟子也不是偃师的活偶,他现在被取出来偶线后,仍旧没有问题啊!
洛澄扬眉:“你知道的还挺多。”
他随口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缺个朋友。
这个,不怕他的样子,也许可以做个朋友。
洛澄琢磨着。
余无悔啧了声,语调已然冷了:“别给我瞎交朋友,我不需要。”
洛澄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故而他直接装听不见,在青衣姑娘回他说自己叫“孙铮铮,铮铮铁骨的铮铮”时,点点头:“名字不错。”
余无悔又是一“啧”,冷冷道:“你等着,要是有机会,我不杀了她我就和你姓。”
洛澄在脑海里回他:“你本来也叫洛澄。”
名字只是方便他俩沟通的代号。
而那头,听到“孙铮铮”这个名字,灼华看了孙铮铮一眼:“公孙铮铮?”
洛澄一怔,余无悔一下子也忘记要和自己吵架了,和洛澄同时出声:“剑冢公孙家?”
灼华知道洛澄怕是当时被张厚德打扰,没听到后续:“公子,她就是那位天生剑骨。”
孙铮铮脊背瞬间更直了,当真像是把剑立在那:“你知道我?”
“说书的说了你,”洛澄来了点兴味,“说你是天生剑骨,那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四神长城离墉州远着…来历练的?”
灼华在旁侧轻声:“公子,她被赶出公孙家,按照公孙家规矩,不能以‘公孙’为姓了。”
洛澄有些讶异:“为何?”
灼华:“公孙家要求门内弟子都得在十八岁前从剑冢里拔出一把剑,她十二岁入剑冢,整整六年,没有一把剑能与她共鸣。所以她被公孙家除名。”
余无悔笑了,洛澄也是惊讶道:“天生剑骨这么废材吗?”
孙铮铮:“……”
喂!我在你们面前呢!
孙铮铮的肩背又耷拉下去:“那我就是拔不出嘛,谁知道那些破剑怎么回事?”
她嘀咕:“一定是它们觉得配不上我,所以不敢出鞘!”
洛澄被逗笑,跟余无悔说:“她这性格挺有意思的。”
余无悔便又回到那个频道上:“喜欢?”
他冷笑:“那我若是杀了她,你明明伤心,却不得不因为身体限制而觉得快乐,岂不是很好玩?”
洛澄:“……”
他无语:“那你杀呗,你看我会不会让你爽到。”
另一个他简直就是神经。
他到底为何会有这么癫的一面?
余无悔:“?”
他“听”得见。
他们是一个人,洛澄想什么,他知晓;他想什么,洛澄也知晓。
换句话说,其实他们所思所想,都是相同的,只是诡异地会出现“自我批判”。
洛澄是与余无悔在脑海里对话,孙铮铮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余无悔嘴里死过两次了,所以面对洛澄在面上叹的一句:“不过好可惜”。
孙铮铮不由问:“什么?”
洛澄答:“我还在想上一位天生剑骨是你们公孙家老祖,就那个一剑差点叫天下众生覆灭的天生剑骨。那若是你半脚入神时,也突然一剑劈向四神长城,岂不是很好玩?结果你拔不出剑…无趣。”
少好多乐子看呢。
孙铮铮:“……”
你有病吧?
5. 第 5 章
桃夭亲自捉人,还没等到午饭时间,两个戴着黑手套的修者便被她抓了回来。
桃夭个头不大,甚至可以说得上小巧。她跟着洛澄多年,洛澄十四岁时,个头就超过了她,她在洛澄身后,除了长相不像,别的就像洛澄的小妹。
但就是这样的小妹,一手一个,拎猫仔似的,将捆得结结实实,动不了一点的修者放到了洛澄面前,再顺手一压其肩膀,让两人站在洛澄面前跪下。
动洛家弟子,就像是动洛澄的财产,不说清楚,洛澄不满意,就不可能会有尊重与客气。
这两人一男一女,男子已过及冠,姑娘还梳着少女发髻,年纪不超过十八。
他们都着一身黑白劲装,虽有暗纹在动作间如流光波转,乍一看,却还是有点像送葬人。
“若是夜晚出行,吓小孩保准一吓一个哭。”
余无悔如此评价。
洛澄被逗笑,懒懒勾唇:“名字。”
约莫是知道自己闯祸了,那姑娘倒是主动开口,但没完全老实:“明知木,这个是我哥,夏知木。”
洛澄:“……”
没脑子吗?
孙铮铮也没绷住:“……”
她默默扶额。
就见被说叫“夏知木”的男子无奈,低着头:“洛公子,在下木知夏,这是家妹,木知明。她性格有些顽劣,但并没有要伤洛家弟子的意思,还请您高抬贵手。”
这下不用旁人介绍,洛澄也知道了。
他稍眯眼,声音和脑海里的余无悔重合,就连那意味不明和几分阴晦的语调都一模一样:“木家家主独女,木知明。先天灵体,三岁入杯盏,六岁进池境,十二岁的观湖,十六岁便至倾海,绝顶的天才。”
先天灵体就是出生便能自然引炁入体,这种苗子虽然不多,但确实也有不少,至少不像天生剑骨那么稀罕。
像洛澄的二姐和二哥洛潇淮、洛安雨就是两个先天灵体,不过修炼起来没有木知明那么逆天。
洛澄笑了:“你们木家好不容易因为傍上国师摆脱了邪魔外道的称呼,成为被世人所认可的正道…木家家主独女却来我们这穷乡僻壤之地试图谋害洛家弟子,这是想要被打回魔教之流?”
木知夏:“……”
谁说洛澄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废物?这话可吓人了。
木知明嘟囔:“都说了没有要害人的意思,我就是好奇。”
洛澄:“好奇什么?”
木知明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明珠:“你啊!天下第一纨绔!你爹娘、兄、姐,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你也响当当,但名声完全就是两个极端,谁不好奇你?”
孙铮铮没忍住:“那跟你在人脑袋里埋线有什么关系?”
木知明动动唇,又想起什么,闭嘴了。
洛澄也没想到:“我居然这么受欢迎。”
他在脑海里跟余无悔说的:“看来这世上喜欢我的人也不少嘛。”
余无悔语调没有丝毫波澜:“想她死就直说。”
洛澄逗完自己,低笑:“凶死了。”
余无悔很讨厌与人有这些牵绊,洛澄也不知为何,但他又诡异地能理解……大概因为他们是一个人。
但洛澄有时也不明白,明明他们是一个人,为何总有争执,为何总会意见相左。
这不太对。
洛澄知晓,余无悔也明白。
但就是无法破局。
有时洛澄和余无悔甚至会阴暗地想,莫不是他被中下什么古怪的咒或蛊,就是要他自己杀了自己的那种。
这么想着,洛澄和余无悔又觉得好有意思。
事情变得有趣了起来捏!
而见木知明欲言又止,洛澄一勾嘴角,便道:“不想说?”
木知明一脸纠结:“是不能说……”
“那便不说好了。”
洛澄随意抬手:“杀了吧。”
木知明:“?!”
木知夏也有几分惊愕:“洛公子,我们是木家……”
“你身边那个是木家独女,木家下一位家主。”
洛澄扯了下唇:“我知晓,不需要你们复述。”
木知明没想过洛澄是这个性子:“你杀了我,就不怕木家报复吗?!”
“木家确实挺厉害,但洛家也不差。”洛澄笑得漫不经心,“但先不说是你越界,阴诡手段招惹洛家,还不说明详细,我有理由认为你们木家背地里和魔教合谋,想要攻破墉州。”
他稍顿,弯起眼:“抛开这些,就说我本人……我有什么好怕的?”
余无悔和洛澄的声音,一个在脑海里,一个在外,完全重叠:“洛家和木家打起来,天下大乱?”
洛澄的语调都兴奋起来了:“那可太有意思了。”
木知明:“……”
这还是个疯子!
木知明不可思议。
她见过洛铸,也见过洛澄的兄长、姐姐,印象中都是不错的人,心系天下苍生,怀着满腔要平天下的热血……所以她才对洛澄这个知名草包废物好奇。
木知明没想过,洛澄竟然是这样的性格。
木知明自小就爱闯祸,她爹都拿她没办法,最后她爹只能教她一条最重要的生存法则——
遇上事要能屈能伸,该跪就跪,尤其是碰上疯子,保住命比什么都重要。
“我说!”
木知明果断道:“但能否屏退左右?毕竟也是个秘密。”
洛澄扫了眼灼华他们,灼华他们便行礼离去,屋内只剩下洛澄、孙铮铮、木知明和木知夏兄妹。
木知明看向孙铮铮,孙铮铮瞪眼:“我又不是他侍女!这事是我发现的,我怎么也有权知道吧?”
行吧。
木知明勉强接受了。
不过木知明没忍住问了句:“你这么快就叫他们出去…你不怕我杀了你么?”
那个叫孙铮铮的姐姐,不过只是观湖,都不需要木知夏动手,她便可以秒杀了洛澄和孙铮铮。
听到这话,洛澄略感无语:“没脑子回去让你爹教,我不是你爹。”
但那头,孙铮铮见洛澄让灼华他们离开时,便也想问这个问题,因为……她打不过木知明啊!
木知明十六岁的倾海,如今也快要十八。
修者一旦迈入倾海,要至神通,可能数万年,也可能不过一刹那。
以木知明的天赋,说不定就是那“一刹那”呢!
孙铮铮举手:“那我这问不了爹的呢?”
洛澄:“……”
其实他也不知为何,余无悔自然和他有一样的感觉——他瞧见孙铮铮时,便无端觉得有几分亲切。
约莫是因为他俩都是没落的天才罢。
洛澄想着,便也开口,随意地解释了两句。
“先干坏事的是她,我只是为确保墉州太平进行询问,她却暴起杀人,这事儿不管闹到哪,都是木家的错。”
洛澄说:“更别说,她自己不是说了么?不怕报复吗?”
木知明既然这么问,那就代表她是在意这个报复所带来的后果,不像洛澄,巴不得天下大乱。
木知明终于明了,木知夏则是深深地看了洛澄一眼。
木知明也是个心直嘴快的,这就导致虽然她犯错,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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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很难让人讨厌起来,毕竟谁不喜欢敞亮的人呢?
木知明:“你好聪明啊!以后谁在说你是个草包,我一定为你发声!”
洛澄客气道:“谢谢,所以你到底怎么回事?”
木知明:“其实很简单啦,你们知道木家偃术分死偶、活偶吧?”
这个,洛澄是知晓的。
偃师一脉,手段玄妙,自身不一定多强悍,但旧时代行土木兴建一绝,是开山祖;如今行偶术,又让一干人等望尘莫及。
可以这么说,那尸魔教,还有许多炼化走尸的宗门教派,都是学偃师一脉却学了个四不像出来的东西。
而活偶,是偃术中非常高的境界,光靠修为高可做不成,还得天赋。
据说偃师一脉中,也用是否能制出活偶来区分“内外门”,只有制成活偶,才能迈入内门。同只能靠偃师操纵的死偶不一样,活偶是可以长出血肉,拥有一定灵智,甚至可以修习功法、修炼的存在。
也正是因为这份特殊性,偃师一脉曾多次被打成邪魔外道,还是偃师一脉木家有人得到,越过龙门镜,成神飞入上界,偃师一脉这才被从尴尬的位置中捞出来,被列入正道。
木知明:“无论死偶还是活偶,终究逃不开操纵。”
她简略说明:“我们从小所学,便是‘操纵’二字。”
提线、控偶。
从小到可以用偶线控制一块巴掌大的木头,再到可以控制偶,偶也分多种,从最小最简单的练起……总之便是逃不出“操纵”二字。
所以偃师一脉手段非常玄妙,曾有人言,偃师本身便是一种神通,他们修炼,已经不需要再悟神通。
不过关于这点,木家老祖早出面说过,控偶不过是一种修行,同学剑、拳、刀、枪等并无不同,都是一种攻击手段,而且反而因为偃术玄妙是玄妙,却也限制在那线、偶之中,所以偃师一脉难出神通。
难出,并不代表没有。
“……这是我的神通。”
木知明说:“我可以用偶线控制活物。”
孙铮铮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惊愕地看着木知明。
控制活物?!
那头洛澄倒是淡定,仿佛没听见什么不得了的话一般,只是若有所思:“所以,你甚至可以借用那名弟子的眼睛?他所看见的,你也能看见?”
木知明颔首:“我在他识海里埋了一根命线,除非心法特殊,修为低于我就无法发现。我只要对他用偃术,他就是我的眼睛、我的嘴、我的手脚…他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操纵。”
洛澄的食指点了点扶手。
因为和他有一样想法,所以也第一时间觉察到他在想什么的余无悔,低笑出声:“那你学啊。”
看他们谁的速度更快,能把另一个自己塞到木偶里去,然后……
洛澄很轻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克制住那一刹升起的亢奋和疯狂。
“……我才不学。”
洛澄一句话,就把无论哪个自己的兴奋浇灭:“万一塞不回来了呢?”
余无悔其实也在想这个问题,所以轻哂着,倒打一耙:“黏人。”
洛澄:“……”
他翻了个白眼:“脑子有病的人才想把自己一分为二吧?”
他才不要和自己真的分成两个个体。
洛澄嘀咕:“万一我没控制住,你出去乱杀人呢。”
余无悔嗤笑:“醒醒,要控制也是我控制你。”
洛澄总是仗着他主导白天,能够决定这具身体修炼与否而惹他,若是他能控制洛澄……怎么突然觉得把自己软弱的这一面杀了还爽呢?
6. 第 6 章
话既然说开,洛澄便让人给木知明和木知夏松绑。
至于木知明的神通多么诡异、若是她有坏心会如何如何,洛澄压根就没想过也懒得管。
关他什么事?若不是好奇,他连洛家弟子被种命线也不会管。
那样说话,不过是加码逼迫木知明满足他的好奇心,不代表洛澄真就在意洛家。
木知明撑着地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关节,同时也是提出个请求:“既然都见到你了,那我也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想要拜托你。”
大概因为是顶尖天才、木家独女、木家下一任家主,木知明的人生中就没有遇上过什么难处,所以她的拜托和请求总是很直接。
洛澄就喜欢这种说话不拐弯抹角的方式。
木知明:“我想看看神木暅桂,可以吗?”
听到这话,孙铮铮眼睛也亮了,举手道:“我也想看!”
那可是为数不多的旧时代遗物,还是圣物。
旧时代的圣地遗址秘境不是那么容易进,且开启时间有限,但神木暅桂就不一样了啊!若是洛澄点头,他们现在便可以去看!
神木暅桂,并不在主城。
从前是在神木镇,那时只要想看,就随时可见。许多来墉州的人,要么是特意为一睹神木荣光而来,要么路过也会去看一看。
不过后来暅桂的司祝建立起神木秘境,将整个神木镇封锁,如今想要看神木,得先请示司祝,或者叫洛家特定的人带进秘境之中,才可一观。
洛澄有秘境的牌子,他想去,随时可以去,要带上木知明他们也不难。
但有个问题。
洛澄诚实道:“若我带你们进去,怕是会被司祝打出来。”
木知明:“?”
孙铮铮:“?”
木知夏也没忍住:“你不是洛家最宝贝的儿子么?”
“神木司祝又不姓洛。”
洛澄语调随意:“墉州也不是只有一个洛家。”
神木司祝,同洛家的关系,不是黑或白能说清的,比较复杂。
比如说当初司祝要将神木镇封锁时,洛家就持反对意见,但司祝一意孤行,洛家也没办法。
虽说墉州归入承天国后,墉州城城主皇帝钦点洛家来担,可这并不代表,司祝还有墉州城内其他势力,就成了洛家的附庸、下属。
神木司祝自旧时代落幕后,就担任暅桂司祝至今,代代相传,在墉州的地位不必洛家低,只是他们行事神秘,也只管神木,所以名气没有洛家那么大。
但墉州地界内,皆知司祝一脉。
司祝封锁神木镇,墉州百姓们并无怨言。
在他们看来、认为,这是神木暅桂的意思,司祝只是传达并执行。
木知明:“那你们两边关系差到这种程度了?”
洛澄思考了半秒,余无悔在脑海里说:“反正跟洛家其他人关系挺好的。”
确实。
洛澄:“仅限我吧。”
木知明:“?”
孙铮铮已然明白:“你干嘛了?”
洛澄两手一摊:“我也纳闷啊,我就是幼时偷溜进去过,没干什么呀。”
余无悔低笑:“确实没干什么。也就是爬神木上,还把神木从旧时代结到现在唯一的果子给吃了,完事后评价了句好难吃。”
洛澄恨不能在脑海里睖他:“是你说好难吃!我没说!”
余无悔:“我说你说有区别?”
他们的感官完全一致,只是洛澄还没来得及说,余无悔先在脑海里嫌弃难吃,还叫洛澄不要什么东西都往嘴里放,要毒死他也别用这样的行径,给个痛快。
“那果子又没什么用。”
说到这个,洛澄就觉得无语:“不像暅桂其他地方全是宝,那玩意儿结在那,纯属一个稀罕而已,真不知道他们那么大反应干嘛。”
那果子确实没什么用,至少洛澄吃过后,没感觉到身体发生任何变化,除了味觉遭到荼毒摧残,别的什么都没有。
但当时发现他的司祝气得差点就要当场把他杀了,若不是洛澄一身护身法宝,惊动洛铸进入秘境中,洛澄现在可能真不在这儿了。
之后洛澄也不知洛铸和司祝达成了什么协议,反正人也没说他以后不许进入神木秘境,洛澄觉得那里头没什么意思,那暅桂虽说好看,也很香,但没什么趣味,空荡荡的,连寻常百姓能去上香的寺庙、观宇都比不上,便也没有再去过。
洛澄是觉得可能也没什么,毕竟当时洛铸也并未说他什么,只是无奈地看着他,问他好吃吗。
洛澄当即倒了一肚子苦水,说难吃死了——好吧,洛澄确实也说了难吃。
然后洛铸就抬抬手,又放下手,最后带他去买了他喜欢的绿豆沙,再买了两盒桂花糕。
洛澄知道司祝记仇,还是后来的事。
司祝来洛家与洛铸商量事情,刚好与遛狗的洛澄撞上,然后他就看见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那模样好像还是恨不得拔剑杀了他。
洛澄就知道,他若是还敢踏入神木秘境,司祝一定会把他赶走。
这些故事洛澄没有与木知明他们说道,只是跟余无悔在脑海里回味。
要不说他们是一个人呢,因为洛澄和余无悔同时唏嘘着感慨:“都是三合修者了,还侍奉神木,怎么那么小气呢。没点肚量。”
洛澄面上只与木知明他们道:“你们请示司祝不就行了?以你们的身份,司祝多半会放你们进去。”
有修者观摩神木暅桂便能破关,修行更上一层。
这也是许多人千里迢迢跑来一睹神木风采的原因之一。
这东西圈起来,大约是为了防止邪魔外道,像木知明这样身份摆在这儿,多半能进去……
“我就是被拒绝了,才求到你这儿。”
木知明说:“司祝就回了我四个字。”
神木不见。
孙铮铮:“那玩意儿真有自己的神识?”
木知明:“……墉州怎么也算神木的地界吧,你好歹对它尊重点啊!”
余无悔轻嘲:“什么‘神木不见’,我看又是那群司祝在搞事情。”
洛澄微扬眉梢,偏头看向灼华:“近些年有人见过神木吗?”
灼华不需要查,便能回答:“公子,秘境确实好些年没有外人踏足了。但家主去年年终尾祭才去过秘境,当时大小姐在家中,大小姐也一同进入。”
大小姐,就是洛澄的大姐,洛颖水。
洛颖水也是绝顶的天赋,据说曾被神木亲选为司祝,但后来隐世多年的天山圣地,圣主亲临,收洛颖水做关门弟子,洛颖水如今就成了圣地圣女。
洛澄及冠她来了,洛澄没问她境界,但听说她与洛逐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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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到为止的切磋了三招,洛逐水败。
想来洛颖水最低三合。
而现在,灼华说神木秘境好些年没有外人踏足……
洛澄眼里闪过几抹想搞事的光。
好无聊啊。
随机挑个地方找点乐子吧?
要不就你了吧!
神木秘境!
“好啊。”
洛澄弯眼笑起来:“等用过午饭后,我们去看看。”
他偏头看向灼华:“牌子带着么?”
灼华低头应声。
于是就这样,木知明他们稀里糊涂地跟洛澄坐在了一个饭桌上。
木知明看着这一桌夸张的菜,目瞪口呆:“你们洛家…这么好客吗?”
“你想多了。”
洛澄一个眼神,旁侧桃夭就帮他夹菜。看什么,桃夭就夹什么。洛澄道:“没你们也是这排场。”
孙铮铮喃喃:“完了,我也想当纨绔了。”
她怎么就没有在被赶出公孙家前,先仗着自己是天生剑骨放肆一把啊?!
身为木家下一任家主也没这么放肆过的木知明:“……”
她跟木知夏说:“回家你记得提醒我,我也要按照这个标准享受一番。”
木知夏:“……”
他轻声:“父亲会气到罚你跪祠堂的。”
“跪就跪。”
木知明不在乎:“又不是第一天跪了。”
等到茶饱饭足后,洛澄伸了个懒腰,浅浅活动身体:“走吧。”
他点点灼华和桃夭:“你们跟着就行了,其他人散了吧。人太多,闯祸了跑都不好跑。”
孙铮铮三人:“……”
就不能不闯祸吗。
管他呢。
孙铮铮一想,又觉得无所谓。
反正他们家不在墉州,洛澄一个就在墉州的都不怕,他们怕什么?闯祸了跑就行了,司祝不能离开墉州,追不出来。
而面对洛澄这话,灼华和桃夭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应声点头。
现在距离天黑还有段时间,他们去一趟神木秘境,再直接传送回洛家,时间来得及,所以洛澄可以去。
灼华从储物袋中取出牌子,灵力注入的刹那,传送阵也覆盖了六人。
不过眨眼间,他们所处的环境便发生变化。
洛澄再睁眼时,就见到空荡所以显得灰蒙的小镇,桂花的清香无端带着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在空中弥漫,他偏首,扫了眼界碑上的“神木镇”三字,忽然有点怀念在暅桂上睡觉的感觉。
就很舒服。
暖洋洋的香气,像是时刻被太阳烘烤着的桂花,让人睡得很安稳。
不过洛澄也觉得奇怪。
他一直觉得他与月亮应当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的,可面对曾经受太阳滋养而生的圣物,他也并不排斥,甚至会有一种诡异的安心归家感。
真奇怪。
洛澄仰头,望着远处那在观宇建筑后,露了个“盖”的暅桂,一时间没动,也没说话。
而余无悔和他有着一样的想法,只是余无悔在脑海里说出来了而已:“要是把这玩意儿砍了做成床,睡觉会很舒服吧。”
是啊。
洛澄在心里叹气。
可惜不能。
他要是敢这么做,他感觉司祝真会不管洛铸,直接跟他拼命。
7. 第 7 章
暅桂通体都是白金色的,无论白日还是黑夜,都带着光晕的感觉,美得让人眩目。
洛澄他们还未说什么,就有司祝抓着法杖,在起起落落间,眨眼便到了他们跟前,并且用非常警惕的目光望着洛澄:“五公子来这儿是做什么?”
洛澄示意了一下孙铮铮他们:“几个朋友想看看暅桂。”
司祝望向孙铮铮三人,能够从装束上瞧出其身份不凡,尤其木知明……看着那么年轻一个女娃娃,他却无法探知到其境界?
“不知三位来自何处?”
“四神长城。”
孙铮铮明智地没有说自己是被逐出公孙家的废物剑骨。
木知明没什么负面称号在身上,直白道:“木家,木知明。这是我哥,木知夏。”
这两个地方都有名极了,按理来说,司祝应该要答应。可即便是洛澄也没想到,司祝居然拒绝了:“神木不见。”
几人:“……?”
余无悔轻嗤:“有意思。”
他意味不明的话,和洛澄出口的话完全重合:“真有意思。能不能看一眼神木,还要问家世。有背景的,神木就不见?那你们神木司祝一脉,背景也不浅啊,是不是也该被逐出神木秘境?”
听到这话,司祝不悦地看了洛澄一眼。
“……我怎么感觉他这一眼有点看不懂事的小孩的意思呢?”
洛澄在脑海里与余无悔说道:“就好像我不该在此时拆台,为外人说话,所以不满。”
若真是如此,那就很好笑了。
神木司祝一脉竟然有将他当自己人?
那为何不让他在暅桂上睡觉?还因他吃果子的事大发雷霆?
余无悔总结:“谁和他是自己人?”
——此人,无论是洛澄那一面还是余无悔那一面,真是从来不会觉得问题在自己身上。
洛澄这番话,叫孙铮铮三人都有些沉默。
不过孙铮铮和木知夏是因为知事理,且觉着洛澄在他们这些外人面前跟司祝杠上不太好。虽说司祝不归洛家,但到底大家都是墉州势力……
但木知明沉默是在思考洛澄的话,思索过后,一拍手:“对啊!”
她叉腰仰头看司祝,不满道:“你这是何意?”
木知明的名字,司祝自然是听过,木家下一任家主。
但司祝并非欺软怕硬的类型,面对这位几乎可以说是代表木家的大小姐,司祝的态度依旧冷硬。
司祝:“不见就是不见,没有何意。”
木知明:“……”
木知夏皱眉,也敏锐地觉察到这其中怕是有些问题。但他没打算说,毕竟如若是司祝的问题,是墉州内部自己的事;若是神木的问题……那可是大问题。
墉州虽归于承天国国土,但墉州拥有自主权,不像其他城镇,由承天国一手掌控。墉州和承天几乎算是合作,而非主仆。
这也是因为墉州地界内有神木。
依傍着暅桂,月亮邪力便不会对墉州城内百姓有太多侵扰,修者在墉州城内修炼,只要不自己作死非要在晚上运转周天,便不会走火入魔。而墉州地界内也几乎不会出现人、兽受邪力侵蚀妖魔化的情况,只有外来者带来的问题。
可如果暅桂出事……
墉州大乱。
“行啊。”
木知夏还在脑海里分析着利害,就听见洛澄这个纨绔真是把混世小魔王演绎得淋漓尽致:“那打呗。”
他偏头看向木知明:“打得过吗?”
木知明“啊?”了声。
她出手???这不太好吧……
木知夏眉头也拧得更紧,一把抓住木知明的手腕,将人挡在自己身后:“洛公子,此乃墉州家事,我们外人不便参与。”
木知明动动唇,把那句“其实我也想试试神木司祝有怎样神鬼手段”给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不够成熟老练,也知自己沉迷修炼,许多事都不明了,这也是为何木知夏会与她一块儿出来的原因。
木知明在此时选择听木知夏的。
见木知夏护着木知明,洛澄很轻地扯了下嘴角,也不是很在意,漫不经心地挪开目光,又扫了眼孙铮铮。
他懒得多言,孙铮铮也知晓他什么意思。
孙铮铮指了指自己,感到离谱:“我只是个观湖……”
你身边不是有两个高手吗?让你家高手侍女上啊!
“灼华和桃夭动手会不太好收场。”
洛澄轻叹,又看回司祝:“毕竟她俩确实算是洛家人。”
灼华在洛澄后头垂首,还是那副模样,浅笑低眉,仿佛洛澄是绝世高手,所以她心甘情愿追随:“公子若是想要我和桃夭动手,尽管吩咐。”
洛澄倒是没说什么了,只是笑吟吟地望着司祝。
司祝不甘示弱,冷着一张脸不退让半分。
最后,还是远处传来一声叹息,有些苍老的声音开口:“让他们过来吧。”
是司祝之首,浮古。
洛澄也就是在等他开口。
若是他点头让他们进去,那边代表不是司祝一脉有什么阴谋,多半是暅桂有什么问题。
洛澄若有所思,和余无悔一并想到先前张厚德说的话。
这两年,墉州地界内妖魔变多,受月亮邪力侵蚀的人、兽也增多。那应当不是外界所扰,而是墉州内部出现问题。
偏偏这个节骨眼上,血月教作乱……
“我记得不错的话。”
洛澄一边往前走,同孙铮铮他们一道跟上司祝,前往暅桂所在之地,一边在脑海里与自己说:“血月教所有功法都来自月亮,他们自称是月亮的使者。”
可以这么说,血月教是世人认证的天下第一魔教,也是最正儿八经的一个魔教,就是因为他们所学心法、功法,真是从月亮中悟得,这个天下大多数修者都不同。
也只有血月教中人,才可借助月亮邪力修炼。所以血月教还真不是什么逆反心理要跟天下作对,而是因为人家修的东西确实和世人所行之道不是一个路子。
洛澄此时提一嘴,是因为暅桂是旧时代遗留圣物,是受太阳滋养而成圣的神木。
但月亮带来邪力,带来黑夜……
“神木秘境虽然建立,”余无悔当然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因为他们所思所想,完全一致,“却并不能阻挡月亮。”
余无悔笑得意味不明:“但想想能庇护百姓不受邪力侵蚀的暅桂,自身却会随着岁月被月亮邪力蚕食……这可真是个很好笑的笑话。”
洛澄唏嘘:“你知道你这话若是说出去会怎么样么?”
余无悔当然知晓他想说什么:“醒醒,从一开始我们拿得就是话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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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反派角色。”
洛澄即答:“若是杀了你,我就不用走上话本里坏人的下场了。”
余无悔低哂,不是很在意的模样,哪怕说着:“多狠心啊,居然有人要杀自己。”
洛澄:“?”
他气笑了:“我拜托你,你没说过要杀我?”
说起来……余无悔第一次想杀他是什么时候来着?
洛澄回忆了一下,不太记得了。
毕竟他与余无悔的日常就是说要杀了彼此。
至于真有这一日到底会不会动手,其实无论是洛澄还是余无悔都说不准。
他们非常清楚地知道他们就是一人,若是除掉自己的一半……那他还能活吗?
洛澄和余无悔不知道。
.
几人行至暅桂前,孙铮铮三人被暅桂之美而庄严、神圣惊呆,一时无法言语。
洛澄却没什么感觉,像是大爷一样背手在后,懒懒散散地站着,也就仰头看了眼靠近后会觉着高大到仿佛直入云霄的暅桂。
而浮古从观内走出,孙铮铮三人自然会与他见礼,长辈不说,人家实力也摆在这儿。
洛澄一动不动,就是扫了眼浮古:“你看上去又老了。”
他说话当真口无遮拦:“你是不是快死了啊?”
跟在浮古身侧的司祝瞬间大怒:“你!”
浮古抬手拦了,甚至还能心平气和地与洛澄说句玩笑:“小公子,你若是少来几趟,我大概还能再多活几年。”
洛澄勾勾唇:“那你这几年是难多出来了,毕竟我忽然发现你们这里还挺有意思。”
浮古自然知晓洛澄话里藏着什么意思,他沉默一瞬,随后看向孙铮铮三人:“三位既然已经瞻仰过,便就此离去吧。这里没有什么可以招待你们的。”
没有人会脑子有问题在这个时候问浮古暅桂是不是出了问题,哪怕孙铮铮三人都隐约猜到了一点。
即便是没看出来有什么的木知明,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犯傻去问。
至于洛澄……他是没打算问的。
这种事情,当然要自己发现才有意思啊。
故而他们并未多言,只是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转身离去时,暅桂树上白金色的桂花飘落了四朵,落在了洛澄、孙铮铮、木知明、木知夏身上,随后又消失不见。
从神木秘境出来后,洛澄拜别孙铮铮三人,就回了洛家。
今日过得丰富,他还挺开心。
也许是在外头奔波了大半日,洛澄用过晚饭后,就觉得有些困。
他打着哈欠踏入那间布满封印的屋子,余无悔还在脑海里说:“果然闻一下那玩意儿就很好睡,要不回头让弄点花来做个香包挂这屋子里?”
洛澄困倦地蜷缩在软榻上,裹着柔滑的被子:“好主意,这样就不用担心哪天你破了封印跑出去了。”
余无悔:“……啧。”
他不爽道:“那算了。”
洛澄笑笑,没再言语,余无悔也与他一块儿跌入梦乡。
可没有多久,喧嚣声和不太对劲的感觉又将洛澄唤醒。
洛澄感觉到自己好像站在哪,一睁眼,就看见喧闹的小镇,明亮的太阳,以及……
在余无悔的“哇哦”声中,洛澄偏头,看见界碑上写着“神木镇”三字。
洛澄:“?”
8. 第 8 章
洛澄陷入了些许沉思。
洛澄还有个只有他自己知晓的秘密——当然这个自己包括了余无悔——他很少做梦。
甚至可以说,洛澄几乎不会做梦。他睡觉就只是睡觉,不会有梦境产出。而他若是做梦……一般都是很奇怪的场景。
像今日这样的,还是头一次。
也是因此,洛澄和余无悔几乎是一瞬间便觉察到,这只怕和他们白日去了神木秘境,见过暅桂有关。
是神木暅桂的手笔?
可这是要做什么?
洛澄抬手,低眼扫过自身,这身衣袍…像是司祝的。他再看向自己右手手腕。
他右手手腕正中央有一颗朱红的痣,不大,但颜色浓艷。而现在这颗痣没有了。
“啧。”
洛澄皱眉,余无悔也不爽地在脑海里发声。
无论是哪个他,都很讨厌有人未经他允许动他的东西。
哪怕只是他身上的一颗痣。
而且既然痣变动,那也代表……
洛澄不悦道:“我的脸可能也变了。”
在这个“梦境”里,他们拥有着身份。
想干嘛啊这是?
洛澄一时没动,双臂交叉抱胸立在界碑旁,那如画般的眉眼带着几分冷恹,还隐隐透出些戾气。
要不出去后就把暅桂砍了吧。
洛澄很认真地在想。
他真讨厌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尤其反感暅桂没问过他就给他套上别的身份。
而这时,有别的司祝过来招呼他:“你怎么还在这儿?浮古大人不是叫我们去观中集合,说是有要事与我们说么?”
洛澄压根不想动,面无表情就是一句:“让他去死。”
然而那司祝就仿佛没听见一样,还在说:“我们快走吧,也不知是何事。”
话是这样说的,那司祝一动不动,就这样盯着洛澄,好似洛澄不走,他就不走。
甚至在洛澄没反应后,他又用同样的语气重复道:“你怎么还在这儿?浮古大人不是叫我们去观中集合,说是有要事与我们说么?”
洛澄这次直接没理,可司祝下一句又是“我们快走吧,也不知是何事”。
过了几息,此情此景,这两句话,又重现,语气也一模一样。
洛澄望着那司祝,看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仿佛没有一人觉察到异常。
连着听了五遍后,洛澄就嫌吵了。
余无悔轻啧:“现在不是晚上。”
他出不来,就没法动手。
而且……
动手也不一定有用。
毕竟暅桂是神木。
“那就只能看看这东西到底要做什么了。”
洛澄抬脚,仗着反正这个梦境里,一切不是“剧本”内的东西就会被无视,直接嘴上与余无悔说话:“大概率不是针对我。”
他也不是第一次进神木秘境,若暅桂真是因他的独特想要做什么,不会等到他这一次进神木秘境才动手,早灭了他这个妖孽了。
所以……
孙铮铮他们只怕也会在这里面。
就是不知他们的身份是同他一样变成了司祝,还是别的……灼华和桃夭会在吗?
余无悔也在想这些事:“灼华和桃夭若是在,加上木知明三人,不是没可能直接杀出去。”
他随意道:“如果这里会入夜,有月亮,那就更简单了。”
洛澄不觉得神木有多强的实力,若是有,那也没有必要有司祝保护。
洛澄到观内时,就见几十位司祝在观内,浮古还未到。入观内时会路过神木暅桂,梦境里的暅桂看上去同他们今天白日瞧见的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就是,梦里上头有个果子。
洛澄回忆了一下,觉着这个梦里的果子,似乎比他后面吃掉的那个果子小半圈。
长得这么快吗?
既然这样的话,那为何只结一颗?
洛澄想不通,抬眼一扫,就注意到了人群中有三个懵懵的、看着就不太聪明的司祝。
余无悔:“看样子灼华和桃夭不在,那东西只把我们几个拉进来了。”
为何把灼华和桃夭排除在外?
若说境界,木知明也是神通者啊,还是十七岁的神通者,顶尖天才,天下罕有。
洛澄上一次听说谁二十岁前入神通,还是国师与承天如今的皇帝与那位太子。
难道……和血脉有关?
木家自古以来,就是偃师一脉,甚至是偃师老祖;公孙家更不用说,剑冢公孙家,也是旧时代就响当当的存在,剑冢都算是半个旧时代圣物。但桃夭和灼华没有这样的血脉。
洛澄想不明白,但直接道:“叫我们来,自己又不在,是死了吗?”
他没压着声音,洛澄盯上的那三名司祝直接瞳孔地震,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洛澄勾勾唇,没给什么眼神,因为他们三人也在洛澄这一嗓子后,意识到不对劲。
其他司祝没有反应。
三人对视一眼,站位虽不在一起,却也明白了。
于是他们没有再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等待事情发生,而是直接凑到洛澄身边。
就是孙铮铮还再确认了句:“我们说什么他们都不会有反应?”
毕竟他们现在得合力出去,洛澄也不得不多说两句:“我猜这个梦境多半是过去的某件事,虽不知神木要做什么,但在这里,只要不符合这件事的所有一切都会被无视,又或者……不管我们做什么,都不会怎么样。”
说到这儿,洛澄若有所思,孙铮铮三人以为他在同他们说话,但洛澄是在与余无悔说:“会不会…是想要我们知道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呢?
洛澄和余无悔同时想到了件很关键且重要的事情。
神木镇封锁,变成神木秘境。
洛澄啧了声:“早知有今日,那时我就不跳过,叫灼华详细说说了。”
神木镇封锁是在洛澄幼时发生,当时在墉州闹得沸沸扬扬,洛澄在树上掏鸟蛋时听见,来了点兴趣,就问树下守着他的灼华,到底是个什么事。
当时灼华先简略说了遍,洛澄就觉得怕是什么利益争夺,尤其听说见神木还要请示司祝,更觉得是神木司祝一脉想要独占,于是一脸嫌弃地挥挥手,没有再听下去。
要是听了,说不定还有点线索。
洛澄不喜欢被牵着鼻子走。
不过……又是这样啊。
洛澄低眼,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所有的一切,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那么,他遇见孙铮铮、木知明和木知夏呢?
往后又会有什么故事?
木知明:“那我们现在当如何?”
她的话打断了洛澄和余无悔的思绪,洛澄勾起唇,懒懒散散地站着:“等呗,还能怎么样?”
不过没等多久,浮古就杵着祭祀法杖来了。
他也不是个废话的,一边往里走,一边就与他们说:“这几年镇中妖魔频发,我想诸位也清楚。”
这话落地后,便有司祝道:“一定是那魔教有人潜伏在镇内作恶!”
附和这司祝的人有许多。
孙铮铮小声问洛澄:“神木镇先前妖魔有变多吗?”
洛澄凉凉:“你问我前,要不先想想我在外什么名声?”
孙铮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洛澄什么意思。
天下纨绔之首。
这样的人,会知道这些事?
可是……
孙铮铮不解。
白日看洛澄,绝不是什么废物草包啊。
洛澄:“我只知我感兴趣的事。”
他随意道:“我过目不忘,那些我感兴趣的地方志和游记,过一眼就忘不掉了。至于这些……没兴趣。”
他大胆在三位正道面前发表妖孽之言:“不过就是教派之争。”
孙铮铮:“……”
木知明:“……”
木知夏皱了下眉。
三人不敢说话,但好在面前的事还在继续。
不是浮古开口,而是忽然一阵风过,浮古还未站上的台子,便有一戴着青面獠牙恶鬼模样的面具的男子站在上头。
而浮古在看见他的刹那,就攥紧了手里的法杖,眼里也有怒火烧过:“萧炆摇!你好大的胆子!”
这下,就连洛澄眼里都闪过几分愕然。
余无悔在脑海里惊讶道:“萧炆摇?血月教教主萧炆摇?他在神木镇封锁前来过?”
难道,神木镇封锁同血月教有关系?
浮古此话一出,司祝们纷纷举起法杖就要来战:“魔头!”
然而那戴着面具的男子低笑一声,一个响指,洛澄他们便明显感觉到周身凝滞,仿佛有无数刀刃悬于身侧,只要他们敢动,就会要命。
“我来不是跟你们吵架的。”
萧炆摇漫不经心道:“还个人情……提醒你们一句,你们那棵宝贝桂花树,乘早砍了,不然神木镇这几千人,怕是都会成为你们口中的妖魔。”
什么?
洛澄几人错愕。
不管萧炆摇是不是在诓人,这话都很让人惊讶啊!
孙铮铮三人完全是懵的,对视一眼,满脑子“这叫什么事?”
而洛澄则是想到什么,皱起眉,没什么表情地站在那,连同余无悔也没有出声。
那边对话还在继续,浮古自然不信,气笑着怒骂萧炆摇,和白日里对待洛澄的态度完全像是两个人,也不知是后来萧炆摇说中,浮古受到冲击沉淀,还是洛澄和萧炆摇这样的大魔头,在浮古看来,终究还是有差别的。
总而言之,萧炆摇也只是来说一句,说完,都没听浮古骂完,就又化作一阵风消失。
他这态度,倒是让个别司祝惊疑不定起来。
有人忍不住与浮古说:“这两年镇内诡事确实居多……频发土生土长的神木镇百姓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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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妖魔的事件,那些…不是外来者啊。”
神木镇是距离神木暅桂最近的地方,偶有妖魔出现,也是数十年、数百年一桩,可这两年,有镇民受月亮邪力侵蚀,变作妖魔作恶。
“定是那血月教作祟!”
也有人大喊:“这是他们的阴谋诡计!”
显然,浮古是偏向后者,也认为是血月教的计谋:“不用理会那疯子。”
他将萧炆摇的话抛到脑后,提及此次召集目的。
主要是安排更加紧密的巡逻任务,洛澄他们也被派发。
洛澄觉得很巧。
因为给他们安排的时间点,恰好是晚上。
“你们实力强,月亮现时,你们多加小心。”
洛澄心道,若是这梦里的月亮也有外头月亮的威力,那小心的只怕不是他们,而是这个梦境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听过萧炆摇的话再到召集解散,他们也没从梦境里出去,想来是还要继续走下去。
洛澄他们就先凑一块儿,聊了聊。
首先就是要确定大家还能不能打。
“境界虽然不太对,”孙铮铮活动了一下腕骨,“但我没问题。”
她没详说,只是解释了下:“公孙家功法特殊,受境界限制较少。”
木知明和木知夏的境界也不是自己本身的境界,但木知明的神通还可以用,木知夏控偶也没问题。
孙铮铮:“比起我们,更该说你吧?你有灵力了吗?会用吗?”
洛澄无所谓:“没有。”
木知明拧眉:“那你怎么办?若是遇到危险……”
“今晚就知道了。”
洛澄伸了个懒腰,想到什么,还提醒了句:“哦,如若你们觉着我晚上和白日有点不同,记得离我远些。”
三人:“???”
因为白日也没事做,加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梦里,总觉得一眨眼,就入夜了。
黄昏到月亮带着夜幕高悬不过一刹那,洛澄也是在眨眼间,就丧失了身体的掌控权。
余无悔低眼,望着自己右手手腕上缺失的痣,带着冰冷缓缓勾唇。
也许只有这时候,洛澄才会觉得,余无悔被放出来也挺安全。
对他来说,很安全。
而他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洛澄松口气,也是在脑海里想到木知明的话,嘀咕:“你说…你会不会就是我的神通?”
神通这东西,非常玄妙。
洛澄听说过有人在观湖悟到神通,那便证明不是非要灵力足够充沛,才能有神通。
那他没有灵力的,不也可以有?
“想杀自己的神通么?”
余无悔轻哂:“那你可太厉害了。”
洛澄:“……”
他恨现在不能翻白眼让余无悔感受一下:“滚呐。”
余无悔动身,先拿起桌面的铜镜瞧了眼。
这张脸不是他的,本该在他出现时出现的东西也不在。
洛澄自然也看到:“突然感觉这梦境也不错是怎么回事?”
余无悔轻哂:“你别在不合适的时候故意惹我。”
洛澄:“说得好像我在合适的时候故意惹你你就不想杀我了一样。”
余无悔一想也是,遂懒得再多言。他动身推开门,看着那轮皎皎月色,若有所思。
感觉…有些不一样。
“刚想喊你。”
走过来的孙铮铮三人中,孙铮铮开口道:“到我们巡逻了。”
余无悔懒散地嗯了声。
这三人显然是在外逛过,木知明道:“这里一切都好真实,感觉不像梦境。”
余无悔懒得搭腔。
孙铮铮又道:“但既然神木给我们四个安排了这一出,那今晚一定会发生什么。”
她还是有些担心洛澄:“洛澄……”
孙铮铮有个毛病,她跟谁说话,总喜欢往对方那边稍稍靠一点,是从小的习惯。
而她靠近的刹那,余无悔一抬手,在场无人看清他怎么做到的,但一根尖长的树枝尖端抵在了孙铮铮的喉间,再近分毫,就要扎到孙铮铮的脖子里了!
孙铮铮猛地退开,三人惊愕,木知明都灵力化丝成线,要准备动手了,余无悔则悠悠扯了下嘴角:“白天不是跟你说了,若是我晚上有些不同,就离我远些么?”
三人:“???”
孙铮铮不理解:“你这……除了刚才那一手,不是和白天一模一样吗?!”
就连这动不动要人死的姿态也一模一样啊!
余无悔思考了下,洛澄在脑海里默默做做不到的捂脸:“我就应该跟他们说晚上直接离我远点就好了。”
余无悔轻哂,戳穿他:“演。”
洛澄继续做做不到的放下手的动作,轻哼着,承认了:“看别人觉着我们俩完全是一样的,就是很爽啊。”
是的。
洛澄就是故意的。
9. 第 9 章
余无悔懒得多言,也没有同孙铮铮他们解释自己的情况。
今夜巡逻必定会出事,这点他们都知晓且有个心理准备。
只是余无悔并未想到,会瞧见这样的场面。
寻常百姓的屋舍内,布衣打扮的男子,在床上诡异地蛄蛹、挣动,而被他吓到的女人缩在角落里,紧紧抱着自己连哭闹都不敢的孩子。
余无悔望着那人,注意到他的肢体不自然地转动,张着嘴,仰头看着天,嗓子里发出奇怪的“嗬嗬”声,口水和眼泪一块儿横流,那双眼睛也是瞪得像是要眦裂,就好似什么怪物一般。
“是月亮邪力影响。”
木知明脸色凝重:“他要妖魔化了。”
余无悔闻言,呢喃了句:“这也难怪他们会觉得月亮邪力,将其打成妖魔啊。”
这换他来看,也觉着不正常。
他是与洛澄说话,洛澄知道,但孙铮铮三人不知道,只觉洛澄这话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想。
毕竟变故还在发生。
就见那男子脸上开始出现鲜红的裂纹,接着遍布全身,随后不过眨眼间,他的眼睛就成了一片阒黑,而他也暴起,冲着自己妻女而去——
“咻!”
木知明灵力化线,丝线如箭,直接扎进那男子的心口处,那男子便轰然倒地,身体就似瓷器般破碎,碎片散落一地,只有古怪的液体从中流出。
余无悔和洛澄真的都是第一次见这一幕,难免吃惊。
洛澄瞪大了眼睛:“这是?”
余无悔来了些兴趣,走近后,弯下腰,将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拿起,摩挲了一下,黏稠的液体跟着藕断丝连。
空中倒没有难闻的气味,只是此情此景,对于余无悔和洛澄来说,太新鲜了。
孙铮铮注意到了他的兴味:“你第一次见?”
余无悔颔首:“这是什么,有人琢磨过么?”
木知明:“反正至今无人参透,有推测说,是月亮邪力吸食了血肉滋养自身,所以被受邪力侵蚀外露后的人、兽,死去后就会变成这样。”
余无悔松了手,随手扯过屋子里的被褥擦了擦手上不知名的液体,听木知夏在那边安抚那母子俩,同时也是问起异样何时出现。
余无悔看着,洛澄在脑海里若有所思地开口:“虽然方才被吓到,但冷静得也很快嘛。”
他是说那女子。
洛澄倒不是怀疑其有问题,只是因此可以得出,神木镇上这事儿发生已不是一两次,甚至是频繁。
尤其那女子回答完后,近乎茫然甚至有几分绝望地问木知夏:“司祝大人……是不是我们做错了什么,神木不再保护我们了?”
木知夏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样的问题,下意识地看向了木知明。
余无悔抱胸立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觉着实在是有意思。
洛澄也在与自己嘀咕:“木知夏明明年纪比木知明长许多,木家安排他陪同木知明游历江湖,多半也是看中他为人处世的能力…怎么到这种关头,反而是木知夏想要依赖木知明?”
有意思。
余无悔语调有些不明:“你太过关注别人了。”
他是与洛澄说的,但并非在脑海里,所以旁侧孙铮铮莫名:“?”
但余无悔就跟周围没有其他人一样,洛澄回他“拜托你也在看,非要在这个时候吵架吗”时,扯了下嘴角:“你自然可以想,但别说出来,我会不爽。”
孙铮铮:“??”
好了,她知道了,这真和白日的洛澄不一样。
孙铮铮古怪地看了余无悔一眼,想不明白为何。
而洛澄也没提醒余无悔要在脑海里说话,只道:“你这霸道的模样倒是和我这边有点不太像。”
余无悔又扯了下嘴角,不置可否,只说:“记住你的话。”
那头,木知明已经安抚过女子,她说那些话时,确实有几分家主模样。
余无悔又说了句:“想要活下去,却指望一棵树。”
他还是与洛澄说的:“真不知这些人在想什么。”
洛澄深表赞同。
孙铮铮在旁侧,没忍住:“可月亮邪力,非常人能敌,即便是修者都会中招,他们又如何能敌?”
余无悔轻嗤:“那照这样说,这天底下只要没圣物、神木的地方便都没人能存活喽?”
他偏头,低眼睨着孙铮铮:“那些没有圣物的城镇是如何存在的?”
孙铮铮:“……有阵法庇佑。”
“那不就是?”
余无悔:“不是人力不可为,而是他们就指望着这一棵树。”
孙铮铮:“可是既然有圣物庇佑,且圣物终究胜过阵法,指望神木,也是理所应当吧。”
余无悔:“如今摆在面前的事实是神木出了问题,那么不立马去寻求他法,而是坚持守旧,还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什么蠢人。”
他讥嘲:“一棵树而已,能用就用,不能用就砍了。真不明白你们到底为何总是给自己找这么多麻烦。”
余无悔会说出这话,是因为他和洛澄都猜到,神木镇后来将镇民驱逐,改为神木秘境,关闭不许他人进入,恐怕就是因为神木出了身体,且浮古他们也都意识到了。
于是洛澄和余无悔就想不通了。
出了问题,那砍了换阵法啊。
这到底在干嘛?
难不成砍棵树,墉州就要覆灭了?
孙铮铮:“……”
怎么回事,好有道理啊。
孙铮铮有一瞬的茫然。
因为她发现余无悔说的才是对的,可在余无悔说这些话之前,她满脑子也是神木怎么了,要救神木,而非无用了甚至会造成副作用便砍了。
余无悔跟孙铮铮说话的全程,洛澄都没有言语。
说完,洛澄也还是没吭声。
那边木知夏和木知明已经走过来:“走吧。”
梦境还没结束,他们这流程还得走下去。
接下来是去浮古那,与浮古说今夜之事。
去的路上,洛澄还是全程没声。
余无悔叹口气,在脑海里把人捞出来:“生气了?”
洛澄不语,觉得余无悔明知故问。
余无悔:“你看,你说的‘你这霸道的模样倒是和我这边有点不太像’。”
他一字不差地复述:“结果我只是与他人说了两句话,还没你与别人说得多,你就跟我闹脾气。”
洛澄还是没说话,但他什么情绪,余无悔当然一清二楚。
毕竟他们是一个人。
余无悔有点头疼。
他没见过有跟要杀自己的人这样撒娇……罢了,他们是一个人,所以同旁人不一样也很正常。
余无悔软着声音,在脑海里说:“阿澄,理我一下好不好?我下次若是要与其他人说话,先问过你可不可以,好吗?”
洛澄这才勉强满意,也终于开口,只是不免抱怨嘀咕:“你从来都是只与我说话…偶有几次意外,那些人要么死了,要么也就一两句。”
今日却跟孙铮铮说了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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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
余无悔明智地没有把“毕竟从前都是被拘着”说出口,哪怕洛澄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该说的还是不能说。
另一个他分外难哄,也不知道为什么。
余无悔随意道:“那我现在把她杀了?”
洛澄嘟囔:“这里杀,也不一定会死。”
余无悔听到这话,低笑出声。
洛澄:“笑什么!我还在生气呢!”
余无悔投降,却说:“你这霸道的模样倒是和我这边有点不太像。”
他可不至于洛澄跟人说两句话就想杀了谁。
洛澄:“?”
他微笑:“你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我们第一次吵架,是因为大哥摸了一下我的头,你非闹着叫我不许进房,晚上你要等月亮出来,要去把他手砍下来么?”
余无悔不就是无能为力,于是只能习惯么?
余无悔:“这不一样。”
洛澄:“这一模一样。”
余无悔:“他碰我头,我很烦。”
洛澄:“那你还用我嘴巴跟孙铮铮说那么多话呢!”
好。
又要吵起来。
好在是到了地方,木知明还没开口,浮古就先说:“我知你们来意,继续去巡逻吧。”
这句话,和浮古沉默的表情,打断了洛澄和余无悔在脑海里的争执。
余无悔问洛澄:“你觉得他在想什么?”
洛澄没什么兴趣知道:“我只想知道这梦境何时结束。”
余无悔也想知道。
他素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要不试试?”
而洛澄既然和他是一人,在这方面自然一样:“嗯。”
于是在木知明三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余无悔就抬手。
这一次,木知明三人终于意识到,面前的洛澄与白日那个纨绔、没战斗能力的人确实不一样。
无数诡异的红丝从他掌心、指尖冒出,在他们错愕之时,余无悔转身,那些红丝就直冲着神木暅桂而去!
只是幻象的浮古自然不会有半点反应,但洛澄和余无悔想象中的破局画面并未出现,那暅桂在夜色下本就眩目的光晕更甚,但红丝也并未被弹开,反而是和那些光晕纠缠在了一起!
洛澄和余无悔可以清楚地感知到,身体里出去的红丝就好似寄生的妖物,从暅桂那掠夺、汲取了什么,反哺着这具身体。
而暅桂的光晕愈来愈黯淡,就好像撕破了伪装的假相一般,四人的注视下,便见那株原本神圣无比的神木,失去了柔和美丽的外衣,暴露出底下的腐败。
通体白金色的暅桂,布满了黑红色的裂纹、脉络,仿佛被什么侵蚀了一般,那些脉络,还散发着月芒似的银色光泽。
孙铮铮三人错愕,木知夏看向洛澄,惊惧道:“你做了什么?!”
余无悔没说话。
红丝回到他的身体里,方才进入他身体的什么找寻不到一点。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洛澄和余无悔都已经习惯,甚至懒得追究到底怎么回事。
而木知明和孙铮铮在意的点则是:“你不是不会修炼,不是修者吗?!”
这是怎么回事?!
余无悔在脑海里申请了一下,才漫不经心地开口:“哦,我是天才。”
他敷衍应付:“不需要修炼,也悟到神通。”
总不能跟这三个说,他确实不是修者,但他是他们口中的妖魔。
只要月亮高悬,他便天下无敌。
——某人自封的,作者不负责。
10. 第 10 章
孙铮铮三人满脑子都是“到底谁说洛澄是废物草包的”时,梦境却并未在余无悔的嚣张中破碎。
他们身后又有新的动静,是浮古在其他司祝的簇拥下走出,但从他的服饰可以瞧出,余无悔方才那一手,将梦境中的时间线拉动了。
浮古出现的刹那,余无悔他们面前的暅桂又有些变化,不是方才余无悔他们瞧见的那般诡异模样,而是恢复了往日的光景,白金色的光晕在夜幕下分为醒目。
只是这一次,因为瞧见了方才的异样,木知明他们自然不会觉着这棵树还是那个“圣物”。
即便是木知明,也猜到神木暅桂恐怕出了问题。
更别说他们眼前这一幕,也是将这个猜测坐实。
浮古弯下腰,捡起了一根树枝,那树枝通体还是白金色的,显得晶莹剔透,但上头隐隐约约有黑红的裂纹,在月光下流转着若隐若现的银色光芒。
不知浮古是感知到了什么,脸色刹那间便变了,也仰头望了眼天。
漆黑的天幕上,只有那一轮皎洁的圆月悬挂,不似太阳耀眼,却为他们的世界带来了巨大无比的冲击,改变了所有的一切……
洛澄也知晓,月亮越圆,邪力便越厉害。
许多百姓,甚至是修者,都会忌讳圆月之夜,即便是再热闹的城市,遇上圆月都会消寂几分。
浮古旁侧的司祝有些惶惶:“您看……”
此事前所未有。
浮古并没有说什么安抚的话,而是沉声:“这些年,月亮高悬的日子是越来越多了。”
最初月亮虽然带来了黑夜,但并非夜夜都有月亮,有时黑夜会有,但月亮却不在。
可这些年,月亮出现的日子越来越多,从最初一年不过十几次,到现在一年到尾只偶有几次月亮不在……
浮古轻叹着,仰望着这近看像是能冲破云霄,为他们承接上界的神木:“你也要撑不住了吗?”
听到这话,有年轻的司祝慌了神:“浮古大人,那我们……”
他们要怎么办?
他们该何去何从?
这话不仅是司祝想问,木知明都想知道,若暅桂倒塌,那司祝们怎么办?
她很小声地问了木知夏,木知夏未语,显然也是为这些人未来的命运感到沉默。
洛澄就纳闷了,余无悔也非常不解。
他俩在脑海里琢磨着:“他们又不是同神木签了生死契,又不是神木倒了他们就死了,怎么就进入到‘我们该何去何从’的话本里了?都是修者,出去闯荡江湖或者继续守着神木镇,又或者做些其他的事不就好了?”
洛澄是真的无法理解,一棵树倒了,怎么这几十人就要活不下去了?
浮古他们又不是靠神木吃饭啊!
余无悔低哂:“他们这些信念、使命什么的,我们注定难以理解。”
事实证明,洛澄是真的无法理解。
浮古再一次召集司祝,这一次提及的便是神木异变。
“月亮邪力侵蚀,”浮古叹气,“这些年无论是四神长城城外,还是血月教都过于活跃。城内正道久未有人跨过龙门,终是助长了这些妖孽的气焰。”
洛澄听着有点困。
总而言之,他过滤了一下,反正长篇大论后,浮古说到重点——
“我们司祝,生来的使命便是守护神木。如今神木有难,我们应当以自身血肉为引,净化神木,为神木分忧!”
洛澄:“?”
余无悔:“?”
他听着周围司祝高喊着“为神木分忧!”“我愿献祭灵.肉以此净化神木!”“这是我们的使命!”如何如何的话,有一种疯了吧的无语感。
尤其他身边孙铮铮三人还倍受感动,木知明唏嘘道:“当年四神献祭自身筑起长城时,场面肯定很壮观。”
“大晚上不让我睡觉把我拉进来就为了听这些脑残发言???”
洛澄一点也不敢动,气笑了:“它有病吧?!”
洛澄的情绪太强烈,又或者说,其实他和余无悔的心情完全一致,故而这话不仅是洛澄在说,余无悔也说出了口。
旁侧木知夏默了两秒,忍不住道:“洛公子,你不在意,也可以不用破坏气氛的。”
“谁破坏了。”余无悔嗤笑,“他们这举动跟他们口中的邪魔外道有何区别?砍了树弄个法阵就可以解决的事,非要自我感动,我都想替暅桂说句话了。”
人家神木,愿意吗?
既然口口声声神木圣物护世护人,那献祭几十个可以救一城人的修者净化自己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这是神木想看到的么?
若是神木也是这个意思,那这玩意儿岂不是更该砍了吗?
孙铮铮本来也被弄得热血沸腾,闻言,瞬间冷静下来:“……是啊。”
她轻声:“这些司祝陪伴了神木这么些年,若神木真有意识……它会忍心吗?”
木知明怔住:“……”
她调换了一下处境,认真思索后,摇头:“若是我,我会很难过。”
木知明说:“我宁愿牺牲我一人,我也不愿他人因我牺牲。”
伴随着这话落地,他们周遭的一切终于扭曲着,如烟般消散,陷入黑暗。
一片漆黑中,只有隐约的一点光源在指引着方向。
四人看去,便见那株被邪力侵蚀得只剩下最后一抹光彩的暅桂矗立在那。
明明瞧着还是那般高大,却无端给人几分摇摇欲坠的衰败感。
木知明三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余无悔倒是直接:“你拉我们进来,到底想做什么?”
暅桂晃了晃自己的枝叶。
余无悔:“不能说话?”
暅桂又晃了晃。
余无悔本来不想管的,但这玩意儿不让他们出去……啧。
余无悔不爽地动了动手指:“如若你是希望我们帮你,把你砍了,给那些司祝一条生路,你就落一片叶子下来。”
暅桂真的飘了一片叶子,在余无悔的面前。
不知为何,余无悔忽然抬手,有一种要接住的冲动。
也就是他接住的刹那,那片叶子竟然在他手中化作了颜色斑杂、夹杂着一丝白金色光晕的液体,随后流去。
再一眨眼,无数的树叶飘落,化作一场雨,淅淅沥沥地在漆黑的世界落下,却也如打上夜幕后哗啦啦洒落的焰火一般,为这片黢黑的空间带来最后的光亮。
洛澄觉察到了。
明明是一场无声怪雨。
他们却听到了悲恸绝望的哀嚎、哭泣,像是一位垂暮的老者,无法发声,只能注视着他们流泪,祈求他们能给自己一个痛快。
偃师一脉修心,木知明的感知最为敏锐,她的眼睛瞬间变红了,水雾弥漫着,她也抽噎着说:“好奇怪…好难受呜呜……”
她抹着自己的眼睛,边哭边道:“好痛苦啊……”
暅桂就好似借着她的嘴巴在哭泣:“舍弃我啊…别再做傻事了……”
它的使命是守护这片土地,但它的寿命终有尽时……看着这片土地的人被迫背井离乡离开小镇,它好痛苦;看着自己的伙伴们想要救自己而布下大阵,要将它体内它无法消化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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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分走,它也好痛苦。
他们会死的……不要这样……
暅桂拼命呐喊,用尽最后的力量,与木知明在一刹那共感,悲鸣着哀求洛澄:“我愿将我所有的一切都献于您…求您杀了我。”
余无悔望着面前这场雨,拿手挡了挡,没有什么波澜的,和洛澄一起答应了:“好。”
于是梦境破碎,余无悔在软榻上睁开了眼睛。
他坐起来,洛澄一时间没说话,余无悔偏首,在铜镜里瞧见自己的相貌回来,目光也掠过自己左脸上几乎盘踞了大半张脸的诡谲符文。
余无悔动动手指。
刹那间,屋内藏在暗处布满的镇邪铃疯狂摇动!
入夜后寂静的洛家瞬间灯火通明!
而一根红丝自余无悔指尖飞出,在破窗时,便有一道金光阵法亮起,直接照亮屋内,也将余无悔的面容彻底映出。
然那阵法显现不过瞬息,便被红丝粉碎,红丝不受任何阻挡飞出!
守夜的桃夭伸手要拦,余无悔启唇,没有什么感情:“滚。”
简单一字,直接将桃夭镇在原地,皎皎月光下,她根本动不了分毫,只有一种天然的恐惧让她颤栗着。
守着这片山头的所有长老、洛家弟子都出动,甚至洛家镇宅之宝也从禁地飞出,直直冲着余无悔而来,然一抹血红悄然攀上月色,微弱到几乎不可觉察,却将这片天地静止、凝固,无人能动。
甚至浮古都未觉察到,红丝就破了神木秘境,缠上暅桂。
那一瞬间,暅桂的光芒黯淡,余无悔闭上眼睛。
他人还在屋内,却能与洛澄一并清晰地感知到暅桂那面的情形。
光晕消失时,余无悔指尖一动,暅桂便直接拦腰而断!
没有轰然倒塌的声音,倾斜的刹那,整株暅桂便化作颜色斑杂、如同那场雨般,只夹杂着最后一点白金色光芒的星星点点,飞向夜空。
整个神木秘境,也彻底破碎。
慢半拍觉察到的浮古出来时,只见一缕红丝飘散,在漫天光点中,暅桂消失的地方,隐隐约约显出一个人形轮廓。
它朝浮古遥遥一拜,浮古的惊骇还未起,就先感知到了不属于他的陌生情绪。
是感谢,也是……希望他放手、释怀。
那一瞬,浮古的眼神不再锐利,他似乎就在这一拜中经历了沧海桑田,最后朦胧落泪,如同被抽走了精气神一般,跪倒在地,深深地磕了个头。
光点也彻底消散。
余无悔从暅桂留下的坑中,卷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东西。
他再睁眼时,那一抹红从月色中消散,洛家镇宅之宝也猛地直直飞进来。
余无悔抬起双手,看似示弱,嘴角却勾着,凝视着面前的断刃,漫不经心道:“多年不见,还是这么凶啊。”
这断刃有灵,尖锐、锋利的断面几乎要抵住余无悔的面门,颤抖着,却并不是恐惧,而是威胁与警告。
“你又杀不了我,”余无悔轻哂,“别太嚣张。小心我哪天想开了修炼了……那你就等着被溶成脚踏吧。”
断刃一动不动,就这样指着余无悔。
余无悔轻啧。
他知道这玩意儿要等到天亮,换总喜欢演乖孩子的洛澄出面,它才愿意离去,所以余无悔才烦。
洛澄和这玩意儿,他回头一起解决了。
他要把这东西溶成锁链,然后把洛澄绑了,打包一块儿算账。
洛澄:“……”
想得真美。
看在今晚余无悔出力了的份上,他就不计较了。
11. 第 11 章
洛家各位长老、弟子赶来瞧见断刃抵着余无悔眉心这一幕,多少是松了半口气。
余无悔已然放下手,仿佛刀不是架在他脖子上一般,非常闲散地把玩着手里从神木坑中取走的一颗像石子似种子的东西。
那玩意儿是白金色的但流转着闪烁银光的黑红裂纹,看着漂亮又诡异。
洛澄和余无悔也不知这是何物,也许是暅桂留下的被月亮邪力侵蚀的种子,也许是被侵蚀的本源,反正瞧着挺漂亮,当个盘玩的石头也行。
镇守这片山头为首的长老,是洛家大长老。
大长老凝望着余无悔,声音有几分惊惧:“你方才做了什么?”
余无悔懒得多言,也不需要他答,消息很快就传了过来。
神木暅桂被毁,浮古道心破碎跌境,性命垂危。
“洛澄!”
大长老直接拔剑出鞘,剑尖直指余无悔:“我早说你是个妖孽祸害!”
余无悔一勾唇,没有丝毫畏惧:“要打架啊?好啊。”
他抓住手里的石头,原本散漫的态度都稍凝出几分凌厉来:“正好接二连三的事惹得我不爽得很……就先拿你们开刀。”
都杀了。
然而他这一动,他面上的断刃颤鸣更甚,似要直接刺下!
余无悔却没有避让分毫,反而是不耐烦地一抬手。
他食指与中指并拢,双指一弹,指背砸在断刃的刀面上,断刃是被他拍开,但刹那间,原本瞧着平平无奇的刀刃身上绽放出无数金色符文组成的花,也直接将余无悔那条手臂的血肉粉碎!
无数数不清的黑色、红色丝线纠缠着从袖口飘出,明晃晃告诉世人,这具身体并非血肉之躯,非常人之态!
撕裂冲击的痛苦也只是叫余无悔皱了下眉,而且皱眉还是因为洛澄在脑海里委屈地说疼。
疼是真的,但他对这种疼痛不知为何有一种习惯的麻木感,洛澄也只是喜欢演,余无悔知晓。
可听到洛澄这般说,余无悔就更加不耐烦。
千丝万缕的线纠缠着,眨眼间便又将余无悔的手臂恢复如初,没有半分异样。
余无悔瞥了眼断刃:“我们谁都不能奈何对方,但你猜我敢不敢顶着你把他们都杀了?”
他已然容忍了断刃抵着他眉心,得寸进尺太过嚣张,他可不会再忍。
反正他肉身可以重塑,他毁不了这镇压他的东西,但这东西也杀不了他。
就这些个……他拼着抽空宰了,不难。
断刃气得在空中乱飞,最后却也只能选择飞到大长老他们面前,隔空指着他们,做出驱赶的动作,示意他们回去。
“前辈……”
大长老却没立马离开,而是拱手拜道:“此子毁了神木!”
断刃啪地一下就用刀身抽了其一巴掌,就差能说话让他快滚了。
暅桂死了管它何事?!
它的责任只有压着这小祖宗,这小祖宗本事越来越高,真惹毛了,它也护不住这些后辈!
再说了……
断刃之灵遥遥望一眼重出于世的神木镇方向,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叹息与刀内响起。
就像他被折断,只能憋屈地困于此山中一般,万物有灵,生命终有尽时。
如今已不是他们的时代,暅桂会逝去,他也会。
大长老被打了这一耳光,半边脸都肿起,说话也含糊不清,但他也不敢再多言,只再拜一次断刃,便深深看余无悔一眼,随后离去。
断刃并没有因此飞回禁地,而是落在了余无悔屋内桌上,他要等天亮。
虽然白日这小子也不是个什么省油的灯,但终归没这诡谲本事。
余无悔活动了下自己复原的手,同洛澄在脑海里聊过后,就随手拿了身边一个杯子往断刃那边砸去。
断刃猛地弹跳而起,将杯子拍到墙上,破碎的声音响起,他也暴跳如雷地在桌上用刀柄砸了砸。
臭小子还要故意来招惹他是吧?!
“喂。”
余无悔摊开手,让他看:“我知道你有灵,也知道你来历比暅桂还大,所以,这是何物?”
断刃:“?”
他凭什么回答?
余无悔笑眯眯地:“要不你猜猜我如今能将这具身体作用到什么程度?”
断刃:“……”
臭小子!长大了一点也不可爱!
断刃生无可恋,却只能用断面在桌子上扒拉了两下。
他画了一副非常简陋到如小儿作画的图,却叫余无悔清楚地明白了这东西是何物。
洛澄和他一同开口:“所以,是这东西长成了暅桂,暅桂没了后,又变回了这玩意儿。那岂不是还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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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长回去?”
断刃晃了晃刀身,意思是不行。
他在第一个圈外再画了个圈,还用刀尖点了点,示意重点,再到末尾的圆中补了几道裂纹,随后指了指余无悔手里的石头。
洛澄明了了:“被月亮之力侵蚀后,不会再变成神木了。”
断刃点点刀身。
他还在感慨难得的闲话时期,许久没有同人这般聊天了,小魔头就突然语出惊人:“那我若是现在种下,是不是会长出妖魔之木?”
断刃:“……”
断刃:“…………”
他是真的绝望。
恨自己不能张嘴说话,不能求小祖宗消停会儿。
洛澄和余无悔也显然不是问断刃,而是在自言自语:“若是长成妖魔之木,是反而会影响此方天地,将人都变成梦境里那种妖魔吗?”
洛澄嬉笑道:“那玩意儿就好像是小时候我们玩的那种装了水的瓷罐,用石子砸过去,砸碎一个,水和碎片就流一地,很有意思。”
断刃生无可恋地听魔头发言到了天明,天际线翻出一抹白,月亮消失的瞬间,他就迫不及待地跑了。
禁地枯燥就枯燥吧,至少不用受这小魔头折磨!!!
洛澄也获得了身体掌控权,他左脸符文褪去,洛澄活动了下那只破碎过的手,嘟囔:“一点也不知道珍惜自己的身体。”
余无悔稍顿,皱起眉:“你有资格说我?”
洛澄想了下。
第一次好像是他直接跟断刃犟住,最后把自己撞得全身都毁了再重塑后,他才老实。
“我好歹有老实。”
洛澄诚恳道:“你没有。”
这话余无悔无法反驳,故而轻哂了声,没再说什么。
“困。”洛澄伸了个懒腰,“折腾了一夜。”
桃夭过来补全被余无悔破掉的法术,洛澄随口道:“爷要睡觉,谁来都给我滚。”
桃夭垂首福身应是,骨子里的那点惊惧还未褪去,离洛澄远远的,也带着几分瑟缩。
有许多人都问过她为何如此专心服侍洛澄,明明曾是意气风发、名震天下的天才,如今却愿意隐姓埋名做一个纨绔的侍女。
桃夭不语、不答,只在心里想终归是世人坐井观天。
只有在洛澄身侧,她才能重新打磨自己的心。
12.第 12 章
神木暅桂出事的消息,在洛澄倒头大睡时,不仅走遍墉州,还飞到了承天国国都天启。
戴着一张鬼面具的少年抬手,接住一指大小的纸鹤,纸鹤落在他的指尖时就消散,他放下手,继续落子,同时也是道:“墉州来信,神木已毁。”
本来还在对面把玩着棋子的人,手一滑,黑子砸落在棋盘上,将一局于少年而言已然十拿九稳的好局毁了个彻底。
少年低眼扫过,面色平静地放下手里的白子,一点点收拾起来。
对面的人道:“国师,墉州是否会生出变数来?”
“墉州地灵人杰。”
少年国师淡淡道:“自二十年前洛铸、游云间夫妻俩从俪州圣地遗址出来后,洛家的地位便水涨船高。他们有福缘,在俪州圣地遗址得了机缘,福泽了后代。”
对面的男子默了一息:“包括那位天下第一纨绔?”
少年国师低笑,意味不明地抬眼望向对面的人:“陛下,你不是也怀疑洛澄身份么?”
承天皇帝笑起来:“可洛家上下咬死了都说那孩子确实是游云间说的。”
少年国师:“可神巫确信洛铸与游云间命中只有四子。”
这位五公子……要么是神巫唯独错算这件事,要么就是有问题。
“洛家护得太紧。”
承天皇帝慢悠悠道:“这些年试探过许多次,就跟那没有缝的蛋一样,叮不进去一点。不过神木,确实是个好由头。”
他看着少年国师:“这么大的事,我不让个厉害的人去看看,那就说不过去了。”
少年国师落下最后一颗棋子,起身拱手:“臣接旨。”
说完这句话后,他便起身,转头离去。
承天皇帝低眼,望着不仅复原,还下完了的棋局,一时不语。
连他往后要走哪一步、国师落子后他会如何下都算到……
“这棋还下什么。”
承天皇帝起身,背手离去,唏嘘着感慨:“国师之棋,无人能敌啊。”
.
洛澄再醒来时,就听院内小厮来报说木知明三人来了洛家,求见他。
他伸了个懒腰,看着外面正盛的日头,随手从灼华手里接过递来的钱袋子,丢给那小厮:“带进来。”
小厮眉开眼笑地应声:“您放心,保证帮您办得利落干净。”
“虽说不是第一次听他这么说……”
余无悔心情好,所以也在脑海里吐槽起来:“但他真的每次都要说得这么像是去杀人吗?”
洛澄笑了笑。
灼华和桃夭服侍着洛澄更衣洗漱,在灼华记洛澄要用什么时,孙铮铮三人就被带了过来。
他们看见洛澄,一时间都忘了说神木的事,孙铮铮吐槽:“要见你为何还得从林子中穿过来?我们见不得人吗?”
偃师一脉修心修灵,就是不怎么需要修体,故而木知明也抱怨了句:“那路好难走,石子硌脚。”
洛澄确实心情好,所以笑着,难得好脾气回了句:“走大路你们就见不到我…也不是见不到,而是要被盘问好久,等能过来,天都黑了,那就见不到了。你们就准备在院里站到明天天明吧。”
木知明:“……你是皇帝吗我请问。”
洛澄却没有再多说,而是一边跟灼华说想吃什么,一边问他们来干嘛。
木知夏:“神木出事了。”
洛澄哦了声:“你们不是应该知道吗?”
“真是你让人去砍了?!”
木知明惊愕地瞪大眼,脑海里有一瞬在想这世上竟然有人比她还会闯祸,这也太厉害了吧!
洛澄就纠正她:“没有那个‘让人’。”
三人一顿,孙铮铮想到梦里洛澄露的那几手:“也是,是我们的问题,还未适应你的新身份。”
洛澄:“?”
这不新。
打问号归问号,他还是被逗笑,很轻地扯起嘴角。
就是木知夏忍不住道:“你还有本事毁了神木…你的神通不需要灵力吗?”
木知明:“是啊是啊,你这也太厉害了……你要早说你那么厉害,我们当时就直接在秘境里闹他一场了啊!”
洛澄没解释说自己白天就是废物,只道:“我说过我是天才。”
天才不就是厉害么?
木知明:“……”
没亲眼见到,谁会信呢。
洛澄:“你们来就为这事?”
“对啊!”孙铮铮理所当然,“我们现在怎么也算过命的交情了吧?确认一下你从梦里出来有没有事,再确认一下神木是不是你动手,不是很正常?”
洛澄:“?”
这就过命了?
他觉得有点陌生,也有些复杂,还没说什么,先前那个小厮又跑进来:“公子,有消息传来,国师来了。”
来了,不是要来。
坐传送阵来的啊。
“冲我来的?”
洛澄笑笑:“有意思。”
小厮见他不紧不慢,甚至没打算动,不由道:“大长老在前头挡着,公子你快先避一避吧。”
“……长点脑子。”
洛澄嫌弃道:“那可是被誉为天下第一人的国师,除非我死了去酆都,不然避哪人都能找到我。”
他话音刚落下,不远处就传来清亮的男声:“洛小公子说得对,小公子确实有超俗的智慧。”
随后便见戴着面具,身着国师制式衣袍的少年孤身走进来。
洛澄没动,也没打算迎客,不过也没阻止桃夭和灼华她们动作。
小厮尴尬住,默默贴到了墙根去。
国师站在门口,他也跑不掉。
而木知明三人则是从一开始“什么?!谁要来?!”变成“什么?!冲洛澄来的?那洛澄要赶紧跑啊”再变成“对啊洛澄说得有道理”,最后变成了——
不是你怎么就进来了!
国师一扫屋内配置,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有些玩味。
“木家下一任家主。”
他没点名,却跟点了没区别。
木知明头皮一麻,放下了挡着自己脸的手,拱手拜道:“先生。”
国师与她见过,对她有半师之恩,没走过正儿八经的拜师礼,叫不了师父,但道一声先生是可以的。
木知夏在后头藏着,也跟着一起拜下。
少年国师扫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目光也并未过多停留,而是转到了孙铮铮身上:“天生剑骨,好苗子。”
孙铮铮并不指望少年国师不知道她是谁,只能学着木知明的动作拱手去拜:“国师。”
四神长城虽不附属承天国,但这礼,是天下第一人当得起的。
少年国师看着他三人:“你们朋友嬉闹,日后还有许多时间。”
这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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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木知明三人自然明白,木知夏拉着木知明就要走,木知明欸了声,同孙铮铮一起看向洛澄。
洛澄就跟没事人一样,还打着哈欠跟灼华说了句:“再上壶好点的茶,算是谢谢国师前些年送来的天风露吧。”
灼华应是,捻出传音符吩咐下去。
见此,三人也不再多留,将空间让给了他们。
少年国师撩袍坐下,在那小厮准备跑时,悠悠道:“第一神偷西风。”
那打扮看着非常普通,还有些灰头土脸,似是饱经风霜、受尽折磨的小厮当场僵住。
少年国师头也不回,似笑非笑:“外头都说你失手死了,看样子并非如此,而是换了份事做。”
“……这不是欠了许多钱。”
西风腼腆地笑了笑:“我家公子出手大方,我就给他跑跑腿。”
少年国师似乎是来了兴趣,问洛澄:“他欠了多少?”
洛澄扬眉:“国师要帮他还?”
余无悔在脑海里道:“他可还不起。”
——这自然也是洛澄的心思。
洛澄竖了一根手指。
少年国师有几分困惑:“洛公子这是何意?烦请解答一二。”
洛澄笑着:“一个国家的棺材以及为一整个国家而做的法事。”
少年国师回头看向已经笑不出来的西风:“……你这是偷了什么。”
西风低垂着头:“这不是…谁都有年少不懂事的时候吗。”
洛澄挥挥手:“行了,滚蛋。别在爷面前拉一张死人脸,晦气。”
他是真嫌弃。
西风深深拜下,一溜烟跑了。
少年国师又看向洛澄身边的桃夭和灼华。
“当年听说书院变故,我从遗址中赶出,却没来得及救下故人之后,一直是我心头遗憾。”
少年国师轻叹:“不管如何,见到你还活着,便足够了。”
灼华低眼,冲少年国师鞠躬一拜,算是谢过他曾经有来找过自己,没有多言。
少年国师又看向桃夭,这下语气是真有几分不寻常了,也很复杂:“听说你出事、跌境,陷入九死一生的困境,你师父与我都担心了很久,可去到天山想要寻你,却找不到你。”
他叹气,这一声与他的少年体型不符,却与他的真实年纪相贴,是一个经历了沧海桑田、万千变化的人所发出的叹息声:“你知你师父最疼你,不管如何…也该报个平安的。”
那时洛颖水已经拜在天山圣地,加上洛澄之事,国师不是没有怀疑过她是不是被洛颖水救下带走,但他没有理由亲临,来此地试探的人也没有找到她。
可谁又能想到,昔日那让他都觉得惊才绝艳、冠绝天下,在天启叱咤风云的骄傲少女,道心破碎后,已经改头换面,再没往日荣光。
桃夭垂着脑袋,那张总是没什么波澜的脸,终于有了一刹那的动容。
她很轻地抿了下唇,最后她冲国师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
灼华在旁侧道:“她说她现在是桃夭,至于她师父那边……烦请您替她道歉。”
少年国师摇摇头:“你愿意做谁,是你的自由。既然你已经作出决定…我也不会多言。”
他把洛澄周围的人说了一圈后,目光落在了洛澄身上:“倒是你。”
少年国师问:“闹出这么大动静,特意给我一个理由来墉州,是想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