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后悔的36036个恐怖故事》 闭眼佛 沈佩如第一次听说那座佛,是在1975年的冬天。 那年她十九岁,作为知青下乡到川北一个叫卧佛村的地方。村子藏在深山里,四面环山,一条小溪从村口流过。从县城坐拖拉机进山,要颠簸整整一天,一路上全是弯弯绕绕的山路,把人晃得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 到村那天是傍晚,天已经擦黑。村支书老吴带着几个社员在村口接她,帮她扛行李。沈佩如跟着他们往村里走,路过村后的时候,她忽然看见山崖上有个黑黢黢的洞口。 那洞口很大,像一张咧开的嘴,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吴书记,那是什么?”她问。 老吴脚步顿了顿,头也没回:“没什么,一个废洞。” 沈佩如还想再问,旁边一个社员碰了碰她的胳膊,冲她摇摇头。她识趣地闭上了嘴。 卧佛村不大,百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沈佩如被安排住在一户姓周的人家,老两口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孙子,儿子儿媳都在外面打工。周大娘是个瘦小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话不多,但人很和气。她给沈佩如收拾出一间偏房,铺上新晒的稻草,厚厚实实的,躺上去软和得很。 那天夜里,沈佩如睡得很沉。半夜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听见一些声音。 像是念经的声音。 很轻,很远,嗡嗡嗡的,从山那边传来。那调子她从来没听过,不像和尚念经,也不像道士做法事,倒像是一群人在低声吟唱,一唱一和,绵长又诡异。 她翻了个身,声音又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她问周大娘夜里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周大娘正在灶台前煮粥,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说:“山里有野狗,叫唤呢。” 沈佩如没再问。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佩如白天和社员们一起下地干活,晚上回来就着煤油灯看书。时间长了,她慢慢发现这村子有些奇怪的地方。 第一,村里没有神龛。 川北农村,再穷的人家,堂屋里都会供个神龛,哪怕只是一张红纸写上“天地君亲师”几个字,也得有个地方。可卧佛村的人家,沈佩如挨家挨户去过,没有一家有神龛,没有一家供任何神像。 第二,村里人从不提“佛”字。 有次干活的时候,沈佩如随口说了句“这地跟庙里的泥菩萨似的,捏不动”,旁边几个社员脸色当时就变了,没人接话,闷头干活。收工回去的路上,一个年轻点的社员悄悄拉了她一把,压低声音说:“沈知青,在村里别提那两个字。” “哪两个字?” 那人没回答,匆匆走了。 第三,后山那个洞口,从没人去。 沈佩如注意到,村里人干活也好,打柴也好,都绕着那片山崖走。明明那边的柴火更密,明明那边的地更肥,可没人往那边去。有次她问周大娘能不能去那边打猪草,周大娘的脸刷地白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别去!那边……那边有野猪。” 沈佩如看着她惊慌的眼睛,没再问。 转眼到了腊月。 那天沈佩如去公社开会,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山路不好走,她一个人提着马灯慢慢往回摸。走到半路,忽然起了雾。那雾来得很快,几分钟就把四周罩得严严实实,马灯的光只能照出两三步远。 沈佩如心里发毛,硬着头皮往前走。走了一阵,她发现自己迷路了。 四周全是雾,看不见路,看不见树,什么都看不见。她站在原地不敢动,心跳得厉害。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念经声。 和那天夜里听见的一样,嗡嗡嗡的,从雾的深处传来。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沈佩如死死盯着雾里,浑身发抖。 雾里开始出现人影。 一个、两个、三个……无数个人影,从雾里慢慢走出来。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低着头,排成一列长队,从沈佩如身边走过。没有人看她,没有人说话,只是沉默地往前走,嘴里念着那种听不懂的经文。 沈佩如站在路边,大气都不敢出。 队伍很长,走了很久。最后一个人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眼窝深陷,眼珠子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那人的嘴还在动,念着经,但眼睛死死盯着沈佩如,盯得她浑身冰凉。 然后那人伸出手,往雾里指了指。 沈佩如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雾里隐隐约约露出一块巨大的黑影,像是什么建筑物。还没等她看清楚,那人收回手,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消失在雾里。 雾散了。 沈佩如发现自己站在村口,面前就是那棵老槐树。她腿一软,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那天夜里她发起了高烧,一连烧了三天。周大娘守在床边,给她熬药喂水,用冷毛巾敷额头。沈佩如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念叨着“那些人”“那个洞”。周大娘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第四天,烧退了。沈佩如躺在床上,浑身虚脱。周大娘端着一碗粥进来,坐在床边,看着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孩子,”周大娘开口,“你都看见了?” 沈佩如点头。 周大娘沉默了很久。 “那地方,你不能再去了。” “那是什么地方?” 周大娘没回答。 “周大娘,”沈佩如抓住她的手,“你得告诉我。我看见了,我心里放不下。” 周大娘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那是卧佛。”她说,“村子名字的由来。” 沈佩如愣住了。 “卧佛村以前叫别的地方,后来改的名,就是因为后山那个洞里,有一尊佛。一尊很大的佛,躺着的那种,卧佛。” “佛像?” 周大娘点头。 “那为什么……” “因为那尊佛,是闭着眼的。” 沈佩如不明白。 周大娘压低声音,开始讲。 很久以前,这山里有个和尚,四处化缘,走到这里的时候,发现山崖上有个洞。他爬进去一看,洞里天然形成了一尊石佛,躺着,面目慈祥,就是眼睛闭着。和尚觉得这是佛祖显灵,就在洞里住下来,守着那尊佛,每天念经供奉。 后来村里人知道了,也来拜。那佛灵得很,求雨的雨来,求子的得子,生病的也能好。慢慢地,来拜佛的人越来越多,香火越来越旺。 可后来有一天,出了事。 那天是腊月十五,月圆之夜。村里几个年轻人喝了酒,跑去洞里胡闹,爬到佛像身上去摸。有个胆大的,伸手去扒佛的眼皮,想看看佛的眼睛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扒开了。 佛的眼睛睁开了。 那几个年轻人当场疯了,跑出洞,一边跑一边喊,喊着喊着,一个个倒在地上,全死了。 从那以后,那尊佛再也不灵了。不光不灵,还开始出怪事。每年腊月十五,月圆之夜,洞里就会传出念经声,村里人只要听见那声音,就会不由自主往洞里走,一个接一个,走到佛像跟前,跪下来磕头。磕完头,人就没了。 “没了?”沈佩如问,“什么叫没了?” 周大娘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就是没了。第二天被人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成了佛像的一部分。坐着的,站着的,跪着的,趴在佛身上的,什么样都有。人还在,还活着,但不会动,不会说话,眼睛睁着,就是……就是不动了。像活着的佛像。” 沈佩如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后来呢?” “后来村里人请了高人来做法,把洞封了。封洞那天,高人说,这佛本来好好的,是闭着眼修行,度化世人。结果被人强行扒开眼皮,看见了这个世界的污浊,动了嗔念,才会作恶。要想让它重新闭眼,只有一个办法——每年腊月十五,派一个人进去,跪在佛前,替全村人念经,念一整夜。念到天亮,佛就会重新闭上眼。那个人就能出来。如果念不到天亮……” “会怎么样?” 周大娘看着她,没说话。 沈佩如忽然想起那天夜里看见的那支队伍,那些低着头念经的人。 “那些人,”她说,“是每年进去的人?” 周大娘点头。 “可他们不是出来了吗?” 周大娘摇头。 “那是在念经。每年腊月十五,他们都要进去,跪在佛前,念一整夜经。念到天亮,出来,回到自己家,像没事人一样。可第二天夜里,他们又会进去。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永远出不来。” 沈佩如愣住了。 “他们活着,但已经不是人了。佛把他们的魂留下了,每年都要他们回来念经。要是哪一年没人进去,佛就会睁眼,到时候,整个村子都会遭殃。” “那今年呢?”沈佩如问,“今年谁去?” 周大娘沉默了很久。 “今年,”她说,“该我了。” 沈佩如盯着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 “我今年七十三,是村里年纪最大的。按规矩,年纪最大的去。我去了,我老头子就能多活一年。” “这不公平!” 周大娘笑了笑,那笑容很苦。 “孩子,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公平。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一代一代,几百年了,改不了。我嫁进这个村五十年,早就有心理准备。” 沈佩如抓住她的手:“你不能去。” 周大娘拍拍她的手背,没说话。 那天夜里,沈佩如睡不着。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些念经的人,全是周大娘说的那些话。 半夜的时候,她悄悄爬起来,穿上衣服,出了门。 月亮很亮,照得山路泛白。沈佩如往后山走,走到那片山崖前,看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还是封着的,用石块和泥巴糊得严严实实。但沈佩如注意到,石块之间有一道缝隙,不大,但足够一个人挤进去。 她站在洞口,犹豫了很久。 最后她还是挤了进去。 洞里很黑,很潮,一股浓重的霉味和香灰味混杂在一起。沈佩如摸着石壁往里走,走了一刻钟,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月光从洞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洞中央那尊巨大的石佛上。 沈佩如看见了那尊佛。 它确实很大,躺着的,头枕着右手,姿态安详。佛像的面容很清晰,眉眼鼻唇,栩栩如生。只有眼睛是闭着的,闭得很紧,像是不愿意看见这个世界。 佛像周围,密密麻麻坐着很多人。 那些人穿着黑衣服,低着头,嘴唇翕动,在念经。那嗡嗡嗡的声音充满了整个洞厅,震得人头皮发麻。沈佩如认出了其中一些面孔——村里的老张头,去年去世的王婶子,还有那个曾经提醒她别提“佛”字的年轻人。 他们都活着,都在念经。 佛像的最前面,跪着一个人,背对着沈佩如。那人穿着蓝布褂子,头发花白,瘦小的背影微微颤抖。 是周大娘。 沈佩如想喊她,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她往前迈了一步,脚下踩到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 念经声停了。 所有跪着的人同时转过头,看向她。几十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幽幽的光,盯着她一动不动。 周大娘也回过头来,看见她,脸色大变。她想站起来,但身子晃了晃,又跪了下去。她冲沈佩如拼命摆手,嘴唇翕动,无声地说:“走,快走。” 沈佩如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眼睛,浑身冰凉。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叹息,又像呻吟。那声音从佛像的方向传来,一点一点变大,最后充满了整个洞厅。 沈佩如抬起头,看向佛像。 佛像的眼睛,正在慢慢睁开。 那眼皮一点一点往上抬,露出下面漆黑的眼珠。那眼珠黑得像墨,深不见底,像两口深井。佛像睁开了眼睛,看着她。 那一瞬间,沈佩如觉得自己被看透了。她活过的十九年,她的每一次心跳,每一个念头,全都被那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她站在那里,像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里,无处可藏。 念经声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不是那些人在念,而是佛像在念。那声音从它嘴里发出来,嗡嗡嗡的,低沉而宏大,震得整个山洞都在颤抖。那些跪着的人跟着一起念,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沈佩如捂住耳朵,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停了。 她慢慢抬起头,看见佛像的眼睛已经重新闭上,和之前一样,安详而慈悲。那些跪着的人也恢复了原状,低着头继续念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周大娘还看着她,眼里全是泪。 沈佩如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周大娘。她走到佛像面前,跪下来,和周大娘并排跪在一起。 周大娘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她们一起跪在那里,听着那些念经声,听着佛像低沉的嗡嗡声,一直跪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沈佩如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山崖下面。 她坐起来,浑身酸痛,像干了一夜重活。四周没有洞,没有佛像,只有一面光秃秃的石壁。她伸手去摸,石壁冰凉坚硬,和普通的山崖没有两样。 她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回村。 周大娘坐在院子里,正在喂鸡。看见她,笑了笑:“醒了?昨晚睡得好不好?” 沈佩如愣在那里。 周大娘的样子和昨天一样,没什么变化。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盯着看了半天,忽然发现—— 周大娘的眼睛,不会眨了。 那双眼睛睁着,看着她的方向,但里面没有光,没有神采,像两颗玻璃珠子,一动不动。 “周大娘?” 周大娘笑着应了一声,继续喂鸡。她的动作很自然,说话很正常,只有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眨过。 沈佩如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那天她去找村支书老吴,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老吴听完,沉默了很久。 “周大娘的眼睛,”他说,“从今天起,不会再眨了。” “为什么?” “因为她的魂留在那里了。人出来了,魂出不来。往后每年腊月十五,她还得进去,和那些亡魂一起念经,年复一年,直到死。” 沈佩如的眼泪涌出来。 “是我害了她。” 老吴摇摇头。 “不是你。是她自己选的。她进去的时候就知道会这样。她只是想让你看见,让你知道,这世上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躲得掉的。” 沈佩如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那天之后,她没再提这件事。她照常下地干活,照常回周大娘家吃饭睡觉,照常和周大娘说话。只是每次看见周大娘那双不会眨的眼睛,心里就刀割一样疼。 第二年腊月十五,她去了洞口。 周大娘不在家。她知道,周大娘进去了。 她站在洞口,听着里面传来的念经声,站了很久很久。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 每年腊月十五,她都去洞口站着,听着那些念经声,一站就是一夜。 1978年,知青返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佩如收拾行李,准备离开。临走那天,她去跟周大娘告别。周大娘坐在院子里,还是那副样子,眼睛睁着,不会眨,但脸上带着笑。 “周大娘,”沈佩如说,“我要走了。” 周大娘点点头:“路上小心。” 沈佩如看着她,欲言又止。 周大娘忽然开口:“孩子,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周大娘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年你进去的时候,佛睁开眼看的不是你。” 沈佩如愣住了。 “那它看的是谁?” 周大娘看着她,那不会眨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看你肚子里那个。” 沈佩如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年你刚怀上,自己还不知道。佛睁开眼,看的不是你,是那个没出生的孩子。它看了很久,最后闭上眼睛。那孩子,保住了。” 沈佩如的手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肚子。那年回去之后,她确实发现自己怀了孕,生下一个健康的女儿。她一直以为是运气好,从没想过…… “周大娘……” 周大娘摆摆手。 “去吧。那孩子命硬,有佛保佑着,这辈子会平平安安的。只是记住,别让她回来,别让她知道这件事。有些债,我们这一辈还就够了。” 沈佩如跪下来,给周大娘磕了三个头。 她站起身,背着行李,走出院子,走出村子,再也没有回头。 四十年后。 2023年,沈佩如的女儿打电话给她,说要去川北出差,顺便替她回卧佛村看看。 沈佩如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说:“别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别去。” 女儿没听她的。她去了。 那天夜里,沈佩如接到女儿的电话。电话那头,女儿的声音很古怪。 “妈,我到卧佛村了。” 沈佩如的心一下子提起来。 “你去了哪儿?” “后山。有个洞,里面有一尊佛。妈,那佛……” “佛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那佛睁开眼了。它看着我,一动不动。妈,它认得我。” 沈佩如握着电话,浑身发抖。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她忽然想起周大娘的话:有些债,我们这一辈还就够了。 可那些债,真的还清了吗?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月亮。 月光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睁开眼睛。 喜欢不看后悔的36036个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不看后悔的36036个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双身村 乔滋第一次听见那个名字,是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第二天。 那天她从民政局出来,前夫头也不回地上了出租车。她在台阶上站了很久,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乔滋吗?” “我是。” “我是你外婆的老姐妹,你喊我三姨婆就行。你外婆走的时候,托我告诉你一件事。” 乔滋的外婆三个月前去世,她回去奔过丧。那几天她正和前夫闹离婚,心思全不在这上面,丧事办完就匆匆回了城。此刻听人提起外婆,心里一阵发酸。 “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外婆说,你命里有一劫,跟男人有关。要是哪天你离了婚,就去一个地方住一阵,躲躲。” 乔滋愣了。 “什么地方?” “双生村。” “什么村?” “双生村,在川南大山里头。你外婆年轻时候在那儿待过几年,后来才嫁到我们这边。她说那地方邪性,但能治人的毛病。你去了就知道了。” 乔滋想问清楚,三姨婆已经把电话挂了。 她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手机上那个陌生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最后她还是拨回去,电话那头是空号。 双生村。 乔滋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她上网搜,搜不到。问了不少人,没人知道。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跑长途货运的远房表哥说,他好像拉过一趟货去那边,川南和云贵交界的地方,路不好走,山里头。 “那地方叫双生村?” “不知道是不是这名儿,反正那儿有个村,家家户户都是双胞胎。” 乔滋愣住了。 “双胞胎?” “对,邪门得很。我去送货那家,生的是双胞胎。隔壁邻居,也是双胞胎。村里走一圈,全是成双成对的。我问他是不是这村风水好,专生双胞胎。那户人家笑了笑,没接话。我当时觉得那笑怪怪的,也没多想。” 乔滋握着电话,心里隐隐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半个月后,她出发了。 一路上换了三种交通工具:长途大巴到县城,摩托车到镇上,最后是步行。山路窄得像羊肠子,两边是密密麻麻的竹林,风一吹,竹竿嘎吱作响。走了三个多小时,天色将晚,她终于看见山坳里那片灰瓦屋顶。 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双生村。 乔滋站在碑前,往村里看。暮色里,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和普通的村子没什么两样。 她往里走。 走了没几步,迎面走来两个小孩,七八岁模样,长得一模一样,穿着同样的衣服,扎着同样的辫子。她们盯着乔滋看,眼珠子滴溜溜转,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 乔滋冲她们笑了笑,想打个招呼。两个小孩忽然转身,跑进旁边的巷子里,消失了。 她继续往前走。路过一户人家,院子里坐着两个老太太,穿着同样的蓝布褂子,同样的花白头发,同样干瘦的脸。她们在择菜,动作一模一样,连择菜的速度都同步。乔滋从门前走过,两个老太太同时抬起头,看向她。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同样的眼神,同样的表情。 乔滋心里一阵发毛,加快脚步往前走。 她找到村支书家。支书姓田,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长得普普通通,只是眼睛有点怪——左眼和右眼,好像不是同时看人的,总有一只慢半拍。他听完乔滋的来意,点点头,没多问,给她安排了一户人家住下。 那户人家姓陈,两口子带着一个女儿。男人叫陈有根,女人叫张桂芳,都是四十出头的样子。他们的女儿叫陈小满,十八九岁,在县城念高中,很少回来。陈有根话不多,闷头干活。张桂芳倒是热情,帮着乔滋收拾房间,铺床叠被,端茶倒水。 “乔老师,你就在这儿安心住下,想住多久住多久。”张桂芳笑着说。 乔滋道了谢,随口问:“桂芳姐,你们村怎么叫双生村?” 张桂芳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恢复自然:“老辈人传下来的名字,具体啥意思我也不清楚。” “我听说你们村好多双胞胎?” 张桂芳点点头:“是不少。” “你们家呢?” 张桂芳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家……没有。” 乔滋注意到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往隔壁那间紧闭的房门瞟了一眼。那房门上挂着一把锁,锈迹斑斑,像是很久没开过。 那天夜里,乔滋睡得很沉。半夜的时候,她被一阵声音吵醒。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有人在哭。 她睁开眼睛,侧耳听了听。哭声是从隔壁传来的,就是那间锁着的房门里。哭声断断续续,压抑得很,像是不敢让人听见。 乔滋悄悄爬起来,走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 哭声更清晰了,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一边哭一边说着什么,听不清内容。那声音很年轻,不像张桂芳。 她正想敲门,哭声忽然停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四周一片寂静。 乔滋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再发生。她回到床上,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她问张桂芳,隔壁那间房是谁的。 张桂芳正在灶台前做饭,手上动作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说:“没人住的,堆些杂物。” “可我昨晚听见有人在哭。” 张桂芳的手停住了。 过了很久,她转过身,看着乔滋。那张脸上没了往日的笑容,眼神复杂得很。 “乔老师,”她说,“你听错了。那屋里真的没人。” 乔滋想说什么,张桂芳已经转回去继续做饭,再不开口。 那之后几天,乔滋白天在村里闲逛,晚上回屋睡觉。她发现这个村子确实邪性——不是家家户户都是双胞胎,而是那些双胞胎,总让她觉得不对劲。 村头开小卖部的是一对双胞胎兄弟,五十多岁,长得一模一样。乔滋去买东西,两个人站在柜台后面,一个收钱,一个递货,配合得天衣无缝。可当她看着他们的时候,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两个人在同时看她,但那种“同时”,不是双胞胎的心有灵犀,而是……一个人在看。 村尾种菜的是两个老头,也是双胞胎,一样的驼背,一样的白胡子,一样慢吞吞的动作。乔滋从他们身边经过,两个人同时抬起头,冲她笑。那笑容一模一样,连嘴角弯起的弧度都不差分毫。 还有那些小孩,那些年轻姑娘,那些中年妇女……这个村子里,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脸。她们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打量,又像是期盼。 一周后的夜里,乔滋又被哭声惊醒。 这一次哭声更大,更凄厉,是两个人的声音——一个在哭,一个在劝。乔滋爬起来,走到门边。哭声从隔壁传来,但隔壁的门依旧锁着,锈迹斑斑,不像开过的样子。 她犹豫了一下,披上衣服,出了门。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白惨惨的。她绕到屋后,想看看能不能从后面靠近那间房。屋后是一小片竹林,穿过竹林,她看见一扇窗户。 窗户是开着的,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乔滋悄悄走近,从窗户往里看。 她看见了两个女人。 一个年纪大些,四十来岁,是张桂芳。她坐在床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在哭。 另一个年纪很轻,十八九岁的样子,长得……长得和张桂芳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鼻子,一模一样的嘴,只是年轻了二十岁。她坐在张桂芳身边,搂着她,轻声说着什么。 乔滋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陈有根和张桂芳说过,他们的女儿陈小满在县城念高中,很少回来。可眼前这个年轻女人,和张桂芳长得一模一样,绝不是父女母女的相似,而是—— 双胞胎。 乔滋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她蹲在窗户底下,浑身发抖。里面的哭声还在继续,那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轻柔细碎,听不清在说什么。她蹲了很久,直到哭声停了,灯光灭了,才悄悄离开。 第二天,她去找田支书。 田支书坐在办公室里,听她说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乔老师,”他开口,“有些事,你不该管。” “我不是要管。”乔滋说,“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田支书看着她,那双奇怪的眼睛一先一后眨动,看得人心里发毛。 “你真想知道?” 乔滋点头。 田支书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开始讲。 这个村子以前不叫双生村,叫桃花村,普普通通的山村,种田采药,日子清苦。一百多年前,村里出了件事。 那一年,村里有个年轻媳妇,姓周,嫁过来三年,没怀上孩子。婆婆天天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男人也对她没好脸色。周氏心里苦,天天去后山一座小庙里哭。那庙里供的是送子娘娘,她跪在娘娘跟前,哭了一年。 一年后,她怀上了。 怀的是双胞胎。 村里人都说送子娘娘显灵了,周氏也高兴得很。可怀到六个月的时候,她男人发现一件事——这媳妇,和隔壁村一个货郎有来往。 男人气疯了,把她打了一顿,关在家里不许出门。周氏跪着求他,说那货郎只是路过,多说了几句话,什么事都没有。男人不信。 孩子生下来那天,难产。周氏拼了命生下两个儿子,自己大出血,眼看着不行了。临死前,她拉着男人的手,说了一句话: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这两个孩子是你的。你好好养他们。我死了,会在那边看着。” 男人没说话。 周氏咽了气。 男人抱着两个孩子,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把孩子扔了。 他把两个刚出生的婴儿扔到后山,扔在那个送子娘娘庙的门口,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有村民路过,发现庙门口有一对婴儿,已经冻僵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村民把婴儿抱回来,问男人这是不是他的孩子。男人不认。那对婴儿被埋在后山,小小的两个坟包,挨在一起。 从那以后,村里开始出怪事。 先是那个男人,有一天夜里忽然疯了,光着身子跑出去,一边跑一边喊:“我看见她了!她在我身后!她跟着我!”他跑到后山,跑到那个庙门口,一头撞死在石阶上。 然后是那些嘲笑过周氏的婆娘们,一个接一个怀了孕,生的全是双胞胎。生完孩子,她们就开始说胡话,说“她在我身后”“她看着我”,说不了几天,就疯了,就死了。 一年之内,村里死了十几个女人。 剩下的人怕了,请了个阴阳先生来看。先生看了半天,说这事不好办。周氏的怨气太重,又死在不该死的时候,魂魄附在那座庙里,成了地缚灵。她发过誓,要让这村里所有负心的男人、嚼舌的女人,都付出代价。 怎么个付出法? 先生指着那些刚出生的双胞胎,说:这些孩子,一半是她,一半是他们自己。那些女人怀上的,不是普通的孩子,是她从阴间带回来的魂。她让这些孩子长着父母的模样,活得和常人一样,但他们身上,永远有一半是她的。 等这些孩子长大了,就会替她看着这村里的人。谁要是做了对不起良心的事,她就会知道。知道了,就会来收账。 村里人问,怎么收? 先生说,你们等着看吧。 从那以后,这个村就改了名字,叫双生村。那些双胞胎一代一代生下来,长得和父母一模一样,过着和常人一样的日子。只是每隔几年,就会有一个人消失。 不是死了,是消失。 某天早上起来,家里人会发现自己身边那个双胞胎,忽然不见了。床上只有一个人睡过的痕迹,好像从来都是一个人。可他们明明记得,昨晚还是两个人在说话,两个人在吃饭,两个人在过日子。 消失的人去了哪儿? 没人知道。只是每次有人消失,村里的老人就会说:她来收账了。 乔滋听完,浑身发凉。 “张桂芳她……”她问,“她那个女儿……” 田支书看着她,点了点头。 “陈小满三年前就该消失了。她妈舍不得,一直留着她。可今年她爹……”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乔滋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来这村的路上,听人提过一嘴:陈有根在外面有个人,好几年了。 “她爹怎么了?” 田支书叹了口气。 “她爹在外面有个相好的,三年了。今年那女的怀了孕,逼着他离婚。他回来跟张桂芳提,张桂芳不答应。两个人吵了好几个月,前些日子,陈有根走了,去跟那女的过了。” 乔滋愣在那里。 “所以陈小满……” “她该走了。”田支书说,“她妈留不住她了。” 那天夜里,乔滋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隔壁很安静,没有哭声。可这安静比哭声更瘆人,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半夜的时候,她听见门被轻轻推开了。 她坐起来,借着月光看过去。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陈小满。 那个年轻版的张桂芳,穿着白色的睡裙,披着长头发,站在门口,看着她。 乔滋的心脏差点跳出来。 陈小满慢慢走过来,走到床边,坐下来。她看着乔滋,那张脸在月光下惨白惨白的,眼睛却很亮,亮得不像活人。 “乔老师,”她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你听见了。” 乔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用怕,”陈小满说,“我不会害你。我只是想跟你说句话。” 乔滋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你说。” 陈小满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不想让我走。可我不能不走。我在这世上待得太久了,早该回去了。” “回去哪儿?” 陈小满抬起头,看向窗外。 “回她身边。回那个送子娘娘身边。她等了我一百多年,等得都快忘了自己是谁。” 乔滋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你是……” 陈小满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又格外凄凉。 “我不是周氏。周氏早就散了。我是她的念,是她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口气。那年她临死前,发誓要看着负心人遭报应。她的念太重,散不掉,就进了那对冻死的婴儿身体里。后来一代一代,传下来,传到现在。” “那你……” “我是最后一个。”陈小满说,“传到我这一代,念就散了。散之前,我得回去,把她没做完的事做完。” “什么事?” 陈小满看着她,没有说话。 窗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陈小满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她回过头,看着乔滋,笑了笑。 “乔老师,谢谢你听我说这些。你走吧,明天一早就走。有些事,外人不能看。” 她说完,从窗户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乔滋坐在床上,浑身发抖。她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四周重新归于寂静。 天亮的时候,她听见院子里有人在哭。 她爬起来,走出去。 张桂芳跪在院子里,抱着一个什么东西,哭得撕心裂肺。乔滋走近一看,她抱着的是一个人——不,是一具身体。 陈小满的身体。 那身体穿着昨晚那件白色睡裙,躺在地上,眼睛闭着,一动不动。她死了,但脸上带着笑,很安详。 张桂芳抱着她,一边哭一边喊:“小满!小满!你回来啊!” 陈有根站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那个和他相好的女人也来了,站在更远的地方,脸色惨白。 乔滋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忽然想起昨晚陈小满说的话:我得回去,把她没做完的事做完。 她看向陈有根,看向那个女人,看向周围围观的村民。那些双胞胎的脸,一张一张,一模一样,全都面无表情。 陈小满没做完的事,是什么? 那天下午,乔滋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走之前,她去跟张桂芳告别。张桂芳坐在堂屋里,眼睛红肿,已经哭不出声了。看见乔滋,她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乔滋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堂屋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黑白的,很旧了。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民国时的衣裳,眉眼温柔,嘴角带着笑。 那女人的脸,和张桂芳一模一样,和陈小满一模一样。 乔滋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寒意。 她转身要走,余光瞥见照片旁边还有一样东西。 那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她看见了自己的脸。 还有她身后,站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穿着同样的衣服,梳着同样的头发,正从镜子里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乔滋猛地转过身。 身后什么都没有。 她再看镜子,镜子里只有她自己,孤零零一个人。 她站在那儿,心跳得厉害。 张桂芳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镜子,叹了口气。 “乔老师,你走吧。”她说,“有些东西,看见就当没看见。说出来,就麻烦了。” 乔滋想问什么,张桂芳已经转身进了里屋,再没出来。 她走出院子,走出村子,一直走到村口那块石碑前。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暮色里,双生村静静地卧在山坳中,炊烟袅袅,和来的时候一样。 只是村口多了两个人。 两个小孩,七八岁模样,长得一模一样,穿着同样的衣服,扎着同样的辫子。她们站在石碑旁边,看着乔滋,一动不动。 是第一天来的时候看见的那两个女孩。 乔滋看着她们,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那天她们跑进巷子,后来去了哪儿?她在村里住了一个多月,怎么再也没见过她们? 两个女孩冲她笑了笑,转过身,手拉手走进村里,消失了。 乔滋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看着暮色渐渐吞没村子。 她转身,走上山路。 走了很久,她停下来,靠着一棵树喘气。山里很静,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一模一样的面孔。 睁开眼的时候,她愣住了。 前面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白衣裳,披着长头发,背对着她。 乔滋的心跳几乎停止。她想跑,脚却像生了根,动不了。 那个女人慢慢转过身。 是一张脸。 一张和乔滋一模一样的脸。 那张脸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笑了。 “乔滋,”那人开口,声音和她一模一样,“你总算来了。我等了你一百年。” 乔滋张了张嘴,想喊,喊不出声。 那人一步一步走过来,越走越近,越走越近。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脸。 那手冰凉如玉。 “别怕,”那人说,“我不害你。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乔滋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什么事?” 那人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看一个久别重逢的亲人。 “你外婆当年走的时候,带走了我一半的命。我在这儿等了一百年,等她回来,等她把我另一半还给我。可她没回来,她让你回来了。” 乔滋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外婆,”那人说,“也是双生村的。” 她伸出手,往乔滋身后指了指。 乔滋回头,看见山路上又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个人也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也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正一步一步走过来。 两个“乔滋”,一前一后,把她夹在中间。 前面那个笑了。 “别怕,”她说,“我们不是来害你的。我们是来问你——你想留下吗?” 后面那个也开口了:“留下,就和我们一起。不留下,就忘了今天的事,回去过你的日子。你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乔滋站在山路中间,看着两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浑身冰凉。 月亮升起来了,照得山路泛白。 远处传来一声鸡叫,不知是谁家的公鸡,在深更半夜啼鸣。 两个“乔滋”同时抬起头,看向月亮。她们的嘴角弯起一模一样的弧度,笑了。 “天快亮了。”前面那个说。 “该走了。”后面那个接上。 她们同时转过身,手拉手,走进竹林里,消失了。 乔滋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鸡又叫了一声。 她不敢再停,跌跌撞撞往山下跑。跑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她终于看见公路,看见一辆过路的长途车。 她爬上车,瘫在座位上,浑身虚脱。 车开了。 她靠着窗户,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那些一模一样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 车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 还有她身后,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正从玻璃里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乔滋猛地转过头。 身后的座位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再看玻璃,玻璃里只有她一个人,满脸惊恐。 车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山一座一座往后掠去,越来越远。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道淡淡的印记,像是什么时候被什么东西划过,留下浅浅的白痕。 她抬起另一只手,手背上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白痕,位置分毫不差。 她愣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车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可她浑身冰凉。 喜欢不看后悔的36036个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不看后悔的36036个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九井墟 温澜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正在剪辑室里盯片子。 手机震了三下,她瞟了一眼——陌生号码,归属地四川泸州。她没接,继续盯着屏幕。电话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她按了暂停,拿起手机。 “请问是温澜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苍老,带着浓重的川南口音。 “我是。” “我是你幺舅公。你外婆走了,你得回来一趟。” 温澜愣了几秒。外婆九十三了,身体一直硬朗,年初还给她寄过香肠。她上个月刚打电话回去,老太太声音洪亮,骂她还不找对象。 “什么时候?” “前天。就等你。” 温澜挂了电话,跟导演请了假,订了第二天最早的机票。 幺舅公是外婆的弟弟,温澜只在小时候见过一两次,印象模糊得很。外婆家在川南大山里,一个叫九龙村的地方,从泸州过去还要四五个小时的车程。温澜的母亲很早就出来念书工作,嫁人生女,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温澜自己更是只去过两回——一回是五岁,一回是十二岁。 飞机落地,转长途,再转摩托,到村口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九龙村藏在四面环山的坳子里,一条小河从村中穿过。村子不大,灰瓦土墙的老房子散落在河两岸,炊烟袅袅,和二十年前没什么两样。温澜站在村口,看着那棵老黄葛树,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来接她的是个中年男人,自称是她表舅,叫什么她没记住。那人话不多,扛着她的行李就往村里走。温澜跟在后面,路过河边的时候,她看见了那些井。 河边有一排石头砌的井,一共九口,沿着河岸一字排开。每口井都很大,井沿是整块青石凿成的,磨得光滑发亮。井口盖着厚厚的木板,木板上压着石头。 温澜停下来,多看了两眼。 “那是村里的老井。”表舅头也不回地说,“九口,叫九龙井。” “还在用吗?” 表舅的脚步顿了一下。 “早不用了。封了几十年了。” 他没再解释,继续往前走。温澜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井,暮色里,九块木板盖在九个黑洞上,像九只闭上的眼睛。 外婆的丧事办得很简单。村里的老人帮着张罗,烧纸、磕头、守灵,第二天一早抬上山埋了。温澜跪在坟前烧纸钱,听见身后两个老妇人在嘀咕: “她外婆这一走,村里最后一个知道井事的也没了。” “那几口井,往后怎么办?” “谁知道。反正封着,能出啥事。” 温澜扭头看她们,两个老妇人立刻住了嘴,讪讪地走了。 办完丧事,温澜留下来整理遗物。外婆住的是老屋,里外两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她打开柜子,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散发着樟木的味道。翻到最底下,她发现一个木头匣子,巴掌大小,雕着花纹,沉甸甸的。 匣子没锁,她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把铜钥匙,锈迹斑斑,还有一张发黄的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九龙井,第八口。每年七月半,开一次。开了就要下去,下去就要上来。上不来的人,留在下面陪龙王。” 温澜看着这几行字,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又翻了翻匣子,底下还有一张更旧的纸条,纸已经脆得不敢用力碰。上面画着一张图——九口井的位置,井与井之间用线连着,形成一个奇怪的图案。图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九井连环,直通龙宫。生人勿近,近者不归。” 温澜的脑子里嗡嗡的。 她想起小时候好像听过一些传说,关于村里的井,关于井里的龙。那时候她太小,当故事听的,早忘干净了。外婆也从没跟她提过这些。 她把纸条放回去,合上匣子,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那天夜里,温澜睡在外婆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床太硬,被子有股霉味,窗外的河水哗哗响着,吵得人心烦。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河边,站在那九口井前面。月光很亮,照得井沿泛白。那些盖着井的木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挪开了,九个黑洞洞的井口对着天空,像九张张开的嘴。 井里传来水声。 不是普通的水声,是哗啦哗啦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井底往上爬。 温澜想跑,脚却像生了根,动不了。 第一个井口里,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惨白惨白的,湿淋淋的,扒着井沿,慢慢往上爬。然后是第二只手,然后是头,然后是整个人。 一个女人从井里爬出来。 她穿着老式的蓝布褂子,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看不清面目。她爬出井口,站在井沿上,慢慢转过头。 那张脸—— 温澜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得满屋明亮。她躺在床上,浑身冷汗,心跳得厉害。 只是一个梦。 她坐起来,大口喘气。窗外的河水还在哗哗流着,和梦里一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天上午,温澜在村里闲逛,想找个人问问那九口井的事。可村里人看见她就躲,问什么都摇头,说不知道,说不记得,说那些井早就废了,没什么好说的。 她找到幺舅公。老头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听她问起井的事,脸色变了变,半天没说话。 “幺舅公,”温澜把那把铜钥匙放在他面前,“这钥匙是怎么回事?外婆写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幺舅公看着那把钥匙,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些什么。 “你外婆留给你的?” 温澜点头。 幺舅公沉默了很久。 “有些事,”他开口,“你外婆不想让你知道。可她把钥匙留给你,说明她改主意了。”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本发黄的簿子。 “这是你外婆记的。她年轻时候是村里管井的人,九口井的事,都记在上面。你看完就明白了。” 温澜接过簿子,翻开。 簿子上的字迹和那张纸条上的一样,歪歪扭扭,但一笔一画很认真。她一页一页翻下去,越看越心惊。 九龙村的九口井,不是普通的井。 很久以前,这地方大旱,庄稼颗粒无收,人畜渴死了大半。村里有个年轻人,叫龙生,为了找水,钻进山里,七天七夜没出来。第八天,他回来了,浑身湿透,指着村后的山说,下面有水,很多水。 村里人跟着他去挖,挖了九天九夜,挖出九口井。井水清冽甘甜,怎么打都不见底,养活了一村的人。 龙生挖完第九口井的那天,跳进了第八口井里,再也没上来。 从那以后,村里就立下规矩:每年七月半,要选一个人下井。下井的人带着一根绳子,一头系在井沿,一头系在腰上。下去之后,如果绳子动了三下,就往上拉;如果绳子一直不动,就不拉了。 下井的人,下去做什么? 簿子上写着:去见龙生。龙生在下面守着水脉,每年要见一个活人,听听村里的事。他高兴了,水就清,年成就好。他不高兴,水就浑,年成就坏。 至于下井的人能不能上来,簿子上没写。但温澜看见一条记录: “民国二十三年,下井的是周王氏。绳子动了三下,拉上来,人活着。问她在下面看见了什么,她不说。第二天,她疯了,跳进第八口井里,死了。” 还有一条: “1962年,下井的是陈大有。绳子没动,拉上来,人没了。井绳上只拴着一截断掉的腰带。” 一页一页翻下去,每一年都有记录。有的人上来了,有的人没上来。上来的人,大部分都疯了,没疯的也活不长。可每年还是有人下井。 最后一条记录是1975年: “1975年,下井的是温刘氏。绳子动了三下,拉上来,人活着。她说,龙生说,以后不用下去了。井封了吧。” 温刘氏,是温澜的外婆。 温澜合上簿子,手在发抖。 “你外婆是最后一个下井的。”幺舅公说,“她上来之后,村里就把井封了。封了几十年,再没出过事。” “那这钥匙……” “你外婆每年七月半都要去第八口井边坐一夜,坐了几十年。她说,她答应过龙生,每年去看他一眼。” 幺舅公看着她,眼神复杂。 “今天是七月十四。明天,就是七月半。” 那天夜里,温澜又做梦了。 还是那条河,还是那九口井。但这一次,井口全开着,月光照进井里,能看见井壁上的青苔,和更深处的黑暗。 第八口井里,有人在喊她。 “温澜……温澜……” 那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来。温澜站在井边,听着那声音,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想走,脚却不由自主地往井边挪。 一步,两步,三步。 她站在第八口井的井沿上,往下看。井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声音还在喊她: “下来……下来看看……” 温澜低头,看见井水里映出自己的脸。月光照在水面上,那张脸模模糊糊,看不清表情。 忽然,那张脸笑了。 对着她,笑了。 温澜猛地惊醒。 她坐在床上,浑身冷汗。窗外天还没亮,月亮挂在西边,惨白惨白的。 她躺下去,却再也睡不着。 第二天是七月十五。 温澜在村里走了一天,什么事都没发生。太阳照常升起,照常落下,村里人照常干活吃饭,和平时一样。 天黑了。 月亮升起来,很圆,很亮。 温澜坐在屋里,看着那把铜钥匙,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去看看吧,看一眼就回来。 她挣扎了很久。最后她还是站起来,拿起钥匙,出了门。 河边很静,只有河水哗哗流着。九口井静静地蹲在河岸上,月光照在盖着井的木板上,泛着惨白的光。 温澜走到第八口井前面,站了很久。 她把木板上的石头搬开,用钥匙打开锁,掀开木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井口露出来了。 一股潮湿的凉气从井里涌上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腥味。温澜往下看,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蹲下来,把耳朵凑近井口。 她听见了水声。 哗啦,哗啦,哗啦。 那水声很有节奏,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她还听见了别的声音。 很轻,很远,像有人在唱歌。那调子她从来没听过,古老又诡异,像从很深很深的年代传来。 温澜听得入神,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走来。 等她发觉的时候,一只手已经搭在了她肩膀上。 她猛地回头。 月光下,站着一个老人。 很老很老的老人,满脸皱纹,眼睛浑浊,穿着一身湿透的黑衣服,水正从他身上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笑了。 “温澜,”他开口,声音像从井底传来的回声,“你来了。我等了你很久。” 温澜想跑,脚却像生了根,动不了。 老人慢慢走近她,走到井边,低头往井里看了一眼。 “今天是七月半,”他说,“该下井了。” “你是谁?” 老人转过头,看着她。 “我是龙生。” 温澜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外婆每年都来陪我坐一夜,坐了几十年。今年她没来,你来了。” 温澜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老人伸出手,指着井口。 “下去看看。看看你外婆看过的东西。看一眼就上来。” 温澜摇头。 老人笑了。 “你不想知道,你外婆在下面看见了什么?她为什么能上来?为什么别人都疯了,就她好好的?” 温澜愣住了。 老人不再说话,只是站在井边,看着她。 过了很久,温澜慢慢站起来,走到井边。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下爬。 井壁上凿着脚窝,很深,很好踩。她一步一步往下爬,越爬越深,越爬越黑。头顶的井口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个铜钱大小的光点。 她爬了很久很久。 终于,脚踩到了水。 井水冰凉刺骨,漫过脚踝,漫过小腿,漫过膝盖。温澜停下来,低头看。水很清,能看见自己的脚,还有脚底下的什么东西。 她弯下腰,仔细看。 水底下,有一张脸。 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那张脸正睁着眼睛,从水底看着她,嘴角弯起来,在笑。 温澜尖叫一声,往后退,却踩滑了脚窝,整个人掉进水里。 水很冷,冷得像刀子在割。她拼命扑腾,想往上爬,却怎么也抓不住井壁。她往下沉,越沉越深,越沉越深。 沉到底的时候,她睁开眼睛。 水底没有水。 是干的。 她站在一个巨大的洞穴里,四周是石壁,脚下是干燥的地面。头顶很远很远的地方,能看见一个小小的光点,是井口。 洞穴里很亮,不知道光从哪里来。 温澜往前走。走了一阵,她看见了那些东西。 一口一口的缸。 大大小小的缸,密密麻麻,摆满了整个洞穴。每口缸上都盖着盖子,盖子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名字和日期。 温澜走到最近的一口缸前,掀开盖子。 缸里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蜷缩着,闭着眼睛,皮肤惨白,像睡着了。她穿着老式的衣裳,头发很长,散在缸底。 温澜的手一抖,盖子差点掉下去。 她去看那张纸条: “周王氏,民国二十三年下井,留。” 她想起簿子上那条记录:周王氏下井,上来,疯了,跳井死了。 可她没死。她在这儿。 温澜一个一个掀开那些盖子。 每一口缸里都有一个人,有的年轻,有的年老,有的穿长衫,有的穿中山装。他们都闭着眼睛,蜷缩着,像睡着了一样。 她走到洞穴最深处,看见一口最大的缸。 那口缸的盖子上贴着一张纸条: “温刘氏,1975年下井,留。” 温澜的手在发抖。 她慢慢掀开盖子。 缸里躺着一个人,闭着眼睛,穿着蓝布褂子,头发花白。 是外婆。 和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温澜腿一软,跪在缸前。 她伸出手,想摸摸外婆的脸。手指刚碰到皮肤,外婆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温澜吓得往后一缩。 外婆看着她,慢慢坐起来,从缸里爬出来。 “月月,”她开口,声音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你来了。” 温澜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外婆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脸。 “别怕。我没死。我一直在这儿。”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外婆转过身,指着那些缸。 “他们都是下井的人。下来,就留下。留下,就不能走。” “可您上去了。您上了几十年。” 外婆点点头。 “我上去了,是因为龙生让我上去。他让我上去守着那些井,守着这个村子。每年七月半下来陪他一夜,告诉他村里的事。几十年,年年如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您现在……” “今年我没下去,他就让你下来了。” 温澜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龙生呢?他在哪儿?” 外婆指了指洞穴更深处。 “在最里面。守着那口水脉。” 温澜往里走。走了一阵,她看见了一口井。 不是向上的井,是向下的井。井口很大,井水漆黑,深不见底。井边坐着一个人。 是那个老人,那个浑身湿透的老人。 他坐在井边,看着那口井,一动不动。 温澜走到他身后,站住。 “龙生。” 老人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你外婆说你叫温澜。” 温澜点头。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温澜摇头。 老人指了指那口井。 “这是第九口井。九口井的源头。我守在这儿,守了一百多年。” 他站起来,走到温澜面前,盯着她的眼睛。 “你外婆每年下来陪我,告诉我村里的事。她说村里人都很好,庄稼长得好,河水清得很。我知道她在骗我。可我爱听。” 温澜愣住了。 “她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她下来那天,我就知道。别人下来,我怕他们,躲着他们。她下来,我想见她。” 老人伸出手,指着那些缸。 “那些都是我留下的。下井的人,上不上去,我说了算。我不想让他们走,他们就走不了。可你外婆,我想让她走。她走了,每年还能下来看我。她要是不走,就会变成那些缸里的人,永远留在这儿。” 他回过头,看着温澜。 “可今年她没来。你来了。” 温澜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恐惧。 “你想让我留下?”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和你外婆长得很像。一样好看。” 他往前走了一步。 温澜往后退了一步。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龙生吗?” 温澜摇头。 老人指了指那口井。 “因为我从这口井里生出来。我不知道我爹娘是谁,我只知道,我从这口井里爬出来的时候,这地方还没有村子。我一个人守在这儿,守了很多很多年。后来有了村子,有了人。我看着他们一代一代活,一代一代死。我看着你外婆生下来,长大,嫁人,生孩子。我看着你妈妈生下来,长大,离开。我看着你生下来,看着你回来。”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我孤独了一百多年。你外婆是唯一一个愿意陪我说话的人。现在她走了,你能不能留下来?” 温澜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不忍。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留下。 “龙生,”她开口,“我得回去。外面还有人在等我。有我妈,有我的朋友,有我剪了一半的片子。” 老人沉默了。 很久很久,他点点头。 “你走吧。”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井边,看着那口漆黑的井。 温澜站在那里,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我会来看你的。”她说,“每年七月半,我下来看你。” 老人没有回头。 温澜转身,往外走。走到外婆身边的时候,外婆拉住她。 “月月,有件事你得知道。” “什么事?” 外婆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下来过,就留下了印记。以后每年七月半,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会下来。下来陪我,陪他。直到有一天,你走不动了,就会变成那些缸里的人。” 温澜愣住了。 “没有别的办法?” 外婆摇摇头。 “没有。” 温澜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笑。 “那就每年下来呗。反正一年也就一回。” 外婆看着她,眼眶红了。 “月月……” “没事。”温澜抱住她,“您陪了他几十年,我也能陪。” 她松开外婆,转身往井口的方向走。 爬上去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洞穴里那些缸密密麻麻,外婆站在缸中间,看着她。更深处,龙生坐在井边,背影孤独得像一块石头。 她往上爬。 爬了很久很久。 终于爬出井口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温澜躺在井边,大口喘气。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河水哗哗流着,和昨晚一样。 她坐起来,往井里看了一眼。 井水清冽,映出她的脸。 那张脸在阳光下,很正常,没有笑。 温澜松了口气,站起来,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一道淡淡的痕迹,像是什么时候被什么东西划过。她抬起另一只手,手背上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痕迹。 她愣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味。 她慢慢走回村里。路上遇见几个村民,他们看着她,眼神怪怪的,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她回到外婆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走出村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九龙村静静地卧在山坳里,和来的时候一样。 只是河边多了几个人。 那些人站在那九口井旁边,一个挨一个,面朝她的方向。有老人,有年轻人,有穿长衫的,有穿中山装的。他们全都湿淋淋的,水正从他们身上一滴一滴往下淌。 最前面那个,是外婆。 外婆冲她笑了笑,挥了挥手。 温澜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眼眶发酸。 她抬起手,也挥了挥。 然后她转身,走上山路。 走了一阵,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些缸里的人,都是下井之后没能上去的。可外婆上去了,为什么缸里还有一个她? 她停下来,想了一想,没想明白。 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半山腰,她靠着一棵树休息。山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缸,那些人,那口漆黑的井。 睁开眼的时候,她愣住了。 前面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白衣裳,披着长头发,背对着她。 温澜的心跳几乎停止。 那个女人慢慢转过身。 是一张脸。 一张和温澜一模一样的脸。 那张脸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笑了。 “温澜,”那人开口,声音和她一模一样,“你总算来了。我等了你很久。” 温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人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脸。 那手冰凉如玉。 “别怕,”那人说,“我不是来害你的。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那人笑了笑。 “外婆缸里的那个,是她。上去的那个,也是她。你还不明白吗?” 温澜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地炸开了。 “每次下井的人,都会留下一个自己。留下那个,永远留在下面。上去那个,继续活。可活着的那个,每年七月半都得下来,和留下的那个待一夜。直到活着那个死了,留下的那个才会从缸里出来,代替她,继续活。” 温澜的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所以外婆……” “你外婆早就死了。七十年代就死了。这些年活着的,是缸里那个。” 温澜想起外婆每年七月半都要去井边坐一夜,坐了几十年。她不是在陪龙生,是在陪自己。 “那我呢?” 那人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看一个妹妹。 “你下来过,就留下了一个。那个我,在下面。那个我,等着你每年下去陪她。直到有一天,你死了,她就出来,替你活。” 温澜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草木香气。 太阳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可她觉得自己永远都暖和不起来了。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冲她笑了笑。 “明年七月半,我等你。” 她转过身,走进竹林里,消失了。 温澜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太阳越升越高,山里的雾气散了。她慢慢转过身,继续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如果下面那个才是真的,那她是谁? 她停下来,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那两道痕迹还在,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两道痕迹,看了很久很久。 远处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她抬起头,往山下看去。盘山公路上,一辆长途车正在往上爬。 她收起思绪,继续往前走。 上车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九龙村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那九座山包,围成一个圈,像九条龙,静静地卧在云雾里。 车开了。 她靠着窗户,闭上眼睛。 梦里,她又站在那口井边。月光很亮,井水很清,映出她的脸。 还有另一张脸。 一模一样,就在她旁边,也在往下看。 两张脸同时抬起头,看着彼此,笑了。 喜欢不看后悔的36036个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不看后悔的36036个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借命灯 楚星儿从警校毕业那年,被分到了川北最偏的一个派出所。 那个地方叫阴河乡,四面环山,一条地下河从山肚子里穿出来,河水终年冰凉刺骨。乡里一共就两万多人口,散落在几十个山坳子里,从最远的村到乡政府,要走一整天的山路。 报到那天,所长老郑亲自来接她。老郑五十多岁,干了一辈子基层,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开着所里唯一那辆破吉普,一路颠了三个多小时,把楚星儿拉到了乡里。 “条件艰苦,你忍着点。”老郑说。 楚星儿点点头。她早有心理准备。 派出所就是一排平房,灰墙黑瓦,院子里停着一辆摩托车,晾着几件警服。所里一共四个人:老郑,两个四十多岁的老民警老周和老吴,还有楚星儿。 报到第二天,她就跟着出警了。 是阴河村报的案,说有人死在河滩上。老郑开着车,沿着山路往里走,走了快两个小时才到。村口站着几个村民,看见警车来了,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 死的是个年轻女人,叫刘桂芳,二十七岁,嫁到这个村三年了。被发现死在河滩上,脸朝下趴着,浑身湿透。楚星儿跟着老郑走过去,看见尸体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那个女人穿着红衣服。 不是一般的红,是那种刺眼的、扎眼的红,像新娘子的嫁衣。在这灰扑扑的河滩上,那抹红刺得人眼睛发疼。 老郑蹲下来看了看,问旁边的村民:“谁发现的?” “我。”一个男人站了出来,四十来岁,佝偻着背,脸上满是惊恐,“今早去河边挑水,就看见她趴在那儿。” “你认识她?” 男人点点头,声音低下去:“是我婆娘。” 楚星儿看了他一眼。那男人的眼神躲闪,不敢看地上的尸体。 老郑让老周拍照取证,自己在周围转了一圈。楚星儿跟在后面,看见河滩上有些杂乱的脚印,被河水冲得差不多了。她蹲下来仔细看,发现有几个脚印很深,像是有人在原地站了很久。 “所长,这脚印……” 老郑走过来看了看,没说话。 尸体运回乡里,法医从县里赶过来做了尸检。结果是溺水身亡,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痕迹,排除他杀。 案子结了。 可楚星儿总觉得哪里不对。那身红衣服,那个男人躲闪的眼神,河滩上那几个深深的脚印。她去找老郑,把自己的疑问说了。 老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星儿,”他说,“有些案子,结了就是结了。别想太多。” 楚星儿没再问。 可那身红衣服,总是在她脑子里晃。 两个月后,又出事了。 这次是阴河村下游的青石村。报案的是个老太太,说她儿媳妇不见了。楚星儿跟着老郑赶过去,老太太在村口等着,哭得眼睛都肿了。 “昨天下午还在地里干活,”老太太说,“晚上就没回来。我让儿子去找,找了一夜没找到。今早有人在下游河滩上看见一双鞋,是我儿媳妇的。” 老郑让老太太带路,去了那片河滩。 河滩上确实有一双鞋,黑色的布鞋,整整齐齐摆在一块石头上。旁边还有一件外套,叠得方方正正,压在鞋底下。 楚星儿看着那双鞋,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人找到了吗?”她问。 老太太摇头,哭得更凶了。 那天他们沿着河找了一整天,没找到人。天黑的时候,老郑让收队。回去的路上,楚星儿一直没说话。 “在想什么?”老郑问。 “那双鞋,”楚星儿说,“摆得太整齐了。如果是意外落水,鞋不应该摆那么整齐。” 老郑没接话。 又过了半个月,第三起案子来了。 这次是阴河上游的源头村,死的是个年轻男人,叫陈小山,二十六岁。发现地点还是河滩,尸体还是脸朝下趴着,还是穿着—— 红衣服。 楚星儿站在尸体旁边,看着那身刺眼的红,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响。 她蹲下来,仔细看那男人的脸。很年轻,长得还算周正,只是嘴唇发紫,脸色惨白。她翻开他的眼皮,瞳孔已经散了。 老郑在旁边问话,是陈小山的父亲发现的他。老头哭得撕心裂肺,说儿子昨晚还好好的,今天早上就不见了。 楚星儿站起来,在河滩上走了一圈。她发现了一串脚印,从村子方向过来,一直延伸到河滩边,然后消失了。她顺着脚印往回走,走到村子边缘的时候,脚印进了另一户人家。 那户人家大门紧闭,没有人应声。 楚星儿记下位置,回去找老郑。 老郑听完她的发现,沉默了很久。 “先回去。”他说。 尸检结果还是溺水,还是排除他杀。 三起案子,三个死者,都是溺水,都穿着红衣服,都死在河滩上。老郑说这是巧合,可楚星儿不信。 她开始私下调查。 第一个死者刘桂芳,嫁到阴河村三年,没有孩子,丈夫老实巴交,公婆对她不太好。村里人说她性子闷,不爱说话,经常一个人去河边坐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个失踪的女人叫张秀英,嫁到青石村五年,有一个三岁的儿子。村里人说她勤快,话少,和婆婆关系不好。 第三个死者陈小山,源头村人,未婚,有个相好的姑娘在外村。村里人说他不务正业,喜欢赌钱,欠了一屁股债。 三个人,三个村,互不认识,毫无关联。唯一的共同点,是都穿着红衣服死在水边。 楚星儿查了一个月,什么也没查出来。 七月十四那天,乡里逢场,各村的人都来赶集。楚星儿在街上走,忽然听见有人在喊她。 “楚警官!” 她回头,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长得挺清秀,怀里抱着个孩子。 “你是……” “我是青石村的,我姓周,叫周玉芬。”那女人看看左右,压低声音,“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楚星儿把她带到所里,倒了杯水给她。周玉芬抱着孩子坐下,手一直在抖。 “楚警官,我知道你一直在查那几个案子。” 楚星儿看着她,没说话。 周玉芬咬了咬嘴唇,开口了。 “张秀英是我表姐。她出事之前,跟我讲过一件事。我不知道有没有关系,但我总觉得……总觉得那事怪得很。” “什么事?” 周玉芬沉默了一会儿。 “她跟我说,有个人去找过她。半夜去的,从后窗敲的玻璃。那人让她七月十五那天晚上,穿着红衣服去河边。说去了就能改命。” 楚星儿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去找的她?” 周玉芬摇头。 “她没说。只说那人是替人传话的。那人还给了她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周玉芬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七月十五,子时,阴河滩。穿红,面朝下,趴在水边。水没过背,不要动。听见有人喊你,不要回头。天亮前回家,命就改了。” 楚星儿看着那张纸条,脑子里嗡嗡的。 “这是从哪儿来的?” “我表姐给我的。她说她害怕,不知道该不该去。我说别去,别信这些。可她最后还是去了。” 楚星儿想起张秀英被发现的那天——七月十六。七月十五夜里,她去了。 “你表姐那天晚上穿的什么衣服?” 周玉芬的眼泪涌出来。 “红的。她婆婆后来跟我说,她那天晚上翻出一件红衣服,从来没见她穿过。问她去哪儿,她说不出去。半夜里,人就不见了。” 楚星儿把那张纸条收好,送走周玉芬,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七月十五,子时,阴河滩。穿红,面朝下趴在水边。水没过背,不要动。听见有人喊你,不要回头。 这他妈是什么邪门仪式? 她去找老郑,把纸条给他看。老郑看了很久,脸色越来越沉。 “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楚星儿说了。老郑听完,沉默了好一阵。 “星儿,”他开口,“你别查了。” “为什么?” 老郑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地方叫阴河乡,不是白叫的。那条河,从山肚子里流出来,流了多少年,谁也说不清。河底下有什么,谁也不知道。有些事,不是我们能管的。” 楚星儿愣住了。 “所长,你知道什么?” 老郑摇摇头,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干了三十多年警察,经手的案子几百上千。有些案子破了,有些案子没破。没破的那些里,有几件和这个一模一样。穿着红衣服死在河边,死因都是溺水。每年都有,隔几年就出一个。查来查去,什么都查不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楚星儿。 “后来我就不查了。不是不想查,是查不动。那些东西,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 楚星儿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那天夜里,她睡不着,翻来覆去想着那张纸条。七月十五,子时,阴河滩。 今天是七月十四。 明天就是七月十五。 她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傍晚,楚星儿换上便装,一个人去了阴河滩。 那片河滩在三个村子的中间位置,河面宽阔,水流平缓,河滩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她到的时候天还没黑,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山头上。 她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来,等着。 天黑透了。 月亮越升越高,照得河滩泛白。河水哗哗流着,声音单调又沉闷。楚星儿坐在石头上,盯着河面,一动不动。 快到子时的时候,她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碎,从上游方向传来。她屏住呼吸,盯着那个方向。 月光下,一个人影慢慢走过来。 是个女人。穿着红衣服,披着长头发,低着头,一步一步往河边走。走到水边,她停下来,四处看了看,然后慢慢趴下去,脸朝下,趴在水里。 水没过她的背,没过她的肩膀,只剩一颗头露在外面。 楚星儿大气都不敢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女人趴着,一动不动。河水从她身上流过,冲得她的头发飘起来,像一蓬黑色的水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忽然,河面上传来一阵声音。 很轻,很远,像有人在喊。那声音飘飘忽忽的,听不清喊的什么,只是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 趴在水里的女人动了一下。 楚星儿看见她的肩膀在抖,像是在哭。可她没有抬头,没有回头,就那么趴着,任由那声音越来越近。 那声音飘到河中间的时候,河水忽然翻涌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往上冒。河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翻着浪,月光下能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升起来。 那黑影越升越高,越升越大,最后露出水面—— 是一张脸。 一张巨大的脸,惨白惨白的,眼睛闭着,嘴巴紧闭,就那么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楚星儿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那张脸慢慢睁开眼睛,看向趴在水里的女人。 “回头。”那张脸开口了,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来,“回头看看我。” 女人趴着没动。 “回头。”那张脸又说,“回头,你的命就改了。” 女人还是没动。 那张脸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往上升,露出脖子,露出肩膀,露出胸膛—— 那是一个巨大的身体,惨白惨白的,浮在水面上,像一尊刚刚出水的神像。它慢慢向女人漂过去,越漂越近,越漂越近。 “回头。”它第三次说,“再不回头,就来不及了。” 女人忽然动了。 她猛地站起来,转过身,看向那张脸。 那一瞬间,楚星儿看清了她的脸。 是周玉芬。 那个抱着孩子来找她的年轻女人,张秀英的表妹。她穿着红衣服,浑身湿透,站在水里,看着那张巨大的脸。 那张脸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回头了。”它说,“你愿意?” 周玉芬点点头,声音发抖:“我愿意。” “愿意什么?” “愿意替我表姐,替那些死了的人,还债。” 那张脸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这债是什么吗?” 周玉芬摇头。 那张脸慢慢沉下去,沉到只剩一颗头露在水面上。 “这债是每年的七月十五,要有一个人穿着红衣服,趴在水边,等我出来。出来之后,谁先回头,谁就留下。留下的那个人,替我守着这条河。守一年,一年后有人来接替她,她就走。没人来接替,她就一直守着,一直守到死。” 周玉芬愣住了。 “我表姐她……” “她回头了。她留下了。”那张脸说,“她守了一年,今年你来接替她。” 周玉芬站在水里,浑身发抖。 “那我还能回去吗?” “能。”那张脸说,“你回去,明年再来。明年有人来接替,你就永远回去。没人来接替,你就再来一年。一年一年,直到有人替你。” 周玉芬沉默了很久。 “我答应了。”她说,“替我表姐,我答应了。” 那张脸慢慢沉下去,沉进水里,消失了。 河面恢复了平静。 周玉芬站在水里,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走上岸。她浑身湿透,脸色惨白,一步一步往回走。 走到楚星儿藏身的石头旁边,她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向那块石头。 “楚警官,”她说,“我看见你了。” 楚星儿从石头后面站起来,看着她。 “你都看见了?” 楚星儿点头。 周玉芬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别告诉别人。这是我自愿的。我表姐替我守了一年,今年我替她。明年要是有人愿意替我,我就回去。要是没有,我就接着守。一年一年,总会有人来的。”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玉芬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们欠它的。我们家祖上,欠它的。” 她抬起头,看着那条河。 “很久以前,这河里有个龙王。村里人年年祭它,它保这一方水土风调雨顺。后来有一年大旱,村里人求它下雨,它没下。村里人一气之下,往河里倒了好多石灰,把龙王呛死了。龙王临死前发过誓,要让这村里的人,世世代代,每年赔它一条命。” 楚星儿的脑子里嗡嗡的。 “那些穿红衣服的人……” “都是自愿的。”周玉芬说,“每年七月十五,会有人来问,谁愿意去替。谁答应了,就去。去了的人,有的回不来,有的能回来。回不来的人,留在下面陪它。能回来的人,明年再去,直到有人替。” “可你表姐……” “她替我去的。去年我本来该去,可我孩子太小,离不开妈。她替我去了。今年我必须来,不能让她一直守着。” 周玉芬看着她,眼眶红了。 “楚警官,你是好人。别管这件事了。这是我们村的事,是我们自己的债。” 她说完,转身走了。月光下,那身红衣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楚星儿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她回到所里的时候,天快亮了。老郑坐在办公室里,抽着烟,等她。 “去了?” 楚星儿点头。 老郑叹了口气。 “看见了?” 楚星儿又点头。 老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我第一次出警,是三十多年前。那会儿我还是个小年轻,跟着老所长去阴河滩,也是这么个案子。一个女人穿着红衣服死在河边。老所长看了一眼,就说结案,别查。我不服气,偷偷去查。查来查去,查到了这件事。” 他转过身,看着楚星儿。 “那老所长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了三十年。他说,当警察的,管得了人,管不了鬼神。有些东西,看见了就当没看见,知道了就当不知道。不是怕,是没办法。” 楚星儿低下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老郑沉默了一会儿。 “案子结了。以后再有这种,还是结案。我们能做的,就是每年七月十五晚上,别去那条河。” 他掐灭烟,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星儿,你还年轻。想调走,我帮你写申请。这地方,待久了不好。” 门关上了。 楚星儿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 她想起周玉芬的脸,想起那张巨大的脸,想起那句“一年一年,总会有人来的”。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调走。 她只知道,明年的七月十五,她还会去那条河边。 不为别的,就想看看,今年去的那个,明年能不能回来。 三年后。 楚星儿还在阴河乡。 那年七月十五的夜里,她又去了阴河滩。月亮还是那么圆,河水还是那么流。她坐在那块大石头上,等着。 子时的时候,有人来了。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红衣服,低着头,一步一步往河边走。走到水边,他趴下来,脸朝下,趴在水里。 楚星儿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三年前是周玉芬,两年前是另一个女人,一年前是个老头,今年是这个年轻人。 一年一年,总有人来。 河水开始翻涌。那张巨大的脸慢慢浮起来,睁开眼睛,看向趴在水里的人。 “回头。”它说。 那人趴着没动。 “回头。” 还是没动。 那张脸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是个警察吧?” 趴在水里的人猛地抬起头,转过身,看着那张脸。 是楚星儿。 她穿着那身红衣服,浑身湿透,站在水里,看着那张巨大的脸。她的眼睛里有恐惧,有决绝,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 那张脸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因为你身上有正气。那些人来,是还债的。你来,是查案的。不一样。” 楚星儿站在水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张脸慢慢沉下去,沉到只剩眼睛露在水面上。 “你回头了。”它说,“回头了,就得留下。你知道规矩吗?” 楚星儿点头。 “知道。留下,替你们守着。一年后有人来接替,我就走。没人来接替,我就一直守着。” 那张脸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欠我。你不用来。” 楚星儿摇摇头。 “我来了,我回头了。按规矩,我得留下。” 那张脸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你图什么?” 楚星儿想了想,说:“图个公道。” “什么公道?” “她们欠你的,是她们祖上的事。可那些人不欠。她们不该世世代代替祖上还债。” 那张脸沉默了。 河水哗哗流着,月亮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那你说怎么办?” 楚星儿深吸一口气。 “我来替她们。从今年开始,我来守。一年一年,我守到死。我死了,你就算了。那些债,一笔勾销。” 那张脸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愿意?” 楚星儿点头。 “愿意。” 那张脸沉进水里,很久很久没有出来。 楚星儿站在水里,浑身冰凉,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面又翻涌起来。那张脸慢慢浮出来,这一次,它笑了。 “好。” 它说。 “你是第一个愿意替别人还债的人。这个债,我收了。” 它慢慢沉下去,沉进水里,消失了。 河面恢复了平静。 楚星儿站在水里,站了很久很久。 天快亮的时候,她走上岸。那身红衣服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刺骨。她一步一步往回走,走到那块大石头旁边,忽然听见有人喊她。 “楚警官。” 她回头。 河面上,一个人影慢慢站起来。月光下,那人影越来越清晰—— 是周玉芬。 她站在水面上,看着楚星儿,笑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谢谢你。”她说,“我可以回家了。” 她转过身,慢慢走向河对岸,消失在夜色里。 楚星儿看着她的背影,眼眶发酸。 她继续往前走,走回所里,走回自己的宿舍。她换下那身红衣服,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睡着之前,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周玉芬走了。那些年守着的那些人,都走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明年七月十五,她还得去那条河边。不是去查案,是去守着。 守一年,再守一年,再守一年。 直到有人来接替她。 或者,直到她死。 窗外天亮了。 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梦里,她站在那条河边。河水很清,很静,水面上漂着好多盏灯。那些灯一盏一盏,慢慢往下游漂去,越漂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灯,心里忽然很平静。 那些灯,是那些还完债的人,回家去了。 她笑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坐起来,看了看窗外。月亮挂在天边,又圆又亮。 今天是七月十六。 她守过了第一年。 还有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 她穿上衣服,走到院子里。老郑坐在台阶上抽烟,看见她出来,点点头。 “去了?” 楚星儿点点头。 老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明年还去?” 楚星儿想了想。 “去。” 老郑没再说话,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进屋去了。 楚星儿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轮月亮,站了很久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味。 她忽然想起警校毕业那天,教官说的一句话:当警察的,要守得住。 她当时以为,守得住,是指守得住底线,守得住初心。 现在她知道了,守得住,还有另一层意思。 守得住那条河,守得住那些不能回家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明年七月十五,还会这么圆。 喜欢不看后悔的36036个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不看后悔的36036个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灯下影 沈知意转学到青溪镇中学那天,是九月初一。 她从省城坐了六个小时长途,又换乘摩的在山路上颠了一个多钟头,到校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学校建在半山腰,几排灰扑扑的平房围着操场,后面是密密的竹林,风吹过的时候沙沙响,像是有人在里面走路。 门卫是个驼背老头,叼着烟杆,眯着眼看了她半天,才打开铁门。 “新来的?” 沈知意点点头。 老头往里指了指:“宿舍在后头,第二排。去找陈老师。” 沈知意拖着行李箱往里走。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球砸在地上的声音闷闷的。她路过的时候,那些人停下来,扭头看她。 不是看一眼就转回去的那种看,是盯着,一直盯着,盯着她走远。 沈知意心里有点发毛,加快脚步往前走。 宿舍是一长排平房,中间有个公用的水房和厕所。她找到自己的房间,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一个女生在铺床。那女生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冲她笑了笑。 “你是新来的?我叫林小满,高二三班的。” 沈知意报了名字,开始收拾东西。林小满话多,一边铺床一边跟她介绍学校的情况:一共六个班,每个年级两个,学生不多,大多是附近村里的,也有几个像她这样从外面转来的。老师也少,好多课都是一个人兼着上。 “条件艰苦,你将就着住。”林小满说,“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沈知意道了谢。收拾完东西,天已经全黑了。林小满拉她去食堂吃饭,路上碰见几个女生,都是她们班的。那些人看沈知意的眼神,和打篮球的那些男生一样,直勾勾的,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沈知意忍不住问林小满:“她们怎么那样看我?” 林小满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点僵:“没有吧,你多心了。” 食堂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学生。沈知意打了饭,找个位置坐下来。对面坐着一个女生,扎着马尾,低头吃饭,不抬头看她。沈知意也没说话,自顾自吃着。 吃到一半,那女生忽然抬起头,看着她。 “你是新来的?” 沈知意点头。 那女生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压低声音说:“晚上别出来。” 沈知意愣住了:“什么?” 那女生没再说话,站起来,端着碗走了。 沈知意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她扭头看林小满,林小满也低着头吃饭,装作没听见。 那天夜里,沈知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宿舍里很静,只有林小满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白痕。沈知意盯着那道白痕,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那些人的眼神,还有那句“晚上别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操场上。月光很亮,照得四周白惨惨的。操场上站着很多人,一排一排的,面朝同一个方向。她走近一点,看清了那些人的脸——都是学生,穿着和她们一样的校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脸上全都没有表情。 他们站得很直,一动不动,像一排排雕塑。 沈知意想喊他们,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顺着他们面朝的方向看去,是学校后面的那片竹林。竹林里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动,黑影憧憧,看不真切。 忽然,那些人同时转过头,看向她。 沈知意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得满屋明亮。她躺在床上,浑身冷汗,心跳得厉害。 只是一个梦。 她坐起来,大口喘气。旁边的床铺空着,林小满已经起来了。 那天是正式上课的第一天。沈知意跟着林小满去教室,一路上遇见不少学生,还是有人盯着她看,但比昨天少了一些。她渐渐习惯这种目光,不再多想。 班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老师,姓周,说话慢吞吞的,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他把沈知意领进教室,让她做个自我介绍。沈知意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几十双眼睛,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些眼睛,和梦里那些人的眼睛,一模一样。 没有表情,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沈知意心里一紧,但还是镇定地说了自己的名字和来历。周老师让她坐在靠窗的一个空位上。她走过去坐下,旁边是个男生,低着头在翻书,没看她。 一节课上得平平淡淡。下课的时候,沈知意趴在桌上休息,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头,是昨天食堂里那个扎马尾的女生。 “你叫沈知意?” 沈知意点头。 那女生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昨晚我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沈知意想起那句“晚上别出来”,心里一动:“为什么不能出来?” 那女生没回答,只是盯着她看。那眼神让沈知意很不舒服,像是打量,又像是可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住的是几号房?” “三号。” 那女生的脸色变了变。 “三号……”她喃喃了一句,站起来,转身就走。 沈知意想喊住她,她已经走出教室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知意问林小满那个女生是谁。林小满说,她叫何穗,高二一班的,就住她们隔壁。 “她跟你说什么了?” 沈知意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晚上别出来”那句话说了。林小满听完,脸上的笑容又僵住了。 “她……她这个人有点神神叨叨的,你别理她。”林小满说,“咱们这地方偏僻,有些老人爱传些迷信话,她听多了,也信了。” 沈知意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她在撒谎。但她没再问。 那之后几天,沈知意渐渐适应了学校的生活。上课,下课,吃饭,睡觉,日子单调得像复印机里印出来的。只有一点让她越来越觉得奇怪——这个学校,好像没有往届的学生。 教室的墙上,一般学校都会挂历届毕业生的合影。可这里没有。她问林小满,林小满说不知道,可能收起来了。她问周老师,周老师说学校条件差,没那个习惯。 她去图书馆找旧报纸,想看看有没有学校的新闻。图书馆很小,就一间屋子,书架上稀稀拉拉摆着些旧书。她翻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正要走的时候,忽然看见角落里堆着一摞旧相册。 她走过去,翻开来。 是照片。黑白的,彩色的,从六七十年代到最近几年。照片上的人穿着不同年代的校服,站在操场上,教学楼前,宿舍门口。每张照片背面都写着年份和班级。 沈知意一张一张翻下去,翻到最后几页,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张彩色照片,看着像是近几年的。照片上是几十个学生,站成三排,第一排坐着老师,后面两排站着学生。所有人的脸都很清晰,笑容灿烂。 沈知意一个一个看过去,看着看着,手开始发抖。 照片上那些学生的脸,她全都不认识。可那些脸,和她在梦里看见的那些人,一模一样。 她翻到照片背面,上面写着:2019届高三一班毕业合影。 2019年,五年前。 沈知意把相册合上,放回原处,走出图书馆。外面阳光很亮,照得她睁不开眼。她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全是那些脸。 那天夜里,她又做梦了。 还是那个操场,还是那些站着的人。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动不动,而是开始在操场上走动。他们走来走去,像在找什么,又像在等什么。月光照在他们脸上,沈知意看见他们的嘴在动,像是在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竹林里那团黑影还在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沈知意想跑,脚却像生了根,动不了。 黑影从竹林里出来了。 是一群人。 一群穿着校服的人,从竹林里慢慢走出来,走到操场上,和原来那些人站在一起。两拨人面对面站着,互相看着,一动不动。 沈知意忽然发现,这两拨人,长得一模一样。 同样的脸,同样的身高,同样的校服。像镜子里的倒影,分不出谁是谁。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一模一样的脸,浑身冰凉。 忽然,所有人同时转过头,看向她。 沈知意猛地睁开眼睛。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上。她躺着,大口喘气。旁边林小满还在睡,呼吸均匀。 她转过头,看向窗户。 窗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白衣服,披着长头发,站在窗外,正看着她。 沈知意的心脏几乎跳出来。她想喊,喊不出声。她想动,动不了。 那个女人站在窗外,一动不动,就那么看着她。月光照在那张脸上,沈知意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她自己。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眼睛,一模一样的嘴。只是那脸上的表情,和她不一样——那脸上带着笑,诡异的,阴森的笑。 沈知意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再睁开眼,窗外已经没有人了。 她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她去找何穗。 何穗正在水房洗脸,看见她来,没什么表情。沈知意站在旁边,等她洗完,才开口。 “昨晚我看见她了。” 何穗的手停了一下。 “谁?” “我自己。” 何穗沉默了一会儿,把毛巾挂好,转过身看着她。 “你住三号房?” 沈知意点头。 何穗盯着她看了很久,叹了口气。 “你跟我来。” 她带着沈知意往后山走,穿过那片竹林,走到学校后面的一个小山包上。那里有一座坟,很旧了,坟头长满了杂草,石碑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 何穗指着那座坟,说:“你知道这是谁的坟吗?” 沈知意摇头。 “是以前一个学生的。姓沈,叫沈知秋。” 沈知意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沈知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对。”何穗说,“二十年前,这学校有个女生叫沈知秋,也住三号房。那年高三,快毕业的时候,她死了。死在后山这片竹林里。怎么死的,没人知道,也没人说得清。学校说是意外,就把她埋在这儿了。” 沈知意站在那里,看着那座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那以后,每年九月,三号房都会住进一个新来的女生。每个住进去的,都会在夜里看见另一个自己。看见了,就得走。不走,就会出事。” “出什么事?” 何穗看着她,眼神复杂。 “去年住三号房的,是一个叫陈晓燕的女生。她也看见了。她不走。后来呢?” 沈知意想起那张2019届的毕业照,那些陌生的脸。 “后来怎么了?” 何穗没回答,只是看着那座坟。 “你看那坟前。” 沈知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坟前立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几个字,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她走近一点,蹲下来仔细辨认—— “陈晓燕之墓。” 沈知意的手开始发抖。 “她……她也埋在这儿?” 何穗点点头。 “三号房,三年死一个。二十年来,已经死了七个。” 沈知意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何穗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因为我也住过三号房。” 沈知意愣住了。 “那是三年前。我也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可我没死,我搬出来了。搬出来的代价是——” 她伸出手,撩起袖子。手臂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疤痕,像被什么东西划过无数次。 “我每天晚上都能梦见她。梦见她在窗外站着,看着我笑。她等我回去,等我去替她。” 沈知意看着那些疤痕,心里一阵发寒。 “你告诉别人了吗?” 何穗摇头。 “告诉有什么用?没人信。信的人,都死了。我把这些告诉你,是因为你迟早会知道。住过三号房的人,都有感应。你昨晚看见她,你就能看见我们。” 她指了指四周。 沈知意这才发现,山包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好多人。都是女生,有年轻的,有年纪大一点的,有穿校服的,有穿便装的。她们站成一圈,面朝她和何穗,面无表情。 那些人,和梦里那些人,一模一样。 沈知意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眼睛,浑身冰凉。 那天之后,沈知意每天晚上都能看见窗外那个人。 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站在窗外,看着她笑。有时候笑,有时候哭,有时候趴在窗户上往里看,有时候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沈知意不敢睡,整夜整夜睁着眼睛。白天上课没精神,成绩往下掉,人也越来越瘦。林小满问她怎么了,她不说。周老师找她谈话,她也不说。 她去找何穗。何穗说,只有一个办法能摆脱。 “什么办法?” “去那座坟前,烧纸,磕头,求她放过你。” 沈知意去了。 那天夜里,她一个人往后山走。月光很亮,照得竹林里影影绰绰。她走到那座坟前,蹲下来,点燃带来的纸钱。 火光跳动,照亮了墓碑上的字:沈知秋之墓。 沈知意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你放过我,”她说,“我求你了。” 坟前一片寂静。 纸钱烧完了,火光暗下去,四周重新陷入黑暗。沈知意站起来,准备回去。转身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人站在身后。 是那个女人。 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穿着白衣裳,披着长头发,站在月光下,看着她。 沈知意想跑,脚却动不了。 那个女人慢慢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脸。那只手冰凉如玉,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 “沈知意,”她开口,声音和她一模一样,“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知意说不出话。 “我是你。我是二十年前的你。” 沈知意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女人收回手,转过身,看着那座坟。 “二十年前,我也住三号房。我也看见了另一个自己。那个自己告诉我,只要我替她死,她就能活。我不肯。我跑了。跑出去之后,我才知道,那个自己,就是我自己。” 她转过身,看着沈知意。 “你知道吗,每个人都有一个影子。影子跟着你,从生到死。你死了,影子就没了。可如果影子先死,你就会变成影子。” 沈知意听不懂。 那个女人指着那座坟。 “二十年前,我来这里烧纸。烧着烧着,我看见另一个我从坟里爬出来。她抓住我,把我拉进去。我死了,她活了。她替我去活,活成我的样子。活到现在,活成你。” 沈知意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地炸开了。 “你是说……” “你以为是你在活?”那个女人笑了,笑得凄凉又诡异,“你只是我的影子。真正的沈知意,二十年前就死了。你是我留下的影子,活了二十年,活到今年,该回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知意腿一软,跪在地上。 “不……不可能……” 那个女人蹲下来,看着她。 “你想想,你来这个学校之前的事。你想得起来吗?” 沈知意愣住了。 她想。 她想不起来。 来这个学校之前的事,她想不起来了。她的童年,她的父母,她的家,全是一片模糊。她记得自己叫沈知意,记得自己从省城来,可省城什么样,家住哪里,爸妈长什么样,她全想不起来。 那个女人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是影子。影子没有过去。只有现在。现在结束了,你就没了。” 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今年九月,你必须替我去死。你死了,我就能活。活成真正的沈知意,走出这个村子,过正常的日子。就像二十年前,我替那个沈知意活了一样。” 沈知意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可我不想死……” 那个女人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不想死,可你不得不死。因为你是影子。影子永远赢不了真人。” 她转过身,慢慢走向那座坟。走到坟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九月十五,月圆之夜。你来这儿,我等你。” 她钻进坟里,消失了。 沈知意跪在那里,跪了很久很久。 月亮慢慢西沉,天快亮了。她站起来,跌跌撞撞往回走。走回宿舍,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睡着之前,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如果她是影子,那真正的沈知意是谁?是那个从坟里爬出来的人吗?还是另有其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九月十五,快到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知意每天都在恐惧中度过。 她不敢睡,怕梦见那个人。她不敢出门,怕看见那些人。她上课发呆,下课发呆,吃饭发呆,整个人像丢了魂。 林小满问她怎么了,她不说话。何穗来看她,她也不说话。周老师找她谈话,她低着头,一个字都不说。 九月十四那天夜里,她又去了后山。 她站在那座坟前,站了很久。月光很亮,照得四周如同白昼。风吹过竹林,沙沙响,像无数人在说话。 她跪下来,又开始烧纸。 烧着烧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是何穗。 何穗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也拿出纸钱开始烧。 “你怎么来了?” 何穗看着火光,说:“我来陪你。” 沈知意心里一热,眼眶发酸。 “你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吗?” 何穗点点头。 “知道。你替她死,她替你活。活成你的样子,离开这里。” “你……你也经历过?” 何穗摇头。 “我没有。我住三号房的时候,也看见了她。可我没来这座坟。我在屋里烧了七天七夜的纸,把窗户封死,镜子全砸了。她进不来,就放弃了。但我留下了疤,留下了梦,一辈子都走不掉。” 她撩起袖子,那些疤痕在月光下触目惊心。 “你不来,也会像我这样。来,就是死。不来,就是活受罪。你自己选。” 沈知意沉默了很久。 “我选死。” 何穗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确定?” 沈知意点点头。 “我活了十九年,可我不知道我是谁。如果是影子,活着也是假的。不如死了,让真的去活。” 何穗没再说话。她们一起烧纸,一直烧到天亮。 九月十五,月圆之夜。 沈知意换上那身白衣裳,一个人往后山走。月光很亮,照得山路泛白。她穿过竹林,走到那座坟前。 坟前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女人,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她穿着白衣裳,披着长头发,站在月光下,等着她。 “你来了。” 沈知意点点头。 那个女人伸出手,指着那座坟。 “进去吧。进去,我就能活。” 沈知意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坟口,腿在发抖。 “进去之后,会怎么样?” 那个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会变成我。困在这里,等下一个替死鬼。一年一年,二十年,三十年,直到有人替你。” 沈知意闭上眼睛。 她想起何穗的话:来,就是死。不来,就是活受罪。 她深吸一口气,往坟里走。 走到坟口,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女人愣了一下。 “我叫什么?” “对。你叫什么?” 那个女人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二十年前的事,我想不起来了。我只知道,我是沈知意,真正的沈知意。可我到底是谁,从哪儿来,为什么在这儿,我想不起来了。” 沈知意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楚。 “你也是影子?” 那个女人愣住了。 “我……” “你是二十年前那个影子的影子。真正的沈知意早死了,你替她活了二十年,现在轮到我来替你们。可你活得太久,把自己是谁都忘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个女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和沈知意一模一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我是谁?” 她喃喃着,慢慢蹲下来,抱着头。 “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 沈知意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轻轻抱住她。 “你是沈知意。我也是沈知意。我们是一个人。从二十年前开始,就分不开了。” 那个女人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泪水。 “那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沈知意想了想,说: “我们不死了。我们出去。” 那个女人摇头。 “出不去。坟在这里,我们就得守着。守到有人替,才能走。” 沈知意站起来,看着那座坟。 “那就把坟平了。” 那个女人愣住了。 “平了?” 沈知意点点头。 “坟没了,根就没了。根没了,你就自由了。” 她转身,往山下跑。 跑回学校,跑到水房,找到一把铁锹。她扛着铁锹往回跑,跑到后山,跑到那座坟前。 那个女人还蹲在那里,抱着头,嘴里喃喃着“我是谁”。 沈知意把铁锹递给她。 “来,一起挖。” 那个女人抬起头,看着她。 “挖什么?” “挖开看看。看看里面有什么。” 那个女人愣了几秒,接过铁锹,站起来。 她们一起挖。 挖了很久,铁锹碰到了什么东西。沈知意蹲下来,用手扒开泥土。 是一具骸骨。 两具骸骨。 紧紧抱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沈知意看着那两具骸骨,忽然明白了。 “这是二十年前死的那个沈知意,和二十年前替她死的那个影子。她们死在一起,埋在一起,永远分不开。” 那个女人跪下来,看着那两具骸骨,泪流满面。 “那我呢?我是谁?” 沈知意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一个答案。 “你是她们的孩子。” 那个女人愣住了。 “二十年前,那个沈知意和那个影子死在一起的时候,你已经在了。在影子的肚子里。影子死了,你活了。你从坟里爬出来,活成现在的样子。你不是影子,也不是真人,你是她们的延续。” 那个女人坐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知意把那两具骸骨重新埋好,站起来,看着那座坟。 “坟平了。你可以走了。” 那个女人抬起头,看着她。 “你呢?” 沈知意笑了笑。 “我留下来。我不是影子吗?影子就该守着这座坟。守着她们,也守着你。” 那个女人站起来,看着她,眼眶发红。 “你不跟我一起走?” 沈知意摇摇头。 “我走不了。我住过三号房,我见过另一个自己。我这辈子,都走不掉了。” 那个女人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你叫什么名字?” 沈知意愣了一下。 “我叫什么?” “对。你叫什么?” 沈知意想了想。 “我叫沈知意。真正的沈知意。” 那个女人笑了。 “那我叫什么?” 沈知意看着她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忽然也笑了。 “你也叫沈知意。我们都是沈知意。从今天起,有两个沈知意。一个在这里守着,一个在外面活。活着的那个,替我们所有人活。” 那个女人点点头,转过身,慢慢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沈知意站在那座平了的坟前,冲她挥手。 她挥了挥手,继续往前走。 走到山脚的时候,她回头再看,已经看不见了。 风吹过来,带着竹林的沙沙声。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天亮了。 她走出大山,坐上长途车,离开了这个地方。 很多年后,有人问起她的来历。她说是青溪镇人,在镇上的中学读过书。可青溪镇在哪儿,中学叫什么,她想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月光下,有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站在平了的坟前,冲她挥手。 那个人,也是沈知意。 喜欢不看后悔的36036个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不看后悔的36036个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守夜人 苏凡第一次见到那个穿黑衣服的人,是在他爷爷的葬礼上。 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天冷得邪乎,风像刀子似的往人骨头缝里钻。苏凡从省城赶回来,跪在灵堂前烧纸,火盆里的纸灰被风吹得打旋,落了他一身。 来吊唁的人不多,都是村里的老面孔。苏凡挨个磕头还礼,磕得膝盖都麻了。天黑下来的时候,人散了,只剩他和父亲两个人守着灵堂。 父亲蹲在门口抽烟,一句话也不说。苏凡跪在灵前,看着爷爷的遗像发呆。照片是黑白的,爷爷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表情严肃,像活着的时候一样。 夜里十点多,苏凡去屋后上厕所。农村的厕所在院子外面,要走一小段路。他拿着手电筒,踩着冻硬的土地往前走。走到一半,手电筒忽然闪了闪,灭了。 他拍了拍,还是不亮。 四周一下子黑透了。没有月亮,没有星星,黑得像墨汁一样浓。苏凡站在原地,等眼睛适应黑暗。就在这时,他看见前面有光。 很淡的光,幽幽的,像萤火虫,又像鬼火。那光从远处慢慢飘过来,越飘越近。飘到跟前的时候,苏凡看清了那是什么。 是一个灯笼。 白色的灯笼,糊着白纸,里面点着一根白蜡烛。提灯笼的人穿着一身黑衣服,戴着黑帽子,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长什么样。 那人从他身边经过,脚步很轻,踩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苏凡想开口问一句,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 那人走到灵堂门口,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然后他转过身,朝苏凡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苏凡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脸,和他爷爷一模一样。 苏凡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想喊,喊不出声。他想跑,脚动不了。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和他爷爷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提着白灯笼,慢慢走远,消失在黑暗里。 等他回过神来,手电筒又亮了。 他跌跌撞撞跑回灵堂,父亲还蹲在门口抽烟,什么都没发现。苏凡想跟他说刚才看见的事,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丧事办完,苏凡留在村里陪父亲住了几天。 父亲话少,每天就是抽烟、喝酒、发呆。苏凡问他爷爷生前的事,他嗯嗯啊啊地应着,从不细说。苏凡问起那天夜里看见的白灯笼,父亲的脸色变了变,闷了半天,说出一句话: “你看错了。” 苏凡没再问。 可他心里一直搁着这事。那盏白灯笼,那个和他爷爷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双眼睛——他忘不掉。 回省城之后,苏凡照常上班,照常过日子。可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梦见那个提灯笼的人。梦里,那人站在远处,提着一盏白灯笼,冲他招手。他想走过去,却怎么都走不到跟前。每次都是走到一半就醒了。 这样的梦,做了三年。 三年后,父亲打来电话,说母亲病了,让他回来一趟。 苏凡赶回去,母亲的病已经好了。虚惊一场,他松了口气,准备待两天就走。临走前一天晚上,他去爷爷坟上烧纸。 坟在后山,要走半小时的山路。他一个人去的,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他把纸钱点着,蹲在坟前,看着火苗跳动。 烧着烧着,他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很碎,踩在枯叶上沙沙响。 他回头,看见一个人从林子里走出来。穿着黑衣服,提着白灯笼,和那天夜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苏凡站起来,盯着那个人。 那个人走到他面前,停下来,把灯笼举高了一点,照着自己的脸。 是爷爷。 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连眉心的那颗痣都在。 苏凡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爷……” 爷爷点点头,把灯笼放下,在他旁边蹲下来。 “凡娃子,”爷爷开口,声音和活着的时候一样,“你总算来了。” 苏凡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爷爷看着那座坟,沉默了一会儿。 “我死了三年了。这三年,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 爷爷点点头。 “咱家祖上传下来一件事,该轮到你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苏凡。苏凡打开,里面是一本发黄的簿子,封皮上什么字都没有。 “这是啥?” “生死簿。”爷爷说,“咱家的生死簿。” 苏凡的手抖了一下。 爷爷指着簿子,慢慢讲起来。 “咱家祖上,是阴间的。从明朝开始,一代一代传下来,传到我这儿,传给你爸,再传给你。可你爸不接,说不想干这行。没办法,只能传给你。” 苏凡脑子里嗡嗡的。 “是干啥的?” “守夜的。”爷爷说,“每天晚上,子时到寅时,提着白灯笼,在村里走一圈。走的时候,看着点那些不该出现的东西。看见了,就记下来。记下来,报到阴间,阴间派人来收。” 苏凡看着手里的簿子,半天说不出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爷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簿子最后一页,写着接替人的名字。你翻开看看。” 苏凡翻开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墨迹很新: “苏凡,甲辰年腊月二十三接任。” 是今天。 他抬起头,爷爷已经走出几步远了。 “爷,你去哪儿?” 爷爷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去我该去的地方。守了六十年,该歇歇了。” 他提着白灯笼,慢慢走进林子里,消失在黑暗中。 苏凡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那天夜里,他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爷爷说的话。,生死簿,阴间收人——这些他从小当故事听的事,居然是真的。 子时快到了。 他爬起来,穿上衣服,出了门。 外面很黑,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他提着从爷爷坟前拿回来的那盏白灯笼,沿着村里的路,慢慢往前走。 走了一阵,他看见了第一个人。 那人站在一户人家门口,穿着灰扑扑的衣服,低着头,一动不动。苏凡走近一点,看清了那张脸——是村里的老张头,去年死的那个。 老张头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空洞洞的,没有什么表情。 苏凡的心跳得厉害,但他想起爷爷说的话:看见了,就记下来。他掏出簿子,翻开,在上面记了一笔: “老张头,站在自家门口,不知干啥。” 写完这句,他抬头再看,老张头已经不见了。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半条街,又看见一个。这次是个年轻女人,穿着红衣服,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面朝外,一动不动。苏凡不认识她,但他知道,这肯定也是不该出现的东西。 他又记了一笔。 那一夜,他走了三个时辰,记了七个亡魂。天亮的时候,他回到家里,浑身累得像散了架。他把簿子合上,放在枕头底下,倒头就睡。 第二天晚上,他继续走。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晚上子时出门,寅时回家。村里那些不该出现的东西,他一个一个看见,一个一个记下。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有些站着不动,有些在村里走来走去。有些看见他就躲,有些看见他就跟。 一个月下来,他记了上百个名字。 簿子越来越厚,他的胆子越来越大。从最开始吓得腿软,到后来能平静地站在那些东西面前,仔细端详它们的样子。 可他心里一直有个疑问:记下来之后呢?阴间什么时候来收?怎么收? 他没问过爷爷,爷爷也没说。 直到那天夜里。 那是腊月二十三,接任一年的日子。苏凡照常提着灯笼出门,走到村口的时候,看见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白衣服,提着一盏白灯笼,和他的一模一样。 苏凡走过去,那人转过身。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多岁,长得斯斯文文的,戴着一副眼镜。 “苏凡?”那人开口。 苏凡点头。 那人笑了笑,伸出手。 “我叫孟槐,阴间来的。这一年你记的东西,我来收。” 苏凡愣了几秒,把簿子递给他。 孟槐接过去,一页一页翻着。翻完,合上,揣进怀里。 “辛苦你了。”他说,“今年就这些?” 苏凡点头。 孟槐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想不想知道,你记的那些东西,后来都怎么样了?” 苏凡当然想知道。 孟槐往村里指了指。 “今晚带你去看看。” 他提着灯笼往前走,苏凡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村子,走到后山,走到一片苏凡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那里有一扇门。 很大的一扇门,青灰色的,嵌在山壁上,不知道用什么做的,也不知道通往哪里。门上挂着一盏白灯笼,和苏凡提着的那盏一模一样。 孟槐推开门,往里走。 苏凡跟进去。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洞穴。洞穴里点着无数盏白灯笼,照得满室通明。洞穴中央,密密麻麻站着无数的人——不,是无数个亡魂。它们排着队,一个一个往前走,走到一个台子前,台子上坐着一个人,拿着笔,在簿子上勾画。 勾完一个,那个亡魂就从旁边一扇小门走出去,消失了。 孟槐指着那个台子,说:“这是阴间在咱这儿设的一个点。你记的那些亡魂,都要送到这儿来,一个一个审,审完了,该投胎的投胎,该受罚的受罚。” 苏凡看着那些排队的亡魂,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它们……都是村里的?” 孟槐点点头。 “方圆几十里,只有这一个点。你守的是这一片。” 苏凡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要守到什么时候?” 孟槐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你想守到什么时候?” 苏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孟槐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走吧,回去了。” 他们从那扇门里走出来,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和山壁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出来。 孟槐提着灯笼,往另一个方向走。 “明年这个时候,我再来收。”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事?” 孟槐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你爷爷守了六十年,他记的那些亡魂,一个都没被收走。” 苏凡愣住了。 “为什么?” 孟槐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不肯交。他说,那些人他都认识,都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他下不去手。” 苏凡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 “那……那它们现在在哪儿?” 孟槐没回答,只是往山那边指了指。 苏凡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月光下,山那边密密麻麻站着无数的人影。它们站在那儿,一动不动,面朝村子的方向。 孟槐转过身,走了。 苏凡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影,看了很久很久。 那天夜里,他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孟槐说的话。爷爷守了六十年,一个都没交。那些亡魂,就那么在山上站着,站了几十年。 他爬起来,提着灯笼,往后山走。 走到半山腰,他看见了那些人影。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穿着不同年代的衣裳,站在月光下,面朝村子的方向。它们一动不动,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苏凡走过去,走近最前面的那个人。 是一个老太太,七八十岁的样子,穿着老式的蓝布褂子,头发花白。苏凡不认识她,但他知道,这肯定是村里的老人。 老太太慢慢转过头,看着他。那眼神空洞洞的,但隐约能看见一点东西——像是期盼,又像是绝望。 “你……”苏凡开口,“你是谁?” 老太太张了张嘴,发出嘶哑的声音: “我想回家。” 苏凡站在那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往山上走,一个接一个地问。每个人都说同样的话: “我想回家。” 他走了很久,问了很多,走到腿发软,走到天快亮。最后一个,他看见了爷爷。 爷爷站在最高的地方,面朝村子,一动不动。 苏凡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爷。” 爷爷转过头,看着他。 “你来了。” 苏凡点点头。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 “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 爷爷叹了口气。 “我下不去手。那些人,都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怎么能送它们走?” 苏凡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爷爷看着山下的村子,看着那些灰瓦屋顶,看着袅袅升起的炊烟,眼眶慢慢红了。 “凡娃子,你知道吗,我守了六十年,每天晚上走一圈,看着它们,记着它们。我不送它们走,是因为我知道,送了,就再也见不着了。它们在山上站着,我还能看看。看看它们,就像看看过去的日子。” 苏凡听着,心里一阵发酸。 “可它们想回家。” 爷爷点点头。 “我知道。可回不去了。死了就是死了,家是人家的了。它们回去,只会吓着活人。” 他转过头,看着苏凡。 “这个担子,我交给你了。怎么选,你自己决定。” 苏凡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看着那些期盼的眼神,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天快亮了。 他慢慢走下山,走回村里,走回家里。 躺在床上,他睁着眼睛,一直躺到中午。 那天晚上,他又去了后山。 他站在那些人影面前,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我叫苏凡,是新的。” 那些人影看着他,一动不动。 “我爷爷守了你们六十年,没送你们走。我不知道该不该送。我只知道,你们想回家。”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从今天起,每天晚上子时到寅时,你们可以回家。回家看看,看看你们的亲人,看看你们的房子,看看你们以前住过的地方。寅时之前,必须回来。谁不回来,我就记下来,让阴间来收。” 那些人影静静地听着,没有声音。 苏凡说完,转身下山。 走到半山腰,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人影开始动了。一个接一个,慢慢往山下走,往村子的方向走。月光下,它们像一条沉默的河流,缓缓流淌。 苏凡站在那里,看着它们,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那天夜里,村里很多人做了同样的梦。 他们梦见自己死去的亲人回来了。站在院子里,站在门口,站在床前,看着他们,不说话,只是看着。天亮的时候,那些人影就消失了。 第二天,村里人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我梦见我妈了,站在我床前,看着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梦见我爹了,站在院子里,冲我笑。” “我也是,梦见我家老头子了。” 他们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觉得奇怪。 苏凡站在人群外面,听着他们说话,什么都没说。 那天夜里,他继续守夜。 他提着白灯笼,在村里走了一圈。那些回来的亡魂,一个接一个从他身边经过,往山上走。走到半山腰,它们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村子,然后继续往上走,走回那片沉默的森林。 苏凡站在山脚,看着它们。 最后一个经过的,是爷爷。 爷爷走到他面前,停下来,看着他。 “凡娃子,”爷爷说,“你做得对。” 苏凡笑了笑,没说话。 爷爷也笑了笑,转过身,慢慢往山上走。走了几步,他回过头,又说了一句: “这担子,你接住了。” 苏凡点点头。 爷爷继续往前走,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那些人影中间。 月亮很亮,照得山上山下白茫茫一片。 苏凡提着灯笼,站了很久很久。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那些亡魂都会下山,回村看看。看完了,再回山上站着。苏凡守着它们,记着它们,像爷爷当年一样。 有时候村里人会问,后山那些影子是什么。苏凡说,是树。风吹的时候,树影子晃来晃去。 没人怀疑。 一年一年过去,苏凡从年轻人变成中年人,从中年人变成老年人。他娶了媳妇,生了孩子,孩子又生了孙子。每天晚上,他还是提着那盏白灯笼,在村里走一圈,看着那些亡魂来来去去。 有时候孙子问他:“爷爷,你每天晚上出去干啥?” 他说:“散步。” 孙子不信,偷偷跟着他。跟到半路,看见他站在山脚下,对着山上自言自语。孙子吓得跑回家,再也不敢跟了。 苏凡老了,走不动了。 他把儿子叫到跟前,把那本簿子交给他。 “这是咱家的,你接着守。” 儿子看着簿子,半天没说话。 “爸,这世上真有那些东西?” 苏凡点点头。 儿子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那我怎么才能看见它们?” 苏凡说:“提着那盏白灯笼,子时出门,就能看见。” 儿子接过簿子,接过那盏白灯笼,没再说话。 那天夜里,儿子提着灯笼出门了。 苏凡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子时,儿子出门了。丑时,儿子回来了。他推开门,走进来,脸色惨白。 “爸,我看见了。” 苏凡点点头。 “害怕吗?” 儿子沉默了一会儿,说: “怕。” 苏凡笑了笑。 “怕就对了。不怕的,才不对。” 他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你爷爷守了六十年,一个都没送走。我守了五十年,也没送。它们还在山上站着,等着回家。这个担子,你接着守。守到什么时候,你自己决定。” 儿子点点头,没说话。 那天夜里,苏凡死了。 他死得很安详,脸上带着笑。儿子守在他床前,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然后站起来,提着那盏白灯笼,出了门。 他走到后山,走到那片密密麻麻的人影前面。 爷爷和苏凡,都在里面。 他们站在最前面,看着他,冲他笑了笑。 儿子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天快亮了。 他转身下山,往回走。走到半山腰,他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些人影还在。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他看着它们,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那是他父亲,他爷爷,他爷爷的爷爷。那是村里一代一代死去的人,站在山上,等着回家。 他提着灯笼,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山下走。 灯笼的光在黑暗中一晃一晃,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村子的方向。 喜欢不看后悔的36036个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不看后悔的36036个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杀猪墟 周敏芝第一次点进那个直播间,纯粹是因为失眠。 凌晨两点,她在床上翻了第十八次身,摸起手机随便划拉。抖音推给她一个直播间,封面是个中年男人,长得挺周正,穿件深灰衬衫,背景是一堵斑驳的土墙。标题写着:大山里的养猪人,聊聊心里话。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直播间人不多,三十几个。那男人正对着镜头说话,声音低沉温和,带着点川渝口音: “……我在这山里养猪养了二十年,什么苦都吃过。有时候半夜猪圈里出点事,一个人摸黑去处理,摔得浑身是泥。起来看看天,想想,这不就是命嘛。” 弹幕飘过几条:“大哥不容易”“养猪这么苦啊”“我也想回农村”。 周敏芝没发弹幕,就那么听着。 她今年三十四,在省城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离异无孩,租房独居。白天被甲方虐了八遍,晚上回到家连口热饭都没有。听着这个男人讲养猪的事,讲山里的月亮,讲自己一个人过年煮了二十个饺子,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那男人讲着讲着,忽然顿了顿,看向镜头。 “今晚谢谢大家听我唠叨。我是粗人,不会说话,就是有时候憋得慌,想找人说说话。大家要是愿意,可以加我微信,交个朋友。” 他把微信号打在屏幕上。 周敏芝盯着那串字母,犹豫了几秒,还是复制了。 加上好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她发了个“你好”,对方没回。她放下手机,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看见对方通过了验证,发来一条消息: “昨晚睡着了。我叫赵诚,你呢?” 周敏芝回了一个字:“周。” 从那之后,他们每天都会聊几句。 赵诚说他是四川泸州人,老家在大山里,父母早亡,一个人守着祖上传下来的养猪场。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喂猪、清圈、打猪草,忙到天黑才能歇。他说山里信号不好,有时候发一条消息要转半天才能发出去。 周敏芝给他发过自己的照片,他看了很久,说:“你长得真好看,不像我这山里人,土里土气的。” 周敏芝说:“山里人有什么不好,踏实。” 赵诚发了个笑脸。 聊了一个月,周敏芝发现自己每天都在等他的消息。上班等,下班等,吃饭等,睡觉等。有时候他半天没回,她就心慌,一遍遍刷手机。他说信号不好,她知道是真的,可还是忍不住多想。 两个月的时候,赵诚第一次给她打了语音电话。 他的声音比直播间里还好听,温和,沉稳,带着点磁性。他说自己不会说话,让她别嫌弃。周敏芝说没事,你讲什么都行。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三个小时。挂电话的时候,周敏芝躺在床上,心跳得厉害。 她知道自己栽了。 三个月的时候,赵诚说想见她。 “山里太远了,你来不方便。等过年我卖了猪,攒够钱,去省城看你。” 周敏芝说好。 四个月的时候,赵诚忽然不怎么回消息了。 有时候一天回一条,有时候两天才回。周敏芝问他怎么了,他说猪场出了点事,忙。 周敏芝不放心,给他发了很多条。他不回。 第五天,他终于回了。 “敏芝,我跟你坦白一件事。” 周敏芝的心一下子提起来。 “什么事?” “我有个妹妹,亲妹妹。从小跟我相依为命。去年她查出白血病,我一直在筹钱给她治病。最近她病情加重了,我得去医院照顾,所以没时间回你消息。” 周敏芝愣住了。 “你……你怎么不早说?” “不想让你担心。这是我们家的破事,不该连累你。” 周敏芝握着手机,心里又酸又疼。 “差多少钱?” 赵诚沉默了很久。 “还差三十万。医生说要做骨髓移植,我匹配上了,手术费不够。” 周敏芝想都没想,说:“我这里有十万,你先拿去。” 赵诚拒绝了。他说不能要她的钱,他们还没到那一步。周敏芝说救人要紧,什么到不到那一步。赵诚还是拒绝,说让她再想想,别冲动。 那天晚上,周敏芝一夜没睡。 她把这四个月的聊天记录翻了一遍又一遍。那些温柔的话,那些朴实的日常,那些深夜的倾诉——她不信这是假的。 第二天早上,她把十万块转给了他。 赵诚收到钱,打了半个小时的电话,哭了。他说这辈子一定还她,等妹妹好了,他就来省城找她,娶她,一辈子对她好。 周敏芝也哭了。 一个月后,赵诚说妹妹手术成功,人救回来了。周敏芝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赵诚说,后续还要一些康复费用,还差八万。周敏芝又转了八万。 两个月后,赵诚说猪场需要扩建,想多养些猪,早点把她的钱还上。周敏芝又转了五万。 三个月后,赵诚说猪场出了瘟疫,死了大半的猪,血本无归。周敏芝转了十万给他救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半年时间,她转给他四十三万。 那是她工作十年的全部积蓄。 年底的时候,周敏芝问他,过年能来省城吗。赵诚说能,一定来。腊月二十八,她给他发消息,没回。腊月二十九,没回。大年三十,她打电话,关机。 她打了三天三夜,一直关机。 正月初五,周敏芝坐上了去泸州的长途车。 她要找到他,当面问清楚。 赵诚说他家在泸州的一个县,叫古蔺。周敏芝到了县城,按他给的地址去找,找不到那个村。问当地人,说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她去派出所查,查无此人。 周敏芝站在县城街头,手机攥得发烫,脑子一片空白。 她不甘心。她沿着那些直播间里见过的背景,一张一张对比——那堵斑驳的土墙,那扇旧木门,那个猪圈。她问了很多跑长途的司机,终于有人认出来:“这墙,像是双沙镇的。” 双沙镇在更深的山里。 周敏芝包了一辆车,往里走。山路窄得像肠子,一边是悬崖,一边是石壁。司机开得小心翼翼,她坐在后排,看着窗外层层叠叠的山,心越来越沉。 三个小时后,车在一个村口停下来。 “就这儿了。”司机说,“双沙镇最深的村,再往里就没路了。” 周敏芝下了车,站在村口。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土墙灰瓦,和直播间里的一模一样。她往里走,走到第二排房子的时候,看见了一扇门。 那扇旧木门,她见过无数次。 周敏芝站在门前,心跳得厉害。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老太太,七八十岁,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睛盯着她。 “找谁?” 周敏芝张了张嘴,说:“赵诚。”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往里指了指:“进来吧。” 周敏芝走进去。堂屋里光线昏暗,摆着几张旧桌椅,墙上挂着几幅黑白照片。她扫了一眼,忽然愣住了。 那些照片里,有一张她认识。 是赵诚的脸。 可照片是黑白的,镶在相框里,像遗像。 老太太在她身后说:“你找赵诚?” 周敏芝转过身,声音发抖:“他在哪儿?” 老太太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赵诚死了。死了三年了。” 周敏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可能……我跟他聊了大半年,我打过电话,我听过他的声音……” 老太太摇摇头,走到墙边,指着那几张照片。 “你看看,这是谁?” 周敏芝凑近看。那些照片上的人,都长着同一张脸——和赵诚一模一样的脸。可仔细看,能看出细微的差别。有的眉间距宽一点,有的嘴角有一颗痣,有的眼神不太一样。 老太太说:“这是我儿子。这是大儿子,这是二儿子,这是三儿子。这是大孙子,这是二孙子。” 她指着最后一张,说:“这个,是赵诚。三年前得病死的。” 周敏芝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一模一样的脸,浑身冰凉。 老太太转过身,看着她。 “你被骗了。骗你的不是我儿子,是这村里的人。他们把这张脸传下来,一代一代,用这张脸去骗外面的人。” 周敏芝的腿发软,扶着墙才没倒下去。 “他们……他们在哪儿?”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往外指了指。 “后山。你去了就知道了。” 周敏芝往后山走。 山路越走越深,林子越来越密。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山洞。洞口很大,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她站在洞口,犹豫了很久。 然后她走了进去。 洞里很深,很黑,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她摸着石壁往里走,走了一刻钟,眼前忽然亮了起来。 那是手机的光。 几十部手机,放在洞壁的凹槽里,亮着屏幕,连着充电宝,在黑暗里发出幽幽的光。每部手机都开着直播间,屏幕上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刷礼物,有人在上课。 手机旁边,坐着几十个人。 男人女人,老的少的,全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他们十指如飞,打着字,发着消息,和屏幕那头的人聊着天。 周敏芝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屏幕。 有一个屏幕上,是一个中年男人在讲养猪的事。那个男人的脸—— 是赵诚。 和直播间里一模一样。 可那个男人明明坐在她面前,正在打字。 周敏芝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屏幕上,他在和一个女人聊天: “我在这山里养猪养了二十年,什么苦都吃过……” 那话,和当初对她说的一模一样。 周敏芝伸出手,拍了拍那个人的肩膀。 那人回过头。 那张脸,和照片上的赵诚一模一样。 他看着她,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敏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人站起来,上下打量着她。 “周敏芝,对吧?三十四岁,广告公司文案,离异无孩,存款四十三万。全转给我了。” 周敏芝的眼泪涌出来。 那人看着她的眼泪,笑容没变。 “哭什么?你自愿的。我又没逼你。” 周敏芝抬起手,想打他。 那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别动手。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动不了我。”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指着那些手机。 “看见没有?这一排,都是你这样的人。外面那些人,叫我们杀猪盘。可他们不知道,我们杀的,不只是钱。” 周敏芝愣住了。 那人笑了笑,指着洞壁上的那些手机。 “你看看那些屏幕。每一个屏幕后面,都有一个人在等我们。等着我们回消息,等着我们打电话,等着我们去见他们。他们以为自己是在谈恋爱,其实是在喂猪。” “喂什么猪?” 那人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喂我们。” 他伸出手,挽起袖子。 月光从洞顶的缝隙照进来,照在他的手臂上。那条手臂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纹路——不是刺青,是像血管一样的纹路,从手腕一直爬到肩膀。那些纹路是黑色的,在皮肤底下蜿蜒蠕动,像活的一样。 周敏芝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什么?” 那人放下袖子,笑了笑。 “这是他们的念想。每一个相信我们的人,都会分一点念想给我们。念想多了,我们就活了。” “活了?你们不是活着的吗?” 那人摇摇头。 “我们是死的。死了很多年了。这个村子,百十年前闹瘟疫,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人逃出去,死在外面。可我们不甘心,想回来。回不来,就变成现在这样。” 他指着那些低头打字的人。 “我们只能靠着这些念想活着。有人信我们,我们就活。没人信,我们就散。你们管这个叫杀猪盘,我们管这个叫续命。” 周敏芝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我那四十三万呢?” 那人笑了。 “钱?钱早花光了。买手机,买充电宝,买吃的喝的。我们虽然死了,可还得吃饭。你不信?你看看他们。” 他往旁边指了指。 周敏芝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些低着头打字的人,一个接一个抬起头,看向她。 月光照在那些脸上,她看见了—— 那些脸,有的缺半边,有的烂一块,有的只剩骨头。有人的眼眶是空的,有人的嘴是豁的,有人半边脸皮搭拉着,露出下面的牙床。 他们看着她,咧嘴笑了。 那些笑容,比任何恐怖片都可怕。 周敏芝尖叫一声,往洞外跑。 她跑出山洞,跑下山,跑回村子。跑到村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后山上,那些人站在月光下,密密麻麻,看着她。 最前面那个,是“赵诚”。 他冲她挥了挥手,笑着。 周敏芝连夜离开了那个地方。 她回到省城,报了警。警察查了三个月,说那个地方太偏,找不到那些人。至于钱,更追不回来。 周敏芝没再谈过恋爱。 她把手机换成了老年机,只用来接打电话。她不再刷抖音,不再看直播,不再加任何陌生人的微信。同事问她怎么变得这么封闭,她笑了笑,没说。 可有些东西,躲不掉。 那天夜里,她又失眠了。 凌晨两点,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不在身边,可她还是听见了那个声音。 “敏芝……” 她猛地坐起来。 房间里没有人。 她下床,打开灯,检查每一个角落。什么都没有。 可那个声音,还在她脑子里响: “敏芝,我想你了……” 是赵诚的声音。 周敏芝捂住耳朵,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从那以后,她每天晚上都能听见那个声音。有时候是“敏芝”,有时候是“你还好吗”,有时候是“我想见你”。声音从四面八方来,从脑子里来,从梦里来。 她去看医生,医生说是幻听,开了药。药吃了,声音还在。 她去求神拜佛,和尚说她是被脏东西缠上了,做法事,花了好几万。法事做了,声音还在。 她换了好几个城市,声音还在。 后来有一天,她在街上遇见一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长得普普通通,从她身边走过。擦肩的时候,那人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周敏芝?” 周敏芝愣住了。 那张脸,她不认识。 可那声音—— 那声音是赵诚的。 一模一样。 她站在那里,浑身僵硬。 那人看着她,笑了笑。 “你还记得我?” 周敏芝的腿发软,扶着墙才没倒下去。 “你……你怎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人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说: “我们出来了。那个洞塌了,我们得找新的地方。你的念想还在,我能跟着你。” 周敏芝想跑,脚动不了。 那人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只手,冰凉如玉。 “别怕。我不害你。我就跟着你,借你一点念想。你活着,我就活着。” 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下次见。” 他转过身,走进人群里,消失了。 周敏芝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她回到出租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把所有灯都打开,把所有镜子都用布蒙上,坐在床上,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半夜的时候,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来,是从自己身体里来。 “敏芝……” 她低下头,撩起袖子。 手臂上,隐隐约约浮现出几道黑色的纹路。很淡,很浅,像血管,又不像。那些纹路在皮肤底下缓缓蠕动,像活的一样。 她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我在。” 那个声音,不是她的。 是赵诚的。 从他身体里发出来。 从那以后,周敏芝变了。 她开始在网上聊天,加陌生人,发照片,说温柔的话。她学会了那些话术,学会了怎么让人相信她,怎么让人把钱转给她。 她做的,和当初那些人做的一模一样。 有时候深夜里,她会对着镜子说话。 镜子里有两个人。 一个她,一个赵诚。 他们一起笑着,一起说那些骗人的话,一起数那些到账的钱。 一年后,周敏芝回了那个村子。 后山的洞塌了,可那些人还在。他们坐在废墟上,晒着太阳,等她。 赵诚站在最前面,冲她招手。 周敏芝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我回来了。” 赵诚点点头。 “念想够了?” 周敏芝撩起袖子,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爬满了整条手臂。 赵诚笑了。 “够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不再冰凉,有了温度。 周敏芝低头看,自己手上的那些纹路,正一点一点消失。它们从她身上流进他身体里,像水流进干涸的土地。 赵诚的皮肤开始变得饱满,眼睛开始有了光,嘴唇开始有了血色。 他活过来了。 周敏芝看着他,忽然笑了。 “原来是这样。” 赵诚点点头。 “就是这样。” 周敏芝闭上眼睛,感觉自己越来越轻,越来越轻。那些念想流走了,她也跟着变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随时会被风吹走。 可她不后悔。 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 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草木香气。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群人中。那些人围着她,笑着,像老朋友一样。 赵诚站在最前面,伸出手。 “欢迎回家。” 周敏芝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和她的一样,冰凉如玉。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山下的村子。 炊烟袅袅,鸡鸣狗叫,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村庄没有两样。 只是那些活着的人不知道,这个村子里,住着多少死去的魂。 喜欢不看后悔的36036个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不看后悔的36036个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葬余音 沈余音第一次听见那个曲子,是在外婆的葬礼上。 那年她二十三岁,刚从音乐学院毕业,在北京一家录音棚做编曲。接到电话的时候,她正在棚里熬大夜,满脑子都是和弦走向。电话那头是母亲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外婆没了,让她赶紧回去。 沈余音请了假,坐了一天一夜的车,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村子在川北大山深处,四面环山,一条溪从村中流过。她从小在这里长到七岁,后来随父母进城,再回来就是每年暑假匆匆待几天。外婆的音容笑貌她还记得,可这条路已经陌生了。 丧事办得很简单。守灵、烧纸、磕头,第二天一早抬上山埋了。沈余音跪在坟前烧纸钱,看着火苗把黄纸舔成灰烬,心里空落落的。 坟地在后山,要走半小时山路。下山的时候,她走在最后面。天已经擦黑,雾从山谷里漫上来,灰蒙蒙一片。她低着头看路,忽然听见一阵声音。 是唢呐的声音。 很轻,很远,从更深的雾气里传来。那调子她从来没听过,不像一般的丧葬曲,倒像是在唱什么,呜呜咽咽的,听得人心里发酸。 她停下来,侧耳听。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是有支送葬的队伍正在往这边走。可雾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白茫茫一片。 沈余音站在原地,听着那曲子,眼泪忽然就流下来了。 不是难过,是那种说不清的触动。她学音乐八年,什么曲子没听过?古典的,现代的,东方的,西方的。可这个调子,她从来没见过。那音阶不是十二平均律,那节奏不是规整的节拍,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 她掏出手机,想录下来。刚按开录音,声音停了。 雾散了。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 沈余音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回到外婆的老屋,母亲已经在收拾遗物了。沈余音帮着整理,翻箱倒柜,把那些旧衣服、旧被子、旧盆旧碗一样一样分拣。翻到阁楼的时候,她发现一个木头箱子,很旧了,落满了灰。 箱子没锁。她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摞发黄的乐谱。 沈余音愣住了。 她从来不知道外婆会音乐。在她的记忆里,外婆就是个普通农村老太太,种地、喂猪、纳鞋底,和音乐沾不上半点边。可这些乐谱,一笔一画写得工工整整,全是手抄的。 她拿起最上面那一张,凑到灯光下看。 谱子很奇怪。不是简谱,不是五线谱,是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记谱法。一个个符号弯弯扭扭的,像蝌蚪,又像符文。标题栏写着三个字: 《哭丧调》。 沈余音往下翻,一张一张,全是这种谱子。《送魂曲》《招魂引》《阴司调》《奈何桥》《忘川渡》……每一首的名字都透着阴气。 翻到最后,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外婆的字迹,歪歪扭扭的: “这些曲子,是咱家祖上传下来的。传女不传男,传内不传外。到你这一代,只有你一个女孩。你要是想学,七月十五晚上,来后山听。不想学,就把这些烧了,千万别留。” 落款的日期是十年前。 沈余音捧着那些谱子,手在发抖。 她把箱子合上,抱下楼,问母亲这些是什么。母亲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说不知道,从没见过。 沈余音又问外婆生前有没有提过这些。母亲摇头,说老太太这辈子没碰过乐器,连唱歌都没听她唱过。 那天夜里,沈余音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那首曲子,想着那些谱子,想着外婆写的那些话。七月十五,鬼节,后山。 今天才七月十二。 还有三天。 第三天夜里,七月十五。 月亮很圆,很亮。沈余音拿着手电筒,一个人往后山走。山路她白天走过,可夜里完全不一样了。那些白天看着普普通通的树,夜里影影绰绰的,像站着的人。风吹过,枝叶晃动,像那些人在招手。 她硬着头皮往前走,走到白天那座坟的位置。外婆的坟静静蹲在那里,土还是新的。 她站在那里,等着。 月亮越升越高,照得四下白茫茫一片。等了不知道多久,她忽然听见了那个声音。 还是那首曲子,呜呜咽咽的,从更深的林子里传来。这一次比上次更清晰,每一个音符都听得真真切切。 沈余音顺着声音往前走。走着走着,她看见前面有光。 是灯笼的光。白灯笼,一盏一盏,挂在树枝上,照亮了一条小路。路尽头,有一群人。 那群人穿着白衣裳,排成一列,慢慢往前走。最前面那个,手里拿着唢呐,边走边吹。后面跟着的,有抬东西的,有撒纸钱的,有低头哭的。 是一支送葬的队伍。 沈余音站在那里,看着那支队伍从她面前走过。那些人目不斜视,像看不见她。可当她看向那些人的脸时,她的心猛地揪紧了。 那些脸,她认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走在最前面吹唢呐的那个,是外婆。后面跟着的,是村里的老人,有死了多年的,有去年刚走的,有她小时候见过的,有只在照片上见过的。 外婆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外婆脸上,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余音,”外婆开口,声音和生前一样,“你来了。” 沈余音的眼泪涌出来:“外婆……” 外婆摇摇头,示意她别说话。她从怀里掏出一本簿子,递给沈余音。 “这些曲子,是咱家的。传了一百多年,到我这一代。现在传给你。” 沈余音接过簿子,翻开。里面的谱子和阁楼上那些一样,只是更多,更全。 “这些曲子叫什么?” 外婆指了指第一页。 “葬音。” 沈余音愣住了。 “葬音?” 外婆点点头。 “葬人的音。人死了,魂还在。魂要走,要送。送不走,就留在阳间,游荡受苦。葬音就是送魂的曲子。吹对了,魂就走得安心。吹不对,魂就回不来。” 她指着身后那些白衣人。 “他们都是我送走的。每年七月十五,他们都来听我吹一曲。听完,再走一年。一年一年,直到走干净。” 沈余音看着那些亡魂,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我……要怎么学?” 外婆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想学?” 沈余音点点头。 外婆沉默了一会儿,指了指那支唢呐。 “拿起它,吹给我听。” 沈余音接过唢呐。她从小学钢琴,吹奏乐器碰得少,但基本的指法还是懂的。她深吸一口气,按照谱子上第一首《哭丧调》,试着吹起来。 吹出来的声音刺耳难听,和外婆吹的完全不一样。 外婆摇摇头。 “不对。你不是用嘴吹,是用心吹。你要想着那个要走的人,想着他一辈子的事,想着他的苦他的乐他的舍不得。把那些想进去,吹出来的才是葬音。” 沈余音闭上眼睛,开始想。 想外婆。想她这一辈子。想她十七岁嫁进这个村,想她生了五个孩子活下来三个,想她送走了丈夫送走了两个儿女,想她一个人守着老屋种地带大孙辈,想她九十三岁那年冬天还去井边打水,摔了一跤就再也没起来。 想着想着,眼泪流下来了。 她抬起唢呐,开始吹。 这一次,声音不一样了。呜呜咽咽的,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风穿过竹林的声音。那些亡魂听着听着,开始流泪。 外婆点点头。 “对了。” 她转过身,慢慢往前走。那些亡魂跟在后面,慢慢消失在黑暗中。 沈余音站在那里,吹着那首《哭丧调》,一直吹到天亮。 从那以后,沈余音留在村里了。 她在县城租了间房,白天在文化馆上班,晚上回村里跟外婆学葬音。外婆虽然不在了,可每年七月十五,她都会来。平时夜里,她也能听见那些曲子,从更深的山里传来,那是外婆在教她。 一年一年过去,沈余音学会了所有的葬音。 《哭丧调》《送魂曲》《招魂引》《阴司调》《奈何桥》《忘川渡》……一首一首,烂熟于心。她能闭着眼睛吹出每一个音符,能根据不同的亡魂吹出不同的调子。 来听她吹奏的亡魂也越来越多。 有本村的,有外村的,有她不认识的,有她认识的。他们每年七月十五来,听她吹一曲,听完再走一年。有的走了几年就散了,有的走了几十年还在。外婆说,散不散的,看他们自己的造化。放得下的,走得快。放不下的,走不了。 沈余音问外婆:“你什么时候走?” 外婆笑了笑,没说话。 第十年的时候,出了一件事。 那年七月十五,沈余音照常去后山。月亮很圆,很亮。她提着唢呐,走到那块空地,等着。 等了很久,没人来。 她愣住了。十年了,每年都来,从来没断过。今年怎么一个都没有? 她试着吹了一曲《招魂引》,吹完,等着。 还是没有。 她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安。她往后山深处走,走到外婆住的那个山洞。 山洞里空空的。那些熟悉的物件,那些亡魂,全都不见了。 她站在那里,愣住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是外婆。 外婆看上去比往年老了一些,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外婆,他们呢?” 外婆沉默了一会儿,说:“走了。” “走了?都走了?” 外婆点点头。 “今年都走了。一个不剩。” 沈余音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替他们高兴,又替自己难过。十年了,每年见一次,早就习惯了。 “那你呢?” 外婆看着她,笑了笑。 “我也快了。” 沈余音心里一紧。 “什么时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外婆没回答,只是指着她手里的唢呐。 “你再给我吹一曲吧。就吹你第一次吹的那首,《哭丧调》。” 沈余音拿起唢呐,开始吹。 吹着吹着,眼泪流下来了。 外婆站在月光下,听着那曲子,脸上带着笑。那笑容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整个人像雾一样散了。 沈余音吹完最后一个音,放下唢呐。 空地上只剩她一个人。 外婆走了。 从那以后,沈余音成了村里唯一的葬音人。 每年七月十五,她一个人去后山,吹一夜的曲子。吹给那些还没走完的亡魂听,吹给那些刚死的亡魂听,吹给那些不知道往哪儿走的亡魂听。 有时候吹着吹着,会有人来听。有时候吹一夜,一个都没有。外婆说,这是正常的。魂越来越少,说明走得干净。走得干净,是好事。 第十五年的时候,她遇见了一个特别的亡魂。 是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裙子,站在月光下,听她吹完一首又一首。吹到天亮的时候,那女人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你吹得真好。”那女人说。 沈余音看着她。很年轻,二十出头,长得清清秀秀,只是脸色惨白。 “你是新来的?” 那女人点点头。 “刚死。” 沈余音沉默了。 那女人看着她,忽然问:“你能给我吹一首送魂曲吗?我想走快一点。” 沈余音点头,拿起唢呐,吹了一首《送魂曲》。 那女人听着,眼泪流下来了。 吹完,那女人站起来,冲她鞠了一躬。 “谢谢你。我叫林小冉,从省城来的。死在这山里,没人知道。你帮我吹一曲,我就能回家了。” 沈余音问:“你不想报仇?” 那女人摇摇头。 “不想。都过去了。” 她转过身,慢慢往山里走,消失在晨雾里。 沈余音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触动。 那天之后,她开始注意那些新来的亡魂。有自杀的,有被害的,有出意外的,有病死的。有的怨气重,吹多少曲子都不肯走。有的很平静,吹一曲就够了。 她一个一个送,一年一年送。 有时候她会想,这些人活着的时候,都经历过什么?他们死的时候,都在想什么?他们舍不得的人,是谁?放不下的事,是什么? 想着想着,她就吹出了不一样的曲子。每个人的曲子都不一样,每个人的调子都不一样。她给自杀的人吹悲伤的调,给被害的人吹愤怒的调,给意外的人吹不甘的调,给病死的人吹解脱的调。 那些亡魂听着听着,有的哭,有的笑,有的沉默,有的自言自语。哭完了,笑完了,说完了,就走了。 外婆说,这才是真正的葬音。 第二十年的时候,沈余音也老了。 她四十三了,头发白了一半,眼睛也不如从前。可每年七月十五,她还是去后山,吹一夜的曲子。 那年来的亡魂特别多,满满站了一山坡。她一首一首吹,吹到后半夜,嘴唇都磨破了。吹到最后一首的时候,她忽然看见人群里有一张熟悉的脸。 是外婆。 外婆站在人群里,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沈余音愣住了,曲子也停了。 外婆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余音。” 沈余音的眼泪涌出来。 “外婆,你怎么……” 外婆笑了笑。 “我没走。我一直在这儿。” 沈余音愣住了。 “你不是……那年你不是走了吗?” 外婆摇摇头。 “走不了。这葬音,得有人传。传给你,我还得看着你。看着你学会了,看着你送走了他们,看着你老了。” 沈余音站在那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现在呢?” 外婆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亡魂。 “他们都走了。今年是最后一批。送完他们,我也该走了。” 沈余音握紧唢呐。 “我送你。” 外婆点点头。 沈余音拿起唢呐,吹了一首曲子。不是任何一首学过的葬音,是她自己编的,想了一辈子的曲子。那曲子里有外婆的一生,有她的童年,有这些年送走的每一个亡魂,有这山里的风,有这山里的月。 外婆听着听着,笑了。 那笑容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整个人像雾一样散了。 沈余音吹完最后一个音,放下唢呐。 空地上只剩她一个人。 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草木香气。月亮还挂在西边,很圆,很亮。 她坐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 天快亮的时候,她站起来,往回走。走到半山腰,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声音。 是唢呐的声音。 很多唢呐,一起响。那调子是她吹了一辈子的葬音,可又不一样。像是有人在天上吹,又像是在地下吹,四面八方,无处不在。 她回过头。 后山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不是亡魂,是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些她送走的亡魂,一个不落,全都回来了。他们站在那里,拿着唢呐,吹着她教给他们的曲子。外婆站在最前面,冲她笑着。 沈余音的眼泪流下来了。 她站在那里,听着那漫山遍野的唢呐声,听着那呜呜咽咽的葬音,听着那送走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古老调子。 风吹过来,带着他们的声音。 那些声音说: “谢谢你。” 沈余音闭上眼睛。 她想起第一次听见葬音的那个夜晚,想起第一次拿起唢呐的那个夜晚,想起第一次吹出真正葬音的那个夜晚。几十年了,她一个人守着这片山,守着这些魂,守着这个村子最后的秘密。 现在,他们都走了。 只剩她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 还有那些曲子。那些葬音。那些刻在她骨子里的调子。 她拿起唢呐,开始吹。 吹给那些还没出生的魂听,吹给那些还没来的人听,吹给这山这水这天这地听。 吹着吹着,天亮了。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放下唢呐,睁开眼睛。 山还是那座山,树还是那些树,只是后山上空空的,一个人都没有了。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慢慢走下山。 走到村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些亡魂为什么回来? 她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 算了,不重要的。 重要的是,他们都走了。 她走进村子,走进那间老屋,把唢呐放在桌上。锅里的粥还温着,是隔壁的婶子给她留的。她盛了一碗,坐下来慢慢喝。 窗外,阳光正好。 她看着窗外,忽然笑了。 外婆说,葬音是送魂的。可她现在觉得,葬音不只是送魂的,也是留魂的。那些被她送走的魂,永远不会真的走。他们活在那些曲子里,活在她的记忆里,活在这山里的每一寸土地上。 她放下碗,拿起唢呐,又吹了一曲。 吹着吹着,她听见窗外有人在跟着哼。 她扭头看,窗外没有人。 可那哼唱的声音,是真真切切的。 很多很多人的声音。 她笑了。 放下唢呐,继续喝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在那支旧唢呐上。 那支唢呐,已经传了一百多年了。 喜欢不看后悔的36036个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不看后悔的36036个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镜中村 冷若璃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正在棚里录一档美食节目。 她是综艺圈的新人编导,入行三年,干的全是打杂的活。这次好不容易混进一个正经项目,每天的工作就是蹲在监视器后面,看着主持人吃遍全城,再剪出一百个吃相夸张的镜头。 电话是制片人老金打来的。 “若璃,有个急活,你敢不敢接?” 冷若璃愣了一下。老金这人平时正眼都不瞧她,怎么突然想起她来了。 “什么活?” “一档新节目,户外真人秀,去川西一个村子拍七天。原来的编导临时家里出事,你去顶上。” 冷若璃心里一动。户外真人秀,那可是大项目。她按捺住激动,问:“什么题材?” 老金顿了顿,说:“探灵。” 冷若璃的笑容僵在脸上。 探灵节目她听说过。找几个十八线小明星,去闹鬼的地方住几天,半夜装神弄鬼吓唬人,后期再加点特效,剪出来就是一集。这种节目low是low,可收视率不低,观众就爱看这个。 “去哪个村?” “一个叫镜门村的地方。在川西深山里,很偏,很少有人去。据说那里有个说法——” 老金又顿了顿。 “什么说法?” “说是那地方的人,没有影子。” 冷若璃握着电话,半天没说话。 挂了电话,她搜了一下镜门村。 搜不到。 地图上没有,百科上没有,任何旅游攻略上都没有。她换了几个关键词,终于在某个犄角旮旯的论坛里找到一条帖子。发帖时间是十年前,只有一句话: “镜门村,不要去。去了,就回不来。” 下面没有回复。 冷若璃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她跟着摄制组出发了。 七个人:制片老金,导演大刘,摄像老赵和小王,主持人阿Ken和两个小明星,还有冷若璃。两辆越野车,装满器材和行李,从成都出发,往西开。 老金开车,冷若璃坐副驾驶。一路上他都在打电话,联系当地向导,确认路线,语气越来越烦躁。 “怎么又说不去了?钱加两倍行不行?” 那边挂了。 老金骂了一句,把手机扔在仪表盘上。 冷若璃问:“向导不去了?” 老金摇摇头:“那地方邪门,本地人都不愿去。最后一个向导,刚才也反悔了。” “那怎么办?” 老金看了她一眼。 “自己找。导航上有路,开到哪算哪。” 冷若璃没再说话。 车开了六个小时,下了高速,上了省道,又下了省道,上了乡道。路越来越窄,越来越破,最后连水泥路都没了,只剩下碎石子和黄土。两边的山越来越高,树越来越密,天越来越暗。 傍晚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村子。 不是镜门村。是离镜门村最近的一个村子,叫柳溪村。再往里走就没有路了,得徒步翻两座山,才能到镜门村。 老金决定在柳溪村住一晚,明天一早进山。 柳溪村很小,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村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周,听说他们要去镜门村,脸色当时就变了。 “那个地方去不得。” 老金笑着递烟:“大爷,我们是拍节目的,就拍几天,不打扰村里人。” 周村长没接烟,只是摇头。 “不是打扰不打扰的事。那个地方,不能去。” “为什么?” 周村长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地方的人,没有影子。” 冷若璃心里一紧。 老金干笑两声:“大爷您也信这个?都是传说,传说。” 周村长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你不信?” 老金笑着摇头。 周村长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那天夜里,冷若璃失眠了。 她躺在村民家的木板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脑子里全是那句话:那地方的人,没有影子。 半夜的时候,她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她轻轻爬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白惨惨的。院子里站着一个人,是周村长。他背对着窗户,面朝后山的方向,一动不动。 冷若璃看了很久,他始终没有动。 她正想回去睡觉,忽然发现一件事。 月光下,周村长没有影子。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没有。 周村长站在月光下,身后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冷若璃的心跳几乎停止。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周村长慢慢转过身,朝她的窗户看了一眼。 那一眼,冷若璃看清了他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黑洞洞的,像两口深井。嘴巴紧闭,嘴角却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冷若璃蹲下来,缩在窗台底下,浑身发抖。 过了很久,她再站起来往外看。院子里空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摄制组出发进山。 周村长没来送。冷若璃走在队伍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村子。晨雾里,那些灰瓦土墙的老房子静静的,像蹲着的老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走了四个小时,翻了两座山,下午两点多,他们看见了镜门村。 村子比想象中小。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和普通的山村没什么两样。只是太安静了。没有鸡叫,没有狗叫,没有人声,什么都没有。 老金招呼大家放下器材,开始准备拍摄。 冷若璃站在村口,往里看。那些老房子静静的,门关着,窗户黑洞洞的。偶尔能看见有人在院子里走动,穿着黑衣服,低着头,看不清脸。 她忽然想起周村长那句话:那地方的人,没有影子。 她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很亮,挂在天上。她又低头看那些走动的人。 那些人的脚下,有影子。 很淡,很模糊,但确实有。 她松了口气,心想自己多疑了。 拍摄第一天,还算顺利。 节目组找到一户人家,说好借住几天。那户人家姓陈,老两口带着一个孙子,话很少,但还算和气。他们把东厢房收拾出来,让摄制组住下。 老金和导演大刘开始踩点,选拍摄场景。冷若璃跟着摄像老赵,在村里转了一圈,拍些空镜头。 村子不大,半个钟头就能走完。可冷若璃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些房子,那些树,那些路,都太整齐了。像是被人规划过,又像是被人复制过。 她看见一户人家的门开着,往里看了一眼。堂屋里的摆设,和她们住的那户人家一模一样。同样的八仙桌,同样的条凳,同样的神龛,同样的位置。 她以为是巧合。走到下一户,往里看,还是同样的摆设。 她站在那里,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感觉。 “老赵,你觉不觉得这村子有点怪?” 老赵正在拍一棵老树,头也不回:“怪?哪里怪?” 冷若璃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是……太整齐了。” 老赵笑了笑:“农村都这样,穷,没什么可摆的。” 冷若璃没再说话。 那天夜里,节目组开始拍摄第一场。 内容是几个嘉宾在村里探险,找传说中“没有影子的人”。老金安排了好几个机位,让摄像躲在暗处拍。冷若璃蹲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屏幕上晃动的画面。 嘉宾们拿着手电筒,在村里走来走去。手电光晃过那些老房子,晃过那些关着的门,晃过那些黑洞洞的窗户。什么都没有。 拍了一个小时,老金喊停。 “不行,太平淡了。得加点料。” 大刘凑过来,两人嘀咕了一阵。大刘站起来,叫上老赵,往村子深处走去。 冷若璃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她继续盯着监视器。 忽然,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嘉宾身后不远的地方,穿着黑衣服,一动不动。冷若璃以为是村民,没在意。可那人站了很久,一直没有动。 她放大画面,想看清那张脸。 可那张脸,看不清。像是蒙着一层雾,怎么也对不上焦。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 那人不见了。 冷若璃愣了一下,倒回去看回放。画面上,那个人确实出现过,站了几秒,然后就消失了。不是走开,是直接消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她叫来老金,给他看那段回放。老金盯着看了半天,说:“后期处理一下,可以用。” 冷若璃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第二天,拍摄继续。 白天拍嘉宾体验农活,晚上继续拍探险。一切按计划进行,没什么意外。只是冷若璃总觉得有人在看她。走到哪儿,都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可回头看,什么都没有。 第三天夜里,出事了。 那天晚上拍的是“深夜独自探险”。一个嘉宾单独行动,在村里走一圈,摄像跟在后面拍。冷若璃蹲在监视器前,盯着屏幕。 嘉宾走到村子中央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那是什么?”他指着前面。 摄像把镜头推过去。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是个女人,穿着白衣服,站在一户人家门口,面朝他们的方向。 嘉宾喊了一声:“你好?” 那女人没动。 嘉宾往前走了一步。那女人还是没动。 冷若璃盯着屏幕,看着那女人的脸。那张脸,很模糊,看不清五官。可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嘉宾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女人忽然动了。她转过身,慢慢走进那户人家,关上了门。 嘉宾追过去,敲门。没人应。 摄像拍了那扇门,拍了很久。 冷若璃看着回放,忽然愣住了。 那扇门,和他们住的那户人家的大门,一模一样。 她把画面放大,看门上的花纹,看门环的样式,看门槛的磨损——和她们住的那户,分毫不差。 她叫来老金,给他看。 老金看了半天,说:“农村的门都这样,有什么奇怪的。” 冷若璃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四天,她开始偷偷调查。 她拿着相机,在村里挨家挨户拍那些门。拍完一圈回来,把照片导进电脑,一张一张对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对比完之后,她的手开始发抖。 全村所有的门,全都一模一样。不是相似,是完全一样。连门环上锈蚀的纹路都相同,连门槛上被踩踏的凹痕都相同。 她又去拍窗户。窗户也一模一样。 她拍院子里的树。树的位置、大小、形状,全都一样。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照片,脑子里嗡嗡的。 这个村子,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跑去找老金,把这些发现告诉他。老金正忙着剪片子,听她说完,头也不抬。 “若璃,你太累了,歇歇吧。” “不是,老金你听我说——” “够了。”老金抬起头,看着她,“我们是来拍节目的,不是来调查的。剪完片子就走,管它村不村的。” 冷若无话可说。 那天夜里,她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风很大,吹得窗户嘎吱响。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爬起来,走到窗边。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白惨惨的。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是周村长。 那个柳溪村的村长,站在院子里,面朝她的窗户,一动不动。 冷若璃的心脏几乎跳出来。她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叫出声。周村长怎么在这儿?他什么时候来的?他来干什么? 周村长慢慢抬起头,看向她。 月光下,他的脸惨白惨白的,眼睛黑洞洞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冷若璃蹲下来,缩在窗台底下。过了很久,她再站起来往外看。院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一夜没睡。 第五天,她决定把事情弄清楚。 她去找那户陈姓人家,问他们关于村子的历史。老两口话很少,问什么都说不知道。问急了,就摇头,再不开口。 她去找其他村民。那些村民看见她就躲,敲开门也不让进。有几次,她硬挤进去,发现屋里的摆设,和她们住的那户一模一样。 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傍晚的时候,她在村里遇见一个小孩。七八岁,男孩,蹲在路边玩石子。冷若璃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抬起头,看着她。 那张脸,冷若璃见过。 是周村长家的孙子。她去柳溪村那天见过,就站在周村长身后。 可这里是镜门村。两个村隔着两座山,要走四个小时。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自己跑过来? 冷若璃的心跳得厉害。 “小朋友,你怎么来这儿的?” 小男孩没回答,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井。 冷若璃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小男孩慢慢站起来,转身,慢慢走开。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笑了。 那笑容,和周村长的一模一样。 冷若璃跑回住处,把自己关在屋里。 她拿出手机,想打电话报警。没有信号。 她打开电脑,想上网求救。连不上。 她坐在床上,浑身发抖。 天黑了。 第六天,拍摄最后一天。 老金说今晚拍一场大的,把所有嘉宾都放出去,在村里找“没有影子的人”。他让冷若璃负责一个机位,在村子中央守着。 冷若璃不想去,可她说不出理由。 天黑下来,拍摄开始了。 冷若璃蹲在村子中央,守着那台摄像机。四周很黑,只有月光照下来,惨白惨白的。嘉宾们的手电光在远处晃来晃去,偶尔传来几声尖叫,是节目效果。 她盯着监视器,一动不动。 忽然,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 不是嘉宾。是一个穿黑衣服的人,站在不远处,面朝她的方向。 冷若璃抬起头,看向那个人。 那个人慢慢走过来,越走越近,越走越近。走到跟前,月光照在他脸上—— 是周村长。 冷若璃想跑,脚却像生了根,动不了。 周村长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冷小姐,”他开口,声音沙哑,“你来这儿,是想找什么?” 冷若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村长笑了笑。 “你是想找那些没有影子的人?” 他转过身,指着那些老房子。 “你看看。” 冷若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月光下,那些老房子的门一扇一扇打开了。里面走出人来,一个接一个,站到院子里,站到路上,站到空地上。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密密麻麻,站满了整个村子。 冷若璃看着那些人,浑身冰凉。 那些人,全都没有影子。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身后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周村长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看着她。 “你知道这个村子叫什么吗?” 冷若璃摇头。 周村长笑了笑。 “叫镜门村。镜子的镜,门。意思是,像镜子一样的门。你从门里进去,从门里出来,看见的,都是镜子里的自己。” 冷若璃听不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村长指着那些人。 “他们都是来过的。和你一样,拍节目的,探险的,找刺激的。来了,看见了,就留下了。留下的,就变成这样。” 冷若璃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们……” 周村长点点头。 “我也是。五十年前来的。来了,就留下了。留下,就变成守门人。守着这扇门,等着下一个进来的人。” 他伸出手,指着村口的方向。 “你看看那边。” 冷若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村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扇门。很大的一扇门,青灰色的,嵌在山壁上,不知道通往哪里。 周村长说:“那是回去的路。可回去的,不一定是你。” 冷若璃不明白。 周村长笑了笑,往旁边让了一步。 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和冷若璃长得一模一样。 那张脸,那身衣服,那个站姿,分毫不差。只是那个人的眼睛黑洞洞的,没有光。 冷若璃的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她……她是谁?” 周村长说:“她是你的影子。你来了七天,她活了七天。现在,她可以替你了。” 那个“冷若璃”慢慢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脸。 那只手冰凉如玉。 “谢谢你,”她开口,声音和冷若璃一模一样,“替我活了二十八年。” 冷若璃想喊,喊不出声。 那个“冷若璃”转过身,慢慢走向村口,走向那扇门。 走到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笑了。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消失了。 冷若璃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消失的地方,一动不动。 周村长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从今以后,你就是她了。” 冷若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月光照在手上,那只手半透明的,隐隐能看见后面的景物。 她抬起头,看向那些人。 那些人站在月光下,全都没有影子。 她也一样。 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草木香气。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天亮了。 摄制组收拾器材,准备离开。老金清点人数,数来数去,少了一个。 “冷若璃呢?” 没人知道。 他们找了半天,没找到。老金打了几个电话,打不通。最后他放弃了,说可能自己先走了,回去再说。 他们离开村子,翻山越岭,回到柳溪村。 老金去跟周村长道别。周村长站在院子里,笑呵呵的,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 冷若璃。 老金愣了一下:“小冷,你怎么先回来了?” 冷若璃笑了笑,没说话。 周村长说:“她昨晚就回来了,在我这儿住了一夜。” 老金没多想,招呼冷若璃上车。 冷若璃上了车,坐在后排,一句话也不说。老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几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车开了。 冷若璃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山慢慢往后退。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睛。 老金忽然问:“小冷,你昨晚去哪儿了?” 冷若璃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 “在村里走了走。” 老金没再问。 车越开越远,山越来越小。 冷若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阳光下,那只手有影子。 很正常。 她笑了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三个月后,那档节目播出了。 收视率不错,网上讨论很多。有人说太假,有人说太吓人,有人说那个村真的存在吗,想去看看。 冷若璃没看。 她现在忙得很。老金给她升了职,让她独立带项目。新节目还是户外真人秀,去另一个据说闹鬼的地方。 她每天加班,每天开会,每天和嘉宾斗智斗勇。晚上回到家,累得倒头就睡。 有时候她会做梦。梦里有一个村子,有一扇门,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醒来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会愣一会儿。 镜子里的那个人,也看着她。 有一天,她洗澡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背上有一道淡淡的痕迹。像是胎记,又不像是。她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看不清楚。 她没在意。 又过了一段时间,她发现自己忘了一些事。 小时候的事,记不清了。大学的事,模模糊糊。来这个公司之前的事,一片空白。 她去看医生。医生说是压力太大,休息休息就好。 她休息了一周,还是想不起来。 后来她就不想了。 反正现在挺好的。有工作,有钱,有未来。 过去的事,不重要。 只是有时候,她会在深夜里忽然惊醒。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醒。 只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心跳。 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很规律。 忽然,她听见另一个心跳。 很轻,很远,从她身体里传出来。 和她的心跳一模一样。 她捂着胸口,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她身上。 她的影子,在地上躺着。 一动不动。 可她明明在动。 那影子,不是她的。 喜欢不看后悔的36036个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不看后悔的36036个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替身树 桃夭第一次发现自己和桃树有关系,是在七岁那年春天。 那天她在院子里玩,村里的老桃树开了满树的花,粉白粉白的,风一吹就落了她一身。她蹲在地上捡花瓣,听见有人在背后喊她。 “夭夭。” 她回头,是奶奶。奶奶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她,眼神怪怪的。 “奶奶?” 奶奶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从桃树上折了一根枝条,剥了皮,编成一个小小的环,套在桃夭手腕上。 “戴着,别摘。” 桃夭低头看那个手环,青白色的,带着树汁的腥气。 “为啥?” 奶奶没回答,只是摸了摸她的头,站起来走了。 那个手环她戴了三天,后来玩水的时候掉了。她没在意,也没跟奶奶说。 那年夏天,奶奶死了。 死得很突然。头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就没了气息。村里人说她是老死的,八十三了,够本了。桃夭那时候小,不懂什么叫死,只知道奶奶再也不会喊她夭夭了。 奶奶下葬那天,她跪在坟前烧纸,忽然看见坟边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一棵小桃树。很小,才到她膝盖那么高,开着几朵稀稀拉拉的花。 她问妈妈那棵树哪来的。妈妈看了一眼,说可能是风吹来的种子,自己长的。 桃夭没再问。 只是每次去奶奶坟前,她都会多看那棵树几眼。一年一年,树越长越高,花开得越来越多。到她十五岁那年,已经比她还高了,开花的时候粉嘟嘟一片,漂亮得很。 高考那年,桃夭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走之前,她去奶奶坟前告别。那棵桃树正开着花,风吹过,花瓣落了满地。她站在树下,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奶奶给她编的手环,想起奶奶看她时那种怪怪的眼神。 她蹲下来,想在那棵树下挖点什么。挖了半天,什么都没挖到。只挖出一截树根,白生生的,断口处渗出透明的汁液,像眼泪。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了。 桃夭在省城念了四年大学,毕业后留在那里工作。做的是广告策划,天天加班,天天被甲方虐,累得像条狗。偶尔回村,也是过年那几天,匆匆来匆匆走。 那棵桃树越长越大,越长越旺。每年春天,满树的花开得像一片粉色的云,十里八乡的人都来看,说这是棵神树,有灵性。 桃夭每次回去都去看它。站在树下,她总觉得有什么话想对它说,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有时候她会在树下坐很久,坐到天黑,坐到月亮升起来。 有一年春天,她回去的时候,发现那棵树上有一根枝条,长得特别奇怪。 别的枝条都往上长,那根枝条却往下垂,垂得很低,几乎要碰到地面。枝条的末端,长着一朵特别大的花,比别的花都大,粉红粉红的,像一张人脸。 桃夭站在那朵花前面,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那朵花在看她。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那朵花还是花,没动。 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一直没散。 那年秋天,桃夭出了事。 她谈了三年的男朋友劈腿了,劈腿对象是她的同事。她撞见的时候,两个人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手拉着手,笑得一脸甜蜜。 桃夭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喝酒,喝到半夜,喝到吐,吐完继续喝。喝到最后,她倒在出租屋的地板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奶奶坟前的那棵桃树下。 月亮很圆,很亮。桃树开着花,粉白粉白的,在月光下像一团雾。树下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穿着白衣服,披着长头发。 桃夭想喊,喊不出声。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 是奶奶。 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 “夭夭,”奶奶开口,声音和从前一样,“你怎么来了?” 桃夭想说我想你了,张了张嘴,说出来的却是:“他不要我了。” 奶奶看着她,没说话。 桃夭蹲下来,哭了。哭得稀里哗啦,把这几年的委屈全都哭出来。 奶奶走过来,蹲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没事。”奶奶说,“他有他的路,你有你的路。走不到一起,就各走各的。” 桃夭抬起头,看着奶奶。 “奶奶,我好想你。” 奶奶笑了,摸摸她的脸。 “奶奶也想你。可奶奶不能常来看你。奶奶得守着这棵树。” 桃夭愣住了。 “守树?” 奶奶点点头,指了指那棵桃树。 “这是。我死了,就住在这里面。你来看我,我就从树里出来。你不来,我就在树里待着,一年一年,等着。” 桃夭看着那棵桃树,看着那满树的花,脑子里嗡嗡的。 “那我……我以后还能来看你吗?” 奶奶点点头。 “能。只要你来,我就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桃夭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地上,浑身冰凉。她爬起来,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想起那个梦,心里酸酸的。 那天她辞了职,退了房,买了一张回老家的车票。 回到村里,第一件事就是去奶奶坟前。 那棵桃树还在,还是那么高,那么旺。只是这个季节没有花,满树的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桃夭站在树下,看着那些叶子,看了很久。 “奶奶,”她开口,“我回来了。” 风吹过,几片叶子落下来,落在她肩膀上。 她笑了。 从那以后,桃夭留在村里了。 她在村里的小学当代课老师,教语文,一个月几百块钱,够吃饭就行。没事的时候就去奶奶坟前坐坐,跟那棵桃树说说话。说说村里的事,说说学生的事,说说自己这些年在外面的经历。 那棵桃树像是能听懂。有时候她说着说着,风吹过,树枝摇了摇,像是在回应。 村里人开始传闲话,说桃家那丫头疯了,天天跟棵树说话。桃夭听见了,也不在意。疯就疯呗,跟树说话又不犯法。 第三年春天,桃树开花了。 那一年开得特别旺,满树的花密密匝匝,压得枝条都弯了。十里八乡的人都来看,说从来没见过这么旺的桃花。 桃夭也站在树下看。看着看着,她忽然发现那根下垂的枝条还在。就是那年看见的那根,垂得很低,几乎要碰到地面。枝条末端那朵特别大的花也还在,粉红粉红的,比别的花都大。 她走近一点,盯着那朵花看。 那朵花的花瓣,一层一层的,中间的花蕊是深红色的,像眼睛。花瓣的边缘,有一点点发白,像是人的皮肤。 桃夭越看越觉得那朵花像一张脸。 有眉毛,有眼睛,有鼻子,有嘴。 那张脸,她认识。 是她自己。 桃夭往后退了一步,心跳得厉害。 风吹过,那朵花摇了摇,花瓣微微张开,像是在笑。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那天夜里,她又做了那个梦。 奶奶站在桃树下,等着她。 她走过去,站在奶奶面前。 “奶奶,我看见那朵花了。” 奶奶点点头。 “那是你。” 桃夭愣住了。 “我?” 奶奶指了指那棵桃树。 “这棵树,替的不是我一个人。是咱家世世代代的女人。你太姥姥,你姥姥,我,你妈,还有你。” 桃夭听不懂。 奶奶继续说。 “咱家的女人,命都不长。活不过五十。太姥姥四十八走的,姥姥四十九走的,我八十三走的,是因为有这棵树替着。” 桃夭的脑子里嗡嗡的。 “你是说,这棵树替我活着?” 奶奶摇摇头。 “不是替你活着。是替你们守着。你们在外面活,它在里面守。你们受了苦,它替你们扛着。你们受了伤,它替你们疼。等你们死了,就住进去,和它合在一起,替下一辈守着。” 桃夭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奶奶伸出手,指着那朵特别大的花。 “那就是你。你在外面活的这些年,吃的苦,受的伤,流的泪,都在那朵花里。花开得越大,说明你活得越苦。等你活不动了,就住进去,那朵花就谢了,再开新的。” 桃夭看着那朵花,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我妈呢?她的花在哪儿?” 奶奶往旁边指了指。 另一根枝条上,也有一朵特别大的花,粉红粉红的,微微低着头。 “在那儿。” 桃夭走过去,看着那朵花。那朵花的脸,和她妈一模一样。眼角有细纹,嘴角有法令纹,连叹气时的神情都像。 她伸手想摸,又缩回来。 “奶奶,我能不能把她们接出来?” 奶奶摇摇头。 “接不出来。住进去就出不来了。可她们在里面,比在外面好。在外面受苦,在里面安宁。” 桃夭站在那里,看着那两朵花,看了很久很久。 风吹过,那两朵花摇了摇,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从那以后,桃夭更常去看那棵桃树了。 有时候一天一次,有时候一天两次。早上起来去看一眼,晚上放学再去看一眼。春天看花,夏天看叶,秋天看果,冬天看光秃秃的枝条。 那棵桃树年年开花,年年结果。结的桃子又大又甜,村里人都说好吃。桃夭摘了桃子,分给学生吃,分给邻居吃,自己也吃。 吃着吃着,她总觉得那桃子的味道有点熟悉。像是在哪儿吃过,又想不起来。 有一天她问妈妈,这桃子的味道怎么这么熟悉。妈妈沉默了一会儿,说: “你奶奶活着的时候,最爱吃桃子。” 桃夭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桃子,看着那粉红的果肉,看着那饱满的汁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奶奶的味道。 她咬了一口,眼泪流下来了。 那桃子很甜,甜得发苦。 第七年春天,桃夭发现自己也老了。 她三十五了,眼角有了细纹,头发里有了白丝。学生们叫她桃老师,从一年级教到六年级,送走了一拨又一拨。 那棵桃树也老了。树干越来越粗,树皮越来越皱,花开得不如往年多,可那两朵特别大的花还在。一朵是奶奶,一朵是妈妈,年年开着,年年望着她。 有时候她站在树下,跟那两朵花说话。说学校的事,说村里的事,说自己这些年的事。那两朵花静静地听着,风吹过的时候摇一摇,像是在回应。 那年秋天,妈妈病了。 病来得突然。头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起不来床了。送到县医院检查,说是癌,晚期,没救了。 桃夭把妈妈接回家,守着她,照顾她,陪她说话。 妈妈躺在床上,一天比一天瘦,一天比一天没精神。可她总是看着桃夭,看着看着就笑,笑着笑着就流泪。 有一天夜里,妈妈忽然握住桃夭的手。 “夭夭,妈要走了。” 桃夭的眼泪涌出来。 “妈,你别走。” 妈妈摇摇头。 “妈不走不行了。妈走了,就去那棵树里,和你奶奶一起,守着你。” 桃夭哭得说不出话。 妈妈看着她,笑了笑。 “你以后来看那棵树,就能看见妈。妈在里面,好好的,不疼了。” 那天夜里,妈妈走了。 桃夭把她葬在奶奶旁边,和奶奶挨着。坟前那棵桃树,不知什么时候又长出一根下垂的枝条,枝条末端开出一朵特别大的花。 粉红粉红的,和妈妈的脸一模一样。 桃夭站在那朵花前面,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风吹过,那朵花摇了摇,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朵花。 花瓣软软的,温温的,像妈妈的手。 她笑了。 从那以后,桃夭每天都去看那棵桃树。 树上有三朵特别大的花了。奶奶一朵,妈妈一朵,还有一朵——那是她自己的。 那朵花比奶奶和妈妈的都大,开得比她们都旺,颜色比她们都深。深粉深粉的,像快要溢出来的血。 桃夭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她这些年吃的苦,受的累,流的泪,都在那朵花里。花开得越大,说明她活得越苦。等花开到最旺的时候,就该谢了。谢了,她就该住进去了。 她不害怕。 住进去有什么不好?和奶奶一起,和妈妈一起,守着这棵树,守着下一辈的女人。看着她们在外面活,替她们扛着苦,等她们进来,再一起守着下一辈。 一代一代,生生世世。 这是命,也是福。 那年冬天,桃夭病了。 病来得很急。头天还在上课,第二天就倒下了。村里的卫生所看不了,送到县医院,县医院也看不了,又送到省城。 省城的医生看了,说是和妈妈一样的病,癌,晚期,没救了。 桃夭很平静。 她让医生给她开点止痛药,然后回了村。 回到村里,第一件事就是去那棵桃树下。 冬天的桃树光秃秃的,叶子都落光了,只剩几根光秃秃的枝条。可那三朵花还在。奶奶的,妈妈的,她自己的,在寒风中摇曳着,像三盏小小的灯。 桃夭站在树下,看着那朵属于自己的花。 那朵花开得正旺,深粉深粉的,像一团燃烧的火。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 “快了,”她说,“我快来了。” 风吹过,那朵花摇了摇,像是在回应。 那年春天,桃夭走了。 走得很安详。头天晚上还吃了半碗粥,第二天早上就没醒来。 村里人把她葬在奶奶和妈妈旁边,挨着那棵桃树。 下葬那天,桃花开了。 开得特别旺,满树的花密密匝匝,粉嘟嘟一片。那三朵特别大的花也在,奶奶的,妈妈的,桃夭的,并排开着,像三个并肩站着的人。 风吹过,三朵花一起摇了摇,像是在跟送葬的人打招呼。 村里人看着那三朵花,看着那满树的桃花,都说不出话来。 有个小孩问妈妈:“桃老师住进去了吗?” 妈妈点点头。 “住进去了。” 小孩又问:“那她以后还能出来吗?”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说: “你想她的时候,她就出来。你来看这棵树,她就在。” 小孩走到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三朵花。 风吹过,一朵最大的花微微低下来,像是在看他。 小孩笑了。 “桃老师,我来看你了。” 那朵花摇了摇,像是在回应。 很多年过去了。 那棵桃树越长越大,越长越旺。每年春天,满树的花开得像一片粉色的云,十里八乡的人都来看。 树上那三朵特别大的花还在。一代一代,年年开着,年年望着。 后来又多了几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桃夭的妹妹,桃夭的女儿,桃夭的外孙女。一朵一朵,开在枝条上,开在春风里,开在那些来看她们的人的目光中。 村里人都知道那棵树。 都知道那棵树里住着谁。 每年清明,有人来烧纸。每年春节,有人来挂红。每年桃花开的时候,有人来磕头,有人来许愿,有人来跟那些花说话。 那些花静静地开着,听着,摇着。 风吹过的时候,花瓣飘下来,落在那些人的肩膀上,像是轻轻的一个拥抱。 有一年春天,一个女孩来到树下。 她很小,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穿着碎花裙子。她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花。 “妈妈,”她喊,“妈妈,你在哪儿?” 风停了。 满树的花一动不动,像在倾听。 女孩又喊了一声:“妈妈!” 一朵特别大的花微微低下来,垂得很低很低,几乎要碰到她的脸。 女孩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朵花。 花瓣软软的,温温的,像妈妈的手。 女孩笑了。 “妈妈,我来看你了。” 那朵花摇了摇,像是在回应。 风吹过来,满树的花一起摇了摇。那些花瓣飘下来,落在女孩身上,落在她头发上,落了她一身。 女孩站在花雨中,笑着,跳着。 “妈妈,好多花!好漂亮!” 那朵最大的花静静地看着她,看着看着,花瓣上滚下一滴露珠。 亮晶晶的,像眼泪。 喜欢不看后悔的36036个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不看后悔的36036个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亡命弯 冼丽娜第一次听说九连弯,是在她职业生涯最惨的那场事故之后。 那年她二十六岁,是国内拉力赛最年轻的女车手,拿过三个分站冠军,媒体叫她“赛道玫瑰”。然后她在黔滇交界的山区公路赛上出了事——刹车失灵,冲出赛道,连翻七圈,最后挂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命保住了,腿废了。 医生说这辈子别想开车。 她在医院躺了八个月,做了四次手术,右腿里打了三根钢钉。出院那天,她坐在轮椅上,看着外面的天,一句话都不想说。 队里跟她解约,赞助商撤资,那些叫她“玫瑰”的媒体开始写“坠落的天才”。她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关了三个月。 第四个月,她收到一封信。 信封上的字歪歪扭扭,没有寄件地址,只有邮戳显示来自川南一个叫“古蔺”的小县城。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九连弯,等你来破。” 下面画了一个弯道的简图,九个连续的发卡弯,像九条盘在一起的蛇。 冼丽娜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九连弯。她听过这个名字。圈内传说,川滇交界有条废弃的老路,九道连环弯,落差八百米,没有任何护栏,下面是万丈深渊。据说八十年代有支车队去那边训练,七辆车下去,只回来三辆。剩下的四辆连人带车,再也没找到。 后来那条路就封了。 没人敢去。 可那张纸条上,弯道的画法,和她见过所有的赛道都不一样。那不是普通的连续弯,而是每一个弯的角度、长度、坡度,都精确到毫米级的标注。 画这张图的人,是个疯子。 也是个天才。 冼丽娜捏着那张纸,捏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 冼丽娜花了三个月重新学会走路。 她扔掉轮椅,扔掉拐杖,每天在小区里走,一走就是几个小时。右腿疼得像有人在里面锯,她咬着牙,一声不吭。邻居们看着她,眼神复杂,有可怜,有不解,有敬佩。 她不管。 第四个月,她买了一辆二手车,一辆破得不能再破的桑塔纳,花了两万块。她把它拖到郊区一个废弃的停车场,开始修。 修车是她唯一会的事。 八个月后,桑塔纳变成了一辆能开的车。虽然破,虽然丑,但能动。她开着它在城里转了几圈,熟悉那种久违的感觉。 然后她出发了。 古蔺县在川南大山里,从成都过去要十个小时。她开了一天一夜,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县城很小,只有几条街,她找了家小旅馆住下。 第二天一早,她去邮局查那封信的寄件地址。 邮局的人查了半天,说那封信是从下面一个叫“青溪镇”的地方寄出来的。青溪镇在更深的山里,从县城还要走三个小时的山路。 冼丽娜开着那辆破桑塔纳,往青溪镇走。 山路很窄,很险,很多地方只能过一辆车。她开得很慢,一边开一边看窗外。两边是密密的林子,遮天蔽日的,偶尔能看见山崖下的雾气,深不见底。 三个小时后,她到了青溪镇。 镇子很小,一条街从头走到尾只要十分钟。街上人很少,冷冷清清的。她把车停在镇政府门口,进去问那封信的事。 接待她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周,是镇上的文书。他看了那封信,又看了看她,眼神怪怪的。 “这信是你收到的?” 冼丽娜点头。 周文书沉默了一会儿,说:“寄信的人,叫老鬼。” “老鬼?” “一个怪人。在镇上住了十几年,没人知道他真名叫什么,都叫他老鬼。他住在上游一个废弃的水电站里,平时很少下来,偶尔来买点米面油盐。谁也不搭理,问他话也不说。” 冼丽娜问:“他现在在吗?” 周文书摇摇头。 “上个月走了。” “走了?” “死了。死在九连弯下面。有人发现他的时候,已经烂了。” 冼丽娜愣在那里。 周文书看着她,叹了口气。 “姑娘,听我一句劝,别去九连弯。那地方不干净。老鬼去了十几年,天天去,最后还是死在那儿。你不是第一个来找他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冼丽娜沉默了一会儿。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周文书想了想,说:“水电站那边还有他一些破烂。你要去看,我让人带你去。” 冼丽娜点头。 老鬼住的水电站很破,很久没人维护了,墙上爬满了藤蔓。门没锁,一推就开。 里面光线昏暗,霉味很重。到处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旧书,旧报纸,旧零件,还有一辆拆了一半的摩托车。 冼丽娜在屋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正准备走的时候,她忽然看见墙角有一个铁皮箱子,锈迹斑斑的。 她打开箱子。 里面是一沓发黄的图纸。 她一张一张翻看,手开始发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些图纸上,画的都是九连弯。每一张的角度都不一样,每一张的标注都密密麻麻。弯道的角度、坡度、长度、路面的材质、护栏的位置、悬崖的深度——全都有。 最后一张图纸的背面,写着一行字: “我在九连弯等了二十年,等一个能破它的人。你来,我教你。” 落款是“老鬼”,日期是二十年前。 冼丽娜站在那里,看着那行字,脑子里嗡嗡的。 二十年。 老鬼等了她二十年。 冼丽娜花了三天时间研究那些图纸。 她把每一张都翻烂了,把每一个数据都记在心里。九连弯的每一个细节,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第四天,她开着那辆破桑塔纳,去找九连弯。 周文书劝了她很久,说别去,说那地方邪门,说去了回不来。她听了,点点头,还是去了。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破。到最后连水泥路都没了,只剩石子路。她开着车,一边开一边看导航,导航上已经没路了。 下午三点多,她看见了那个弯。 那是一个下坡,很陡,很长。坡底往右一拐,就是第一道弯。她停下车,站在路边往下看。 那下面,雾气弥漫,深不见底。 九个弯,像九条巨蟒,盘在山壁上。每一个弯的后面,都藏着下一个弯。看不见终点,看不见底。 冼丽娜站在那儿,心跳得厉害。 不是害怕,是兴奋。 她开了这么多年车,从没见过这样的赛道。这已经不是赛道了,这是悬崖,是深渊,是死亡本身。 可她想开。 她太想了。 她上车,发动,慢慢往下滑。 第一个弯,很缓。她轻松过去。 第二个弯,有点陡。她减速,打方向,也过去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到第六个弯的时候,她发现不对。 路面开始变滑。不是水,是苔藓。那些绿色的东西长在路面上,滑得像抹了油。她紧握方向盘,稳住车身,一点一点往前蹭。 第七个弯,她看见了护栏。 不是新的护栏,是旧的,锈迹斑斑的,断成几截的。护栏外面,就是悬崖。雾气从下面涌上来,看不清有多深。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开。 第八个弯。 路面更滑了。车身开始晃,像随时要失控。她咬着牙,把车速降到最低,一寸一寸往前挪。 过完第八个弯,她停下来,大口喘气。 还剩最后一个弯。 她看了看后视镜。镜子里,后面的路已经被雾气吞没了。她回头看,看不见来路,只有白茫茫一片。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 第九个弯,是最难的一个。 角度几乎是一百八十度,路面几乎完全被苔藓覆盖,外侧的护栏早已消失,只剩几个残留的桩子,歪歪扭扭地戳在那儿。 冼丽娜把车速降到几乎为零,一点一点往左打方向。 车身开始侧滑。 她紧握方向盘,轻点油门,试图稳住。 侧滑越来越严重。 她拼命打方向,车轮在苔藓上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越来越斜,越来越斜—— 然后她看见了那辆车。 一辆老式的赛车,白色的,和她并排行驶。 那辆车比她还靠近悬崖,外侧的轮子已经悬空了。车里坐着一个人,穿着老式的赛车服,戴着老式的头盔,看不清脸。 那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冼丽娜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见过的最复杂的东西。恐惧,兴奋,疯狂,绝望,还有一点点笑。 那人冲她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车往旁边一偏,冲出了悬崖。 冼丽娜眼睁睁看着那辆车翻下去,消失在雾气里。 没有声音,没有回响。 什么都没有。 她愣在那里,直到她的车也冲向悬崖。 她猛打方向,狠踩刹车。车轮在苔藓上疯狂打滑,车身斜着往悬崖边冲。最后几厘米,停住了。 她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喘气。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往后看。 后面什么都没有。没有车,没有人,只有雾气。 她继续往前开。 第九个弯的出口,是一片空地。空地尽头,停着一辆车。 就是刚才那辆。 白色的,老式的,和她见过的一模一样。只是车里没有人。 冼丽娜下车,走过去。那辆车的驾驶座上,放着一本发黄的簿子。她拿起来,翻开。 是日记。 第一页写着:“1985年7月15日。今天到了古蔺,听说有条废弃的老路,叫九连弯。明天去看看。” 第二页:“1985年7月16日。找到了。这路太疯了。开了一半,不敢开了。” 第三页:“1985年7月17日。又去了一次。还是不敢开。”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后面的每一页,都写着同样的内容:“又去了一次。还是不敢开。” 持续了整整一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最后几页,字迹变了。 “1986年7月15日。今天开完了。九个弯,全开完了。原来最后那个弯,要贴着悬崖边过。轮胎差一厘米就掉下去。” “1986年7月16日。又开了一次。成功了。” “1986年7月17日。第三次。” 然后是一长串的空白。 直到最后一页。 “1995年8月3日。我在九连弯等了十年。等一个能破它的人。今天终于等到了。是个女的,开一辆破桑塔纳。她从第一个弯开到第八个弯,开得比我还稳。第九个弯,她差一点掉下去。但她没掉。” “她看见我了。那个时刻,我就在她旁边。我的车,我的人,都在。我知道她看见我了。” “我等了十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我可以走了。” 下面签着两个字:老鬼。 冼丽娜握着那本日记,站了很久很久。 雾气慢慢散了。天边露出夕阳,把整个山谷染成金色。她抬起头,看着那九个弯,蜿蜒在山壁上,像九条金色的蛇。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老鬼不是死了。他是终于可以走了。 等了二十年,等一个人来破他的弯。等到了,就可以走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弯,看着那辆车,看着那本日记。 风吹过来,带着山谷里草木的气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腿。那三根钢钉还在里面,可她不觉得疼了。 她上车,发动,往回开。 这一次,她开得很顺。 九个弯,一个一个过,每一个都恰到好处。过完最后一个弯,她停下来,回头看。 夕阳下,那辆白色老车静静停在那儿,像是等着下一个来破弯的人。 冼丽娜没再回县城。 她在青溪镇住了下来,租了老鬼那间水电站,收拾收拾,当成了自己的家。 镇里的人都说她疯了。一个开赛车的,腿还瘸着,跑来这深山老林干什么。 她不管。 她每天开着那辆破桑塔纳去九连弯,一遍一遍地开。早上开,下午开,有时候夜里也开。开完就回来,画图,记数据,研究每一个弯的每一个细节。 一年后,她已经能把九连弯开到闭上眼睛。 两年后,她换了一辆车。一辆真正的好车,是她卖掉所有积蓄买的。 三年后,她开始教人。 那些慕名而来的车手,一个一个,来找她学九连弯。她教他们怎么过每一个弯,怎么控制车身,怎么在悬崖边找到那条看不见的线。有的人学会了,开过去了,走了。有的人学不会,试了几次,放弃了。有的人试了太多次,掉下去了。 她救不了他们。 她只能教。 第四年的时候,来了一辆白色的老车。和当年老鬼那辆一模一样。 车里下来一个人,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长得斯斯文文的。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是冼丽娜?”他问。 冼丽娜点头。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条,递给她。 她接过来,看了一眼。 那张纸条上,画着九连弯的图,和她当年收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这是谁给你的?”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爷爷。他叫老鬼。” 冼丽娜愣在那里。 “他说,让我来找一个人。一个能教我怎么开九连弯的人。” 冼丽娜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和当年她在悬崖边看见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你爷爷什么时候走的?” 年轻人说:“二十年前。他说他在九连弯等一个人,等到了,就可以走了。走了之后,让我们别找他。” 冼丽娜站在那里,说不出话。 年轻人看着她,问:“你认识他?” 冼丽娜点点头。 “他让我替他谢谢你。” 风吹过来,带着山谷里草木的气息。 冼丽娜抬起头,看着九连弯的方向。 夕阳下,那些弯弯绕绕的路,像一条金色的蛇,盘在山壁上。 她低下头,看着那个年轻人。 “上车。”她说,“我教你。” 年轻人上了车,坐在副驾驶。 冼丽娜发动车子,慢慢往九连弯开。 开到第一个弯前面,她停下来,转头看着他。 “你知道九连弯最恐怖的是什么吗?” 年轻人摇头。 她指了指悬崖下面。 “不是弯,是这里。下面是空的。空的,就什么都可能掉下去。你,你的车,你的命,你的魂。” 年轻人没说话。 她笑了笑,踩下油门。 车子往第一个弯冲去。 喜欢不看后悔的36036个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不看后悔的36036个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打桩功 叶正阳第一次见到师父,是在他十三岁那年的冬天。 那年他爸在工地出了事,从脚手架上掉下来,人没了。他妈早些年就跟人跑了,剩下他一个,被送回老家,交给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亲戚不待见他,让他住牛棚边上的柴房,一天给两顿饭,饿不死就行。 腊月二十三,小年。他蹲在柴房门口啃窝头,听见院门外有人喊。 “叶正阳在不在?” 他站起来,往外看。门口站着一个老头,六十来岁,精瘦,穿件灰扑扑的棉袄,手里拄着根木棍。那老头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眼睛亮得吓人。 “我就是。” 老头盯着他看了半天,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看完,点了点头。 “像。太像了。” 叶正阳不知道他说的“像”是什么意思。 老头走进来,在他面前站定。 “你爸叫叶大江?” 叶正阳点头。 “你爷爷叫叶铁山?” 叶正阳不知道。他没见过的爷爷,只知道叫叶什么山。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他。 “这是你家的东西。你爸没了,该还给你了。” 叶正阳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本发黄的簿子,封皮上写着两个字:桩功。 他抬头看老头。 “你是……” 老头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我叫叶铁山。你爷爷。” 叶正阳愣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走远,消失在巷子尽头。 那天夜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把那本簿子翻了很多遍。里面的字他认不全,可那些图他能看懂。画的都是人,站着,坐着,蹲着,各种姿势,每一个姿势旁边都标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想起那个老头——他爷爷——临走前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怜惜,不是愧疚,是一种他说不出来的复杂。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爷爷。 村里人告诉他,叶铁山住在后山,一个人,从不见人。他沿着山路往上走,走了两个多小时,看见一间土坯房,孤零零蹲在山坳里。 门开着。他走进去,爷爷坐在堂屋里,正在喝茶。见他来了,也不惊讶,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叶正阳坐下,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爷爷喝了一口茶,开口了。 “那本簿子,你看懂了?” 叶正阳摇头。 爷爷笑了笑。 “看不懂就对了。那是咱家祖传的功夫,传了一百多年。你太爷爷传给我,我传给你爸。你爸还没学会就走了,现在该传给你了。” 叶正阳愣住。 “你……你要教我功夫?” 爷爷点点头。 “你是叶家的独苗。这功夫,不能断。” 从那以后,叶正阳每天往后山跑。 爷爷教他的第一件事,不是打拳,是站桩。 就站着,一动不动。两脚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双手下垂,目视前方。一站就是两个时辰,从太阳出来站到太阳当头。 叶正阳问:“这有什么用?” 爷爷说:“站桩是功夫的根。根扎不稳,什么都白搭。” 叶正阳站了三个月,腿都快断了。可爷爷还是不教别的,只让他站。站着站着,他发现自己能站住了。两个时辰下来,不抖了,不累了,呼吸也匀了。 爷爷看着,点点头。 “差不多了。” 然后教他第二件事。 还是站桩。姿势变了。两脚一前一后,前脚掌着地,后脚跟着地,膝盖弯成九十度,双手往前推,像推一堵墙。 叶正阳问:“这是什么桩?” 爷爷说:“这叫问路桩。问的是功夫的路,也是命的路。” 叶正阳听不懂。 他只知道,这个桩比第一个难多了。站不到半个时辰,腿就开始抖,汗往下淌,像下雨一样。 他咬着牙,一天一天站下去。 第二年,爷爷开始教他打拳。 拳很简单,只有三招。一招叫“开门”,一招叫“闭门”,一招叫“过门”。每一招都不复杂,可爷爷说,这三招练好了,能打一辈子。 叶正阳问:“为什么只有三招?” 爷爷说:“功夫不在多,在精。这三招,是咱家祖宗传下来的,打了一百多年,没输过。” 叶正阳不太信。三招能打过谁? 可他没敢说出来,老老实实练。 第三年,他能把这三招练得滚瓜烂熟。爷爷让他跟他过招。 一搭手,叶正阳就飞出去了。 他爬起来,不服气,又上去。又飞出去。 十几次下来,他摔得鼻青脸肿,愣是没摸着爷爷的衣角。 爷爷看着他,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正阳摇头。 爷爷指了指他的脚。 “你的根没扎稳。站桩站了三年,根还没扎下去。根不稳,功夫就是花架子。” 叶正阳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沉默了。 第四年,他继续站桩。 第五年,第六年,第七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到他二十岁的时候,已经能跟爷爷过几招了。虽然最后还是输,但不再是飞出去,而是能撑上一阵子。 那年冬天,爷爷病了。 病来得很突然。头天还在教他练功,第二天就起不来床了。叶正阳守着他,给他熬药,喂他吃饭,伺候他大小便。 爷爷躺在床上,一天比一天瘦,一天比一天没精神。可他的眼睛还是很亮,看叶正阳的时候,亮得吓人。 有一天夜里,爷爷忽然握住他的手。 “正阳,”爷爷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叶正阳凑过去。 爷爷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咱家的功夫,不是普通的功夫。” 叶正阳愣住了。 爷爷继续说。 “咱家的桩功,扎的不是地上的根,是地下的根。地下有什么,你知道吗?” 叶正阳不知道。 爷爷指了指地下。 “地下有东西。很多东西。咱家的功夫,就是扎下去,跟那些东西打交道。” 叶正阳的脑子里嗡嗡的。 “什么……什么东西?”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 “你练功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脚下有什么在动?” 叶正阳想了想。他练了这么多年,确实有时候会觉得脚下有东西,像有什么在往上拱,又像有什么在往下拉。可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有。” 爷爷点点头。 “那就对了。那些东西在找你。等你功夫练到家了,它们就会来见你。” 叶正阳听得后背发凉。 “它们……是什么?” 爷爷看着他,眼神复杂。 “是以前练过这功夫的人。” 叶正阳愣住了。 爷爷说:“咱家的桩功,不是一个人练的。是世世代代一起练的。人死了,功夫还在。功夫在,人就在。他们在地下,撑着你的根。” 叶正阳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爷爷看着他,笑了笑。 “你不信?” 叶正阳不知道该说什么。 爷爷叹了口气。 “等你练到我这一步,就信了。” 那天夜里,爷爷走了。 叶正阳守了他一夜,天亮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没气了。他跪在床前,磕了三个头,然后去村里找人帮忙办丧事。 爷爷下葬那天,下了大雪。叶正阳站在坟前,看着那堆新土,想起爷爷说的话,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回到那间土坯房,他开始收拾遗物。 翻到柜子最底下的时候,他找到一个木头盒子。盒子很旧,雕着花纹,沉甸甸的。他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本更旧的簿子,封皮上写着三个字: 《桩功录》。 他翻开,一页一页看下去。 簿子里记载的,是叶家历代练功的人。每一个人的名字,生卒年月,练功多少年,最后怎么走的。他看到了太爷爷,看到了爷爷,看到了他爸,还看到了他自己——名字写在最后一页,日期空着。 簿子的最后,有一行小字: “桩功练到第九层,能看见下面的人。看见之后,就回不来了。” 叶正阳的手抖了一下。 第九层。爷爷练到第几层了?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爷爷走了。不是病死的,是“看见之后,就回不来了”。 那天夜里,他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想着爷爷说的话,想着那本簿子里记载的事。越想越睡不着。后来他爬起来,走到院子里,开始站桩。 他已经很久没站桩了。这几年光顾着跟爷爷过招,桩功落下了不少。他站在那里,闭上眼,慢慢沉下去。 沉下去,再沉下去。 沉到最底的时候,他感觉到了。 脚下有东西。 很多很多东西。 它们在动,在往上拱,在往下拉。它们像是活的,又像是死的。它们在他脚下,在他四周,在他身体里。 他猛地睁开眼。 院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月光照在地上,白惨惨的。 可他明明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月光下,那双脚稳稳地站在地上,一动不动。可他觉得,自己站着的,不是地,是无数双手。 他打了个寒颤,转身回屋。 一夜没睡。 第二天,他下山了。 他把那间土坯房锁好,把爷爷留下的东西收拾好,然后回了村里。他在村里开了个拳馆,教小孩练功夫。教的不是叶家的桩功,是他自己编的一套简化版,强身健体用。 可每到夜里,他就忍不住站桩。 站在院子里,站在月光下,一站就是几个时辰。站到双腿发麻,站到浑身冰凉,站到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脚下有东西。 很多很多。 它们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第五年的时候,他终于看见了。 那天夜里,月亮很圆,很亮。他站在院子里站桩,站到子时,忽然觉得脚下一空。不是踩空了,是那种整个人往下掉的感觉。 他往下掉,一直掉,掉到一个黑漆漆的地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地方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可他能感觉到,四周有很多东西。它们围着他,看着他,一动不动。 他开口:“谁?” 没有人回答。 他往前走。走了一阵,眼前忽然亮了起来。 是很多盏灯,白灯笼,一盏一盏,挂在看不见顶的地方。灯光下,站着很多人。 他们穿着不同年代的衣裳,有穿长衫的,有穿中山装的,有穿军装的,有穿老式棉袄的。他们站成一排一排,面朝同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叶正阳走过去,走到他们前面。 那些人转过头,看着他。 他看见了太爷爷。太爷爷的脸,和照片上一模一样。他看见了爷爷。爷爷站在人群里,冲他笑着。 他走过去,站在爷爷面前。 “爷。” 爷爷点点头。 “你来了。” 叶正阳的眼泪涌出来。 “这是……这是哪儿?” 爷爷指了指四周。 “这是根。” 叶正阳愣住了。 “咱家的根。一百多年来,练咱家功夫的人,都在这儿。你爸也在。” 爷爷往旁边指了指。 叶正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见一个人,背对着他。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是他爸。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叶正阳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他从没真正见过的男人,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爸走过来,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正阳。” 叶正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爸伸出手,想摸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你长大了。” 叶正阳终于发出声音:“爸……” 他爸点点头,没再说话。 爷爷走过来,站在他们旁边。 “正阳,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叶正阳摇头。 爷爷指了指那些站着的人。 “他们都是咱家的。一代一代,练桩功练到第九层,就下来了。下来,就在这儿,撑着上面的根。你在上面站桩,我们就在下面撑着。你练得越深,我们撑得越稳。” 叶正阳脑子里嗡嗡的。 “那我……我还能回去吗?”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 “能。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你要是不回去,就一直在这儿了。” 叶正阳看着他爸,看着爷爷,看着那些穿着不同衣裳的叶家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要是回去,还能再见到你们吗?” 爷爷点点头。 “能。你只要站桩,就能感觉到我们。等你练到第九层,就能看见我们。到时候,你想下来就下来,想上去就上去。” 叶正阳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回去。” 爷爷笑了。 他爸也笑了。 叶正阳转过身,往回走。走着走着,眼前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猛地一亮—— 他睁开眼睛。 月亮还在,院子还在,他站在院子里,浑身冰凉。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月光下,那双脚稳稳地站着。 可他觉得,自己站着的地方,不是空的。 有很多手,在下面撑着。 从那以后,叶正阳的拳馆越开越大。 他收了很多徒弟,教他们练功夫。可桩功的核心,他从没教过任何人。那是叶家的,只能传叶家的人。 他结了婚,生了儿子。儿子长大,他又教儿子。儿子问他,爸,咱家的功夫跟别人家的有什么不一样?他说,不一样的地方,等你练到第九层就知道了。 儿子练到第九层那年,三十五岁。那天夜里,他站在院子里站桩,站到子时,忽然睁开眼睛。 他爸站在他面前。 叶正阳已经七十多了,头发全白了。可他站在那儿,腰板笔直,眼睛亮得吓人。 “爸?” 叶正阳点点头。 “看见了?” 儿子愣了一会儿,点点头。 “看见了。太爷爷,爷爷,都在下面。” 叶正阳笑了笑。 “我该下去了。” 儿子愣住了。 “你……” 叶正阳拍拍他的肩膀。 “你妈走了,你也大了,该传的也传给你了。我在上面待够了,该下去陪你太爷爷他们了。” 儿子站在那里,眼眶红了。 叶正阳看着他,笑了笑。 “别难过。我就在下面,撑着你的根。你站桩的时候,就能感觉到我。” 他转过身,慢慢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儿子看着他。 叶正阳指了指地下。 “下面比上面热闹。你太爷爷他们,天天在下面打牌。” 儿子愣在那里。 叶正阳笑了笑,推门进去。 第二天早上,儿子去看他,他已经没气了。 死得很安详,脸上带着笑。 儿子把他葬在祖坟里,挨着他爷爷和他爸。下葬那天,天上下着小雨,山上雾蒙蒙的。 他站在坟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站桩。 站下去,沉下去,沉到最底。 他感觉到了。 脚下有东西。 很多很多。 它们在动,在往上拱,在往下拉。 最前面的那一个,是他爸。 他爸冲他笑了笑,挥了挥手。 他也笑了。 睁开眼睛,雨还在下。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座新坟,看着那些老坟,看着这片叶家守了一百多年的土地。 风吹过来,带着雨丝,凉凉的。 他忽然想起他爸说的那句话:下面比上面热闹。 他笑了笑,转身下山。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雾气里,那些坟静静地蹲在那儿,像一群蹲着的人。 他们也在看他。 喜欢不看后悔的36036个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不看后悔的36036个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