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妻子自杀前》 Chapter89: 他人的欲望与弱点 陈璐表现的异常开心,动不动就傻呵呵的冲她笑。 许冬木看着同桌女孩这副傻乐的样子,想起许三月打游戏的时候最爱骂的一句话——“谁家正常人打出你这种操作?流口水了就去治。” 她在脑海中勾勒出了陈璐流口水的样子。 “嗯?”陈璐突然傻意全无,像一只全力出击的警犬,登时警惕起来。 她凑到许冬木跟前,那双眼睛死死的观察了好久,幽幽开口,“同桌,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许冬木没有反驳,倒是很果断地承认了,“对。” 陈璐一下好奇起来,“为啥呀?你想到什么好奇的事了吗?该不会和我有关系吧?” 说到最后,陈璐地脸上已经有了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 许冬木:“有一点儿。” 陈璐:“什么什么?你快说给我听!” 许冬木:“我觉得,你和秦究都喜欢因为一些无所谓的小事傻笑,而且都爱看着我发呆。” 陈璐这几天总乐,眼睛看着许冬木,心里想的是许冬木之前夸她的话,越想越美,乐坏了。她喜欢看偶像剧,总爱幻想甜甜的恋爱,有时候还会想到时候自己同桌谈恋爱了,她就是同桌的“娘家人”,一中很多早恋的小孩都是这样子,陈璐也深受其影响。 但是当许冬木真的因为一个男孩“冷落”了她,她完全没有“可以近距离看同桌谈恋爱”的欣喜,只有好朋友被秦究这个外来者抢走的醋意,以往的许冬木虽然对她也没有多么热络,但是两人在客观上来讲,在校期间,基本是一直待在一起的。 许冬木每天来了教室就坐在位子上等放学,这期间同学们会找她问问题,陈璐就自发的当题目征集者。 下课时间就那么点儿,许冬木做题再快也没办法全部讲完,于是陈璐就将剩下人的错题本收下来一一摞好,等上课了交给许冬木去解题,她觉得自己特像许冬木的助理,单方面玩得不亦乐乎。 而秦究一来,她连“助理”都当不了,自然憋屈。 其实细想起来,许冬木以前帮大家答疑讲题的时候,每个人都围成一圈但是很乖巧的听着许冬木说要运用什么公式,最多也就是边“哦~”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最后再来句“谢谢冬木”“不愧是学神啊”这种话,陈璐再喜欢八卦都不会挑这时候打扰许冬木。 但是那会儿许冬木在她身边坐着,周围有一大圈子的人,而且没几个人能有秦究这么帅。 那天与许冬木发过脾气后,陈璐在家楼下与女孩道别时又很认真的道了歉,随后在家里想了一整晚。 她在想,为什么她会生气?其实从认识许冬木开始,少年一年多的时间中,帮班上的同学、其他班的学生纠正错题都是很认真的,而且她以前也很识趣的不会打扰许冬木,怎么到了秦究这里,只是换了个地点,变成了一对一补习,她就很生气呢? 陈璐想到了天亮,顶着两个熊猫眼刷牙吃饭,和朋友们在飞讯上又聊电视剧又聊八卦,在聊到她们怀疑理科班的某个女生和男生早恋时,终于想通了。 【全世界都给我说中国话:你怎么知道他俩好了(部分方言里,好了等于处对象,谈恋爱的意思)?】 朋友说:你笨啊?他们俩一直在一起背书,早上晚上都待在一起,而且离大部队比较远,男生女生独自待着,其实就是处对象。 陈璐捏着手机发愣,直到屏幕上几个朋友的聊天内容又转到了【爸妈吵架】上面,她才回过神。 她突然明白了自己生气的来源。 她主观的觉得许冬木和秦究在谈恋爱,打心底里觉得男生和女生单独待在一起只有这个目的。 就像以前,当班上的一对“异性”发生了亲近的行为,可能是无意中,可能是磕碰,但是很符合“偶像剧里梦幻的甜点”,于是一堆人便会自发的起哄,闹的女生脸红,男生也不太自然。而到了这时候,大家会因为女生的脸红更疯狂的起哄,直到女生哭了,还有部分人觉得她是羞怯,不好意思。 她努力的撇清自己并不是在暧昧,其它人也会挤眉弄眼的回一句“哎呀!我懂我懂”,其中的懂,依旧是在往起哄的内容中引导。 那一刻,陈璐感觉自己像一个突然思想觉醒的大哲学家,茅塞顿开,甚至觉得自己变聪明了,发现了这世上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女生和女生撞在一起,男生和男生撞在一起,大家都觉得很正常。 怎么,两个性别不同的人不小心撞到,大家就下意识的将这种情景赋予了“暧昧”的色彩呢? 陈璐把自己的这扬顿悟总结了一下,发给了许冬木的飞讯,很少回复的许冬木那天倒是回复她了。 【111:恭喜你,你的思想体系丰富了不少】 这便是许冬木夸她的话,她每天一想起这句话就高兴。 尤其是许冬木回了教室,陈璐一看自己同桌,就乐,能被许冬木夸奖,那就说明她是真这么想的,没有恭维奉承的意味,是个人听到这种漂亮的真话从一个厉害的人嘴里说出来,都乐。 要知道以前许冬木还怀疑她长了颗猪脑来着。 “我这是对同桌深深的爱与敬畏,嘻嘻。”说到这里,陈璐的笑又淡了些,疑惑道,“我和秦究像吗?” 提起秦究,陈璐还有些心虚。 许冬木没有再回答,脑子里回忆起了求学的往昔。 其实打一开始,发现自己十分具备学习天赋的时候,许冬木并不愿意离开母亲在学校里待着,长时间被禁锢在两个课桌之前,耳边听着那些自己看了就懂的知识点,换做任何人,都会觉得枯燥无聊。 以往许三月对于许冬木提出的请求都是有求必应,然而对于“不去上学”的要求,许三月却强硬的选择了拒绝。 许冬木唯一一次叛逆期,大概是四年级的时候,上课上到一半,逃学回家。 结果受到了许三月极为严厉的批评。 “人是群居动物,冬木,你不能只围着妈妈打转。”许三月表情严肃,语气严厉, 头一次表现得像电视剧里那些铁面无私且极具有威严感的法官。 “还有,我觉得你应该明白一件事,我们俩首先都是一个人,才是母女。所以除了爱你和教育你之外,我也尊重你,请你也学会尊重我,尊重你的老师和同学们。” 那时候农村的小学没有什么门卫,也没有食堂,孩子们中午放学都得回家吃饭,并且一个年级就只有一个班,丢了一个孩子,老师们第一时间就知道。 许冬木那天中午吃完饭睡了个午觉,被许三月送到学校里后并没有回教室,而是躲在大门后看着许三月离开,又趁机溜出了学校大门。一般在上课时间,学校的大门都被锁着,只有上下学时间才会打开。 溜出来之后,许冬木沿着记忆的路线,一路回到了家。彼时的她试图以“先斩后奏”的方式,让许三月对她手足无策。然而结果未能如意。 许三月第一次斥责了她。 “你私自跑回家里,小芳老师和校长找了一直在找你,我也在找你,我已经到了警察局门口,如果不是隔壁打电话给我,我们要一直提心吊胆。”女人的声音强硬无比,眉头紧蹙,“你是我的小孩,在我面前你可以撒娇任性的权利,但你必须明白,不要让别人为你的行为买单,更不要把自己的人身安全不当回事!” “如果你被拐走了怎么办?你要我剩下的一生都活在失去你的痛苦中吗?” 那时候的农村里,常有人说小心人贩子,大中午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在屋里歇息,整条路上很少看到除了上学的学生以外的人出没,她们学校两侧的路旁都是农户家的果树、麦子地,真有人藏在那里面绑架落单的小孩,的确易如反掌。 并不像现在的小学,放学的孩子们会排成队由带队老师带出去。 虽然许冬木从小到大,周围并没有出现过人贩子拐卖孩子的案件,但许三月依旧坚持每天接送,并且很有闲心的等到学校大门关上的前几分钟才离开。农村的这些大人们虽然看了新闻都很担心人贩子,但安全意识远没有城市很多父母那样严谨,地里的活也多,粮油酱醋茶与孩子的学费压着他们,他们也抽不出时间专程接送孩子。 许三月明白这一点,索性自己当了个无偿的自由门卫。 被批评之后,许冬木乖乖向许三月道了歉,表示自己再也不会这样任性了,又被许三月抱着哄了一会儿,女人的严厉不再,而是变成了亲和与宠溺。 “其实妈妈知道,你没有安全感,害怕外面的世界,但是妈妈也是很小就一个人在面对着形形色色的人,如今不也过得很好吗?如果妈妈以前也和你一样,总想待在舒适的小圈里,还能够和你相遇吗?” 许冬木被女人抱在怀里,大夏天隔着那层极薄的短袖布料,她甚至能够听到许三月的心跳声,还有微微刺鼻的汗味。 许冬木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妈妈。” 她确实没有安全感,但并不是害怕外面的世界。 她只是害怕,在某个日常中,从学校回家,却发现家中空无一物,发现她被许三月抛弃了。 毕竟当初,沈怀玉与赵荣策划着要杀了她时,也是她在一个很平常不过的自然日发现的。 她害怕许三月也是这种人,她不愿意许三月是这样的人。 许冬木将这个想法埋在了心底,没有告诉女人,直至后来,她也没有了这样的恐惧。 观察他人的乐趣,也是从那次之后,逐渐培养出来的。 她的大脑很活跃,枯燥的课堂对她来说其实有几分折磨,所以她开始不断地思考转移注意力,让自己静下来。 看书,做题,推演他人的来去轨迹。 逐渐的,就有了观察他人的爱好。 在这期间,她发现了大部分人都有的共通性,有善有恶,也发现了不同之处。 尽管并不喜欢人情来往,但是因为这份洞察力,她很擅长在极短的时间里发现对方的欲望和弱点。 许冬木很少利用这些东西,她只将观察到的结果默默的记在心里,以备不时之需。 “陈璐。”她出声,偏头看着陈璐,“你想当律师,对吗?” 陈璐立马点头,一提到这个,她的话匣子就打开了,“我之前和你说过吧同桌,我们那儿有个男的抛妻弃子,为了城里人不要自己老婆,他老婆农村来的,啥都不知道,离婚了连一毛钱都没有,还莫名其妙欠了一堆钱,喝农药了。” 说到这里,陈璐气的捶桌子,“那男的就是找了个律师故意搞得,死律师,没人性,这种钱都赚!” “但是他得艾滋病了哈哈哈哈哈,活该!” 女孩义愤填膺,“我以后一定要当律师,专门对付这种坏律师,到时候不仅把被告送进去,还要把他的律师送进去!这种坏律师就不该活着!” 许冬木微微一笑,说道:“那你再努力点,说不定以后,你也能够使用法律帮我惩罚那些坏人。” 陈璐,一个开朗外放,很有正义感的女孩,嫉恶如仇,虽然有时候比较冲动,但是不嘴硬,不自大,常会反思自己,她的梦想是成为大律师,帮助受害者惩治所有助纣为虐的人。 而她的成绩足够进入一所普通及中上的政法大学。 “同桌你放心,就为了你这句话,我一定将来谁敢害你?我直接让他进监狱里,无期!他的律师也跟着一起!”陈璐此时精神抖擞,已经自动为自己赋予了许冬木专属的“辩护律师”这一身份。 许冬木肯定道,“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 她收回目光,再次转动眸子,还不够。 她的关系网里,光有一个秦究和陈璐,可不够。 Chapter92:秦瑜你这下有福了啊 在离开公馆的路上,他遇到了秦究。 男孩并非是不经意路过,而是专程来找他的。 “叔叔,好久不见了。”秦究先开口,冲秦厚壤打招呼。 “好久不见,小究。”秦厚壤走过去,抬手拍了拍秦究的肩膀,细细打量了几下秦究的模样,有些瘦了,但是也比以前看起来要精神成熟。 “听爷爷说派你去助学项目组实地考察了,累不累啊?”秦厚壤问道。 关于秦究离开临安市前往乾州县上学的这件事,秦伟良给出的说法是,过完这年秦究就十七岁了,基本都快成年了,秦究大学要申请国外本科,到时候很有可能专注于跨国项目,但本土的项目他还一知半解,就让他在高中最后一年也接触一下集团的事儿。 毕竟继承人总不能光学习不实践吧? 而集团的助学扶贫项目本身就没指望要回本,让秦究加入也是培养他的企业责任感,一个好的领导人是必须拥有这个特点的。 这个说法倒也没什么毛病,秦厚壤自己也认可秦伟良的话。 只是秦究到底还是个孩子,身为长辈,秦厚壤自然疼这个侄子,更不用提,秦究还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不累。”秦究摇头,微笑,“我…学到了很多东西,看到了这个世界上的另一面,也认识了很多有趣的人。” 秦究想起乾州一中的那些学生,“以前的我虽然对于【西北成木】的项目并没有反对意见,但也很少主动关注过,更不用提支持了。” “叔叔,这次我去了新加入援助项目的学校考察,才发现,彰显企业的社会责任感,以及商业行为上的合理避税,这两种说法都不足以涵盖这个项目组。” 秦究抬头望天,天之大,无边无际,永无止境,正如他的心。 此时他的心中不仅仅有许冬木,还有更多的学生,老师,人越来越多。 “帮助每一个学生走向他们最想要的未来,才是最重要的。” 在他前世已经成为集团CEO的那几年里,他虽然对每一个不同职位的员工都很礼貌,但也仅限于礼貌,他从来没有去考虑过,在那数以万计的员工里,从管理层到执行层,甚至是直营门店的各种员工,其中有多少人是拼尽全力度过高考,又从大学毕业,才求得了一份在他手下干活的工作。 有多少人付出的努力,多于他,可得到的回报却远远不及于他。 这些问题,身处高位的他,是没有想过的。 前世的许冬木,让他了解到了乾州县,但他没有深入。 而这一世的乾州一中,让他真正走进了那间教室。 秦厚壤听着侄子的话,目光里浮现出几分意外,更多的是欣慰。他收回搭在秦究肩上的手,转而负在身后,微微颔首。 “你能这么想,很好。”他顿了顿,语气沉缓,“集团做这些项目,账面账目当然要做平,合理避税也是事实,但——”他看向秦究,眼神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审视与期许,“如果只是为了账面上好看,办法多得是,不必费这个力气派人去实地考察,也不必管那些学生到底考上了哪所大学、之后去了哪里。” 秦究静静听着,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些。前世的他并非不懂,只是懂了,却未真正在意。那些数字和报表占据了太多注意力,而报表之外的人,太远,太多,他没有心力去看见。 但现在不一样了。 “叔叔,”秦究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更沉了些,“我这次去乾州,找到一个人。” 秦厚壤挑了挑眉,等着他继续说。 “她的父母待她很不好,差点毁了她的一生,知道这一切后,我很生气。”秦究垂头,敛眸,面上的温和彻底散去。 他像是在沉沉的思考着某种计划,颇有领导者的风范。 “是你新交的朋友吗?”秦厚壤问道。 秦究眨了眨眼,才不是新交的朋友。 但面上仍笑着,“嗯,很重要的一个朋友,我希望未来,她能够自由自在,不受拘束。” 秦厚壤心道,看来也是个被爹妈蹉跎的可怜孩子。想必是秦究与其同病相怜了。 “唉……”想起秦究的爹妈,他的大哥大嫂,秦厚壤就心塞,他又想起方才与秦瀚海的对话,心更堵了。 “小究啊。”这次秦厚壤神情严肃,他的手抓着秦究的肩膀,微微用力,以表示自己接下来所说的话有多重要。 秦究看到秦厚壤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好像冒着股火焰,但并不烫人,只是越来越亮。 秦厚壤:“你放心,有叔叔在,只要你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谁都别想夺走你的位置!” 秦究微微蹙眉,联想起秦厚壤是被秦瀚海叫回家的,立马就猜出了事情的缘由。 坐不住了吗?秦究的目光越过秦厚壤的身体,看向主栋别墅的方向,意味深长的笑着。 少男这种与外表相比甚是违和的游刃有余,被秦厚壤看在眼里,中年男人不由得心生疑惑,但秦究很快又收回眼神看向了秦厚壤,他只好摒弃那股奇怪的莫名的疑惑。 “谢谢叔叔,你能支持我我很高兴,不过我有爷爷就已经很满足啦。”秦究想起秦瑜,在经商这方面来说,秦瑜的天赋甚至略胜一筹,而她又是个比自己还努力的孩子。 可惜自小因为先天性别,没有被集团考虑过,秦厚壤虽然没有“女人就该相夫教子”的老旧思想,但也确实没想过让自己的女儿也争一争CEO的位置,最多是想着等自己快退位的时候,让秦瑜来接替他的工作。 在他的局限性中,秦厚壤对于秦瑜的期望已经是足够好了。 但这点期望,远远够不上在更新的时代教育下长大的秦瑜的野心。 于是秦究说道,“您更应该多关照一下小瑜,她从小就爱做小生意,说不准长大后她还能成为集团的中流砥柱呢。” 秦厚壤听秦究这么说,心中一乐,女儿被谁夸了他都高兴。 但面上还是谦虚,“唉,她小时候那叫什么小生意?过家家罢了,不过我也希望她以后进了集团能好好协助你,让咱们秦氏越做越大,争取成为国际头部的企业。” “哈哈哈……” 秦厚壤说完后爽朗大笑,秦瑜是他的孩子,但秦氏集团由他负责的部门,也是他的孩子。 想起他的孩子们辉煌的未来,秦厚壤甚是自豪。 秦究不再多言,他想,时间还长,秦瑜的潜力秦家人目前还没有看出来,这也很正常。 只是这一次,他会更早的帮助秦瑜,让她更早的成为董事会一众无法忽视的存在。 “小究,叔叔先不和你聊了,公司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秦厚壤看了眼手表,赶忙说道,脚已经抬起。 秦究颔首:“好,叔叔一路平安。” 他往旁边退开,看着秦厚壤走向大门出口的方向,脑子里想起前世秦瑜斥责他的样子。 他其实有些对不起秦瑜,前世的女孩在成年后不止一次文书申请进入公司管理层工作,但都被董事会拒绝了。秦究知道这些事,却从没有介入过,他那时太累了,身体和精神都很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别人的痛苦。而秦瑜出于自尊心,并不愿意求助秦究。 直到许冬木的死,直到他彻底明白过来自己的感情,直到他在那次简短的穿越中回到了许冬木自杀的前一天,却依旧无能为力的时候。 他终于选择丢掉身上那些积压已久的担子,他用着仅剩的那点儿时间,不再顾虑任何人的态度,将秦瑜从德国叫回来,将自己所知道的,所能做的,所能接触的,关于秦氏集团的一切,包括自己名下的股份和股份权力,在日复一日的培养中转交给秦瑜。 那时的他,的确是希望自己的死不会影响到集团的运转。 可这份希望对于秦瑜来说,是一种极度自私的施舍,客观上秦瑜的确拥有了管理秦氏的资格,却不是因为秦究先看到了她的优点于是邀请她共同为秦氏打拼,是秦究在最后还算清醒的阶段,想起了秦瑜的优秀,才选择将一切托付给她。 结果是好的么?似乎是,至少秦瑜的野心不必再痛苦的抑制。 可也是坏的,他死掉的那一刻,肯定让秦瑜很痛苦吧,按照她的性子,说不准还会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回来?如果不回来接手他的工作,自己的阿究哥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她会这样子质问自己。 夜晚,乾州县,福安小区。 【秦究:听说一中后天也月考了,冬木^-^】 许冬木正在整理电脑照片的时候,秦究的消息从手机中弹了出来。 这只由秦究送给她的手机,在很多时候对秦究都十分偏爱,譬如现在,秦究的消息框会直接弹在屏幕上,形成一个拓展小窗,不影响主界面原本应用的运行,但又能让许冬木看到他的消息。就连熄屏界面,在锁屏图标上都能够弹出来。 许冬木看了一眼,没有理会。 【秦究:今天一整天我都很听话,没有给你发消息,我做的好吗?^-^】 许冬木摁着鼠标的手一愣。 好像…小狗?许冬木脑子里闪出这个词,舅公家里喂养的那只狗狗,也是这样对她的。 总是会在执行命令后,来到她面前,两只前足趴在她的膝盖上,眨巴眨巴眼睛,摇着尾巴,晃脑袋,像是在问她:我做的好不好?快夸我!快和我玩! 好巧不巧,她的电脑屏幕上放大的那张图片,正是那条小黑狗,如今已经是有点年龄的小狗了。 【秦究:是不是还在忙?开了静音吗?不管如何,希望你接下来也会考试顺利。冬木(? ?_?)?】 第三个?许冬木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数字三,随后又是秦究之前发送的那些消息,这个人是不是用第三个颜文字了? 【111:这些祝福你留给自己吧,我不需要】 她想起秦究之前的测验成绩,这人进步很快,除了最开始那几天学习进度很困难之外,之后理解了各种基础公式的他简直像坐火箭一样,对于高考真题和不同模拟题的掌握速度蹭蹭上涨,但灿阳中学的模拟题到底和其他学校的不是一个水平,更何况还是新高考,所以还是需要认真对待的。 她不需要,在高中考试这里,许冬木把握十足。 【秦究:现在没有忙吗?^-^】 【秦究:我想和你说一下关于信托的事,等我从临安市回来后,我们就去公证,爷爷已经同意了^-^】 看到这里,许冬木眸子眯了眯,她回忆起幼年在沈家的日子。 关于秦伟良……模糊的记忆里,只记得这个男人对奶奶很恭敬,对爷爷尊敬但打趣多些,其他的细节便没了。 沈家其他人与秦伟良似乎都不熟,他只拜访自己的爷爷奶奶。 六岁之后究竟如何,她就不知道了。 “叩叩!” 房门突然被敲响,许冬木转头看过去,“怎么了,妈妈?” “我进来了哦。”许三月没有直接回答。 许冬木:“好。” 随后房门把手被转动,许三月的身体缓缓探出来一个脑袋,二人四目相对后,许三月整个人都溜了进来,像条泥鳅似的。 “照片还没整理完就先放下,你舅公他们不急着要。”许三月看着电脑上的内容说道,“早点休息才对。” 最近的她可是早睡早起,十分规律,连带着教育自己女儿养个好习惯都十分的有底气。 许冬木点头“嗯”了一声,许三月又道,“妈妈今天来和你说一件事,关于出差的。” 许冬木:“妈妈你要去临安市吗?” 每次许三月出差要商量的城市,几乎都是临安市。 许三月抱胸点头,“是,这次要去好几天,你一个人在家要注意点。或者妈妈直接给你请假,你去舅公家注意一段时间?” 许冬木摇头:“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 随后又担心道,“妈妈你要更注意点,别让自己遇到危险。” “你要出差几天呀?”她又问。 许三月摇摇头,表情严肃,“我也不确定,事儿蛮多的。” 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 Chapter92:秦瑜你这下有福了啊 在离开公馆的路上,他遇到了秦究。 男孩并非是不经意路过,而是专程来找他的。 “叔叔,好久不见了。”秦究先开口,冲秦厚壤打招呼。 “好久不见,小究。”秦厚壤走过去,抬手拍了拍秦究的肩膀,细细打量了几下秦究的模样,有些瘦了,但是也比以前看起来要精神成熟。 “听爷爷说派你去助学项目组实地考察了,累不累啊?”秦厚壤问道。 关于秦究离开临安市前往乾州县上学的这件事,秦伟良给出的说法是,过完这年秦究就十七岁了,基本都快成年了,秦究大学要申请国外本科,到时候很有可能专注于跨国项目,但本土的项目他还一知半解,就让他在高中最后一年也接触一下集团的事儿。 毕竟继承人总不能光学习不实践吧? 而集团的助学扶贫项目本身就没指望要回本,让秦究加入也是培养他的企业责任感,一个好的领导人是必须拥有这个特点的。 这个说法倒也没什么毛病,秦厚壤自己也认可秦伟良的话。 只是秦究到底还是个孩子,身为长辈,秦厚壤自然疼这个侄子,更不用提,秦究还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不累。”秦究摇头,微笑,“我…学到了很多东西,看到了这个世界上的另一面,也认识了很多有趣的人。” 秦究想起乾州一中的那些学生,“以前的我虽然对于【西北成木】的项目并没有反对意见,但也很少主动关注过,更不用提支持了。” “叔叔,这次我去了新加入援助项目的学校考察,才发现,彰显企业的社会责任感,以及商业行为上的合理避税,这两种说法都不足以涵盖这个项目组。” 秦究抬头望天,天之大,无边无际,永无止境,正如他的心。 此时他的心中不仅仅有许冬木,还有更多的学生,老师,人越来越多。 “帮助每一个学生走向他们最想要的未来,才是最重要的。” 在他前世已经成为集团CEO的那几年里,他虽然对每一个不同职位的员工都很礼貌,但也仅限于礼貌,他从来没有去考虑过,在那数以万计的员工里,从管理层到执行层,甚至是直营门店的各种员工,其中有多少人是拼尽全力度过高考,又从大学毕业,才求得了一份在他手下干活的工作。 有多少人付出的努力,多于他,可得到的回报却远远不及于他。 这些问题,身处高位的他,是没有想过的。 前世的许冬木,让他了解到了乾州县,但他没有深入。 而这一世的乾州一中,让他真正走进了那间教室。 秦厚壤听着侄子的话,目光里浮现出几分意外,更多的是欣慰。他收回搭在秦究肩上的手,转而负在身后,微微颔首。 “你能这么想,很好。”他顿了顿,语气沉缓,“集团做这些项目,账面账目当然要做平,合理避税也是事实,但——”他看向秦究,眼神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审视与期许,“如果只是为了账面上好看,办法多得是,不必费这个力气派人去实地考察,也不必管那些学生到底考上了哪所大学、之后去了哪里。” 秦究静静听着,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些。前世的他并非不懂,只是懂了,却未真正在意。那些数字和报表占据了太多注意力,而报表之外的人,太远,太多,他没有心力去看见。 但现在不一样了。 “叔叔,”秦究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更沉了些,“我这次去乾州,找到一个人。” 秦厚壤挑了挑眉,等着他继续说。 “她的父母待她很不好,差点毁了她的一生,知道这一切后,我很生气。”秦究垂头,敛眸,面上的温和彻底散去。 他像是在沉沉的思考着某种计划,颇有领导者的风范。 “是你新交的朋友吗?”秦厚壤问道。 秦究眨了眨眼,才不是新交的朋友。 但面上仍笑着,“嗯,很重要的一个朋友,我希望未来,她能够自由自在,不受拘束。” 秦厚壤心道,看来也是个被爹妈蹉跎的可怜孩子。想必是秦究与其同病相怜了。 “唉……”想起秦究的爹妈,他的大哥大嫂,秦厚壤就心塞,他又想起方才与秦瀚海的对话,心更堵了。 “小究啊。”这次秦厚壤神情严肃,他的手抓着秦究的肩膀,微微用力,以表示自己接下来所说的话有多重要。 秦究看到秦厚壤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好像冒着股火焰,但并不烫人,只是越来越亮。 秦厚壤:“你放心,有叔叔在,只要你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谁都别想夺走你的位置!” 秦究微微蹙眉,联想起秦厚壤是被秦瀚海叫回家的,立马就猜出了事情的缘由。 坐不住了吗?秦究的目光越过秦厚壤的身体,看向主栋别墅的方向,意味深长的笑着。 少男这种与外表相比甚是违和的游刃有余,被秦厚壤看在眼里,中年男人不由得心生疑惑,但秦究很快又收回眼神看向了秦厚壤,他只好摒弃那股奇怪的莫名的疑惑。 “谢谢叔叔,你能支持我我很高兴,不过我有爷爷就已经很满足啦。”秦究想起秦瑜,在经商这方面来说,秦瑜的天赋甚至略胜一筹,而她又是个比自己还努力的孩子。 可惜自小因为先天性别,没有被集团考虑过,秦厚壤虽然没有“女人就该相夫教子”的老旧思想,但也确实没想过让自己的女儿也争一争CEO的位置,最多是想着等自己快退位的时候,让秦瑜来接替他的工作。 在他的局限性中,秦厚壤对于秦瑜的期望已经是足够好了。 但这点期望,远远够不上在更新的时代教育下长大的秦瑜的野心。 于是秦究说道,“您更应该多关照一下小瑜,她从小就爱做小生意,说不准长大后她还能成为集团的中流砥柱呢。” 秦厚壤听秦究这么说,心中一乐,女儿被谁夸了他都高兴。 但面上还是谦虚,“唉,她小时候那叫什么小生意?过家家罢了,不过我也希望她以后进了集团能好好协助你,让咱们秦氏越做越大,争取成为国际头部的企业。” “哈哈哈……” 秦厚壤说完后爽朗大笑,秦瑜是他的孩子,但秦氏集团由他负责的部门,也是他的孩子。 想起他的孩子们辉煌的未来,秦厚壤甚是自豪。 秦究不再多言,他想,时间还长,秦瑜的潜力秦家人目前还没有看出来,这也很正常。 只是这一次,他会更早的帮助秦瑜,让她更早的成为董事会一众无法忽视的存在。 “小究,叔叔先不和你聊了,公司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秦厚壤看了眼手表,赶忙说道,脚已经抬起。 秦究颔首:“好,叔叔一路平安。” 他往旁边退开,看着秦厚壤走向大门出口的方向,脑子里想起前世秦瑜斥责他的样子。 他其实有些对不起秦瑜,前世的女孩在成年后不止一次文书申请进入公司管理层工作,但都被董事会拒绝了。秦究知道这些事,却从没有介入过,他那时太累了,身体和精神都很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别人的痛苦。而秦瑜出于自尊心,并不愿意求助秦究。 直到许冬木的死,直到他彻底明白过来自己的感情,直到他在那次简短的穿越中回到了许冬木自杀的前一天,却依旧无能为力的时候。 他终于选择丢掉身上那些积压已久的担子,他用着仅剩的那点儿时间,不再顾虑任何人的态度,将秦瑜从德国叫回来,将自己所知道的,所能做的,所能接触的,关于秦氏集团的一切,包括自己名下的股份和股份权力,在日复一日的培养中转交给秦瑜。 那时的他,的确是希望自己的死不会影响到集团的运转。 可这份希望对于秦瑜来说,是一种极度自私的施舍,客观上秦瑜的确拥有了管理秦氏的资格,却不是因为秦究先看到了她的优点于是邀请她共同为秦氏打拼,是秦究在最后还算清醒的阶段,想起了秦瑜的优秀,才选择将一切托付给她。 结果是好的么?似乎是,至少秦瑜的野心不必再痛苦的抑制。 可也是坏的,他死掉的那一刻,肯定让秦瑜很痛苦吧,按照她的性子,说不准还会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回来?如果不回来接手他的工作,自己的阿究哥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她会这样子质问自己。 夜晚,乾州县,福安小区。 【秦究:听说一中后天也月考了,冬木^-^】 许冬木正在整理电脑照片的时候,秦究的消息从手机中弹了出来。 这只由秦究送给她的手机,在很多时候对秦究都十分偏爱,譬如现在,秦究的消息框会直接弹在屏幕上,形成一个拓展小窗,不影响主界面原本应用的运行,但又能让许冬木看到他的消息。就连熄屏界面,在锁屏图标上都能够弹出来。 许冬木看了一眼,没有理会。 【秦究:今天一整天我都很听话,没有给你发消息,我做的好吗?^-^】 许冬木摁着鼠标的手一愣。 好像…小狗?许冬木脑子里闪出这个词,舅公家里喂养的那只狗狗,也是这样对她的。 总是会在执行命令后,来到她面前,两只前足趴在她的膝盖上,眨巴眨巴眼睛,摇着尾巴,晃脑袋,像是在问她:我做的好不好?快夸我!快和我玩! 好巧不巧,她的电脑屏幕上放大的那张图片,正是那条小黑狗,如今已经是有点年龄的小狗了。 【秦究:是不是还在忙?开了静音吗?不管如何,希望你接下来也会考试顺利。冬木(? ?_?)?】 第三个?许冬木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数字三,随后又是秦究之前发送的那些消息,这个人是不是用第三个颜文字了? 【111:这些祝福你留给自己吧,我不需要】 她想起秦究之前的测验成绩,这人进步很快,除了最开始那几天学习进度很困难之外,之后理解了各种基础公式的他简直像坐火箭一样,对于高考真题和不同模拟题的掌握速度蹭蹭上涨,但灿阳中学的模拟题到底和其他学校的不是一个水平,更何况还是新高考,所以还是需要认真对待的。 她不需要,在高中考试这里,许冬木把握十足。 【秦究:现在没有忙吗?^-^】 【秦究:我想和你说一下关于信托的事,等我从临安市回来后,我们就去公证,爷爷已经同意了^-^】 看到这里,许冬木眸子眯了眯,她回忆起幼年在沈家的日子。 关于秦伟良……模糊的记忆里,只记得这个男人对奶奶很恭敬,对爷爷尊敬但打趣多些,其他的细节便没了。 沈家其他人与秦伟良似乎都不熟,他只拜访自己的爷爷奶奶。 六岁之后究竟如何,她就不知道了。 “叩叩!” 房门突然被敲响,许冬木转头看过去,“怎么了,妈妈?” “我进来了哦。”许三月没有直接回答。 许冬木:“好。” 随后房门把手被转动,许三月的身体缓缓探出来一个脑袋,二人四目相对后,许三月整个人都溜了进来,像条泥鳅似的。 “照片还没整理完就先放下,你舅公他们不急着要。”许三月看着电脑上的内容说道,“早点休息才对。” 最近的她可是早睡早起,十分规律,连带着教育自己女儿养个好习惯都十分的有底气。 许冬木点头“嗯”了一声,许三月又道,“妈妈今天来和你说一件事,关于出差的。” 许冬木:“妈妈你要去临安市吗?” 每次许三月出差要商量的城市,几乎都是临安市。 许三月抱胸点头,“是,这次要去好几天,你一个人在家要注意点。或者妈妈直接给你请假,你去舅公家注意一段时间?” 许冬木摇头:“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 随后又担心道,“妈妈你要更注意点,别让自己遇到危险。” “你要出差几天呀?”她又问。 许三月摇摇头,表情严肃,“我也不确定,事儿蛮多的。” 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 Chapter92:秦瑜你这下有福了啊 在离开公馆的路上,他遇到了秦究。 男孩并非是不经意路过,而是专程来找他的。 “叔叔,好久不见了。”秦究先开口,冲秦厚壤打招呼。 “好久不见,小究。”秦厚壤走过去,抬手拍了拍秦究的肩膀,细细打量了几下秦究的模样,有些瘦了,但是也比以前看起来要精神成熟。 “听爷爷说派你去助学项目组实地考察了,累不累啊?”秦厚壤问道。 关于秦究离开临安市前往乾州县上学的这件事,秦伟良给出的说法是,过完这年秦究就十七岁了,基本都快成年了,秦究大学要申请国外本科,到时候很有可能专注于跨国项目,但本土的项目他还一知半解,就让他在高中最后一年也接触一下集团的事儿。 毕竟继承人总不能光学习不实践吧? 而集团的助学扶贫项目本身就没指望要回本,让秦究加入也是培养他的企业责任感,一个好的领导人是必须拥有这个特点的。 这个说法倒也没什么毛病,秦厚壤自己也认可秦伟良的话。 只是秦究到底还是个孩子,身为长辈,秦厚壤自然疼这个侄子,更不用提,秦究还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不累。”秦究摇头,微笑,“我…学到了很多东西,看到了这个世界上的另一面,也认识了很多有趣的人。” 秦究想起乾州一中的那些学生,“以前的我虽然对于【西北成木】的项目并没有反对意见,但也很少主动关注过,更不用提支持了。” “叔叔,这次我去了新加入援助项目的学校考察,才发现,彰显企业的社会责任感,以及商业行为上的合理避税,这两种说法都不足以涵盖这个项目组。” 秦究抬头望天,天之大,无边无际,永无止境,正如他的心。 此时他的心中不仅仅有许冬木,还有更多的学生,老师,人越来越多。 “帮助每一个学生走向他们最想要的未来,才是最重要的。” 在他前世已经成为集团CEO的那几年里,他虽然对每一个不同职位的员工都很礼貌,但也仅限于礼貌,他从来没有去考虑过,在那数以万计的员工里,从管理层到执行层,甚至是直营门店的各种员工,其中有多少人是拼尽全力度过高考,又从大学毕业,才求得了一份在他手下干活的工作。 有多少人付出的努力,多于他,可得到的回报却远远不及于他。 这些问题,身处高位的他,是没有想过的。 前世的许冬木,让他了解到了乾州县,但他没有深入。 而这一世的乾州一中,让他真正走进了那间教室。 秦厚壤听着侄子的话,目光里浮现出几分意外,更多的是欣慰。他收回搭在秦究肩上的手,转而负在身后,微微颔首。 “你能这么想,很好。”他顿了顿,语气沉缓,“集团做这些项目,账面账目当然要做平,合理避税也是事实,但——”他看向秦究,眼神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审视与期许,“如果只是为了账面上好看,办法多得是,不必费这个力气派人去实地考察,也不必管那些学生到底考上了哪所大学、之后去了哪里。” 秦究静静听着,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些。前世的他并非不懂,只是懂了,却未真正在意。那些数字和报表占据了太多注意力,而报表之外的人,太远,太多,他没有心力去看见。 但现在不一样了。 “叔叔,”秦究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更沉了些,“我这次去乾州,找到一个人。” 秦厚壤挑了挑眉,等着他继续说。 “她的父母待她很不好,差点毁了她的一生,知道这一切后,我很生气。”秦究垂头,敛眸,面上的温和彻底散去。 他像是在沉沉的思考着某种计划,颇有领导者的风范。 “是你新交的朋友吗?”秦厚壤问道。 秦究眨了眨眼,才不是新交的朋友。 但面上仍笑着,“嗯,很重要的一个朋友,我希望未来,她能够自由自在,不受拘束。” 秦厚壤心道,看来也是个被爹妈蹉跎的可怜孩子。想必是秦究与其同病相怜了。 “唉……”想起秦究的爹妈,他的大哥大嫂,秦厚壤就心塞,他又想起方才与秦瀚海的对话,心更堵了。 “小究啊。”这次秦厚壤神情严肃,他的手抓着秦究的肩膀,微微用力,以表示自己接下来所说的话有多重要。 秦究看到秦厚壤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好像冒着股火焰,但并不烫人,只是越来越亮。 秦厚壤:“你放心,有叔叔在,只要你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谁都别想夺走你的位置!” 秦究微微蹙眉,联想起秦厚壤是被秦瀚海叫回家的,立马就猜出了事情的缘由。 坐不住了吗?秦究的目光越过秦厚壤的身体,看向主栋别墅的方向,意味深长的笑着。 少男这种与外表相比甚是违和的游刃有余,被秦厚壤看在眼里,中年男人不由得心生疑惑,但秦究很快又收回眼神看向了秦厚壤,他只好摒弃那股奇怪的莫名的疑惑。 “谢谢叔叔,你能支持我我很高兴,不过我有爷爷就已经很满足啦。”秦究想起秦瑜,在经商这方面来说,秦瑜的天赋甚至略胜一筹,而她又是个比自己还努力的孩子。 可惜自小因为先天性别,没有被集团考虑过,秦厚壤虽然没有“女人就该相夫教子”的老旧思想,但也确实没想过让自己的女儿也争一争CEO的位置,最多是想着等自己快退位的时候,让秦瑜来接替他的工作。 在他的局限性中,秦厚壤对于秦瑜的期望已经是足够好了。 但这点期望,远远够不上在更新的时代教育下长大的秦瑜的野心。 于是秦究说道,“您更应该多关照一下小瑜,她从小就爱做小生意,说不准长大后她还能成为集团的中流砥柱呢。” 秦厚壤听秦究这么说,心中一乐,女儿被谁夸了他都高兴。 但面上还是谦虚,“唉,她小时候那叫什么小生意?过家家罢了,不过我也希望她以后进了集团能好好协助你,让咱们秦氏越做越大,争取成为国际头部的企业。” “哈哈哈……” 秦厚壤说完后爽朗大笑,秦瑜是他的孩子,但秦氏集团由他负责的部门,也是他的孩子。 想起他的孩子们辉煌的未来,秦厚壤甚是自豪。 秦究不再多言,他想,时间还长,秦瑜的潜力秦家人目前还没有看出来,这也很正常。 只是这一次,他会更早的帮助秦瑜,让她更早的成为董事会一众无法忽视的存在。 “小究,叔叔先不和你聊了,公司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秦厚壤看了眼手表,赶忙说道,脚已经抬起。 秦究颔首:“好,叔叔一路平安。” 他往旁边退开,看着秦厚壤走向大门出口的方向,脑子里想起前世秦瑜斥责他的样子。 他其实有些对不起秦瑜,前世的女孩在成年后不止一次文书申请进入公司管理层工作,但都被董事会拒绝了。秦究知道这些事,却从没有介入过,他那时太累了,身体和精神都很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别人的痛苦。而秦瑜出于自尊心,并不愿意求助秦究。 直到许冬木的死,直到他彻底明白过来自己的感情,直到他在那次简短的穿越中回到了许冬木自杀的前一天,却依旧无能为力的时候。 他终于选择丢掉身上那些积压已久的担子,他用着仅剩的那点儿时间,不再顾虑任何人的态度,将秦瑜从德国叫回来,将自己所知道的,所能做的,所能接触的,关于秦氏集团的一切,包括自己名下的股份和股份权力,在日复一日的培养中转交给秦瑜。 那时的他,的确是希望自己的死不会影响到集团的运转。 可这份希望对于秦瑜来说,是一种极度自私的施舍,客观上秦瑜的确拥有了管理秦氏的资格,却不是因为秦究先看到了她的优点于是邀请她共同为秦氏打拼,是秦究在最后还算清醒的阶段,想起了秦瑜的优秀,才选择将一切托付给她。 结果是好的么?似乎是,至少秦瑜的野心不必再痛苦的抑制。 可也是坏的,他死掉的那一刻,肯定让秦瑜很痛苦吧,按照她的性子,说不准还会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回来?如果不回来接手他的工作,自己的阿究哥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她会这样子质问自己。 夜晚,乾州县,福安小区。 【秦究:听说一中后天也月考了,冬木^-^】 许冬木正在整理电脑照片的时候,秦究的消息从手机中弹了出来。 这只由秦究送给她的手机,在很多时候对秦究都十分偏爱,譬如现在,秦究的消息框会直接弹在屏幕上,形成一个拓展小窗,不影响主界面原本应用的运行,但又能让许冬木看到他的消息。就连熄屏界面,在锁屏图标上都能够弹出来。 许冬木看了一眼,没有理会。 【秦究:今天一整天我都很听话,没有给你发消息,我做的好吗?^-^】 许冬木摁着鼠标的手一愣。 好像…小狗?许冬木脑子里闪出这个词,舅公家里喂养的那只狗狗,也是这样对她的。 总是会在执行命令后,来到她面前,两只前足趴在她的膝盖上,眨巴眨巴眼睛,摇着尾巴,晃脑袋,像是在问她:我做的好不好?快夸我!快和我玩! 好巧不巧,她的电脑屏幕上放大的那张图片,正是那条小黑狗,如今已经是有点年龄的小狗了。 【秦究:是不是还在忙?开了静音吗?不管如何,希望你接下来也会考试顺利。冬木(? ?_?)?】 第三个?许冬木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数字三,随后又是秦究之前发送的那些消息,这个人是不是用第三个颜文字了? 【111:这些祝福你留给自己吧,我不需要】 她想起秦究之前的测验成绩,这人进步很快,除了最开始那几天学习进度很困难之外,之后理解了各种基础公式的他简直像坐火箭一样,对于高考真题和不同模拟题的掌握速度蹭蹭上涨,但灿阳中学的模拟题到底和其他学校的不是一个水平,更何况还是新高考,所以还是需要认真对待的。 她不需要,在高中考试这里,许冬木把握十足。 【秦究:现在没有忙吗?^-^】 【秦究:我想和你说一下关于信托的事,等我从临安市回来后,我们就去公证,爷爷已经同意了^-^】 看到这里,许冬木眸子眯了眯,她回忆起幼年在沈家的日子。 关于秦伟良……模糊的记忆里,只记得这个男人对奶奶很恭敬,对爷爷尊敬但打趣多些,其他的细节便没了。 沈家其他人与秦伟良似乎都不熟,他只拜访自己的爷爷奶奶。 六岁之后究竟如何,她就不知道了。 “叩叩!” 房门突然被敲响,许冬木转头看过去,“怎么了,妈妈?” “我进来了哦。”许三月没有直接回答。 许冬木:“好。” 随后房门把手被转动,许三月的身体缓缓探出来一个脑袋,二人四目相对后,许三月整个人都溜了进来,像条泥鳅似的。 “照片还没整理完就先放下,你舅公他们不急着要。”许三月看着电脑上的内容说道,“早点休息才对。” 最近的她可是早睡早起,十分规律,连带着教育自己女儿养个好习惯都十分的有底气。 许冬木点头“嗯”了一声,许三月又道,“妈妈今天来和你说一件事,关于出差的。” 许冬木:“妈妈你要去临安市吗?” 每次许三月出差要商量的城市,几乎都是临安市。 许三月抱胸点头,“是,这次要去好几天,你一个人在家要注意点。或者妈妈直接给你请假,你去舅公家注意一段时间?” 许冬木摇头:“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 随后又担心道,“妈妈你要更注意点,别让自己遇到危险。” “你要出差几天呀?”她又问。 许三月摇摇头,表情严肃,“我也不确定,事儿蛮多的。” 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