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棠春色》 第1章 晚儿大度,你也不该小肚鸡肠! 呼啸寒风夹杂着白雪,覆盖了整个盛京。 温棠搓着冻红的手,等了半晌,才终于盼回那辆熟悉的马车。 她正要踏雪上前迎接夫君,一只纤纤玉手却在此刻探出马车。 随后她听到裴悦的温柔声音:“别动,你身子不好,我抱你。” 温棠攥紧冻红的手指,冷冽几乎贯彻全身。 少女声音清甜:“我怕姐姐瞧见会不高兴的!” 裴悦宠溺解释,“地上都是积雪,你腿脚也不方便。她便是知道了,也会理解的。” 温棠就站在马车外,裴悦的话像根刺狠狠扎到她心里去,他是不是忘了当年对她说过什么? 车帘被掀开,裴悦小心抱着娇小明艳的少女,满目柔光,小心备至,仿佛怀中是块珍宝璞玉。 少女与他对视,娇羞红脸。 以往,温棠总是很得体,不会轻易将情绪展露出来,今日却不同,她冷声讽笑“世子爷的体贴,原来能给任何人!” 半年前,裴悦自请前往曲阳赈灾。 当时临近她生辰,赈灾事大更要紧,出发前,他说,“等我回来,必定弥补你。” 温棠怎么也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半年。 直至前不久,才收到他要回京的讯息。 温棠冷冷看着他。 她在等,等裴悦的解释。 然而他只说:“外边冷,先进去,我等下与你解释。” “你是怕我冷,还是怕冻坏了她?” 在雪色之下,温棠被冻红的小脸,平添了几分冷冽。 还不等裴悦回答,怀中少女红着眼哽咽起来:“姐姐别责怪裴哥哥,是我……” 裴悦紧抱着她的手不曾松开:“晚儿别怕,有我在呢。” 与温棠擦身而过,“回院等我,我安顿好晚儿,就去寻你。” 话落,踏雪而去。 温棠红着眼背过身去,独站在雪地里。 裴悦是不是忘了,当年是如何娶到她的? 是不是忘了,曾有多珍视她…… 她闭上眼,深吸着冷气,任由尘封的记忆苏醒。 五年前,爹娘是为救裴悦而死的! 她赶去的时候,爹娘尸体已经冰冷,母亲到死还抱着给她买的八宝鸭。 当时她悲痛欲绝,被迫成长,独自一人为爹娘操办葬礼。 那时的她刚及笄,裴悦刚弱冠。 她在灵堂前哭红了眼,哑了嗓子。 裴悦就跪在她身边,一下又一下磕头道歉。 裴悦是亲王之子,爹娘又是自愿救他,温棠说不出怪罪的话。 此后几日,府上吊唁的人来来往往,裴悦都默默陪着她。 她食不下咽,他便也不吃不喝。 直至她劳累过度昏厥在灵堂里。 醒后,发现事裴悦在守着她,给她一勺勺喂药,折腾得比她还憔悴。 那日他说:“温大人临终前,将你托付于我,不管你答不答应,我此生只认定嗯一人。” 她不愿以恩裹挟,只冷冷说了句:“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今后都不必再见!” 再次见他,是两年后,她被亲叔伯刁难,要分温府家业。 爹娘去世后,她孤身支撑温府,艰难时,叔伯姑母从未过问她是否温饱。 在她好不容易找到门路,学会经商,生意风生水起,他们要以长辈姿态施压,逼迫,要她交出房契地契,银两。 也就在她最无助时,裴悦来了。 时隔两年再见,他比当初更稳重,身后跟着乌泱泱的王府侍卫,来势汹汹。 他大步走来,将她紧紧护在身后,嗓音嘹亮:“温棠是我未婚妻,动她家业?你们是想与裴王府作对?” 叔伯们忌惮裴王府,不敢多做为难,只能作罢。 那段时间,她的确没再被叔伯们叨扰过。 命人去打听了才知,裴王府施压,他们早就不敢继续呆在盛京了。 哪怕她不嫁裴悦,不当那个世子妃,今后也不会被这些所谓的亲人找上麻烦了。 可她心想着,今后经商谋生只会做得更大,必须背后有座靠山,才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裴王在京城只手遮天,裴世子愿履行对的爹娘承诺求娶于她,也算有情有义。 所以,在谨慎考虑几日后,她说服自己接受他。 婚后两年,裴悦身边干干净净,没有通房,没有妾室。 所以她也温柔,通情达理,渐渐对他交付真心。 从回忆中抽离,温棠才发现自己指甲,早已深陷掌心,染上血痕,可冻僵的手,已没有半分知觉…… 温棠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回棠花苑的,她只知道房内的炭盆和手中的姜茶,是当下唯一能让她感到温度的东西。 不多时,门外终于传来沉闷脚步声。 她知道是裴悦来了。 房门被推开,温棠抬眸看他,他也正看着温棠,目光落在她冻红的手指上,与往常一样,蹙眉,担忧。 加快脚步过来,作势要帮她捂手。 温棠无声的避开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温棠正打算开口,耳边传来他轻叹声: “曲阳山灾,让晚儿失去双亲,又伤了腿,她幼年与我关系甚好,既是遇到了,我便无法放任。” 温棠抿了口姜茶,“晚儿?世子倒是唤得亲昵,以往怎么没听世子提及过?” “生气了?只有在不高兴的时候,你才会这么叫我。” 温棠不答。 他坐近了些,耐心解释道:“她姓周名云晚,是我幼时朋友,后来他们一家忽然就离开京城了。这次在曲阳遇见她时,已丧失双亲还伤了腿,念及过往之谊,我便将她带回京内,没有提早与你明说,是来不及。” 温棠看着窗外呼啸的风雪,沉默良久,才终于开口,“若我不想她住在裴王府,你会将她送走吗?” 话音刚落,他立即起身了,“晚儿身子弱,她需要在王府好好养身体,你是世子妃,自当大度。” 温棠指尖攥紧,“养身体一定要在王府?她自己连活着都能力都没有么?连与人夫的边界感都没有吗?” 裴悦脚步微顿,看到她泛红的眼眸,复返而来。 温棠以为他醒悟。 可他只是从怀中取了个香囊,“这是晚儿的见面礼,一针一线皆是她亲手所缝,她真心待你,身为世子妃,你也不该小肚鸡肠!” 第2章 裴悦:晚儿必须留在府上 话落,他决然离去。 温棠唇角勾起嘲弄的笑。 抬手捻起香囊,绣工精致,上方绣着一朵海棠花,花旁绣着小巧的温字。 而棠花之上,是一对比翼盘旋的的鸟儿。 周云晚是想说,他们二人比翼双飞。 而她就只能远远观望么? 好,真是好极了! “世子妃!”明珠急匆匆走进来,手里拐着一篮白炭,不满道:“奴婢方才去杂院取炭,听到府内老人说,这周姑娘自幼与世子相识,情意相投,世子也早说过非她不娶。” “因这周姑娘出身太低,王妃瞧不上眼,八年前给了周家一笔银子,让他们远离京城,不再回来。这些年,世子一直在找周姑娘下落,这可真是巧,刚好在曲阳将人寻了回来!” 温棠冷嘲勾唇,原来是这样么…… 当初她就觉得奇怪,裴悦在都察院当差,怎会自降身份到曲阳那种小地方放粮赈灾? 以前倒也听说过裴悦离家出走,裴王满京找人的消息。 那时她还好奇,什么事能让裴悦如此。 原来是为了周云晚。 会不会爹娘遇害那次,也是因为他要去找周云晚,才被裴王仇家盯上? 想到这种可能性,温棠浑身一冷,缓了缓,站起身:“走,去看看这位周姑娘!” 到这个份上,她岂能继续干坐着? 栖云苑—— 守门丫鬟们瞧见温棠来了,刚要弯身行礼说话,被明珠拦住,示意她们退下。 等丫鬟走远,温棠迈着轻盈脚步走到门前。 房内少女娇软委屈的哽咽声,清晰入耳:“裴哥哥,姐姐瞧着不喜欢我。王妃若是知道我回来了,也不会放过我的!可如今……我怀了你的骨血,又失了双亲,身边再没有你,我怎么活啊!” “再等等吧,我会想办法说服棠儿与母妃,让你留在府上。” 温棠站在门外,身子摇摇欲坠,险些就要晕厥过去。 明珠作势要搀扶,被她摇头制止了。 在知道周云晚身份时,她就料到,裴悦当年说的绝不另娶,要沦为空谈了。 嫁入王府后,她一直暗中巩固各路人脉,其实早已不再需要裴王府这座靠山。 如今,裴悦连最简单的安稳,都给不了她! 深吸一口气,温棠挥手推门,大步走了进去。 周云晚红着眼,娇软的身子倚靠在裴悦怀中,望向她时,神色慌张,像是受了惊的小鹿。 “棠儿……” 裴悦急忙松开周云晚,起身向她走来,“我不是有意隐……” “啪!”话音未落,他隽秀的面容上落得红色掌印。 刺痛感传来,他惊愕,“棠儿?!” 二十年来,他第一次感受到巴掌的疼。 他脸疼,温棠的手也疼得颤抖,因用力过度,掌心伤痕崩开,染红了手。 “不是有意隐瞒?那现在就摊开来说说!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她为何怀有你的骨肉?” 在说这些的同时,温棠心中也有几分衡量。 若裴悦肯说实话,她便再给一次机会,让他亲手拿掉那个孩子,送走周云晚。 若还是欺瞒…… “棠儿,这是意外!我怕你接受不了晚儿,也怕你为难她。” 意外? 这句话里,或许只有怕她为难周云晚这句是真的。 “这就是你给我的解释?”温棠很失望。 裴悦皱眉轻叹,“你打我也出了气,晚儿也的确怀上了,如今还能如何?裴王府至今无后,你总不能,让我不要这个孩子。” 好像他很大度,是温棠在无理取闹。 “姐姐莫怪裴哥哥,是我太喜欢他,用了卑劣手段。晚儿能任由姐姐打责,但腹中孩子无辜,况且,裴哥哥一直想要孩子,姐姐这肚子……”靠在床上的周云晚声音温柔婉转,话音未尽先止,心思显然。 温棠两年无所出,她周云晚却能很快给裴王府延续后代! 话到这个份上,温棠也没必要再客气,声音冷下去:“世子要么舍了她与腹中孩子,你我一切如旧。要么,就和离!” “你一定要为难我吗?”他捏紧拳头,手背鼓起青筋。 温棠心如死灰,她想淡而处之,却控制不住逐渐激动发颤的声音:“对,世子莫要忘了,今日你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是我爹娘用命换来的!当年你在他们灵前的承诺,如今都忘了吗?!” 那双湿润的水眸映入眼帘,他心疼无比,不敢去看,“我没忘!……不敢忘。你我各退一步,让晚儿顺利将孩子生下,我再将她送走,可好?” “咚!”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温棠循声看去,周云晚不知何时下的床,一头撞在柜子上,额间汩汩冒血,已然昏死过去。 “请大夫,快请大夫!” 裴悦着急的声音几乎刺穿温棠的耳膜。 等再缓过神时,裴王妃已经带着十几个丫鬟浩荡而来。 进门看到昏死在床上的周云晚,又看到站在一旁,抑制泪水向自己请安的儿媳,怒火中烧,“竟敢把人带回来,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 裴悦抿着唇,“但听母妃责罚!晚儿体弱,又怀了身孕,我必须将她留在身边照料。” “你将她留在身边?把棠儿置于何地?想让世人看裴王府笑话吗?” 当着温棠的面,他跪地干脆利落,“我愿任由母妃发落!晚儿必须留在府上,至于棠儿……” 温棠脚步一虚,逐渐空耳,眼前陷入漆黑后,她也彻底失去意识,恍惚间,只听到明珠惊呼了声:“世子妃!” 第3章 我不能弃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温棠悠悠转醒。 明珠就在一旁守着,温棠浑身无力,稍微动了下,都觉得难受,“我是怎么了?” 听到动静,明珠睁开布满红血丝的眸子,抹着泪哽咽了起来:“您终于醒了?!大夫说您是风寒引起的烧热!您晕倒的时候,可真是吓坏奴婢了!” 温棠淡淡一笑,没说话。 明珠却懂她的心酸:“世子爷真是被那女子迷了眼,宁愿受罚也要将她留在府上!” 温棠抿唇沉默,耳边明珠声音清晰入耳: “您晕后,王妃知道您在雪里等了世子一个多时辰才会如此,又多罚了世子二十鞭,他这会儿浑身是血,在门外雪地里跪着等您醒,要见他吗?” 关于周云晚,裴悦没有半句实话,还有相见的必要么? 温棠给自己的答案是:没必要! “他想跪,就跪着吧。等跪不下去了,自然会离开。” 如果到现在,她还盼着裴悦的心思都在自己身上,那才是最可笑的。 明珠很认同她这么做,也没再说什么。 没多久,下人将汤药送来。 温棠抿了口,苦得皱眉。 她素来最不喜欢吃苦药,也极少生病。 记得上次生病,还是一年前,也是风寒,她喝不下药,裴悦用蜜饯哄着她喝完的,那时甜的不仅仅是蜜饯,还有他们的感情。 可现在……温棠端着碗,屏息大口闷下。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需要蜜饯了。 后半夜,雪更大了,明珠在窗口张望,低喃道:“世子爷竟还跪着呢。” 温棠吃了药后,缓过来了些,倒是不困了,怀里揣着手炉,靠在床前查阅最近几家商铺送来的账本,瞥了眼看着窗外飞雪,没吭声,等看困了,便继续睡下修养。 翌日一早。 温棠又吃了碗药,烧热退了些,没有那么虚弱了。 裴王妃派人来传话,让她好生休息,今日不必请早安。 她还是坚持早起了,让明珠梳妆。 房门大开,温棠刚迈出脚步,一眼望见仍跪在雪地里的裴悦。 他身边,还放着一个手炉,应是下人送来的,却早早被积雪盖了一层。 皑皑白雪将他身上灰狐裘衣覆盖,倒是看不出鞭伤。 尽管如此,这般跪了整夜,身子也吃不消的。 她眼神微闪,有那么一丝挣扎,转瞬被理智泯灭。 欺骗,是她最不能容忍的。 温棠打算绕开他。 “棠儿!”裴悦声音牵绊住她的步伐,“再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我将毫无保留,向你说明一切,好不好?” 温棠正欲开口,又听他说:“晚儿无亲无故,如今就只有我了,我不能弃了她。” 她将到嘴边的话,毅然抬步离去。 刺骨的风掀入眼帘,红了她的眼,将泪水冻结在眼眶。 到了玉春苑。 温棠郑重跪地,给裴王妃行了大礼,“棠儿嫁入王府这两年,感恩母妃撑腰,事事维护。” 裴王妃一袭红衣端庄娴雅,却是将那张端庄大气容颜衬的煞白。 她忙起身将温棠扶起,声音有些低哑,“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王府一直对你有亏欠,我知这次的事情,你心里委屈,别担心,让我来处理,定让你满意。” 温棠再度湿润了眼眶,一把扑进裴王妃怀里,彻底放空压抑的情绪。 这两年来,裴王妃视她如己出,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都是她。 对温棠而言,她们早已不是简单的婆媳关系。 她在哭,裴王妃就小心摸着她的头,轻轻安抚,无声陪伴。 好一会儿,温棠终于缓过来,擦干眼泪:“母妃,若有朝一日,我与世子和离……” 裴王妃轻拍着她的手背,满眼疼惜,“棠儿,这次的事情,是裴悦做得不对,我罚过他了,你若不解气,且说怎么罚,我定严惩到你满意为止!” 温棠轻轻摇头,“不是这个原因。” 裴悦心不在她这,再怎么罚都是没用的,她也不想强留变质的感情。 “那是什么?”裴王妃急忙将她拉到身边坐下,眼神急坏了,“你说,母妃尽量满足你,如今温家就剩你一人,你与裴悦和离,我不放心。” 这盛京城内,高门千户,能入她眼的,也就只有温棠一人。 温棠娴雅识大体,沉稳又不小家子气,更聪慧无双。 可在温棠看来,她想要的东西,裴悦已经给不了了。” 信任崩塌的那一瞬,她衡量的不再是感情,是裴悦还能给她带来什么。 她没想出来。 所以找不到让自己继续留下的理由。 同为女子,裴王妃自然懂得。 见温棠红着眼不说话,裴王妃心疼她,却也将事实说明了: “裴悦做错了事,母妃没有勉强你的理由。只不过……当年你们成婚,圣上莅临见证,还亲自提笔了金玉良缘的诗词,如今你要和离,只怕不是我与王爷一句话就能了结的,还需悦儿也同意,你们一同拿着和离书面圣,求圣上恩准。” 裴王与皇上一母同胞。 她与裴悦大婚,圣上题词祝贺,那诗词,至今还挂在她房内。 “金风玉露相逢处,良缘天定两心舒。”是她印象最深刻的一句。 她郑重起身,“母妃放心,若有朝一日我要和离,绝不牵连裴王府!” 走出门,她迎面撞见了裴悦,他脸色煞白,眼神凝重,方才的话,也不知听去了多少。 温棠垂眸,避开他视线便要走。 他大步靠近,冰冷大手抓住她细腕。 温棠甩手,竟是轻易挣脱了,平日里稳健的裴悦,这会竟虚软的站不稳,那高大的身躯,此刻尽显病态。 换做往日,她必定上前搀扶。 可当下,她后退拉开距离,声调与平日一般无二,只是眼神更加薄凉:“世子在雪里跪了一夜,还是早些休息吧。” 裴悦仍拦着她:“你与母妃都说什么了?我在门外听得不真切。” “世子爷与其关心这个,还不如去陪着周姑娘。毕竟,她离不开你!” “那你呢?我让你受了委屈,让你不高兴,这个时候,我若还去陪她,又至你于何地?” 温棠面冷如霜,抿唇不语。 他试探着靠近一步,“先听我把误会解释清楚,好不好?” 第4章 温棠,你拿什么跟我争? 温棠紧揣着怀中手炉。 原来裴悦也知道她委屈,不高兴。 可他还是要摧毁承诺。 是不是因为这两年来,她脾气太好了,从不愠怒。 所以裴悦根本不觉得这次的事情有多严重,还以为多哄哄她,很快就能过去? 她没说话,浑身散发的疏冷仿佛与这冰天雪地融为了一体。 裴悦并未察觉,再次试探着靠近她,“棠儿,她怀上我的孩子是个意外。我保证,她生下孩子后,会立即将她送走,毕竟她腹中骨肉是裴王府血脉。” 这次温棠没再后退。 裴悦像是松了口气,笑颜舒展,那张英朗容貌上的温柔,与往日里一般无二。 用最轻松,最柔软的声音,化作利刃,狠狠刺入她的胸膛:“等孩子生下来,交给你抚养,就当是你我所生,我保证今后晚儿不会再出现,好不好?” 温棠不知自己何时捏紧了拳头,用足了劲,双手都在微微发颤。 她早就请大夫为自己诊过,身体很好,并非难孕体质,也不知为何一直没动静。 可如今,怀不上的问题还未解决,竟要去养她人所生之子…… 是要让周云晚像根刺一样,永远扎在她心里? 她想怒声质问,可她忍住了。 从下定决心要和离的时候,就该放过自己了,不是么? “棠儿是冷吗?”他看到温棠在发抖的手了,正打算帮她捂一下,一想到自己如今身子或许比她更虚弱,手也会更凉,终归没伸出去。 这一问,倒是给了温棠借口,“是冷,身子还有些不舒服,我先回去了。” 她让明珠搀扶着自己,显得更虚弱些,不想在与他多言半句。 没得到回应,他竟不像往日那般在意她的身子,更在乎她的答复,“我方才所言,棠儿可以考虑下么?” 温棠脚步微顿。 她不想来回拉扯,淡淡说了句:“世子决定就好。” 话落她踏雪而去。 独留裴悦孤身站在雪地里,压抑着咳嗽起来。 他能感受到,棠儿还是不高兴。 可他想不明白,一向心底善良的棠儿,为何不能接受晚儿。 晚儿在来京路上,熬夜为她绣香囊,即便扎破手,也咬牙绣完。 那荷包他瞧过,绣工精致,还细心绣了棠字与海棠花,是晚儿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从始至终,晚儿都想与她好好相处,可为什么,她就是不能放宽心去试着接纳? 萧瑟寒风刮起大雪,蒙住他眼前视野,待到雪花散去,他已瞧不见温棠背影了。 刚回到棠花苑,温棠坐在火盆前,身子还没暖热,穿着白狐裘的周云晚揣着铜鎏金花手炉,一瘸一拐走进来了。 温棠一眼认出,那是去年太后寿宴,她当场作诗贺寿时所得赏赐,因为意义非凡,加上极具收藏价值,她一直没舍得用,如今竟到了周云晚手里。 不用多问,温棠也能猜到,是谁给她的。 “给姐姐请安。” 直到周云晚走到跟前,微微弯身行礼,温棠视线才从手炉上移开,瞥见她额间包扎的纱布,眼底掀过冷笑,垂眸间声音不冷不热:“周姑娘身子不好就在房内养着,到我这里作甚?” “棠姐姐。”她摸着小腹。 因为穿着厚重,又身形娇小瘦弱,那肚子竟瞧不出孕态。 “晚儿自知高攀了裴王府,被裴哥哥带回京城的路上,便忐忑万分,就怕当下这种你我对立的场面。” 闻声,温棠敛眸不语,倒了杯暖身热酒,轻抿一口,不见辛辣,只有温热。 但只这一口,暖不了她的身,也暖不了她的心。 周云晚声音继续传来:“可裴哥哥对我执念太深,他心里有我,执意要将我带回来,我心里亦有他,不愿再辜负。如今木已成舟,我有了王府骨血,还望棠姐姐高抬贵手,成全我们。” 说罢,她当场跪地,“若是棠姐姐不答应,今日晚儿就不起来了。” 温棠攥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泛白。 回忆起方才裴悦的言行举止,温棠心中讽笑,这两人的确是“般配”。 怪不得能记挂彼此多年。 温棠仰头,将酒一口闷下。 终于感受到了呛喉的辛辣,神色未变,只是苍白的脸颊,稍许红温。 她也终是开了口:“只要你跪得住,没人会拦你!” 戏显然演不下去了,周云晚利落起身,那张明艳的瓜子脸,已没了怯生生的小白花形象,取而代之的是娇纵刻薄,她靠近温棠,微微眯起水眸: “你该不会真以为裴哥哥心里有你吧?曲阳赈灾,其实两个月就结束了,你猜剩余的时间,他在做什么?” “裴哥哥陪着我呢!我让他早些回京,免得你担心,他却说更想我在身边。” “温棠,听说你爹娘当年救了裴哥哥一命啊?用救命之恩换来的婚姻,能长久吗?” 周云晚脸颊凑近,眸底清晰可见挑衅的火焰,“我刚住进来,裴哥哥就命人送了许多补品给我,各种关心,你连他的孩子都怀不上,拿什么跟我争啊?” 她盼着温棠生气。 岂料温棠即便坐着不动,那眼神也镇定沉稳,讥笑着道:“我是他三求娶入门的世子妃,你是什么?无名无分,用尽腌臜手段,也想攀上高枝的外室?你说世子爱你?我与他的婚姻不长久?你且去试试,让他休我,娶你,看他是否愿意!” “还有怀不上孩子?我若愿意,怀上是迟早的事情,你如今有他骨血又能如何?就算你顺利生下,能入得了王府族谱皇家宗祠么?” 周云晚脸色骤然煞白,吃了瘪,哆嗦着唇,半晌说不出反驳的话。 最终被明珠赶了出去,手炉也被明珠抢回来了。 房内终于清净了。 温棠瞥见那手炉,只觉得扎眼。 揉了揉太阳穴,心里只想着尽快想办法合理,毕竟她从不是逆来顺受之人。 “明珠,你亲自去找云柳一趟,告诉她今后不必再送补品!” 云柳是她心腹,一直帮着管理盛京内的商铺。 送来裴王府的补品,曾是她吩咐云柳派人送来的。 都价格不菲,一般人根本买不到。 最近母妃吃得少,竟让裴悦都拿着给周云晚送去了。 真是好一个借花献“佛”。 没多久,裴悦像是得知什么风声,匆忙赶来了。 他脸色还未见好转,仍是煞白的。 也不知有没有吃药。 当然,温棠不会过问。 她只淡淡瞥去一眼,旋即收回目光,懒得开口说话。 只听得耳边传来他冰凉的质问:“晚儿好心与你请安,你竟辱她是外室,生的孩子入不了族谱宗祠?” “以往你识大体,从不说这等侮辱人的话!” 温棠神色恹恹:“既然让世子失望了,那不如一同进宫面圣,请旨和离吧!” 第5章 温棠:和离书请世子过目 “你究竟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他哑声冲着温棠吼道。 这是第一次,温棠见他如此。 曾经,她最眷恋的就是裴悦那张温煦的面容,时刻带着令人安心的笑容。 总能事事打点到位,体贴温柔,眼里只有她,羡煞旁人。 温棠曾经也以为自己寻到了能共度一生的伴侣。 可如今,曾对她呵护备至的夫君,竟为了旁的女子,与她对立,苛责她不识大体,不够包容,说她是胡闹…… 耳旁指责声如雷滚滚:“你连一个手炉都不愿让晚儿用!知不知道她回房的时候,双手已冻得通红。” 温棠攥紧拳头,指尖发白,本不想争辩,可她胸口闷着气:“我当初是否与世子说过,太后赏赐的手炉,我想珍藏起来?库房那么多,她偏相中了这个?” “世子觉得我针对她也好,小肚鸡肠也罢,都无所谓!世子眼里若是容不下我了,可一同进宫面圣,让皇上赐旨和离!” 裴悦恍然惊醒,脸上怒意霎然消散,“棠儿,我从未想过要与你和离,你我夫妻两年,在我心里,情分却不止两年,你我各退一步,让这件事过去,好吗?” “怎么退?”温棠直直盯着他发问。 她一提到和离,裴悦就开始说软话, 温棠有些看不明白,他到底想怎样? “让她把孩子……” 温棠打断:“在我眼里,你退一步是打掉她腹中孩子,将她送走!而我退一步,是不计前嫌,继续当这个世子妃!世子不会以为,去母留子,将孩子交给我抚养,是对我天大的恩赐补偿吧?” 且不说到底能不能去母留子。 以周云晚的心思,孩子真的生下来,她只会逼着裴悦给名分,让裴王府臭了名声。 裴悦呼吸粗重,瞧着有些站不稳。 温棠瞧得出,他定是病了,眼下正虚弱着。 真是为难他了,到这个节骨眼上,还强撑着要维护周云晚。 她拿起酒杯,转移视线,在心底不听告诉自己,不能心软。 裴悦扶着椅背,缓缓坐下,开始打感情牌:“当初害你失去家人,我心中愧疚万分,至今难忘,也一直恪守与温大人之约,找机会娶你,对你负责,给你安稳的日子,让你幸福快乐,弥补你失去双亲的痛。” “我对你,有愧疚,也有真挚的感情。棠儿,我从未想过与你和离,也从不打算娶周云晚过门,且不说爹娘阻止,即便他们同意,我也不会娶第二个人,我只是想留下她腹中的孩子,你我这两年来,雨露多次,却不见好事……” 温棠又喝光一杯热酒,稍微有些晕乎,说话更加直接了:“所以就算这个孩子会影响你我感情,世子也非要留下,可对?” 他的沉默,倒像是默认了。 房内忽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一会儿后,门外急切的脚步声打破沉默的氛围。 紧随而至的,是丫鬟着急哭腔:“世子,世子快去救救姑娘吧!王妃赐了白绫,要绞死她!” 这丫鬟绿芽,是周云晚带来贴身伺候的。 温棠早知道母妃会动手,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她下意识看向裴悦,将他黑眸中的紧张尽收眼底。 在乎一个人,是瞒不住的! 看着裴悦趔趄起身,虚弱的往外走去,她没有阻止。 裴悦方才的话,她也没听到心里去,因为……她不信! 又独自坐了片刻,温棠还是起身去栖云苑了,不为别的,就看此事裴悦如何收场。 此刻,栖云苑中不断传来东西坠地的破碎声响。 周云晚几经挣扎,还是被两个婆子用白绫缠了脖子,脸色通红的趴在桌子上。 碎瓷片飞溅的时候,割破了她的脚踝,此刻淋漓出血。 裴王妃今日一身黑红,脸色比上午稍好些,居高临下俯瞰着濒死之人,声音清冷:“当年本王妃告诫过你,离盛京越远越好!那一千两黄金,够你们五代衣食无忧了,你倒是不满足,非要近悦儿的身,是不是以为,有了身孕,就能免死?” “咳咳咳……”周云晚双手用力抓着白绫,给自己争取缓气的机会,无辜的像朵白花:“王妃……民女不知道……不知道世子会出现在曲阳,咳咳咳……” “你当真以为本王妃好糊弄?你虽远离盛京,却一直在托人带信入京,前几年,本王妃拦下诸多,不曾想稍微疏忽了几次,竟让你们联系上了!” 话音刚落,裴悦踹门而入。 周云晚立即落泪低泣:“裴哥哥,对不起!我护不住咱们的孩子。” 温棠刚到门口,就望见这一幕。 她眼看着裴悦拔出腰间配剑,割断白绫,将周云晚死死护在怀里。 裴王妃被气的脸色变白:“裴悦!你是想忤逆母妃吗?” “是我非要将晚儿带回盛京,母妃此前已惩戒过我,此事理应过去,又为何要再为难于她?” “你是想要盛京皆知你养了外室,让整个裴王府沦为笑柄吗?当年你是如何答应我的都忘了吗?” “如今坐稳了御史一职,倒是翅膀硬了!” 裴王妃恨铁不成刚,一阵训斥。 她这儿子,明明有个好出身,偏认识了周云晚。 当年她给了周家一大笔钱,让他们不要再回盛京。 如今这周云晚不但回来了,还怀了身孕,搅的裴王府鸡犬不宁,眼看着最喜欢的儿媳就要被逼走了,要她如何坐得住? 裴悦护着怀里颤巍巍的娇人儿,态度强硬:“还是那句话,人是我带回来的,母妃已惩戒过我,就不该再找晚儿麻烦!” “你……咳咳咳!”话刚到嘴边,裴王妃禁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温棠急忙进来搀扶住她,“母妃。” 她瞧见母妃脸色白的不正常,又多问了句:“要不要请大夫来?” “不用,就是最近天冷,我体寒有些睡不好罢了,老毛病了,往年都有,大夫们也治标不治本的,那些药,不吃也罢。” 温棠还是有些担忧,“我先扶您回去休息吧。” 裴王妃深深看了眼地上那二人,正打算再说什么,温棠已经扶着她出了门。 她打眼瞧去,温棠那张白皙的面容上,没有半分不悦,反而很平静,就好像方才的一切,都与温棠没有半分关系。 越是这样,裴王妃越是担忧,没走出多远,便停下了脚步,“你就任由悦儿这样?若是不愿让母妃多管,母妃给你权,处置了周云晚!事后他若敢为难与你,母妃自当帮你撑腰!” 温棠笑着摇头,“比起这些,我更担心母妃气坏了身子,这还下着雪呢,我送母妃回房。” 裴王妃叹息了声,后边到嗓子眼的话,终归咽了回去。 她这个儿媳,是真的好。 受了这般大委屈,心里惦记的却是她这个婆母。 明明是裴家一直亏欠她,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如今却要把人心都给伤透了。 落雪纷然,温棠撑着伞亲自将裴王妃送回院,瞧着她止不住的咳嗽,还是命人去请大夫过来。 被裴王妃出声阻止:“真不用,我身子如何自己清楚,倒是你……哎!” 昨日温棠在她跟前哭泣的画面,至今仍清晰着。 “母妃不必担忧,我即便要和离,也不会让王府难堪。” 裴王妃红了眼,轻轻摇头:“母妃是担心你离了王府,会无依无靠。” 是啊,温棠何尝不知? 她除了爹娘外,盛京内已经没了近亲。 还算得上亲近的,也就只剩高龄的外祖父与外祖母,距离盛京相隔甚远,爹娘去世时,她甚至没传消息过去,就是怕二老舟车劳顿,又伤心伤神,得不偿失。 今后找个机会,代替母亲回去看看吧! 母亲生前就总是念叨着,很久没回娘家了。 从裴王妃那儿离开后,温棠路过栖云苑,房门微敞,她一眼瞧见裴悦将周云晚抱在怀里,像抱着只兔子,小心安抚。 温棠轻嗤一声,玉指拨开鬓边碎发,与裴悦不经意的眸光对视上。 她没多驻足,抬步离开了。 回到棠花苑,温棠开始提笔写和离书。 一炷香时间,轻薄的宣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楷书小字。 落笔时,温棠听到身后传来他沉闷的脚步。 温棠小心吹干纸上湿墨,转过身递给他:“和离书我已拟好了!世子过目,若是没问题,你我早些入宫求圣上赐旨恩准!” 第6章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他脸色微变,眼底掀过一抹深意,迈着大步逼近,低沉的嗓音中蕴含着不易察觉的冰冷: “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不会对你生气?!” 温棠心中泛起嘲弄,直到现在,裴悦仍把过错归结在她身上。 她没接话,毅然决然将和离书递给他:“世子先看看吧。” 裴悦无声接过和离书,认真看了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冷声将最扎他心的两句念了出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话落,审视着温棠,质问:“你心里是这样想的?” 她点头,“对。” “好,很好!” 裴悦紧捏着和离书,结实的臂弯微不可寻的轻颤。 就在温棠以为,他要答应时,那和离书竟被他捏成一团,丢入火盆中。 温棠下意识要去捡起。 可那火舌扑朔,瞬间将纸团吞噬,化为灰烬。 她站在火盆前,眼眸失去聚焦,大脑霎时有些空白。 裴悦看着她逐渐失神的脸色,捏紧了拳头。 他清晰记得,上一次见她这般,还是在温家双亲的葬礼上。 他看着温棠弯下身,向火盆伸手,想要触及那炽热的白色灰烬。 忙大步上前,将她拉了回来,“别闹了!” 温棠用力将他甩开,指向门外:“请世子爷出去!” 裴悦踉跄着后退两步,干咳了几声后,声音薄凉,像在解释,又想指责:“我对你的心从未变过!只是晚儿怀有身孕,较为特殊,我才对她稍有关心,你就非要这般不识大体,小肚鸡肠,让阖府上下看笑话吗?” “较为特殊?稍有关心?”她仰头逼退眼眶的热意,唇角笑意牵强,“世子觉得,现在谁才是那个笑话?” 温棠第一次见人能将宠妾灭妻做的这般理直气壮。 不,周云晚甚至连妾都算不上。 可但凡掉一滴泪,再说点委屈的话,就能让裴悦变成一把攻向她的利刃。 她从不欠裴悦! 可裴悦欠她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凭什么要她逆来顺受? 凭什么要她承受所有委屈? 她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窗外掀起狂风,枯枝随风摆动着。 他声音冷的彻骨:“我既然答应温大人要照顾你,就绝不可能和离!不管你再写多少次和离书,我都不可能答应!” 说完,他没再多留,迈着虚软的脚步往外走去。 没几步,又停了下来,声音稍缓:“半年前我答应会给你带回生辰礼,眼下你生辰虽早早过了,答应你的我亦不能失信,东西过几日就会送到,你见了,应是会欢喜。” “最近天冷,我看你脸色也不是很好,既不喜见晚儿,便好生在房内将养着。” 说完,他终于推门离去了。 温棠身子一沉,疲惫的坐在包了貂皮的梨花木椅上。 这叫什么? 先打压再给甜头么? 裴悦只怕一直都没明白。 她要的从不是物质上各种施舍。 她所期待的,从来都是独一无二的偏爱。 那份偏爱,不是任谁都能分一杯羹去的。 门外寒风阵阵,温棠望着比往年要厚许多的积雪,幽幽一叹。 今年这场雪,只怕要连着他们的感情,一并埋葬了! 时间稍纵即逝,转眼间,过去数日了。 这几天,温棠的确门都没出。 倒不是为了听裴悦的话,她是在梳理商铺送来的账本。 到了年关,许多账目都要清算,都需她过目。 明珠端着热粥进来,见她还在忙于此事,也顾不得主仆有别了,放下托盘,急忙上前将她手里账本夺走,“世子妃是不是又要用劳累麻痹自己?就像当年一样?” 明珠是她的陪嫁丫鬟,当初她刚开商铺,没日没夜的学习如何经商,可以接连两三日不合眼。 这次处理账目,她也是没怎么休息。 去年年关时,她也急着处理账本,但更注意休息。 “雪一直下,没别的事情能做,也就处理下账本了。” 她揉着太阳穴,双眸中显出疲态。 明珠将热粥端过来,“世子妃莫要累垮了身子啊!为了这些事,不值当!” “的确不值当!”温棠没反驳,开始吃热粥。 她平日里喜欢吃甜粥,吩咐厨房做的都是银耳莲子粥。 这第一口吃进嘴里,竟是咸的。 定睛一看,竟是鸡丝蔬菜粥。 她放下勺子,蹙眉:“这是肉粥?” “咦?”明珠探头来看,“奴婢莫不是拿错了?听说栖云苑那位,最近颇爱肉粥。” “拿出去倒了。” 明珠感觉到她心情有些不好了,急忙说道:“奴婢让厨房重新烧。” “不用了。” 明珠刚想说不吃东西不行,就又听她说着:“派人去珍宝斋弄只招牌八宝烤鸭两个我平日里吃的小菜,一壶热果酒,这几日都在处理账本,都没好好吃过东西,是该犒劳犒劳自己了。” 她想着,再如何也不能委屈了自己。 明珠欣喜点头,“奴婢这就去帮世子妃准备!” 临出门前,又想到了什么,转回身时,脸上笑容已收敛:“对了,奴婢听说世子这几日重病不起,大夫每日在他房内进进出出的,之前受罚的鞭伤因为天冷,难愈合,有些化脓糜烂,栖云苑那位也每日去照顾,世子妃要不要也去……” 温棠不由得回想起几日前,裴悦那苍白的脸色,以及压抑的咳嗽。 在雪地里跪了一夜,生病是难免的。 可他当时强撑着身子,却是与她争执,为周云晚在府上得到一方立足之地。 既如此,周云晚有孕在身去照顾他,也合情合理。 自打她给出和离书的那一刻,便打算彻底撇清与裴悦的关系,即便和离书被毁,也改变不了她的想法。 温棠揣着手,敛下眸去,只淡淡说了三个字:“我饿了。” 明珠跟随她多年,自当明白她的意思。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温棠以为她又回来了,唤了声:“明珠?” 那脚步声往偏屋去了,没回应她。 温棠眸光闪烁,对身旁正在添炭的丫鬟芋儿说道:“你去看看。” 芋儿点头走了出去,没一会儿便急匆匆回来,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温棠脸色骤然生寒,冷笑道:“知道了,你先这样……” “奴婢明白。” 芋儿又走了出去。 但没过多久,栖云苑那边的丫鬟叫嚣着来了:“还请世子妃给我家姑娘一个交代!” 温棠很快听出,这是周云晚贴身丫鬟绿芽的声音。 紧接着,芋儿的告诫声在门外响起:“这不是你能放肆的地方!” 紧接着,绿芽对丫鬟吼道:“她是不是不敢出来?!我家姑娘有孕在身,仍尽心尽力照顾世子!她倒好,对世子不闻不问也就罢了,竟还敢让下人换了我家姑娘用的粥,如今我家姑娘吃了甜粥肚子不舒服!还有些见红!” “大夫查验过,说粥里放的有红花!我今日就要为姑娘讨要个说法,看她这个世子妃,究竟是何居心?” 第7章 她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温棠已经走了出来。 绿芽一抬眼便瞧见那张如新雪般白皙的面容,眉似远山含黛,唇色淡若桃花,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耳边银色步摇轻轻摇晃,叮当作响,那双清冷的眸子冷如深潭。 她忽然心里有些发怵,慢慢低下头去,已没了方才的嚣张。 “芋儿,赏她!” 温棠声音淡漠。 绿芽愕然,她都这样了,世子妃竟还要赏赐她? 正想着,狠厉的巴掌已落在脸上,打的她措不及防。 “你……!”绿芽瞪大眼,不敢置信瞪着芋儿。 芋儿抬手又是一巴掌上去,训斥道:“一个外来婢,也敢在棠花苑叫嚣?世子妃若不出手,你是不是都分不清,谁才是主子了?” 芋儿与明珠一样,都是温棠的贴身丫鬟,在府上,都是大丫鬟。 绿芽跟随着周云晚,在王府,只能算最下等的丫鬟,自然是在芋儿跟前嚣张的资格都没有。 “你……你们妄图谋害王府子嗣,竟还敢打我?世子若知道……” 温棠厉声打断:“事情还未查明,你倒是急着将这顶高帽扣在本妃身上!” 红花的确有见红落胎的可能性。 但那是过量服用的后果,这碗甜粥里,究竟是加了多少红花,才会让周云晚见红? 她记得当初这甜粥,是给了厨房食谱,让按着调配的,食谱上并无红花。 她此前一直想怀上孩子,也不可能加此物长期食用损害己身。 绿芽紧咬着牙关:“奴婢打听过了,那甜粥只有世子妃平日里爱吃,不可能平白无故拿错了,定是故意为之的!” “芋儿,你去将厨房的人全部集结过来!” 温棠斩钉截铁道,说完又看向绿芽道:“此事我定彻查到底,给你家姑娘一个公平的交代。” “姑娘要见世子妃。” 温棠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冷冷审视:“你家姑娘不是见红了么?这个节骨眼上,不想着如何保下孩子,还想着见我?” 绿芽如鲠在喉,再说不出半句话,恹恹离去。 温棠这些年阅人无数,她自当明白周云晚心思,估计也是看出裴悦不会休妻,想将事情闹大,以此换取名分。 她如今的确是想与裴悦和离了,但在她成功前,周云晚别想要任何名分! 时间久了,周云晚耐不住了,兴许还会主动帮她想办法。 没多久,芋儿便将厨房内所有接触过粥食的人喊到了棠花苑来。 周云晚吃粥出事的消息传遍的很快,厨房这些人都已知道了。 负责熬粥的厨子低着头,一言不发。 温棠坐在堂屋门口,视线在下人们脸上扫过一圈后,直接点他,“秦叔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我吃的甜粥里,怎么会那么巧,加了红花?在送粥的时候,又为何没仔细核对,你们厨房的人,就是这么做事的?” 平日里,温棠对待下人都极好。 秦叔年纪大了,没少受照顾,对温棠一直心存感激。 满怀愧疚跪地,“世子妃,红花属于药材,厨房这边的确没有红花,您当初给的食谱上,也没有这东西,老奴从未放过。” 其余几个厨娘也跟着附和:“是啊,红花这种东西,都是归库房那边管的,平日里没有主子的允许,我们这些奴婢,是没资格私取的。” “红花价格不菲,我们每个月就那点月银,犯不着买红花放粥里去。” “这事的确太奇怪了,偏偏这周姑娘吃错了碗粥,刚好有红花。” “一个无名无分的外室,怀了咱们世子爷的种,只怕是急着上位,才使了下作手段吧?” 这些话,温棠听在耳中,却是不动声色。 招手让芋儿过来,低声嘱咐了句。 芋儿点点头,回到众人跟前,“世子妃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认罪,从轻处理。若拒不认错,一旦被查实,将以故意伤害罪,交由大理寺处置!” 厨房众人齐声道:“请世子妃查明真相,还我们公道!” 温棠颔首:“好,那就查!” 不但要查,还要彻查到底! 于是乎,她让府上侍卫将厨房以及与厨房有关所有人的住所都查了一遍。 几乎是将王府前院翻了个底朝天。 如最初所料那般,厨房的人都清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不过这动静,倒是将尚在养身体的裴悦惊动了。 这几日下来,他已经养的差不多,听说府上出了大事,厨房的人都聚集在棠花苑,他立即赶来了。 踏入棠花苑的时候,温棠眼角余光瞥去一眼。 比起前几日,他似乎消瘦了些,脸上也多了疲态,瞧着没什么精神。 温棠忽然想到以前听说的一句话:“亏妻者万事不顺”。 现在的裴悦,怎么不算是遭报应呢? “发生了何事?”他像往常一样,先是问的温棠。 空气很冷,他们二人之间的氛围也同样冷若冰霜。 直到感受到她眼底的薄凉,裴悦才后知后觉想起,她兴许如今还在不高兴,便换了厨房的人问,才终于知道事情来龙去脉。 温棠就这般默默瞧着他,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紧促慌张。 那一刻,他是不是害怕保不住这个孩子? 她在想,这个背叛婚姻后,还一口一个从未对她变心的夫君,是不是又要张口说她小肚鸡肠。 再说她是妒心发作,害了周云晚的孩子。 了解完所有情况后,裴悦迈着大步向她走来。 温棠就那般直直望着他,眸光不闪不避,已经想好了回怼的措辞。 却听他说道:“此事我让胡少卿派人来查。” 温棠微微皱眉。 他看过来,低声道:“我知道你不会做这种事。不过大理寺查证的结果,才更公正!”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是相信她的为人。 温棠反复品味几次后,却是明白了他的心思。 裴悦根本信不过她! 所以不惜为此动用大理寺的关系。 如此也好,她其实很期待,在大理寺查明真相,最终证据指向周云晚时,裴悦将会作何感想! 裴悦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正要说什么,温棠没给机会,把他到嘴边的话噎了回去,“周姑娘如今见了红,只怕正需要照顾,世子爷还是莫要在我这里了。” 闻声,裴悦那张稍显热络的面容登时冷里下去,他真想好好问问,温棠究竟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可温棠疏冷的视线将他喉咙冻结,硬是半个字也说不出。 他忍耐是有限的,甩袖背过身,决然离去。 温棠收回视线,听到下人在身边道:“世子妃,当真要请大理寺来查?” 这一没出人命,二不算重案的,有必要吗? 第8章 真要晚儿出事,你才高兴吗? 可温棠疏冷的视线将他喉咙冻结,硬是半个字也说不出。 他忍耐是有限的,甩袖背过身,决然离去。 温棠收回视线,听到下人在身边道:“世子妃,当真要请大理寺来查?” 这一没出人命,二不算重案的,有必要吗? 温棠声音听不出情绪:“既然世子爷已经发话了,便没必要再过问我。” 下人只得去大理寺请人了。 大理寺少卿秦屿,在朝堂上与裴悦同归属摄政王一派,两人年纪相仿,不管是容貌还是能力都格外出挑,是不少女子心中所向。 两人也都是沉稳内敛的性子。 听说裴王府出了事,秦屿没多问,当即带人来了。 秦屿来的时候,没瞧见裴悦,只见到温棠带人在王府门前等候。 台阶上积雪已扫去,他一眼瞧见那道披着鹅黄色斗篷的单薄身影,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温棠望见他走来,清秀艳丽的容颜上笑意微展,侧身向他行礼,落落大方,“见过秦大人。” 两三年未见温棠,他有许多话想说,到了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点头示意:“裴御史说府上出了事,让我来看看。” 平日里但凡搜府查案,要么是命案,要么是抄家封府。 眼下这种还不知道要查什么的情况,他头一遭遇见。 温棠微微颔首,“本是家事,奈何世子信得过秦大人,认为您来查验会更好,有劳了。” “具体什么情况?” 他在找机会,尽可能与温棠多说话,毕竟能与她搭上话的机会,也是不多了。 温棠脚步缓缓,轻声道:“府上有位姑娘怀了身孕,吃的粥中有红花,见了血,世子爷很重视。” “这……”秦屿剑眉紧皱,“有位姑娘怀孕?他很重视?” 他有些怀疑,自己耳朵是否出了问题。 裴悦这两年来,与温棠感情深厚,在盛京称得上一段佳话。 与旁的女子一直保持着形同沟壑的距离,他还曾夸赞过几次,说他做到了许多男子做不到的事情。 秦屿宁愿相信是自己想错了,再问她:“那姑娘是裴悦表亲还是……” 温棠不动声色,答得得体:“他的青梅竹马。” 听到这话,秦屿心中燃起一团无名之火。 明珠在一旁忍不住开了口:“世子爷一心向着那外室女,加上信不过世子妃,便将您请来了。” 温棠冷声叱责,“明珠!” 秦屿望向温棠的视线逐渐复杂,他怎么也想不到,裴悦娶了他未曾娶到的人,非但不珍惜,还养了外室,让温棠受了委屈,还要在人前大度得体。 当年温家生变,其实很多高门都有求娶温棠意思,秦家亦是如此。 可温棠是盛京第一才女,她惊才艳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歌词赋更是让许多文生自愧不如。 许多世家子弟又想娶她,又觉得配不上她,再加上她刚失去双亲,基本上大家都保持一致,选择观望。 当时,他也随波逐流。 可怎知,后来温棠嫁给了裴悦。 他本听说裴悦对她极好,曾松了口气。 怎料到她如今竟过这等被外室骑在头上的日子。 温棠言语仍旧得体,“有劳少卿大人查明此事了。” 接着,将自己已经查验的线索尽数告诉他,大大方方,毫无隐瞒。 秦屿效率也高,不浪费时间,不拖泥带水,他没怀疑温棠,也知晓绝非她下的手,直接带人去了栖云苑。 他在大理寺当差这几年,早已洞悉人心。 下红花,不过是外室女使苦肉计,挤兑正妻,争宠的手段罢了。 此时的周云晚正脸色苍白地靠在裴悦怀里,像只受惊的小白兔,哽咽道:“裴哥哥……我就那么招姐姐讨厌吗?她无所出,便容不下我给你生下这孩子。” 她的话清晰落入耳间,裴悦更为怜惜她,“别怕,有我给你主持公道,待事情查明,若真是温棠所为,我绝不包庇。” 周云晚泪水模糊了眼眶,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得心疼,“我在府上,除了姐姐外,并未曾得罪其他人,我对待下人都是极好的。” 其实她心里明白,裴王妃更想要她的命。 但那是当家主母,手段雷霆狠辣,她不敢轻易得罪。 他为周云晚擦拭眼角的泪,继续耐心安抚:“放心,孩子没事,对你不利者,我也绝不姑息!大夫已经开了安胎药,养好身子,比什么都重要。” 周云晚靠在他胸口,哭声逐渐收了,“姐姐毕竟与裴哥哥夫妻两载,当真舍得责备她吗?” 她要裴悦准确的答复,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 “现在,你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温棠无所出,本就该谦让你。” 好,真是好极了。 周云晚得意勾唇,缓缓闭上眼,已经开始幻想温棠恨她又无力反抗的样子了。 下一刻,房门被叩响,传来秦屿的声音:“裴悦。” 平日里,两人都是互道名字。 “应是调查出了结果,你好好休息,等我回来。”裴悦将周云晚扶着躺下,为她掖好被角,抬步走了出去。 结果没有亲自传到耳中,周云晚难免紧张,在裴悦走后,强撑着坐起身,透过屏风,能模糊瞧见门外站满了人。 秦屿响亮冷肃的声音,几乎刺穿她的耳膜:“府上该查的地方,就只剩这里了。” 裴悦抿着唇,视线落在温棠身上,直接开始冷声质问:“是你让他来查栖云苑的?” 不等温棠开口,他又继续沉声说道:“晚儿险些失去孩子,我才刚将她稳住!温棠,你什么时候能停止这种胡闹?难道真要晚儿出事,你心里才高兴吗?” 第9章 温棠不难过,他反而难受了 温棠冷声反问他:“世子爷当真信我?” “自然。” “若是信我,又何必小题大做,让秦大人来查?” 他抿唇沉默。 温棠心中轻嗤,这种只有口头上的信任,到底有什么用? 不过,她已经不在乎了。 眼看着气氛有些微妙,秦屿主动打圆场,“我办案向来严谨,裴御史既然请我来了,就该全权交给我,该查什么地方,如何查,都要听我的。” 两人毕竟至交,裴悦颔首,“查的时候小心些,她在休息。” 这么关心一个外室…… 秦屿没说话,眼神在温棠脸上扫过,见她不动声色,没有半分难过,他反而有些难受了。 早知当年,他就该先开口求娶。 秦屿带人进栖云苑搜查去了。 裴悦清隽身影卓然而立,宛若青松,他看着身旁之人。 温棠侧过身,几乎是背对着他,那双平日里比月光还柔的眸子,如今只剩下无尽的薄凉。 甚至不愿主动与他再说什么。 裴悦靠近一步,主动开口:“这几日我身子不适,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温棠没吭声。 他仍自顾自说道:“我做了许多梦,印象最深的,是刚与你成婚,你我伉俪情深的画面,而后……你变了,忽然远离我,不愿与我多说一句话。” “每次到了后半场梦,我都会惊醒,在难入眠,这几日,我一直盼着你来看我,哪怕就一会儿,但来照顾我的,只有晚儿,你甚至连一句派人问候的话都没有。” “算下来,我有半年未曾回府,这半年来,忙着赈灾,也没时间给你送回书信嘘寒问暖,你是不是早就对我有了怨恨?只是更恨我没提早说明,便将晚儿带回来?” 温棠仍没吭声,脑海中却回旋起前几日周云晚在她耳边嚣张的声音: “曲阳赈灾,其实两个月就结束了,剩余的时间,他陪着我呢!我让他早些回京,免得你担心,他却说更想我在身边。” 思绪回拢,温棠垂下眸子。 晶莹的雪花落在她睫毛上,裴悦想伸手为她抚去,她又无声避开了。 裴悦蜷起手,慢慢缩回,“棠儿,我只想留下这个孩子,其余的,都听你做主,别与我闹脾气了,好不好?我可以立下毒誓,等她生下孩子,立即将她送走,绝不会再多纠缠。” 裴悦这些话,她都听厌倦了。 无非是和稀泥罢了。 等周云晚真的生下孩子,他或许又会说孩子不能失去亲娘。 她瞥了眼周云晚卧室方向,房门正虚掩着,“世子爷与其说这个,倒不如猜猜看,在粥里下红花的人,究竟是谁。” 温棠知道,他们的话,周云晚都能听见。 也的确,这会儿周云晚身子紧绷的躺在床上,温棠的话,总让她觉得,事情已经败露了。 但她想不明白究竟是哪出了问题,为什么红花没有从温棠院里被搜到? “啊——”偏屋传来尖叫声,一个丫鬟被大理寺之人推了出去 随后周云晚听到秦屿声音:“这丫鬟藏在偏屋衣柜里,身上搜出了红花。” 这话是与裴悦说的。 裴悦复杂的视线落在丫鬟身上,一眼认出,这是他回府当日,亲自选来照顾晚儿的。 “世子饶命,世子饶命!”丫鬟跪在地上,不断的磕头。 “说!谁指示你的?” 她下意识看了眼温棠,随后匍匐在地上,声音颤栗不止:“奴……奴婢不敢说。” “是世子妃?” 裴悦声音中满是疑虑。 “不,不是的。”丫鬟摇头,“奴婢去院内想藏红花嫁祸时,被世子妃发现了。” 裴悦终于反应过来,“棠儿,早知道是她在粥里下的红花?” 怪不得,方才温棠会那样问他。 温棠哂笑,不语。 “你既知道,为何不早告诉我?如此也不用让秦屿来查!” 温棠又是沉默,只幽幽望着他,眸底平静的像是一潭死水。 没有解释,她甚至一个字都不愿说。 原本的确没必要让秦屿来查,但她懒得劝。 开口无非是口舌之争罢了,又落不到好处,何必呢? 直到秦屿如冰针坠地的声音响起,才将他刺的耳根一疼,恍然清醒了:“你找我调查此事,不就是信不过她吗?不是我说,你偏袒外室女子,提防正妻,言行苛责,还想她对你一如既往吗?……” “秦屿,别说了。”温棠久违的唤出他名字,“接下来是裴王府家事了。” “……好。”秦屿听她的,剩下的难听话一句没说。 温棠亲自送他出府。 秦屿让大理寺的人先走,他与温棠在后边。 忍不住问她:“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接纳外室与这个孩子吗?” 温棠轻轻摇头,嘴唇笑意牵强,“我想和离。” “裴悦是亲王之子,当年你与他成婚,圣上重视,如今想和离,只怕没那么容易。” 他说的话,几乎与裴王妃如出一辙。 事实的确如此。 她轻叹,没继续这个话题,嗓音轻哑着道:“就送秦大人到这里了。” “阿棠。”在她背过身去那一瞬,秦屿唤住她,“需要帮忙,随时开口,不要怕麻烦我。” 温棠怔住,侧眸看向他,展露笑颜,轻轻点头,“会的。” 在她迈入大门时,又听到他坚决的声音,“在我心里,你比裴悦重要。” “……” 温棠听到心里去了,但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该怎么回应他,只能迈着沉重的脚步,踏雪而去。 温棠回到栖云苑前的时候,跪在地上的除了丫鬟青儿,还有已经磕破头皮的绿芽。 刚站定,便见绿芽视死如归般喊道:“红花是我私自买来让青儿趁着厨房忙乱,故意拿错粥,下到里边的,也是我指示青儿去棠花苑嫁祸,若是没被撞破,一切理应顺利!” “世子妃既容不下我家姑娘,就也别想好过。” 温棠心里很清楚,绿芽是被周云晚推出来顶罪的。 一个丫鬟,有天大的胆子,也不可能自作主张,拿主子做赌注。 只是裴悦一心维护周云晚,只怕也不会想到这种可能。 她瞥去一眼,裴悦眼底愠色渐浓,“拖下去,处死!” 第10章 为什么不愿放她走 “裴哥哥……”话音刚落,周云晚便虚弱扶门出来了,泪水顺着泛红的眼眶,落在苍白精致的小脸上,哀声恳求“绿芽初来盛京,不懂规矩才行事莽撞,就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温棠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早已思绪万千。 听到这话,温棠只觉得好笑,一句行事莽撞,不懂规矩,便将过错全部掩盖了? 此事得亏她发现及时,否则岂不是要被坐实这莫须有之罪? 如今周云晚倒是一副委屈做派。 出乎意料,裴悦这次倒是公正,没立即答应她,将决定权给了温棠,“晚儿,你带来的丫鬟妄图陷害世子妃,此事该过问棠儿是否愿意不再追究。” 周云晚沙哑了嗓子,双腿一软,跪坐在了地上,噙满泪水的明眸落在她身上,捂着小腹哽咽道:“姐姐,绿芽此事做的不对,我替她向您道歉,今后必定严加管教,不让她再鲁莽行事,还请姐姐宽恕,不与她计较。” 明着是恳求,实则要她吃下这个哑巴亏。 “宽恕不了!” “不要杀绿芽,不要……”周云晚虚弱念叨着,身子一倾,昏死过去。 “晚儿!”健步疾飞,迅速将周云晚抱起来。 周云晚出来的时候,穿的单薄,这会已经冻得浑身冰凉。 裴悦将她紧紧用在怀中,着急喊着,“你们还愣着作甚?快去请大夫!” 院内几个丫鬟忙成一团,绿芽也趁乱跑了出去,瞧着是去请大夫了。 能跟在周云晚身边的,到底是机灵。 温棠眼看着裴悦着急要将怀中人儿抱入房内,又瞧着他停下脚步,深邃漆黑的双眸中,带着些许歉意:“晚儿如今正需要人照顾,也受不得刺激,她身边用惯了绿芽,你若要罚,就从轻惩戒,反正……你也没什么损失,受难的反而是晚儿。” 说完,入了房门,消失在温棠视野。 她仔细回味着裴悦不咸不淡的话语,勾唇冷笑。 从轻惩戒?没什么损失? 这婢子先前对她张牙舞爪,满脸憎恶时,他是没瞧见? 以往,但凡府上有个丫鬟敢稍微说句对她不敬的话,裴悦都会严惩,绝不姑息。 可如今,她事事退让一步,竟已变得理所当然。 明明已经不在乎她了,为何又不愿放她离开? 温棠将冻红的手揣进袖子里,好一会儿才感受到暖意。 现在,她对裴悦的感觉,已经不是失望那么简单了。 她也该庆幸,这个男人将她越推越远,让她生不出半分犹豫心软。 “世子妃。” 温棠转身要走时,仍在地上跪着的青儿抓住了她裙摆,“求您……求您帮帮奴婢。” 芋儿一脚将她踹开,心里气愤,“你妄图嫁祸世子妃,竟还有脸哀求?去求你主子去!” “奴婢也是没办法。”青儿向二人狠狠磕头,双眼哭肿了,“奴婢贱命一条,向来是主子们吩咐什么,奴婢做什么,绿芽有周姑娘护着,世子爷不会追究,可奴婢是被迫陷害世子妃的,奴婢没有反抗的资格。” “求世子妃……帮帮奴婢,奴婢家中幼弟前两月摔断了腿,母亲身子也不好,父亲前些年山上采药意外坠崖去世,家里全靠奴婢月银撑着了,奴婢若是死了,母亲与弟弟便没了活着的盼头。” 温棠皱眉:“你想我怎么帮?” 青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只要您能让奴婢活着留在王府,奴婢就心满意足了!其余惩处,奴婢都认!” “那就自行去领罚二十鞭吧。” 一个被利用的棋子罢了,就算将怒火都砸在青儿身上,要她的命,对云棠来说,又能得到什么? “谢谢世子妃,谢谢世子妃!” 温棠回到棠花苑,在暖阁里做了一会儿,身上的冷意才被驱散的七七八八。 明珠刚巧从珍宝斋回来了,应是也听说了府上动静,嘴里嘟囔着:“栖云苑那位也真是厉害,一天天的尽折腾!刚刚奴婢路过,瞧见大夫神色匆匆进出。” “嘘。”芋儿忙做噤声手势,“别说了。” 明珠视线落在温棠身上时,才发现她脸色有些不好,识趣闭嘴,默默打开饭盒,将带回的饭菜一一摆列在桌上。 温棠一眼看去,都是自己爱吃的菜,这会儿却没什么胃口了。 不吃又伤身,她这几日,本就没好好吃过饭。 瞧着明珠冻得脸和手都红了,还在冲她笑。 温棠心软了下来,“你们俩坐下,与我一起吃吧,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掉。” “世子妃,这不合规矩。”芋儿连连摆手,“哪有主仆同坐的道理。” “连我的话都不听?是想看我生气吗?” “这……”芋儿面泛难色,却是瞥见明珠毫不顾忌的往桌前一坐,笑着说道:“你跟世子妃还客气什么?真轴!” 芋儿羞红了脸,只得跟着坐下,主仆三人一同用了午膳。 吃着吃着,明珠忽然哀叹了声,“糟糕!” 忙利索地从怀中取出封书信,递给温棠,“瞧奴婢这脑子,差点忘了正事,这是方才在府门口遇见商铺的人,急匆匆说要找您,给了奴婢这封信,说您看了就明白。” 温棠边打开边问:“还有没有说别的?” “就说商铺出了事,具体什么事没说,他脸色紧张,说话也磕磕巴巴的,半天也没说明白,最后就说让世子妃看信,看了就明白。” 温棠已经打开了信封,平日里,基本不会以书信传递信息,都是云柳派人传话过来,三两句也能说得清楚。 她将信纸取出,发现竟是张京都府的查抄文书,上方写着她名下几家商铺存在恶性竞争,被状告查明属实,没收近三月来营收,管事收押入牢。 温棠心里一惊,压根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况且她经商在京内不是秘密,这几年来,每笔钱都赚的光明磊落,压根想不到有朝一日,会被扣上这顶恶性竞争的罪名。 况且,即便是商铺之间存在竞争关系,也归商会管,怎会是京都府在未提前通知她的情况下,直接抓了云柳入牢? 她将文书捏成纸团,眸色晦暗下去:“备马车,我要亲自去一趟京都府!” 第11章 是冲她来的 过去两年,她身边也发生过大大小小的事情。 基本都是裴悦出面解决。 她只需安心等待结果便可。 而每次,裴悦都不会让她失望,总能带回最好的消息。 为了让她高兴,忘掉忧虑,还总会带回些礼物,或是金玉首饰,或是有趣的小玩意,亦或者……她最爱吃的糕点。 可自从他将周云晚带回来后,与她见面,十句话里,九句都是周云晚。 哪怕说一句关心她的话,也都是在为周云晚求情做铺垫。 温棠吐了口气,看着它化作白烟,在眼前慢慢散开,最终归于虚无,她唇角勾起一抹酸涩的笑,又很快隐去。 她能意识到自己最近的状态有些低迷,总会忽然冒出些伤感的情绪。 温棠的手稍稍攥紧,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只要度过眼下的困境,今后的她,只会更强大。 “世子妃,到京衙了。” 马车缓缓停下,传来车夫的声音。 温棠掀开车帘走出来,街道上很冷,京衙门前的地面上,结了层薄冰,还没来得及打理。 明珠扶着她走下来,“世子妃小心路滑。” 温棠轻轻点头,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 车夫驾着马车,靠到一旁空地上停着等候了。 京衙大门前,温棠抬头望着鎏金色的京都府牌匾,指尖微不可寻的颤栗着。 上次来这里,是爹娘去世那日。 就在京都府门厅内,她看到了爹娘被白布遮挡的尸体。 因父亲在世时,乃京都府尹。 父亲丧命,京都府也算重视,在此后的半年,一直不间断的调查幕后凶手,却一直无果,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到,就好像当初密谋截杀裴悦的那些杀手,凭空蒸发了般,最后经她同意后,京都府封存卷宗,不再调查。 裴悦其实在与她成婚后,也曾保证会调查清楚此事,绝不让她爹娘白死,可这两年来,也未有半分线索。 想到这里,温棠深吸了口气。 胸腔中的冰冷,促使她慢慢静下心来。 她慢步走上台阶,守门的京衙卫早已换了新人,不再是父亲用的那些,不问缘由的将她拦下,“府丞大人正处理要事,今日不接提案!” 温棠皱眉,冷冷望着那京衙卫,“就算府丞大人繁忙,那治中大人和通判大人呢?若民情有急,只你们这一句话,便能将人堵回去?” 这已经不是她印象中的京都府了。 或许……早就不是了,从叔伯可以买通京都府为难她时,这里就已经彻底变了。 京衙卫不在乎的笑了笑,“再急也得等着!除非你的事情比府丞大人的还重要!” “大胆,我家夫人可是裴……” 明珠当即要自爆身份,温棠当即一个眼神过去,将那未完的话拦住。 她不能又想着和离,又要用着裴王府世子妃这个名号。 要撇就得撇的干干净净。 不然传到裴悦耳中去,她成了什么? 那衙卫眼睛眯成一条缝,‘裴’是皇姓。 这女子着装不凡,一般人能得罪,若是与皇室有关,得罪了,是要掉脑袋的。 他立即清了嗓子,试探问道:“你们若有要紧事,也不是不能上报给府丞大人。” “来探狱。” 衙卫松了口气,说话又刻薄了起来,“原来就只是探视,一上来就能说啊!浪费时间,进来吧,我带你们去!” 明珠瞅他这态度,气不打一处来,小声嘟囔道:“被这种小人蹬鼻子上脸!您以往哪受过这种气?他若知道您是裴王府世子妃,只怕都得跪下了。” 温棠轻抿着唇,“不说这个。” 意识到说错了话,明珠默默闭嘴。 穿过几条小路,温棠很快被带到牢房,见了狱卒长。 一路下来,她没瞧见半个熟人,倒是这狱卒长,她有几分印象,父亲还在世的时候,这是治中刘大人身旁的心腹。 了解过来意,狱卒长眯眼打量着她,就在温棠以为被认出的时候,他沉声说了句,“进去吧。” 温棠微怔,跟着狱卒走了进去。 阴暗潮冷的牢房里隐隐散发着霉烂味,与血腥混合在一起,有些令人作呕。 温棠用帕子遮住口鼻,加快脚步。 云柳那丫头,如今才十六岁,聪慧又机灵,平日里只管账目与营收,温棠想不明白,她能得罪谁? “就是这里了!”狱卒将她带到一间牢房外,嘱咐了句:“探视最多一炷香,时间上注意些。” 说完,便走了。 “咳咳。”最深处的牢房里,传来少女剧烈咳嗽声。 “云柳!”温棠唤她。 好一会儿,蜷缩在漆黑角落的少女才勉强抬头,茫然朝她望来,声音哽咽颤抖:“东家。” 她甚至站不起来,只能爬着往温棠这边挪。 在漆黑中,温棠勉强能瞧见她身上布满血痕,原本白净的少女,现如今竟没一块完好的肌肤。 温棠鼻尖一酸,想安抚她,都不敢轻易触碰,害怕触到伤口,让云柳更加难受。 “你受苦了。”温棠拿出随身携带的上好药膏,塞进她怀里,“这个药,你先用着。” 云柳泪如雨下,“谢谢,谢谢东家……我原以为,再也无法见到您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平日里只管理账,怎会得罪了人?” 云柳一把抓住她的手。 温棠能感受到她指尖的颤栗,她在害怕。 只听她哽咽说着:“今早上,奴婢刚到碎玉轩,便被他们抓来了,什么也没说,就是一顿刑罚,然后便将奴婢丢在这里。” 碎玉轩,是温棠为云柳准备的,平日里,云柳就在碎玉轩整理各个铺面送来的账本,核对账目,到了年底,再将营收整合,送给她过目。 可以说,碎玉轩就是个账房。 “你最近当真没得罪人?” “……没有,真的没有。奴婢岂敢对您瞒而不报?但奴婢前几日听说,您的几个叔伯重返京都了,不知道……不知道是不是……” 云柳没敢把话说完。 温棠明白她的意思。 当年叔伯他们碍于裴王压力,被迫离开盛京。 如今时隔多年,重返京城,以他们的性子,报复在所难免。 如今云柳又被抓入京都府,打的体无完肤。 或许本并非有意针对云柳,反而是冲她来的。 第12章 此事可大可小 这一年来,父王与宁老将军一同带兵前往边关收复失地,至今未归。 只怕这些堂亲是嗅到了风声,想试探着卷土重来。 如今正是她与裴悦和离的节骨眼上,是万万不能再用裴王府的名义对付他们了。 得另想他法。 温棠回神,声音凝重道:“你在这里一切小心,我会尽快救你出去。” 刚说完,狱卒便来催促她,多余的话,温棠也来不及说了。 离开京都府,温棠坐上回府的马车,心里乱糟糟的。 此事可大可小,但就怕叔伯他们不知收敛…… 一路上,温棠满面愁容,说真的,她已经许久没这么头疼一件事了。 能帮她的人,必须在朝为官,还能压京都府一头,将事情查明,还她公道。 温棠回到棠花苑的时候,守在门口的芋儿主动走上来,低声说道:“世子来了,已经等您有一会儿了。” 她轻应,走了进去。 许是才从宫里回来,他侧身坐在太师椅上,手边放着个精致的金丝楠木雕花盒子。 温棠无声走到茶炉旁,明珠给她倒了热茶,温棠抿了两口,才终于回感温热。 随后她听到身后的裴悦慢慢起身,朝她走来。 温棠一动不动,即使他已经坐在身边,也是没抬头。 直到他将雕花盒子递了过来,用与往常一般无二的温柔语调说着:“这是我准备的生辰礼,虽送的晚了,也是心意,打开看看吧,你一定喜欢。” 温棠终于抬头,看着华丽的盒子,她深知里边的东西只会价值不菲。 在他离开的半年里,她一直在期待。 期待他的归期,期待他的惊喜。 可现在,她看着迟迟而来的生辰礼,心底一片死寂。 连说出口的话,都不夹杂半分情绪:“世子爷还是将它送给真正值得的人吧。” 若她没猜错的话,只要收下这生辰礼,裴悦定会再提让她接受周云晚的事情,至少……要让她接受那个尚未降生孩子的存在。 裴悦脸色微僵,随后叹息着打开盒子。 里边放着一套精致的蓝色点翠头面。 她立即想起来,一年前宫宴时,她见到德妃娘娘有套精致头面,羡慕的看了好久。 当时裴悦就问她是不是也想要。 她回答是有些喜欢,但那东西过于招摇,且价值不菲。 那日他说的话,温棠至今印象深刻:“你喜欢,我命人去做一套便是。你是裴王府世子妃,配得上任何东西!” 一年前的许诺,到了一年后才实现…… 虽然她期盼过一阵子,曾还安慰过自己,点翠制作工艺复杂。 可后来裴悦没再提过,她也跟着忘了。 已经失去期待的东西,再价值不菲又如何? 她将盒子推回给裴悦,“说了不要,就是不要。曾经我或许期待过拥有它,但现在,我不喜欢它了。如果这是世子爷给我准备的生辰礼惊喜,只能说……毫无用心。” 看着男人隽逸的面容逐渐铁青,眼底藏着冷意,她只觉得好笑。 过去那两年,裴悦事事顺从她,照顾她,所以她才收敛了性子,当个温顺大度的后宅女。 可并不代表,她柔弱可欺,任人拿捏。 终于,他猛地合上木匣,“你商铺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原本想着此事我出面帮你解决摆平,如今看来,你似乎并不需要。” 看着她几近平静的面容,裴悦皱眉继续说道:“你是过得太安逸了,才如此有恃无恐,离了我,没有裴王府帮助,你那些铺子,很快会被京都府查封。” 温棠攥紧手指,指尖发白。 他的声音继续响在耳畔:“继续使性子,与我闹脾气的后果,你要想明白了,你将失去一切,包括京都府牢房里那个姑娘……她也会因你丧命!” “你以为行商本分就不会出岔子?不想要你好过的人,有一百种方式让你难堪!是接受晚儿,还是失去你多年的苦心经营,我给你考虑的时间!” 裴悦刺耳的声音在温棠脑海中回荡,直至他开门离去,一股寒风涌入,吹乱她鬓角乱发,才终于缓过了神。 她能明显感觉到,裴悦已经逐渐对她失去耐心。 从最开始的说软话,到后来所谓的商议,再到今日的先礼后兵,他在一点点改变。 而这些,都是为了周云晚。 她看着仍旧放在桌上那套头面,只觉格外扎眼。 “明珠,将这东西送去库房。” 她说了不要的东西,是不可能收下的。 “世子妃。”明珠几经犹豫,还是出言劝她了,“现在云柳还在京都府牢房呢!此事唯有世子爷出面施压,方才有一线转机。” “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次。” 温棠蹙眉,轻轻揉着刺痛的太阳穴,满脸都是疲惫。 她何尝不知让裴悦出面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但若是要以委曲求全一辈子作为代价的话,她宁愿另做打算。 明珠将东西小心收好,送去库房了。 温棠靠坐在软榻上,心中正思索着朝堂上有那些高品官员与父亲关系尚好,还能走动关系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抽屉,视线定格。 她怎么把那个人忘了…… 顾知栩是丞相之子,亦是她多年笔友,来往书信百封有余,几乎无话不谈。 只是近些日子,她较为心烦,才没与他书信往来。 顾知栩在她今年生辰时,不但派人送来贺礼,还附了信笺,可以满足她一个生辰愿望。 当时她给了回信,暂时没想好。 他说:等你想好了,随时找我兑现。 温棠起身,走过去打开抽屉,里边还放着两封尚未拆开的信笺,是近些日子顾知栩派人送来的。 她立即打开看。 与往常一样,都是些叙事。 不是说最近下雪冷,就是吐槽府中饭菜吃厌了,还问她有没有喜欢吃的东西,他也想尝尝。 看着这些再普通不过的话,温棠唇角却不受控的慢慢舒展,心情忽然好了许多, 取来笔墨,像往常一样给他回信,“近日府内事务繁忙,未来得及回信,雪冷注意保暖,莫要染上风寒,我平日里爱吃珍宝斋的菜肴,公子可一试。” 写至此,温棠点顿,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继续写下去,“公子曾许我生辰之愿,如今我遇事棘手,想求公子帮忙。” 写完后,她立即让芋儿把信送去丞相府。 往日里,信笺送去后,都是隔日上午便能拿到回信 但这次,到了翌日快傍晚,温棠也迟迟不见回信。 一想到云柳还在京都府等她救命,温棠心提到了嗓子眼。 明珠将晚膳送来时,苦心劝她:“您今日都没怎么吃东西,再怎着,也不能坏了身子。” 温棠摇头,“拿下去吧。”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她根本没胃口。 如果明早还等不到顾知栩回信的话,她就只能去试着找秦屿帮忙了。 今日,裴悦也没什么食欲,他从昨日等到现在,也没见温棠过来服软。 第13章 她想站稳脚跟 他甚至听管事说,送给温棠的那套点翠头面,已经被归纳入库房了。 他将温棠昨日的话在脑海中来回推演了许多遍,也还是想不明白,她曾喜欢点翠,也期待过,明明他送了,哪怕送得迟了些,但也算履约。 为何以前大度温柔的她,如今变得这般小肚鸡肠,斤斤计较。 就只是因为他将晚儿带回来了么? 他打开窗,看着远处的棠花苑,灯火通明,能透过窗纱瞧见屋内摇晃的人影。 他们已经多久没有交心了? 又有多久没有同床共枕了? 裴悦仔细回想着,上一次,他们相拥而眠,还是在初夏。 之前他都没有在意,如今回忆后才发现,那竟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是不是太久未见,加上最近照顾晚儿,每次与她说话,也都是因为晚儿的事情,以至于太过于疏忽她了? 他有些坐不住,起身往外走去,一直这样僵持下去不是法子,还是要与棠儿好好聊聊。 刚打开门,绿芽迎面跑来,不等他开口,已经滑着跪倒在雪地里,哽咽道:“世子快去看看姑娘吧,她方才吃过药,一直睡不踏实,好像是梦魇了,脸色很难看,叫也叫不醒,还在出冷汗。” 裴悦被她这话牵绊住,剑眉微敛。 最终,还是踏步往栖云苑去了。 这两日周云晚吃着安胎药,床都没下。 裴悦到栖云苑的时候,隔着房门,也能闻到房内浓浓的药苦味。 他推门走进去,床上的人昏睡不醒,脸色苍白,与前些日子相比,要消瘦些。 裴悦在床前坐下,听不清她梦中呓语,只是看到她额间冷汗,不免有些心疼,亲手为她擦拭。 下一秒,周云晚惊叫着睁开眼,看到他,愣神住了,旋即扑进他怀中,颤声道:“裴哥哥,如果这个孩子没有了,你是不是也就不要我了?” 裴悦是这么打算的,被猜了正着,眼底闪过诧色,却是不动声色地安抚她,“你只是做噩梦了,放心,我不会。” 她抬头,双眸通红,瞧着委屈极了,“可是我梦到孩子没了,裴哥哥要将我赶出去,说我没有价值了。” 裴悦皱眉,沉默。 周云晚几声颤音,“我真的好不踏实,姐姐与王妃都不喜欢我,我怕没办法安全生下这个孩子。” 裴悦声音稍显冷意,“这孩子险些失去,是你身边的丫鬟所为,与棠儿无关。” 他话落,一旁的绿芽急忙匍匐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绿芽庆幸自己这次躲过一劫,但心里也明白,只要世子想,随时都能取了她的性命。 “我没有说与姐姐有关,上次误会姐姐,是我不对……可是……”她咬牙,“我无名无分生下的孩子,裴王府真的会认吗?” 她想要名分,迫切地想要。 只有在裴王府有名分,才算站稳脚跟。 可这已经过去许多天,她一点盼头都没有。 非但名分没落到,原本那些补品,也就送了一次,后来她让绿芽去问过为什么不给了,库房的人说是温棠下的令。 她后来其实有些后悔过早去挑衅温棠,可后悔也没用,一切已成定局,她只能在裴悦身上下工夫,尽早拿到想要的东西。 在短暂的沉默后,裴悦给她的回答与此前一般无二,“我会尽早说服棠儿接受你,最近好生养身子,不要乱想了。” 周云晚不明白,明明他一句话就能决定的事情,为何偏要与温棠商议? 她想问,却又忍回去了。 裴悦心里还记挂着温棠那边,也没陪她多久,以让她修养为由,离开了。 周云晚攥紧被角,有种莫名的屈辱感。 在曲阳的半年,裴悦明明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对她无微不至,小心呵护,就像曾经的他们一样。 包括带她回府那日,也是无尽的偏爱。 她实在想不通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棠花苑,温棠终于收到了顾知栩的回信。 信上的语气,颇有几分哀怨:“姐姐终于想起我了?三封信笺,姐姐就只回我一封?也真够敷衍的!我可不高兴了啊!要是想让我帮忙,就得给我补偿,明日午时,珍宝斋见!不准拒绝!” 看完信,温棠无奈笑了。 她读信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出顾知栩是以什么傲娇表情写的信。 虽然,她并未与顾知栩见过面,却能通过信上语气,大致了解他是个怎样的人。 在认识他前,甚至都不知丞相还有个儿子,听说最多的,就是顾家嫡女顾莞虞。 那是继她之后,盛京第二才女。 明珠凑过来看了一眼信上内容,有些难以置信,忙说道:“这……这要是被外人撞了去,只怕会说您私会外男,到时候解释不清的,您还是莫要去了!” “顾知栩今年才及冠,比我还要小两岁,在我眼里,就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罢了!只有心脏的人,才会看什么都脏!” 温棠抬眸望向窗外,恪守名节,又能给她带来什么? 既救不了命,也不能帮她解决眼下紧要问题。 做人,还是要活得现实些。 明珠还想再劝,却听她说道:“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京都府变数诸多,以云柳如今的情况,等不了我太久。” 就算京都府不会再对她用刑罚,就她那伤势,也熬不住的。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脚步。 紧接着是芋儿声音:“世子爷。” “她睡下了吗?” 屋内灯火通明,这个时间也还早,他好似在明知故问。 温棠隔着门将他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芋儿是眼瞅着世子爷从那位院里出来的,想着世子妃也是不愿见他的,便说道:“世子妃有些不舒服,在休息呢。” “我去看看她。” 随即,他便要推门。 刚伸手,房内烛光便熄下了。 他的手顿在半空中,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房内传来明珠的声音,“世子爷请回吧,世子妃刚好睡下了。” 请回? 棠花苑,原本就是主院,是他与温棠一起住的地方。 他没说话,最终还是推门走了进来。 明珠瞧着话到这个份上,也赶不走世子爷,没招了。 温棠嘱咐道:“你先下去吧。” 明珠走远后,温棠才听到裴悦走进的脚步声。 她背对着躺在床上,没有转回身,耳边传来他温热的呼吸,贴得很近。 第14章 蓄谋已久的初见 温棠想挪动身子,远离他。 被他声音绊住了动作,“听库管事说,你将我送的东西,归纳入库房了?” 这种问题,温棠不知道他问出来的意义是什么。 疲惫地回了句:“我累了。” “好,那就不说这个。” 他开始窸窸窣窣脱衣。 温棠抿唇,“我一个人睡惯了,世子去东苑歇息吧。” 东苑,就是裴悦回来这几日一直休息的地方,离书房近,也离栖云苑近。 既方便他处理公务,也方便照顾周云晚。 脱衣声停下,空气中是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裴悦才开了口:“是我不对,一回府就忽略了你,还非要你接受她,没考虑你的感受,还说了重话,都是我不对。” 等不到温棠服软,他有些耐不住,主动给了台阶。 温棠没说话。 他是意识到错误了? 不,他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裴悦走的每一步,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试探她的底线。 以前觉得他人好,可看透之后,温棠觉得他比女人还精于算计。 他继续柔声说着:“点翠不喜欢,那你现在喜欢什么,我都可以让人给你准备。” 温棠只回给他三个字:“和离书!” 房间内再度陷入死寂,这次轮到温棠主动打破沉默了,“世子不是说我喜欢什么都能准备么?” “你明知我不会同意,为何还要这个?” 温棠轻嗤,将被子在身上裹紧,声音彻底冷下去,“世子不也一样?” 他哑然,呼吸节奏都乱了。 本想今夜陪着她的。 计划着多些陪伴,她兴许就不会生闷气了。 可如今看来,根本不需要他。 裴悦压抑怒意,声音冷淡下去:“我明日下朝再来看你。” 话落,他穿回衣服,抬步离去。 房内,温棠睡在空荡的大床上,合上眼眸,黑暗将她无声的叹息淹没。 翌日,温棠起得很早,昨夜也算为自己出了口气,难得睡得好,简单梳洗,吃过早饭后,她等裴悦先出门,也紧跟着出府了。 虽然顾知栩约的中午与她相见,不过求人办事,又是第一次见面,她还是打算准备些礼物。 上马车之前,明珠还担心地再三确认,要不要陪同,被温棠果断拒绝了。 并嘱咐明珠,若是裴悦回来问起她去哪了,就说她独自出府散心。 为了避免在与顾知栩相见时被人认出,她穿得简单朴素,发髻上就佩戴了两支玉簪,稍微施了些粉黛,十分淡雅,不比平日里那般明艳。 一路上她想着,像顾知栩这般洒脱的少年郎,应是喜欢骑马射箭,便买了马鞍,护膝,护手,都选的是顾知栩喜欢的浅蓝色。 虽然她不明白,一个男儿郎为何会和她一样喜欢浅蓝。 准备好东西,时间也差不多快晌午了,刚到珍宝斋二楼,她选了靠窗位置坐下,便见街道上乌泱泱的黑衣带刀卫跑过。 身边有人惊叹了声:“竟然是摄政王身边的黑羽卫!” “黑羽卫平日里基本不出动,也不知哪个倒霉鬼,招惹了摄政王。” “今天只怕是有热闹看喽!” 摄政王…… 温棠记得裴悦曾说,摄政王手段雷霆阴毒,且从不以真面示人,哪怕朝堂之上佩戴面具,圣上也不会多言,反而颇有几分敬畏。 得罪他的人,往往挫骨扬灰已经是最好的下场了。 下场不好的,是连死的资格都没有,会被折磨到疯癫,哪怕精神错乱,只剩最后一口气,也不会给痛快。 像摄政王这种人……温棠想着,自己这辈子应该都会避着走。 等到快晌午时,温棠看着窗外正出神,想着一会见面,该说些什么,想着想着,便出了神。 直到耳畔传来清脆的铃铛声,才将她拉回现实。 随之而来的,是淡淡的木质香气,就像是被霜雾环绕的雪松,散发的寒意神秘又凌冽,让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姐姐。” 耳边传来少年清朗的声音。 温棠转头看去,少年青雉,轩然霞举。 身罩蓝狐大氅,墨色长发束于红玉金冠下,剑眉斜飞入鬓,双眸灿若繁星,莹莹生辉,直挺的鼻梁下,似樱般薄唇轻勾,正对着她笑。 温棠怎么也无法将那清冷的气息与眼前少年联想到一起。 细细打量下,她心跳也跟着漏了半拍,在盛京内,她从未见过这般惊艳夺目的男子。 顾知栩在她身边坐下,指尖轻扣着桌面,“姐姐怎么比我先到啊!” 温棠想解释,但反应过来后,忽而蹙眉,感觉有些不对,他们今日是初见,来珍宝斋的年轻女子不在少数,而且她穿得这般不起眼,顾知栩怎么确定约见的人是她? 还不等温棠开口问,又被他一句话乱了心,“姐姐脸这么红,是在想什么?” “有吗?” 温棠急忙摸脸,冰凉的,不热。 看着她慌张的样子,顾知栩低笑了声。 被戏弄了…… 这下,温棠脸是真的有些红了,忙将话题拉回正轨:“别闹了,我找你有正事。” 他深邃目光落在她脸上,移不开视线:“姐姐想让我帮什么?” 一聊到正事,温棠立即认真起来,将商铺与京都府的事情,尽数告知与他,并说道:“如今的京都府在天子眼皮底下,尚能毫无顾忌地官民勾结,长久以往,势弱百姓当如何?还请顾公子说服丞相,严办京都府。” “姐姐想怎么严办他们?我听姐姐的!” 他怎么又开始没正经了…… 温棠清了清嗓子,“顾公子,我在说正事。” 他扬唇慵懒:“当然,我也是认真的。” “行,我想严惩恶人,还我名下商铺公道!” 他又问:“严惩是怎么个惩法?是全部抄斩,还是挑手挑筋,让他们生不如死?” 温棠脸色霎变,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话是怎么从一个少年口中说出来的。 他言语中的狠厉,与这张清朗的面容相悖。 第15章 顾知栩是个很好的人 不过最主要是,丞相是掌管京都府没错。 但全部抄斩亦或者上极刑这种,还是要上报摄政王或圣上的。 顾知栩毕竟还年轻,以前裴悦刚成年时也这般意气风发。 她想着,只要能达到想要目的就行了,不能给丞相府添麻烦。 便认真说道:“只要今后京都府今后不在受贿,不再对民情不闻不问便可。还有我商铺恶意竞争的莫须有罪名,京都府也要出面说明真相。” 顾知栩眸底掠过一丝错愕:“姐姐说的严惩,就这样?” “这还不够吗?”温棠想了下,又补充道:“顾公子方便的话,可以再查一下我叔伯他们,最好能帮我解决这个麻烦。” “解决麻烦?好,我懂姐姐想要什么了。”顾知栩说着,摸了摸肚子,声音柔腻,还有些委屈:“姐姐,我饿了。为了晌午与你一同用膳时能多吃些,早膳我都没吃呢,点菜了吗?” 随后,温棠就听到他肚子咕咕叫了几声。 心里顿时有些愧疚,不好意思的说道:“还没点呢,我怕点的你不爱吃。” 实际上她那会一直在想见面了,要怎么跟顾知栩说自己的事情,会不会太麻烦他。 压根忘了点菜,让顾知栩来了这里,饿着肚子,还要多等一阵子。 “姐姐这说的什么话啊?姐姐喜欢吃的,我当然也会喜欢。” 她心里更愧疚了,赶紧喊伙计过来点菜,将招牌菜全都点了一遍,生怕顾知栩不够吃。 店伙计再三确定:“是就两位用膳吗?” 温棠轻轻点头,“对。” “这十几道菜,两位点一半能吃完都够呛呢。” “没事。我弟弟第一次来,招牌都点了给他尝尝。” 店伙计狐疑着打量起顾知栩,瞧见他身上穿着蓝狐大衣,倒吸凉气,蓝狐皮毛价值不菲,这位小公子,只怕来头不小啊。 温棠也注意到了他身上的蓝狐大衣,方才只顾着惊叹他相貌,都忘了这茬。 蓝狐尤为罕见,百年难得一见。 她听说,一年前摄政王东启山游猎时,倒是狩得三只。 当时达官显贵们,羡慕得眼红,却没人敢从摄政王手里讨要东西。 “你这件蓝狐裘衣如何买的?” 他答非所问:“姐姐喜欢?那我就送给姐姐。” 温棠瞧着他当真要将裘衣脱下,连忙拒绝:“不用了,我就只是问问。这蓝狐百年难得一遇,我是没想到,除了摄政王之外,你手上竟也有件。” “若我手里这件,就是摄政王的呢?” 说着,他身子稍微倾过来了些,身上干净清洌的木质香气更浓郁了。 温棠声音不自觉提高,有些难以置信,“摄政王送你蓝狐裘衣?” 他皱眉,有几分调侃:“姐姐是不相信我吗?” “这倒不至于……只是这蓝狐裘衣万金难求,若是摄政王赠予你的,如今你再这般轻易说送给我,只怕他知道后会盛怒,降罪于你。” 温棠认真说完,等回过神来,细看他才发现,少年清澈透亮的眸底藏着狡黠,樱桃似的薄唇轻勾浅笑:“姐姐是在关心我吗?” 温棠:“……” 为什么这少年总能一句话一个眼神,弄得她心跳失控? 简直太不对劲了。 她轻咳了声:“摄政王血厉残暴,你若是被降罪,我岂能逃得过?” 顾知栩皱眉,瞧着有些失望,“原来在姐姐眼里,他是这种人啊。” 他这失望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说的是他。 温棠战术性抿了口茶,想着摄政王能送顾知栩蓝狐裘衣,两人关系应是不错的,马上改了口:“我就随口说说,顾公子别放心上。” 正打算找话题聊别的,她又听顾知栩说道:“没事的,姐姐!我又不会告诉他!我很想知道,在姐姐眼里,摄政王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温棠扫视一圈,二楼坐满了人,万一有摄政王耳目,她说这些,岂不是大不敬:“真是能说的吗?” 少年高挑的身躯靠近过来,如兰气息落在温棠耳畔,染红她的耳根,“姐姐悄悄告诉我,就当做你我之间的秘密,好不好嘛。” 温棠拗不过他,就小声把自己对摄政王的一些偏见说了出来:“行事暴戾,生性残忍,没有人情味。” 说着说着,有些上头,语速都逐渐加快:“不知道像他这样的男子,哪家小姐敢嫁。对了……好像的确不曾听闻世家小姐中,有谁说仰慕摄政王的。” “倒是有传言说,摄政王整日佩戴面具,从不以真面示人,是因为相貌如夜叉,阴鹜丑陋。” 温棠说得入神,全然没注意到,坐在身边的弟弟,脸色早已难看的黑如锅底。 店里伙计来上菜,菜盘上油渍不小心洒在顾知栩手上,连忙给他道歉,也免不了吃他刀子般犀利的眼神,吓得菜盘子都险些丢地上了。 伙计很难将方才还明媚阳光的少年郎,与如今满脸黑气的这位联想到一起。 “怎么了?”温棠才反应过来身边有动静。 那伙计颤颤巍巍将菜放好,腿软的当即就要给顾知栩下跪道歉。 生怕得罪了这贵公子,小命都不保。 偏偏这时候,顾知栩又展开清朗如风的笑容,与温棠说话的时候,声音温软:“没事姐姐。” 温棠便没多想,对伙计说道:“菜上快些,我这个弟弟早膳都没吃,禁不住饿了。”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后厨催菜!” 拔腿一溜烟就跑了。 温棠微微蹙眉,不太在意。 顾知栩又说道:“姐姐,除了以上说的这些,摄政王在你眼里,就没什么优点吗?” “优点?”温棠一愣,“我得仔细想想。” 在短暂沉默的时间里,她将脑海中关于摄政王的各种记忆翻遍了,刻板印象还是阴狠毒辣,最后勉勉强强说了句:“很厉害。” 顾知栩:“……” 早知道不问了。 气氛登时有些尴尬,陷入短暂的死寂中,温棠连忙将事先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转移话题:“这些是我给你买的见面礼,也不知你喜不喜欢。” 虽然都是她精心挑选的,也花了不少银子,可在这件蓝狐裘衣的衬托下,显得有些拿不出手。 “姐姐有心了。”他很是捧场,肉眼可见的喜欢,如实珍宝,随后又问了句:“我是第一个收到姐姐礼物的人吗?” 温棠调侃道:“姐姐不想扎你心,但你的确不是呢。” “啊?我竟然不是!那不行!以后姐姐只能送东西给我。” “好。我答应你,有喜欢的东西可以告诉我,下次送你。” 温棠已经习惯被他叫姐姐了,嘴角止不住上扬。 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顾知栩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第16章 母妃帮你和离 没一会儿,菜都上齐了,比以往上菜速度都快,温棠没多想,只以为是厨房不忙,亲手夹了块八宝鸭到他碗里“我比较喜欢吃这个,你尝尝看。” 顾知栩尝了口,马上赞誉:“的确比相府厨子做得好吃多了。” 温棠忽然沉默,目光看向窗外。 珍宝斋的八宝鸭,虽然是招牌,但其实味道一般,并没有多好吃。 顾知栩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沉默,放下筷子:“姐姐怎么了?” “顾公子是相府之子,好吃的东西应是尝遍了,这珍宝斋的八宝鸭,对你而言,算不上珍馐,只是我父亲在世时,隔三岔五,总会带一只回来当午膳的头菜。” “我没那么喜欢吃,却习惯了它的存在,所以偶尔想爹娘了,就会吃八宝鸭,它一直是记忆中的味道,不会变。” 顾知栩安安静静听她说完,温热的手掌轻覆在她手背,无声安慰。 温棠察觉失态,忙将眼眶的泪水忍回,“让顾公子看笑话了。” 他认真回应着:“快乐的人是不会忽然伤感的,姐姐这样,想必最近有诸多烦心事。我若是将商铺的事情解决好,姐姐就答应我,以后再不开心,就多想想我这个能帮姐姐排忧解难的人,便没那么难受了。” “好啊。”温棠心里一暖,“快吃菜吧,都要凉了。” 哪怕顾知栩能给她的温暖是短暂的,也是好的。 至少当下,她快乐过了。 午膳结束,两人即将分别之际,在温棠上马车前,身后又传来顾知栩纯净清洌的嗓音:“姐姐再不开心的时候,随时找我。” 她道了声好,坐上回府的马车。 马车走出一阵后,她撩开车帘,探出视线,那道浅蓝色的身影还站在街上,目送着她的马车远离,直至看不见彼此…… 也就在裴王府马车驶远后,少年清隽秀逸的面容上,逐渐覆上阴冷,“来人!” “殿下!”黑衣隐卫单膝跪地,“京都府那边都处理好了,就等您发落!” 似是想到了什么,隐卫低头,继续汇报道:“自上任府尹温大人去世后,京都府便走了下坡路,近两年来,更有不少百姓冤死狱中,家属无处申冤!许多普通百姓状投无门,也曾有联名上书朝廷者,书信皆不知去向。” 他薄唇掀起冷笑:“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全部打入天牢,择日处死!” 隐卫震惊:“直……直接处死吗?不与丞相大人商议?” 毕竟京都府是归丞相所管。 “连个京都府都管不好,他也是老糊涂了。这个丞相他若当不好,本王换人替他来当!” 隐卫倒吸凉气,不敢再说话。 殿下生气的时候,就是这样,会无差别攻击任何人。 此事,只怕丞相大人也难辞其咎。 另一边,温棠刚回到裴王府,便瞧见母妃身边的嬷嬷行色匆匆,瞧着脸色不大好,忙迎了上去,“何嬷嬷。” 因她穿得朴素,与往日大不相同,何嬷嬷听着声音熟悉,多看了好几眼才认出她,赶忙行礼:“世子妃。” 何嬷嬷平日里见了温棠,都会多聊几句,今日却是来不及攀谈,急着道:“老奴还有要事去办。” “等等。”温棠还是将她喊住了,心里觉得奇怪,也有些不安,“这几日我去母妃那儿请安,她都以身体不适为由,不见我,到底怎么了?” 何嬷嬷苦笑,“世子妃还是别问了,王妃不让老奴说,老奴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不再过多停留,急匆匆出了府。 温棠心里有些不踏实,连忙往玉春苑赶去。 “世子妃……”丫鬟与往常一样,要找借口阻拦,被温棠跻身躲开,直直走到里屋去。 身后丫鬟还在喊着:“世子妃,王妃在休息呢!” 呛鼻的药味铺面而来,温棠心中一惊,“母妃!” “棠儿?”裴王妃靠坐在床头,脸色与前几日相比,要更苍白消瘦,“你怎么来了啊?” 温棠疾步走过去,抓住裴王妃的手,是冰冷的,温棠心底一酸:“几日不见,母妃怎么病成这样了?世子爷有来看过吗?” “悦儿忙……咳咳咳,我让他也不必过来请安。” 忙? 裴悦下朝回来后,在书房处理些都察院文书后,就去周云晚那儿陪着,也算不得太忙,只是将更多时间用在他心爱之人身上罢了。 不过眼下母妃身体不好,温棠不想说这个雪上加霜。 “棠儿。”裴王妃轻轻拍着她手背,“母妃这几日听府上的下人说,悦儿就守在那外室女房里,即便去你院里,也是为她。” 温棠淡淡一笑:“母妃现在养好身子要紧,此事您就莫要操心了。” 上次她与母妃说了或许会与裴悦和离的打算。 而今母妃病重至此,她是不敢再提半句。 “棠儿啊。”裴王妃轻叹,“你一直都是个要强的性子,这次悦儿执迷不悟,母妃知道,你迟早是要与他和离的,母妃不劝你,也不想你委屈自己,就是能不能答应母妃……等母妃死后,再与悦儿和离?” “您这说的什么话?” “母妃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不得离别。”裴王妃红了眼眶,“母妃是打心眼里喜欢你,将你当亲生女儿看的,你别怪母妃有这私心。” 温棠轻轻摇头,沉默不语。 怪罪的话她说不出口,因这两年来,母妃的确待她极好,从未有半句苛责。 而今母妃病重,她只能尽孝。 紧接着,她又听裴王妃笑着说:“我之所以这样,是已经帮你规划好了。” 闻声,温棠抬眸,有些错愕:“规划什么?” “我写了遗书,待我死后,会有人交给圣上。死者为大,到时候,圣上必然同意你与悦儿和离一事,如此一来,便没那么麻烦。” “不!”温棠怎么也想不到,母妃竟是这样的打算。 立即抓住她冰冷的手,果断拒绝,“我说了,就算和离,我也会自己想办法,况且这与利用有什么区别?我不能听您的!” 裴王妃还欲再劝:“棠儿……” “知道母妃是不想我得罪圣上。”温棠起身后退两步,行了大礼:“但在我心里,您是我亲人,我不可能用这种方式来达到目的。我会想办法医治好您,等您身子好了,我再想办法与裴悦和离,到时候,就算我不再是裴王府世子妃,也仍愿唤您一声母妃。” 第17章 是悦儿配不上你 裴王妃为之动容,“你如此心善识大体,是悦儿配不上你!” 温棠没接话,当年若非裴悦事事用心,以诚相待,她的确不会动心。 可没想到,到头来那些所谓的体贴与包容,是因为给不了心悦之人,才短暂的倾注在她身上。 或许那些所谓的爱慕与珍视,更多是害她失去双亲的愧疚吧。 成婚两年的照顾与体贴,在他看来好像已经偿还尽了所有。 每次他言语间的不悦,都像她得了便宜卖乖,不知好歹。 温棠垂眸,心底吁叹,或许在裴悦眼里,只要她还是世子妃,只要周云晚并非威胁到她在王府的地位,那她就该忍让,大度,包容所有。 只可惜,她做不到! 如今母妃病重至此,温棠心中纵有千言万语,也不敢轻易说出,害怕成为母妃的负担,让她身子更难康愈。 最终,她还是将这些压抑的情绪默默吞下,小心为母妃盖好被子,温婉一笑:“母妃别想这些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我在这儿陪您。” 原本裴王妃喝过药便是打算休息的,她看得出温棠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也没拒绝,闭上眼去。 温棠就在一旁默默陪着。 看着母妃毫无血色的面容,她在心底默默叹气。 如果稍微冷血些的话,方才母妃提出条件时,她或许会答应。 但回忆起这两年来,母妃待她种种,宛如血亲。 她着实做不到。 陪着母妃的时候,她也小憩了会儿,直到听到开门声,传来何嬷嬷捂手哈气的声音,温棠才起身,走出去。 她看到何嬷嬷从竹篮里取出十几包药,放到柜子里。 一扭头看到她,吓到了,“世子妃?” 温棠正了脸色,抬步走向她,严肃着低声盘问:“你且出来,我有话问你。” 何嬷嬷往里屋瞄了眼,瞧着王妃已经歇下,才松了口气,跟出去。 屋檐下,何嬷嬷低了身子:“世子妃。” “母妃身子抱恙多久了?为何我不知情?” “这……”何嬷嬷出于谨慎,很小声:“王妃从小就有心悸睡不安稳的毛病,王妃习惯了,一直没太在意,直到最近开始吐血,才瞒着您与世子爷,请了几次大夫。” “但大夫说,情况已经不容乐观,要么长期吃药调理,能康复的可能性很小,要么……就是等死。” 何嬷嬷服侍裴王妃三十多年,主仆情深,说道这里,潸然泪下,“老奴本来是想告诉您与世子爷的,王妃拦着不让说,也不让老奴给边关的王爷传信。” 温棠指尖攥至泛白,“果真是到了无法医治的地步吗?” “哎!就是因为康复的可能性太小了,王妃才不愿继续折腾下去,她不想满怀希望到最后,留下的只有失望。” “还有就是,王妃想帮您,她瞧得出,您对世子爷很失望,可天子最注重圣颜,加上王爷与天子乃是血亲,您与世子一旦和离,对皇室而言,如同颜面扫地,所以王妃就想出这么个法子。” “她是觉得,自己这病迟早要死的,倒不如死的有价值些。” 何嬷嬷说了这么多,眼泪早已模糊视线,颤抖下跪:“老奴求您,看在王妃对您极好的份上,劝劝她吧!” “老奴知道,您如今与世子和离不成,老奴提出这种要求,有些自私,可王妃尚且年轻,她命不该绝啊!” 温棠不动声色搀扶她:“何嬷嬷,地上冷,先起来。我认识不少医士,应该能找到办法,帮母妃治好心病。” 何嬷嬷感激淋涕:“只要能帮王妃康复,哪怕只是稍有好转,老奴都感激不尽。” “话先别说的太早,我当下只能尽力寻得医术高超医士。” 现在商铺的事情,正出于风口浪尖上,估计没几个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敢再与她有交集的。 世人皆现实,这点温棠能理解。 想动用人脉,得等顾知栩帮她将事情摆平后了。 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她想着,几日时间,总归是要的。 待到回了棠花苑,一开门,她便瞧见裴悦在等自己。 看到她进来,用质问的目光将她审视打量了番,冷声问道:“你去哪了?” 明珠在一旁小声告诉她:“世子下朝后就来了,足足等了您一个多时辰呢。” 才一个多时辰而已,他什么时候这般耐不住性子了。 他归家那日,她可是在府门口耐心等了许久。 裴悦能在暖阁里坐着取暖,喝着热茶等她回来,不知好了多少倍。 温棠没理会他,将身上染雪的披风递给明珠,让她挂起来,去去湿寒。 芋儿则是帮她掸去发间落雪。 整个过程中,裴悦就这般审视着她,目光没有片刻转移。 今日的温棠,与往日很不一样。 在府中,见惯了她明艳大气的妆容,今日的她,却格外素净淡雅,像群山之巅倔强而生的雪莲,更为惊艳。 放眼盛京,淡妆之下,还能这般明丽的女子,屈指可数。 至少在他眼里,温棠第二,无人能成第一。 他下意识喉结滚动,起身走过来,很自然接过芋儿手里的掸子,动作轻柔的为她掸去发间落雪。 以往他们最相爱的时候,这种事,都是他亲自来。 不单单是掸雪,包括晨起梳发,他也会怕侍女不够仔细,要亲自为她梳顺。 也曾为她学着描眉上妆,尽管效果不尽人意。 但那可以说是最纯粹的日子。 纯粹到容不下第三个人! 温棠眼底一冷,无声挪出半步,他手中掸子落了空。 视线追随着她。 温棠还是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像往常一样,让芋儿先去给她准备姜茶来。 她本就体寒,这种天气出去,回来后总要喝杯姜茶的。 随后,便旁若无人的坐下。 明珠忍不住往世子爷脸上瞄了几次,这会儿的世子爷眼瞅着有些黯然神伤。 但一想到前些日子,世子妃的状若游神的样子,她是一点也同情不起来。 身处这温热的房间内,裴悦却觉得浑身阴寒,那光热就在身边,他却难以触碰。 今日,他和秦屿一同下朝的时候,秦屿主动聊到了周云晚的事情。 秦屿早年就知道他与周云晚之间的事情。 那日来府上帮忙查红花一事,碍于他情面,没有点破。 今日却是说了很多:“你要是喜欢周云晚,当年干嘛去招惹温棠?她当年可不是非嫁你不可的!是你坚持不懈求娶,才让她入了裴王府的门。” “当年你若不求娶,也会有不少名门望族想对她提亲,只是碍于温大人夫妇去世,避讳此事。” “后来你得偿所愿,娶她为世子妃,羡煞旁人。可如今又在做什么?即使委屈温棠,也要把周云晚留在身边?别忘了,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真不是我说,你若是不爱她了,趁早放她和离吧!多少人后悔当年太过恪守规矩,没上门提亲。如若你只一时糊涂,那我其实也希望你好好待她。” 回忆完,裴悦轻轻放下掸子,“棠儿,我想单独与你说些话。” 第18章 离了我谁纵容你? 温棠一想到或许又是与周云晚有关的,便半个字也懒得回应。 背对着他坐下,小口喝着芋儿送来的姜茶。 明珠给芋儿使了个眼色,两人慢慢退了出去。 裴悦低声道:“商铺那边的事情,我想办法帮你处理。” 温棠有些诧异,他这次开口,竟不是先提的周云晚。 不过一想到他可能在示好,最终还是为了周云晚,她便默不作声,任由他自言自语。 “这次你堂亲回京,背靠皇商,只怕与长公主有关。” 长公主? 温棠记得很清楚,这位公主如今已是三十有五的年纪,若是成婚,孩子如今都至少十几岁了。 偏她生性强势,没男子敢娶。 先帝临终前,曾为她赐了桩婚事,是当时的齐副将,想着军中男子,终归能镇得了长公主。 却不料,那长公主与齐副将见了一面后。 齐副将连夜请命镇守边关,再也没有回来过。 后来长公主管理皇商,时常多地奔波,新帝刚上位时,还曾提过几次她的婚事,被点名朝臣,纷纷闻之色变,再后来,便不提了。 现在的长公主,应该是盛京内,唯一一个三十多岁,还尚未成婚的女子吧。 不过,她更奇怪的是,叔伯他们,是如何攀附皇商的? 还有,到底只是与皇商中人熟知,还是与长公主有直接联系。 前者尚好解决。 若是后者,只怕会麻烦。 耳边继续响起裴悦的声音,“如果我解决商铺一事,让那些人永远消失在京都城,棠儿……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温棠终于抬头看他,声音与往常一样清冷,仍是没有半分情绪:“如果世子爷说的回到过去,是中间夹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只怕是回不去了。” 她根本不对裴悦抱有任何期望,她将最后的期许,都押注在顾知栩身上了。 这种时候,她宁愿相信一个初次正式见面的笔友,也不愿再回望裴悦。 “我仔细想过,将晚儿送走,不管放在哪里,我都放心不下……她腹中孩子!” 最后五字,他说的很重,似是怕温棠听不清。 可她听得很清楚。 每次,都很清楚。 他总是要拿周云晚腹中孩子为挡箭牌。 总是在说等她生了孩子,便去母留子。 总是摆出一副在为她考虑的态度。 温棠垂下眸子,忽然有些后悔了,刚冈为什么要开口说那句话? 她明明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就不该再多说一个字才对。 温棠握紧杯盏,拼尽全力压下心口积攒的郁气,拒绝了他,“谢世子爷好意,我心领了。商铺的事情了我会自己想办法解决的。世子爷有时间在我这里,还不如去陪着栖云苑那位,她若知道您在我这里,又该浑身不舒服了。” 裴悦皱眉,“此话何意?” 温棠觉察到他的不悦。 到现在,他仍旧是无条件相信周云晚,相信她各种难受苦痛是真的。 但身为女子,温棠岂会不懂她的心思?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绿芽就像往常一样,哭着来请他了。 理由和往常差不多。 裴悦这次没立即回应,他在看温棠。 看到她眸底一闪而过的嘲弄。 此时,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破天荒的拒绝了绿芽,隔着一道门,他声音冷淡无常,“她既难受,你还不去请大夫?来寻我作甚?” “可是……”绿芽大概没想到他会如此,还欲再言。 裴悦怒斥,“滚。” 门外彻底没了动静,绿芽被吓到,不敢再说半句,匆忙离去。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对姑娘事事顺从的世子爷,怎忽然像变了个人。 “棠儿!只要你不再提和离的事情,从今日起,我可以不再去看她!自始自终,我所想的很简单,裴王府不能绝后!但你我不该为此事而决裂,就答应我这一次,好不好?” “等她生下孩子,我会立即将她送走。主要……你一直没动静,我也不想给你压力,让你为子嗣一事烦忧,各退一步,我们回到从前,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他目光深情动人,配上那张俊美的样貌,换做别的女子,只怕纵然夫君有万般不是,也会选择原谅。 她不一样! 从小父亲就教导她,什么该心软,什么不该。 温棠心里有清晰的答案,她要离开裴悦。 若是心软答应他,只会等来一次又一次的死循环罢了。 她也想过,即便裴悦答应她,将周云晚送走,让其和腹中孩子彻底消失,他们也仍旧回不到过往。 裂缝一旦存在,是无法被修复的。 “抱歉,世子爷。”温棠声音中带着刺骨的冷意,“我们回不去了!” 裴悦心底顿凉,忍不住说了句:“倘若你能怀上身孕,我立即除掉她腹中血肉!” 温棠笑意不达眼底,“我早就着人问过给周姑娘请脉的大夫了,说她已有三个多月的身孕。” 裴悦沉默了。 温棠起身,走到窗口,望着窗外枯枝上的寒霜,唇角轻勾,几分嘲弄:“听说世子爷在曲阳这半年,早就赈灾结束了,剩余时间,都在陪着周姑娘。” 裴悦还是没说话,尽管背对着,温棠也能想到他此刻究竟是怎样的脸色。 她没转身,也不想看他,“周姑娘怀了身孕,只怕不是意外吧?世子爷觉得我大度得体,是不会计较这些的,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提早告知我,可对?” 他终于开口,声音冷沉沉的,“曲阳赈灾时间,你是听谁说的?至于她怀了身孕,我也是在要回京的时候才知道。” 温棠慢慢转回身,冷漠审视着他,“那么……世子爷曲阳赈灾迫在眉睫时,又是如何让周姑娘怀了身孕的?世子爷平日里总说着百姓为主,在百姓最疾苦的时候,你还有心思卧在她人榻上……暧昧纵欲?” 最后四字,难以启齿,她还是说出来了。 他声音不受控的提高了些:“我说过,那是意外!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一直想弥补你,也一直在耐心给你解释,可你呢……就非要将事情闹的天翻地覆?” 又是同样的说辞。 裴悦不觉得有错,说再多次,也只是怪她斤斤计较不够大度,是她在闹。 最开始,温棠的确有过委屈。 可现在,她只剩释然了,她已经把心里该说的都说了…… 在短暂沉寂,温棠最后说了句,“你走吧。” 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最好他再也不要来。 他站在原地,寸步未动,皱眉道:“棠儿,除了我,不会再有第二个男人这般容忍你,放纵你的无理取闹,我只是做了所有男人都会做的事情,可唯一不同的是,我直到现在还在照顾你的情绪,可你……只一味任性将我往外赶!让你我感情出现变数的,不是晚儿,是你自己!” “好,是我自己。”温棠懒得再反驳了。 裴悦真当她认错了,声音缓和,“如果你怀不上,就得接纳晚儿及腹中孩子,你是裴王府世子妃,为了府内子嗣的延续,终归是要做这个选择的,不能只想着自己。” 温棠低嗤一声,“世子爷开心就好。” 而后,房内没了动静,过了好一会儿,温棠才转过身,房内已经不见裴悦身影。 终于走了。 温棠眼底暗光闪过,有件事,她还需要最后求证一下。 便让明珠去给请了个医术还算可以,又从未给她出诊过的大夫。 第19章 能怀孕的土方子 明珠还担忧,自家世子妃到底是哪里不舒服的时候,却听她问正在诊脉的大夫,“我的身体,是否难以受孕?” 同样的问题,她已经问过两个大夫,都说她身体很好,并非难孕体质。 明珠因着关心他身体,特意请了盛京内还算出名的老医士。 老医士摸着灰白胡子,枯瘦的手指在她手腕来回走脉片刻,胸有成竹道:“世子妃身体健康,并无任何异样,若一直怀不上身孕,兴许是……” 话语未尽,是怕得罪裴王府。 温棠懂他意思,接上了话,“大夫的意思是,我夫君有问题?” 老医士点头:“世子妃无恙,问题自然是出在世子身上,若想一探究竟,老朽可为世子爷把脉。” “不用了,谢谢。”得到想要的答复,温棠心里彻底放松下来,转既对明珠说道:“给大夫拿诊金,送他离开吧。” 临走前,那老医士又很热心的多说了句:“世子妃若想怀上身孕的话,老朽这有个土方,只需让世子连着喝半月,就会起效。” “多谢大夫,我会考虑的。” 考虑,既是婉拒。 老医士活了这么多年,岂会不懂? 走出去后,明珠将五两银子塞给他,“今日有劳大夫,今日为世子妃请脉一事,还请保守秘密。” “这……世子妃身子并无异样,能生孕,老朽也得保密?” “这是我家世子妃的意思,有劳您了。” 老医士点点头,这五两银子也是不少,几乎是他要用三日才能赚到的诊费,世子妃出手当真是阔绰。 他前脚刚走,绿芽就从暗中闪过,急匆匆往栖云苑去了。 世子爷没来栖云苑,姑娘正气头上,她混口饭吃不容易,自然是想抓些世子妃的把柄,让自家姑娘寻个乐子。 周云晚半卧在床上,刚喝下安胎药,绿芽就跑了进来,神神叨叨关了门:“姑娘,奴婢刚从棠花苑那听了消息,好像是世子妃请了大夫为自己诊脉。” 周云晚挑眉,忽而冷嘲了声:“怎么?她是想学我留裴哥哥那一套了?真是给她急上眼了,我说裴哥哥方才怎不愿来,定也是她使了什么手段。” 绿芽很赞同的附和道:“奴婢也这么觉得,而且奴婢远远听着,似乎是说……说世子妃不能生孕,明珠还说要大夫保守秘密。” “千真万确吗?!”周云晚目露惊喜,“她当真不能生?” “奴婢当时离得远,听得不真切,不过既然明珠让大夫保守秘密,那定是见不得人,若世子妃能生,岂不是早就给王府延绵子嗣了,又怎会等到现在?这消息若是让王妃与世子知道了,便更不可能让您走了,总不能让王府守着个不能下蛋的母鸡吧?” “是啊。”周云晚轻声呢喃着,如果温棠没有给王府延绵子嗣的能力,她这腹中的孩子,岂不是没有竞争力了。 想着,周云晚眼神柔和了几分,轻轻摸着小腹,眼神得意:“你可真是为娘的宝儿,为娘算是赌对了!真是连输的余地都没有!” 绿芽站在一旁,满脸憧憬:“再过几个月,这孩子一生下来,便是您在王府立足的底气,咱们只要再撑几个月,到时候王妃看清真相,只怕都得主动让您嫁给世子的。” “是啊,这孩子就是我的底气!”周云晚轻声呢喃着,转而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轻勾起唇:“给我梳妆。” 越是这个时候,她越要去温棠眼前晃一晃。 主仆俩都是耐不住性子的。 绿芽伺候着她仔细画了精致妆容,一同去了棠花苑。 温棠正打算小憩一会儿,听到芋儿说栖云苑那位来了,满面红润的,瞅着来者不善,要不要赶走。 温棠本是无心见她,可是转念一想,她不想见周云晚是没错,可刚受得气,总得找个地方发泄,周云晚来找她,无非是寻衅滋事,先激怒她,抓她把柄,再找裴悦告状,离间关系。 周云晚能做的事,她为什么不能做? 所以,她说:“让周姑娘进来吧!备好绒毯,可别冷到了她。” “世子妃,您没事吧?”绿芽有些惶恐,生怕她是与世子爷交流的时候,受了什么刺激。 “能有什么事?开门迎客!” 周云晚愣是没想到这次进屋这般顺利,还是被明珠亲自迎进去的。 只是绿芽只能在门外候着,不能跟进来,她心里有些没底,就通知绿芽,一会儿她若是在屋里有什么动静了,就直接去找世子。 “周姑娘坐吧。”温棠指了指事先铺好热绒毯的椅子。 这样一来,周云晚反而不敢坐了,生怕她动了手脚,笑眯眯开始明着挑衅了:“姐姐会待我这般好么?听说姐姐今日请了大夫,问了生孕一事,可是看妹妹有孕在身,眼红了?” 温棠也不惯着她,给明珠使了个眼色。 明珠当即走上前去,将她扯过去,摁坐在椅子上。 “啊——我有孕在身,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周云晚声音故意很大。 门外绿芽听见了,自然是去请裴悦过来。 明珠端了杯热茶,往她跟前一放,不屑地说着:“周姑娘请用茶!” 周云晚还想着在裴悦来之前,务必将事情闹起来,至少让温棠动怒,她瞥了眼放在手边的茶,冷呵一声:“来姐姐屋里两次,这还是第一次喝到主动给的茶呢!” 话落,她拿起杯盏,轻抿了口。 她敢喝,是相信温棠不敢这般明目张胆的动手脚。 一口入唇,她没咽下,呸的吐了出来,蹙眉擦着嘴唇。 温棠看着羊毛地毯上被吐脏的一块,渐渐皱眉,却并未主动出声。 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契机。 周云晚瞧着温棠不吭不响的样子,打心眼里认定她定是真的怀不上身孕,不敢对自己叫嚣,愈发张扬,“裴哥哥送我的云山雾茶我最近喝惯了,这种陈年老茶,着实难以入口,总觉得一股子怪味,令人作呕!” 明珠听到这番没见过世面的话,在旁憋笑。 温棠不动声色:“周姑娘说的,可是高山云雾茶?” “自然。” 温棠勾唇:“高山云雾茶分为三个阶段,明前茶,雨前茶以及春尾茶,秋季也会有秋茶,但品质与前三者相比,不值一提,属于次茶。我记得,裴王府的高山云雾明前茶只有两罐,一罐在我这里,还有一罐,在母妃房内。不知周姑娘手里的,从何而来?” 明珠马上接了话:“世子妃,奴婢记得,您前两月的确购得一批秋茶,说给府上下人们也尝尝茶鲜,周姑娘只怕吃的是秋茶,不过以周姑娘的身份,倒也合适!” “闭嘴!”周云晚脸都绿了,怒指着明珠训斥,“我与姐姐说话,有你一个丫鬟什么事?这就是姐姐教出来的下人?” “明珠,赏她!”温棠不愠不怒。 在周云晚还没反应过来时,挨了明珠极狠的一巴掌。 她早就看不惯周姑娘了,什么名分也没有,却总在世子妃跟前耀武扬威的。 “你竟敢让下人对我动手?”周云晚不敢置信的摸着白皙脸颊上的红色巴掌印,气的浑身发热:“待裴哥哥来了,看你如何交代!你身为女子,连孩子都生不出来,就算有裴王妃撑腰又如何?等我孩子生下来了,看你能得意几时!” 温棠幽冷的视线,极具压迫,仿佛遏住了周云晚的喉咙:“若这腹中的,不是裴王府骨血,你敢生么?” 第20章 不知足的是他自己! “你胡说什么?我腹中孩子,怎会不是裴哥哥骨肉?”她脸色骤白,故作轻松的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仿佛将她出卖了。 至此,温棠已经可以确定自己心中猜测不假。 周云晚孩子生父,另有其人。 眼见温棠不再说话,只是笑着沉默。 周云晚觉得她是说不出话了,又不记教训的开始挑衅:“我从小就喜欢裴哥哥,心意从未变过,你自己怀不上孩子,就来污蔑我?姐姐真是罔啊为大家闺秀了!我若是你亲人,只怕九泉之下,也会觉得蒙羞。” 换做旁人,被提及到已故亲人,是绝对会生气暴走的。 温棠也不例外。 哪怕听到门外已经传来裴悦急匆匆的脚步声,她还是亲自起身,走到周云晚跟前,利落赏了巴掌。 “啊——” 这一巴掌既响亮又刺痛。 周云晚的惨叫,几乎贯彻了整个棠花苑。 “姑娘!”绿芽喊了声,心急护主,率先冲了进来。 而后裴悦大步走进堂屋,瞥见周云晚脸上的几乎对称的两道红色巴掌印,再加上那张如小鹿般可怜的面容,他难以压制心头怒火,迅速上前,将周云晚护在身后,冲着温棠,便扬起的手。 周云晚捂着脸,暗暗期待,她很像看温棠吃瘪的样子。 她要让温棠认清现实,在裴哥哥心里,她周云晚才是占据首位的那个。 “来打!”温棠逼近他一步,“不是要动手么?世子爷犹豫什么?” 他的声音隐忍克制,却透着令人陌生的阴寒:“温棠,别再逼我!我只再说这最后一次,晚儿有孕在身,不准你苛待她!” 最终,他还是慢慢放下了手。 他原本是想给温棠一个教训的。 可理智将他拉住了,他脑海中回忆起她失去双亲的悲痛,支撑温家那几年的孤立无援,以及与他成婚后的点点滴滴,他们曾是盛京城内,人人钦羡的一对。 就连秦屿也说,他不珍惜,盛京城内有的是人想迎娶温棠。 或许不知足的人,不是温棠,而是他自己! 周云晚与温棠没有可比性,他心里也明白。 只是多年前的执念,推着他往前走,若是不做到,总会觉得惋惜。 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就想过,终归是要委屈一个人的。 而此刻,温棠那双薄凉的眸子,仿佛映照到了他内心深处。 曾几何时,温棠也会因为思念双亲,趴在他怀里落泪,被他柔声安抚着。 可现在,她好像变得坚韧无比,对他没有失望,没有动怒,没有情绪,只剩下冰冷与空洞。 裴悦此刻也理不清了,他费尽心思将温棠继续留在身边,到底是想抓住什么。 身后的人儿轻轻拉他衣服,好像在提醒着什么。 最终,裴悦还是铁了心开口道:“你既是世子妃,便理应明白何为以身作则,晚儿如今尚无名分,却也不是你欺辱她的理由,这几日你就好生在房内思过吧!” 随后让绿芽先送周云晚回去。 周云晚临走时回眸挑衅一笑,那神态,温棠不会忘! 这时的裴悦正背对周云晚,没瞧见。 明珠若不是碍于自己身份低贱,真想将世子爷掰过去,好好看清这外室女的嘴脸。 气氛如此冷僵,裴悦本该跟着离开,可他没走。 神色与方才也判若二人,声音低了几分:“方才晚儿说的话,我听到了些,的确不合乎情理。但她没你出身好,没人教导礼仪,加上单纯性子直,说话难免不好听,你别与她一般见识。” 温棠不说话,明晃晃的冲着他讽笑了声。 笑声锐利刺耳,她瞧着裴悦脸色逐渐难看,却仍硬着头皮对她说:“晚儿身边的丫鬟,的确为人不行,之后你找到合适理由,将她处置了去,我不会再拦着。” 好,挺好的。 不管怎么说,裴悦都会向着周云晚。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堂堂世子,是个低贱民女的奴仆。 温棠默不作声,多说一句都觉得是在浪费口舌。 她知道改变不了什么,所幸她认清现实的早。 明珠冒着不敬之罪,插话进来:“世子爷一心为了那周姑娘,委屈都让世子妃受着了,还要怪世子妃不够大度,您如今倒是说让世子妃处置那绿芽了,早前为何不果断些?您可知如今府里的人都在说……说世子妃是个笑话,是周姑娘的替身!世子妃什么出身,周姑娘什么出身,这岂是能比……” “够了明珠!”温棠厉声打断,“随他们去。” 周云晚是裴悦放在心尖上的人,她说几句,顶多与裴悦争吵,可是明珠说这些,乱了分寸,只会受罚。 “奴婢偏要说!凭什么世子妃要被一个外室女骑在头上?世子妃身为正妻,便是教训打骂她又能如何?何况每次寻衅滋事的都是那位周姑娘!” 明珠觉得自己说的都是实话,没有半分添油加醋。 在场清楚原委的,任谁瞧了,都不会觉得她说错话。 偏他裴悦不是如此。 维护周云晚,好像是刻在他骨子里必须要做的事情。 他对外招手:“来人!” 这是第一次,他让府内侍卫进了棠花苑。 温棠将明珠拉过来护在身后,死死盯着他,大有决裂之势:“你今日若敢动明珠,今后你与周云晚,都别想好过!” 他只轻轻皱眉,仍是挥手,两个侍卫冲至她身后,粗鲁的拉走明珠。 而他只是冷声下达判决:“她既敢以下犯上,终归要有受罚的觉悟。温棠,本世子希望你明白,这里是裴王府,不是温府!是本世子母妃授予你掌家权,但在这里,拥有绝对话语权的人,是本世子!” 他的每一句话,都精准的刺痛温棠,将她心尖那片仅剩的柔软,蹂躏的面目全非。 打一巴掌,还要再赏点甜头,“商铺的事情,本世子已经开始帮你打点了,此事过后,你最好彻底消停!不要再挑战本世子底线!” 温棠看他的目光从冰冷麻木到如今的渐生恨意,对他的称呼,也从最初的阿悦,到世子爷,再到此刻的…… “裴世子的好意,温棠心领了!不过能帮我的,也不止你一人!” 第21章 不过是场虚梦 裴悦眼底是遏不住的醋意,急忙问她:“你找的是谁?” 怪不得温棠瞧着一点都不着急。 怪不得他先后多次提及,温棠也没表态。 可京都府受丞相管辖,除了他,能帮温棠的就只有丞相。 以温棠的能力,还不够格与丞相有所接触。 看着他着急的模样,温棠却是不紧不慢说着:“当然是比裴世子更厉害的人!在王府里,父王不在,裴世子的确是最有主导权的人,那在朝堂之上呢?权势高于你的,大有人在!” 裴悦红了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狠狠拽入怀里,怒然捏住她下巴。 “嘶……”温棠痛到低吟。 从最初的恩爱有加,到如今的恶语相向,比谁将对方伤的最深,对于他,温棠已经回味不起半分感情。 仿佛过去种种,只是场虚构的美梦。 裴悦迫使她与自己对视,那急促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精致又惨白的小脸上,没了曾经的暧昧,只剩下无尽的抵触。 她挣扎一分,下巴与手腕的痛便增强一分。 “告诉我!这半年来,你是不是心里有了别人?告诉我,他是谁?” 还不等温棠想好措辞,门外的声音打破房内凝重:“裴世子,摄政王有令,命您带领都察院协助黑羽卫,彻查京都府,抄斩所有涉及受贿滥用职权者!” 一上来便是抄斩,莫说温棠,就连裴悦都愣住了。 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话:“摄政王果真这么说?” 门外的男子低笑,隔着一道门,都能感受到十足的压迫:“裴世子在质疑我,还是质疑摄政王?时间紧迫,还请裴世子立即动身!摄政王极为重视此事,丞相下管不利,已在摄政王跟前请罪,这个节骨眼上,裴世子可千万莫要得罪摄政王!” 随着门外男子声音落下,裴悦逐渐送松开她,神色凝重的往外走去。 临出门前,他回望温棠,好像要问什么,又忍了回去,最终推门出去了。 温棠僵在原地,还没缓过神来。 满脑子都是那句:丞相下管不利,已在摄政王跟前请罪。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她万万没想到。 只怕顾知栩会因此被相爷严惩。 一想到那眉目晴朗的少年要被自己连累,温棠心里就很过意不去。 不过现在救近难救远,她得先去找明珠那丫头,在找机会传信给顾知栩探问一番。 府内有专门惩戒下人的刑室。 温棠赶去的时候,明珠已经被打的满身血痕。 她叫停无用,行刑侍卫只听裴悦的话。 温棠心一横,直接冲过去抱住明珠,这才止住了刑罚。 “世子妃……”明珠虚弱的唤着她。 温棠闻着她身下的血腥味,不敢将她抱太紧,鼻尖一酸,应声道:“我在,我在这里。” “奴婢……奴婢没错,奴婢所言属实……” 温棠点头:“你没错。” 她们都没错,只是犯了错要将罪过强行施加在她们身上。 这一刻,温棠觉得,在面对利益的时候,什么感情冷暖,都是虚妄。 温棠将明珠搀扶起来,艰难往外走。 那行刑侍卫扬鞭阻拦,“世子妃,世子有令……” “滚开!明珠是我的人,有什么话,让你家世子亲自找我说!”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要当名满盛京,得体温婉的世子妃了。 将明珠扶回棠花苑后,温棠立即让下人请大夫给明珠处理伤口。 这个时候,明珠已经迷迷糊糊了。 大夫给她处理完伤口后,察觉她脸色有些发白,额间是细密的汗珠,嘴里说着呢喃不清的胡话,便又帮着把脉。 温棠焦急不已:“大夫,她怎么样了?” “这姑娘受了伤,身体虚弱,又染了风寒,有烧热症状,好在不严重,草民为她开药,吃两日便能退烧!” 温棠重重松了口气:“谢谢大夫,芋儿,你跟着大夫去抓药,明珠这里我守着!” …… 这一守,便到了天黑,温棠有些疲倦。 芋儿正劝她休息,玉春苑那边又出了事,何嬷嬷来寻她,说王妃今下午咳血更多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这才想到,原本是打算将母妃病重的情况告诉裴悦的,但当下这种情况,她已经不愿再与裴悦多说半句。 温棠将明珠交给芋儿照顾后,接着就去了玉春苑。 从晚上守到第二天。 看着裴王妃苍白的面容,她心疼不已。 转念想到裴悦那张冷峻的面容,温棠下意识蹙眉,他回来后,就没主动来过玉春苑给母妃请安吧? 否则又怎会到现在还不知母妃病重的消息。 直至裴王妃轻咳着转醒,温棠才回神,连忙将她扶坐起来,帮她顺气。 好一会儿,裴王妃才好受了些,靠坐在床边,吃着温棠喂过来的羹汤,瞧见她疲惫的脸色,心疼坏了,“棠儿,你在我这儿守了一夜?” “没事的,母妃。您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悦儿呢!”提到那个儿子,她心里也不太高兴,上次见他,还是为了栖云苑那个女人。 自那之后,悦儿就再没来请安过。 她最近身子差,也无暇顾忌别的。 温棠解释:“京都府出了事,昨日下午,世子爷就去处理了,至今未归。” 能彻夜未归,估计京都府的事情也不会太简单。 父亲曾是府尹,所以她对京都府有所了解,权利并不大,只管民事。 按理说,一旦处罚民闹,对他们而言,将会是致命打击。 但从未有过民闹,百姓也只敢默默递交匿名书信,找机会送到宫里,却都石沉大海,温棠想着,区区几个四五品的官员,是没能力收买所有守宫人的。 不知道事情最终的结果,会是如何。 裴王妃轻轻拍着她的手,“你回去休息吧,等悦儿回府,我让他来照顾,我是他生母,终归比栖云苑那个女人重要!至于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啊!别把心思都用在母妃身上,既然下定决心要离开悦儿,在成功和离前,至少要为自己谋好退路。” 第22章 还远远不够 对外温棠,裴王妃一向毫无保留,稍微缓了口气,继续语重心长说道:“悦儿的心性,我最是了解,过分的要强了,你若是离开他,身后无所依的话,只怕日后会遭他为难。” 温棠沉默,没说话,脸上是浓浓的倦怠。 裴悦的性子,她自然也清楚。 莫说以后,现在不就已经开始为难她了么? 表面惩戒明珠,实则在警告她,触犯他底线,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 他毕竟是都察院御史,有着雷霆手段。 狠心起来,不会比摄政王差到哪去。 裴王妃轻轻推她:“瞧你,都困得不行了,好生回去休息,我这里有何嬷嬷照顾着,出不了事。多把心思用在自己身上。” 温棠迷迷糊糊走出玉春苑,她不知自己怎么回到棠花苑的,反正是倒头就睡了,哪怕现在诸多烦心事,她都没精力去细想一二了。 这觉,睡得很长,直至到了傍晚,她才悠悠睁眼,是被饿醒的。 还未缓过劲来,便听门外的芋儿低声喊着:“世子妃还在休息!” “这个时候,她竟还能如此心安理得的躺着休息?”裴悦的声音很响亮,即便是睡梦中的人,也会被吵醒。 温棠刚坐起身,房门便被破开。 这是裴悦第一次这样粗鲁破门。 也彻底打碎温棠对他最后的好印象。 现在的裴悦,对她而言,更像是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他大步逼近,步伐带风。 从面色来看,应该也没好好休息,疲态很重。 或许是京都府的事情过于难查,又或许是因为被摄政王为难。 以前,他遇到烦心事,只会将情绪压下去,任凭她多问,也是柔和带笑,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眼神凌厉如刀。 温棠冷冷看着他,不说话。 裴悦停在床前,审视着她:“我让你思过,你就是这样?母妃病重,你不管不顾,像什么话?你与我闹也就罢了,母妃平日里待你不好吗?她把你当做亲生女儿,身体虚弱咳血,你就这样躲清闲?” 一上来,便是劈头盖脸的指责。 温棠也没惯着他:“裴世子终于知道母妃病重了?你有多久没去玉春苑请安了?你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病重的吗?如若不是母妃想通了,在你回府后,让人请你去,你只怕到现在都不知道吧?” “你……你知道母妃病重?”他哑然一瞬,可很快又有了底气,继续质问她:“你知道,竟还不在身边伺候着?” 芋儿听不下去了,她跟明珠一样胆子都大,也不怕受罚,当场顶嘴:“世子爷说话前可要弄清楚了,世子妃昨个下午就去陪在王妃身边,直到今早,才被王妃劝回来,世子妃一夜没合眼,累得不行,睡一觉又怎么了?” 世子妃早上回来的时候,摇摇晃晃,瞧着随时都能昏过去,她瞅着都心疼,上去搀扶的时候,世子妃没有半点反应,到了里屋,沾床就睡了。 或许旁人会说,就一晚上没睡而已,有这么夸张吗? 可这几日因忧愁商铺的事情,世子妃本就失眠。 裴悦倒是没想那么多,芋儿这番话下来,将他气焰浇灭了,轻咳一声,态度柔和了起来:“是我着急,错怪你了,加上京都府事情复杂,难免有些烦躁,对不起。” 要是以往,他提及朝堂之事繁琐,温棠一定会关心的慰问,可现如今,她只是不冷不热的说了句:“一句对不起,裴世子就想翻篇了?” 他因何事烦躁,温棠一点也不在乎。 她只记得,昨日明珠受罚之事,她还没帮着讨回公道。 这闷亏,她是不可能受着的。 “那你还想如何?我还要回母妃那边照顾。” “昨日明珠不过说了几句实话,被你手下打的皮绽肉开,至今卧床不起,这让我想到前几日,栖云苑那个丫鬟绿芽,构陷抹黑于我,可至今未曾受罚!我相信裴世子公允,绝不会包庇任何人的过错!” 他皱眉,锁眸,开始找借口,“绿芽近身服侍晚儿,你如今要惩戒她,谁照顾晚儿孕身。” 温棠言语紧逼:“现在不好惩戒,等周姑娘生下来,绿芽便又要照顾这王府嫡子,只怕更不好惩戒了,可对?” 裴悦抿唇不语,温棠继续说道:“所以我身边伺候的丫鬟,在裴世子眼里就是命贱,可以随意处置?” “行,我答应你!你想如何处置绿芽?” “按照裴世子的规矩,明珠说了几句让您不高兴的话,就要被鞭打二十,那绿芽陷害本世子妃,起码要多受刑三倍!” “六十鞭?”裴悦眸子阴沉下去,“你是要她的命!我说了,晚儿现在受不得刺激,换个条件,不论什么我都答应你。” 正像是应了那句“爱屋及乌”,周云晚在他心里占据着主要地位,所以就连绿芽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丫鬟,他也护的这么紧。 温棠想到他不久前说过,让她在想办法怀孕和接纳周云晚之间选一个。 现在,她也想给裴悦难题,只是比起他给的题,要更好抉择。 “那就请裴世子……在给明珠道歉和重惩绿芽里选一个!” 他这般矜贵的人,是不可能给一个丫鬟低头认错的。 “我答应你,严惩绿芽。” 他沉声开口。 终于给了温棠想要的答复。 话落,他甩袖而去,不再有半分停留。 温棠仰头,冷声轻叹。 以前她在王府是那般自在,可如今,却像被困住了,失去了所有主导权。 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任由冷风铺面,感受那刺骨寒意,在此情形下,她于黑暗中抬手,接住雪花,在烛光的映照下望着它们逐渐融化在指尖,无奈的笑了。 雪花脆弱,稍微见了温热就会溶解。 裴悦如今种种的肆无忌惮,也是在告诉她,离开裴王府,她就是这飘零的落雪。 她又想到了母妃早晨说的那番话,眸色黯了下去,在与裴悦和离前,她是该为自己铺好后路的。 行商这几年,她认识的商贾与贵妇都不少,算是她行商的人脉,在一些事情上,的确能帮到她。 可一旦招惹权贵,不会有人敢蹚浑水。 她手中的人脉,远远不够。 第23章 云柳毁容 翌日大早,裴悦就去上朝了。 温棠梳洗过后,先给顾知栩写了慰问的信,像往常一样命人送出去,紧接着便去玉春苑请安了。 裴王妃心情比昨日要好得多,她这毕竟是心病,心里杂事多了也会拖垮身子。 估计就是从裴悦待会周云晚,她有和离意愿的时候,母妃身子开始彻底走下坡路的。 何嬷嬷刚将早上的药煮好端过来,温棠小心吹着,伺候母妃喝下。 这药闻着苦,母妃喝的时候,却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喝完药,拉着她开始说些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情。 说她如何与父王相识相知相爱,说他们之间也曾有过什么挫折与摩擦,温棠静静听着。 她知道,母妃更希望她留下。 只是裴悦这个情况,母妃已经没办法主动说挽留她的话了。 直到母妃讲完,她才说了句:“父王与母妃感情虽有波折,父王却一直坚定选择母妃,若有人能坚定的选择我,我亦会如此。” 她没直说,意思却很明了。 裴悦没有坚定的选择她,甚至如今府上流言四起,说她是周云晚的替代品。 这些风言风语有几日了,估计早就传到他耳里去,但……流言还在,他根本没想过管,也不打算为她说话。 试问这样一个人,如何能让她回心转意? 裴王妃点点头,从枕下取出一个木盒子递给她,“今后要是离开了王府,这也算是母妃送你的一份底气。” 盒子瞧着很旧了,温棠打开看去,里边放着一沓房契地契,加起来有三十多张,她心里一惊,忙合上还了过去,“这我不能收!” 温棠名下也有不少商铺,她最是明白,如今盛京城内的房契与地契有多值钱。 若是地段好,这些至少价值五六百万银子,若地段稍差些,也值一两百万银子,能抵得上裴王府三分之一的财产了,她如何能收? 裴王妃摇摇头,执意推给她,“我没有经商的本事,这些东西,在我手里留着也是浪费,还不如让你拿去,物尽其用。” “那我就收下了。”话到这个份上,温棠没再拒绝。 又在玉春苑陪了一阵子,裴王妃要歇息了,温棠才抱着木匣子离开。 她正好是打算出府的,既然拿了这些房契地契,就打算顺道去看看。 马车上,芋儿瞧见她手里这么多契书,赞叹道:“世子妃什么时候又买了这么多铺面啊?” “我哪有这么大本事,一口气买这么多啊?都是母妃给的。” “王妃给的?”芋儿瞪大了眼,“您如今与世子都这样了,王妃反而对您这般大方?” 别说是芋儿,任谁听到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温棠不动声色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你先陪我去一趟碎玉轩吧。” 她得先去看看云柳有没有被放出来。 若是没有的话,她还得再想想办法了。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也不敢在约见顾知栩,所以写信的时候,只问他情况,没说别的。 等回府后,应该差不多也就收到他回信了。 马车在雪白的街道上一阵奔波,很快就到了碎玉轩。 云柳被京都府抓的时候,碎玉轩是当场被查封的。 而今看到大开的两扇门,还有进出的熟悉身影,温棠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下马车后,她迅速走了进去。 看到的是允儿与碎玉轩另外几个账房先生,还有两个丫鬟。 允儿是云柳的远方表妹,在碎玉轩里帮云柳打下手的。 瞧见她进来,立马迎了上去:“东家。” 温棠刚放松的心又紧绷了起来,“云柳呢?还没被放出来吗?” “东家莫急,表姐她……伤势较重,在后院歇息呢,估计要将养一阵子,才能好转。” 话音刚落,她便瞧着温棠直直往后院去了。 允儿神色复杂,抿了下嘴唇,跟上去。 碎玉轩后院,有几个房间,正好是给打理碎玉轩这几人住的。 温棠到云柳房外,还没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味。 一个小丫鬟刚给云柳喂完药走出来,与温棠打了照面,慌忙行礼。 温棠点点头,走了进去。 云柳在床上蜷缩着,整个人罩在被子里,脸都没露。 “云柳?”她站在床前唤了声。 被子里的人轻颤了下,哑声道:“东家来了。” “怎么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这样不舒服。” “我……我不敢见人。”她声音哽咽,像要哭,又忍了回去。 “是怎么了?” 云柳没再说话,隐隐抽泣着。 跟进来的允儿站在一旁,红着眼叹息:“东家莫怪表姐,她在京都府受了罪,不但被毁了容,还……还被人……” “允儿!”云柳像是受过刺激,提高声音斥责,“你出去!” 允儿瘪瘪嘴,转身出去,关了门, 温棠更觉得她不对,让随行的芋儿去门外守着,房内就留她一人。 来到床前坐下,手刚触碰到被子,云柳便惊叫着往角落里缩。 温棠也被她这反应吓的有些愣神,手僵住,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云柳……”她不敢再问,却也发自内心的关切。 裹在被子里的云柳过了好一阵子才探出身,抬起头,脸上触目惊心的血疤映入温棠眼帘。 “怎么会这样?” 从云柳被抓入京都府到现在,只过去了三日。 最初受伤,伤不及脸。 可如今,云柳这张原本还算上姣好的容貌,被血疤毁了,面目全非。 温棠呼吸一颤,连手都在发抖,终归忍不住问她: “是谁干的?” 云柳绷着嘴角,“好多人,奴婢分不清谁是谁。他们说只要奴婢伺候好他们,就不用再受罚了,奴婢不愿,他们就……就……东家,您给奴婢个痛快吧!奴婢不想再活了。” 她满目惊恐,像是被困在了噩梦里。 可错的不是云柳,为何要让云柳付出生命? 温棠试探着轻轻抓住她的手,小心翼翼,生怕牵扯伤口,“你别害怕,京都府如今正在被彻查。” “奴婢知道,奴婢知道……京都府那四个人畜不如的官员已经被摄政王下令处死,但凌虐奴婢的,不是他们。那些人……那些人还活着……” 第24章 接纳晚儿很难吗? “不是府丞他们?” “是狱中的人,他们收了钱,是有人……有人指示他们,他们不会放过奴婢,他们还要来,还要来……”云柳说着,忽然尖叫,再次蜷缩到角落里去。 温棠心痛不已,她怎么也没想到,京都府从上至下,都是乱的。 就算明面上的官员被处死,私下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云柳甚至说不清是哪些人对她…… 受了这么大刺激,已经有了轻生的想法,温棠不敢再贸然逼问了。 她走出去房门,心里却格外的压抑。 原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却远没有她想的那么容易。 芋儿从前院回来,走到她身旁来,眉开眼笑:“世子妃,听说京都府涉事官员,到晌午会在刑场问斩。由摄政王亲自监督呢!您要不要去看看?” “不了吧。”温棠轻轻摇头,可转念一想,她又改口:“去,当然得去!” 这几人问斩,与之有关系的人必然都会到场,她想看看,能否找到蛛丝马迹。 最值得留意的,应该是长公主府那边的人。 叔伯他们至今没有露面过,她只听说是与长公主所管理皇商关系较好,却没亲眼所见。 为了不惹眼被人认出,温棠凉芋儿留下照顾云柳,她心细些,亲自照顾,不会出差错,别人照顾还是放心不了。 然后,温棠让允儿给她弄了身粗衣过来,卸掉身上所有首饰,准备出门。 刑场距离碎玉轩不远,走路过去,也就半盏茶功夫。 虽还未到行刑的时间,但早已围满了百姓。 温棠靠近人群,听到他们说着: “京都府这两年真是不做人事,咱们受罪受灾,状告无门!” “哎!谁说不是呢!” “可惜了,前任府丞大人意外去世,不然有他在的话,京都府也不至于被臭了名声。” 一提到上任府丞,百姓们脸上都流露出惋惜之色。 温棠也有些伤怀,这已经是父母离世的第五年了,时间真快啊! 等开春,就也到了要祭拜爹娘的时候。 过去几年,身边都有裴悦。 哪怕成婚前,她去祭拜爹娘,裴悦也会第一时间得知消息,默默在暗中陪着。 一阵冷风迎面而来,温棠霎然回身,她这是想哪去了? “摄政王到——” 随着庄重声音响起,温棠耳边传来清脆的铃铛声。 竟和那日与顾知栩初见时,在他身上听到的一模一样。 可待她循声看去,那声音竟是从一袭墨色锦衣,面带玄色面具的男人身上传来的。 他长发如墨,身形高挑,虽看不见面容,但下颌锋利,薄唇性感红润,配上那双深邃的眸子,不免让人遐想连篇。 温棠望着他,一时出了神。 摄政王她幼时见过,那时也佩戴面具,英气逼人,给人很强的沉稳可靠感。 而多年后再见,如今的这个摄政王,已然不同。 不但行事风格与早些年大相径庭,体态瞧着也更为年轻,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摄政王落于高位,民众开始行礼,温棠跟着屈身行礼。 随后便是由裴悦亲自带人押解犯人上台。 按理说此事该归大理寺和刑部一同管理。 也不知为什么,摄政王会交给裴悦。 这两日,为了京都府之事,裴悦也是忙到休息的空隙都没有,以前也从未觉得,在摄政王身边做事会这般累。 明明都察院人也不少,就只使他一人。 温棠瞥他一眼,视线很快回到几个罪臣身上。 刑部侍郎高声宣判罪行,“京都府收受贿赂,在天子脚下强刮民脂民膏,滥用权势,残害百姓,为以儆效尤,赐下死罪,即刻行刑!斩!” 红色斩杀令落地,温棠也闭上了眼。 几人苦苦哀求,妄图旁摄政王从轻判决。 按理说,这项罪名,的确罪不至死,顶多是丢了头上的乌纱帽。 不过办理此事的是摄政王,此事就不奇怪了。 那高座上的男人眼神阴鹜,只觉聒噪,对刽子手使了眼色。 手起刀落,鲜血飞溅。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百姓们拍手称快,温棠睁开眼时,尸体已经杯拖下去。 她目光环视一周,并未发现有什么可疑之人,围观的都是普通百姓,在刑罚结束后,已逐渐退场了。 没看到有用线索,她也打算先回去了,免得与裴悦打照面,被认出来,又听他说那些难以入耳的话。 “棠儿!” 哪怕她已经打扮的这么朴素,还是被他发现。 说话的声音温柔惊喜,就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温棠停下脚步,知道就算装没听到,他也还是会追来的。 他走近来,神色柔和,“你怎么来了?刚好晌午,可有用过午膳?” 话里话外,好像透露着温棠是为他而来的。 也很应景,一旁的妇人羡慕着道,“裴世子与世子妃的感情就是好啊!” “是啊,打扮的这么朴素,裴世子也能认出来,真真是把世子妃放在心里来。” 这些夸赞,放在以前,温棠会很欣喜,当下却只剩讽刺。 她像往常一样没说话,裴悦不觉没趣,凑近过来,压低声音问她,“是不是想好答案了?否则你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只要你点头接纳晚儿,你叔伯的事情,我自会帮忙解决。” 他面带笑容,说话的声音缺高高在上,仿佛是温棠再求他。 温棠声音也很很小,不想再大街上撕破颜面,不然对彼此都不好,“裴世子想多了,碎玉轩就在附近,我只是路过这里。” “接纳晚儿对你来说就这么困难吗?”他的怒意险些药压制不住。 温棠只是冷笑,“放弃一个外室对裴世子来说,不一样很难吗?” “温棠!”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用最暧昧的距离说着最冰冷的话,“你没的选!” 在温棠看来,继续留在他身边,的确没得选,但只要能离开裴王府…… 她垂下眸子,没有争执,没有反驳,在裴悦隐忍的注视下,逐渐消失在人群里。 将芋儿留着照顾云柳,她独自回到府上,第一件事便是问下人,有没有她的来信。 以往顾知栩回信都很快的。 第25章 顾二公子臭名昭著? 得到的答案是:“没有。” 温棠开始有些担忧,若顾知栩为了帮她而被牵连,被丞相严惩,她心里定是过意不去的。 但以她身份,贸然前去丞相府过问,终归逾越,既会坏了裴王府名声,为自己招来流言蜚语,也会让丞相府遭受非议。 这是下下策。 一想到那清风俊朗的少年,被严厉的丞相各种惩戒,温棠心里一阵揪疼。 她更愿相信是出了意外,那封信顾知栩没收到,便又重新写了封,让人送了去。 这一等,又降临傍晚,还是没有回信。 温棠更为焦急了。 身边的明珠与云柳接连因为她受伤,若顾知栩也是如此,她…… 不,温棠攥紧手指,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太自责悲观,眼下最主要的,是处理能处理的事情。 转念间,她又想到了秦屿。 秦屿在大理寺当职,有权帮她查京都府狱卒,也能帮他打听顾知栩的消息。 这是温棠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她立即再写书信,让下人送去秦府,与秦屿约见他明日下朝的必经之路上。 就在温棠万千思绪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 芋儿被她留在碎玉轩照顾云柳,明珠受伤至今不能走路,院内小丫鬟是不会随意推门进来的。 只会是他。 果不其然,温棠转身去,对视上裴悦那双冰凉的眼眸,他手中拿着一封书信,是她要送到秦府的。 当着她的面,裴悦宣读信上内容,每一句,都如淬了毒的冰箭:“阿屿安好?云柳虽被救出,却在京都府牢房被狱卒凌虐,受了很大刺激,她说狱卒收了钱,故意针对她,我怀疑是叔伯他们的意思,想请你帮我查明是哪些狱卒行此事端,让他们受到应有惩戒。” 读到此处,他忽然皱眉,冷漠的扫了眼温棠,继续读下去,声音更为凌冽:“另……帮我去相府,探问顾二公子。” “阿屿?顾二公子?”他狠狠将信揉捏成团,“温棠,我道你为何那般果决要与我和离,原来本世子不在盛京这半年,你早和秦屿以及相府二公子有染,亏本世子还将秦屿视作挚友!” 温棠本不想解释,可信落到他手里,秦屿还被误会,她总得说清楚,“我在与你相识前,就认识了秦屿。周云晚是你的青梅,秦屿为何不能是我的竹马?” 裴悦整日一口一个晚儿的叫着。 她为何不能唤秦屿一声阿屿? 幼时,她总会唤一声阿屿哥哥的。 秦屿和温棠的关系,裴悦早就听说过,所以没再追问,但也没就此放过她,转而追问: “那顾二又是怎么回事?你与那等纨绔子弟,也是青梅竹马不成?” 温棠所认识的顾知栩清风朗月,虽总爱说些玩笑话,却并非轻佻之徒,何时成了纨绔子弟? 温棠立即反唇相讥:“裴世子是嫉妒顾二公子么?纨绔这种词,也是张口就来。” “我嫉妒他?呵!不是想见他么?本世子明日亲自带你去丞相府见见他!” 他言语间的对顾二公子的轻蔑,不似有假。 可温棠还是疑惑,若顾知栩当真一无是处,只是个不中用的纨绔子弟,摄政王又怎会送他蓝狐裘衣? 此事还未想明白,裴悦的声音已贴近至她耳畔:“京都府狱卒的事情,本世子会帮你处理好。” 她眼底生寒:“不需要!” “不,你需要!”裴悦将她拽入怀里,“你以前最需要的就是我帮你摆平各种麻烦事,怎能说不要就不要了?盛京之下,只有我,是最能名正言顺帮你的人,秦屿已经有了婚约,你这个世子妃与他传信,还喊着阿屿,也不怕被人误会了去!” 秦屿有了婚约…… 温棠怔住,也忘了挣扎。 前不久,秦屿说有事可以寻他帮忙,她今日才会犹豫再三后,选择送出这封书信。 若早知秦屿定了婚约,她是万不会写这封信的。 裴悦将她紧紧抱在怀中,略微沙哑的声音落入她心底:“我要我们永远亏欠彼此,永远都分不开!” “疯子!”温棠缓过神,拼尽全力挣扎,被他牢牢锁住手,抱得更紧。 就好像她越拼命,越难以逃离这层桎梏。 “棠儿,我已经寻得能让你受孕的法子,只要你不再提和离的事情,待你成功怀上身孕后,我立即将周云晚送走,今后不再有任何往来,这是我现在能做的最后让步!” 温棠手肘狠击他腹部。 在裴悦闷哼后,终于松开了桎梏。 这手段,是裴悦教她的,温棠也没想到,第一次使用,就是用在他身上。 她早已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变了,还是原形毕露。 总之,再也不是她喜欢的那个裴悦了。 她后退一步,态度冷绝:“裴世子应该明白,我下定决心的事情,从无转圜余地。” 他煞白着脸色,抿唇再近一步,却看到她迅速后退。 他攥紧拳头,心里不甘。 已经让步到这种程度,她为何还是不愿回心转意? 她是真喜欢上那顾二公子了? 一个臭名昭著的纨绔,有什么好的? 这些话他在心里质问了许多遍,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只甩袖背过身去,“只要你不觉得丢人,明日下朝后,我带你去见他!” 随后,踏步决绝而去。 温棠当然不会听他的,在裴悦去早朝后,她便派下人出去打听了。 毕竟他的话,早已没了可信度。 除去这个,温棠也派人去寻了在盛京医术超群的几位医士,皆给了高价,让他们来给裴王妃诊脉。 一上午,四五个医士来为裴王妃诊脉,都是摇头,说康复很难,顶多长期吃药,还能吊着命,多活一阵子。 倒是最后一个医士走的时候,与她多说了句:“盛京以前有位神医,这种病,他曾治好过,不过前些年,不知生了什么变故,神医受刺激状似疯癫,至今流落在盛京街头。” 将救人这种谨慎的事,押注在一个疯子身上,任谁看了,都觉得可笑。 温棠却想试试。 或许这是能救母妃最后的机会了。 诊断结果都在意料之中,裴王妃早就看通透了,脸上瞧不见半分失望,反而安慰起温棠:“既然救不了母妃,便不要再为此事费心了。母妃如今唯一的愿望,就是能撑到王爷回来,再见他最后一面。” 温棠紧紧握住她的手:“母妃莫要说这些丧气话,只要还有一线生机,我就绝不会放弃将您病情治好。” 裴王妃眼眶湿润:“你这孩子,比悦儿还像是我亲生的。” 温棠拍拍她的手,没说话。 算下来,裴悦好像也快回来了。 不过比裴悦先来的,是下人打听的消息。 温棠走出玉春苑,那丫鬟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世子妃,奴婢都打听过了,顾二公子的确是个纨绔,这些年与一群纨绔子弟整日流连烟花酒地,最是喜欢调戏女子,被丞相训诫多次,仍不知悔改,在盛京内,算得上臭名昭著了。” 第26章 不是想见顾二公子吗? 温棠怎么也没想到,在此事上,裴悦竟没骗她。 这几年来,她以为的知心笔友,体贴知己的弟弟,竟是个纨绔。 温棠心情有些复杂。 但不管怎样,顾知栩这次也算帮了她,终归要确认下他是否安康。 若因自己被丞相怪罪,还是要解释清楚的好。 也想着,此事后,不如就与顾知栩断了联络。 她也不喜欢与装清澈的纨绔子弟有过多往来。 在几经权衡下,她已经想好面对丞相与顾知栩的措辞了。 打赏了小丫鬟后,温棠继续回去照顾母妃。 这一等,就到了晌午,午膳都用过了,也没听到裴悦回府的消息。 母妃午睡后,她悄然退出房门,准备去府门口等着。 没有裴悦一同,她自己去相府也于理不合。 还没走出多远,几个丫鬟迎面而来:“栖云苑那位姑娘真是好福气,虽然没名分,却深得世子爷喜爱,这胎脉一稳,她说要在盛京内走走,透透气,世子爷下早朝后,立即来接她了。” “再看看咱们这世子妃,若是放在宫中,真是媲美那冷宫的妃子啊!” 正谈论的起劲,其中一丫鬟瞧见温棠,顿然惊慌失色跪地:“世子妃!” 其余几个丫鬟也纷纷变了脸色,跟着跪下。 “奴婢等人嘴碎,还望世子妃赎罪!” 之前,温棠只是听明珠她们说,府上有诸多对她与周云晚的议论,今日亲眼所见,还是头一遭。 “自行去领罚,不要再让我知道有下次!” 几个丫鬟在她冰冷的声音下磕头领命,灰溜溜起身离去。 温棠抬手扶额,一声轻叹,她早该想到的,裴悦会失约。 如今的裴王府,她这个名正言顺的世子妃,就是个笑话。 或许在很多人眼里,她更像是在强占着世子妃之位,不肯让出成全那二人。 秦屿有婚约,她当避嫌。 顾知栩又是个不能过于信任的纨绔子弟。 温棠感觉前路又陷入茫然了。 她好在早就在迷雾里,拼尽全力想找出口,找了一个又一个,都出不去。 回到棠花苑,她认真在房间每个角落扫过。 这里,曾有着她和裴悦许多回忆。 在窗边,他曾以窗外棠花为景,为她临摹画像。 在床边,他曾亲自照顾,喂她喝下苦涩的汤药。 在梳妆台前,他曾亲自为她描眉梳发。 …… 这里承载他们太多太多的回忆了。 可她想挣脱。 站在房门前好一会儿,她唤来院内几个小丫鬟:“收拾东西,搬去东院。” 东院是距离玉春苑最近的院子,比之棠花苑要小些,也较偏。 温棠现在想清净,偏些也好。 几个丫鬟动作也很麻利,听着温棠的只会,该拿的拿走,不该拿的,都放在棠花苑了。 拿走的都是她自己的东西,至于裴悦送的,她一样未取。 她还不忘将棠花苑内栽种的棠花也一并移到东院去。 东院没人住,平日里也不搭理,难免要一通收拾。 温棠过去的时候,瞧见院内角落蜷着只灰色兔子,腿还受了伤,看着也虚弱。 看到院里来了人,直接炸毛要起身警示,奈何动不了。 温棠小时候也养过兔子,不过是只白色的,她起名为小白,后来那兔子溺水死了,她还伤心了许久。 小动物炸毛的时候,会乱咬人,所以温棠也没直接上手抱它,先给丢了些吃的。 兔子起初不吃,看得出温棠没恶意,才大口吃起来。 没多久,厨房的人便顺着雪地上的血迹,寻了过来;“世子妃。” 这会儿,灰兔子已经蜷缩在温棠怀里了,她也命丫鬟去找药和绷带过来,打算将这只兔子养在身边。 看到厨房的人,她就明白,这是厨房买的食材,逃了出来。 她轻轻抚摸着灰兔柔润的皮毛,“这兔子,我喜欢。” 厨娘面露难色:“世子妃想要,自然是能给,但这兔子……是周姑娘点名要吃,世子爷派人抓的野兔子,您要了去,奴婢不好交代啊!” 吃兔子? 府上下人不知,难道裴悦也忘了她属兔么? 兔子很有灵性,好似明白被抓回去只有死路一条,使劲钻进温棠怀里,颤颤巍巍。 温棠更加果决:“我难道连决定一只兔子性命的资格都没有了吗?世子爷若问起,就说我要了这兔子!” 厨娘只得退下。 屋外冷,温棠将兔子抱进收拾好的堂屋里,有炭盆在,很是暖和,兔子也终于不打冷颤了,安心窝在温棠怀里,任由她处理腿伤。 温棠处理伤口的时候,发现它是被箭镞所伤,好在伤口不深,修养一段时日就能康复。 收拾房间的小丫鬟瞧她如此仔细这只兔子,却是担忧:“世子妃,您与周姑娘作对,只怕世子爷又……” “无所谓。”温棠淡然说着。 等裴悦找来东院,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了。 以往在棠花苑,他直接推门进来。 这次,远远听到脚步过来,温棠直接让丫鬟落了门栓,将他拒之门外。 她抱着兔子,与裴悦一门之隔,又听他在为此事而发怒:“晚儿好不容易有食欲,想吃只兔子,你也不让她如意?” 温棠抚摸着怀中的小灰,讥笑:“裴世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忘了我是何生肖?忘了这其中大忌?” 周云晚要吃兔子,跟咒她死有什么区别? 门外的人默然一瞬,很快辩解:“此事是我疏忽,但晚儿不知你属兔。” “现在也该知道的吧?” “就这一次,她难得有想吃的东西,下次我不让她吃就是了。” 到他不占理的时候,总是会这样,语气温柔下来,像是商量。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今日世子爷让她吃兔子,那明日起,我就命人天天弄马肉来吃,也膈应膈应裴世子。” “你……”他终归说不出辩驳的话,干脆就不说了,转移话题,想扳回一局:“我不让她吃就是,但你也不至于就因这点小事,搬来这偏僻的东院。” 裴悦竟觉得是因为此事,她才搬来的。 温棠懒得再说话,回坐到软榻上,烤着火。 房门外的声音继续传来:“别与我怄气了,不是要见顾二公子吗?本世子现在就带你去!” 第27章 顾知栩究竟什么身份? 温棠本不想答应他。 可转念想着,要主动去丞相府见顾知栩的话,的确是得裴悦一同更好,不会落人口舌。 她也能趁此机会与顾知栩说清楚,今后不要再来往。 权衡再三,她将兔子交给丫鬟藏好,走了出去。 裴悦往屋里张望两眼。 温棠知道他在看什么,冷声重复着方才的话:“裴世子若明知故犯,要栖云苑那位吃这兔子,我真会从明天开始,日日吃马肉!” 马肉虽贵,她天天吃倒也能买的轻松。 就看裴悦能不能忍下这通膈应。 终于,他松了口:“我不让晚儿吃便是。” “裴世子最好说到做到。” 但凡是瞒着她暗中弄手段,她也不会留情面的。 温棠与裴悦同乘马车前往丞相府。 马车宽敞,她坐在角落里,与裴悦的距离,形同沟壑相阻。 但这阻碍,是她亲自划分出来的。 裴悦也没往她这边贴近,很清楚她这会儿在气头上,主要他心情也不是很好,便不想多费口舌。 温棠目光看向车窗外,扫见熟悉街道上,有个算命的摊位。 她忽然又回忆起两年前,才与裴悦成婚时。 那时她带着明珠在巡视商铺,有个算命的老翁叫住了她,说想帮她算算。 温棠看他衣衫褴褛有些可怜,便答应了,给了半两银子。 岂料老翁张口便说她的婚姻非正缘,本不该出现在她命数里,说她与裴悦属相也不和,相处的越久,冲突便会更深。 当初温棠与他正是新婚燕尔,加上他一直坚持不懈的求娶,让温棠认定他是良人,当即黑了脸,不等老翁将话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走的时候,只隐约又听了句,她的正缘在盛京东南。 如今再回想起这些,温棠忽然觉得,当初许是自己错怪了那老翁,也有可能一切只是巧合。 正缘什么的,她已经不在乎了。 当下唯一所求,是找到办法和离。 也不知是不是她心思写在脸上了,裴悦忽然用略带讽刺的语气说道:“秦屿有婚约在身,你是指望不上了,但愿顾二公子,是你心中良配!” 裴悦也认识她这么久了,清楚她为人,很有边界感,不会主动关心别的男子。 能让她生关切之心,主动问及的,必定不是简单关系,他也断定是因为温棠厌倦了他,才会执意和离,或许晚儿只是她的借口。 他不知,温棠在知道顾知栩纨绔的真性时,便已经想着要断联了,只是懒得与他解释罢了。 马车在相府门口停靠,裴悦先行下马车去与侍卫说明情况。 温棠听到他说要见顾二公子,但并未提及是她要见。 这般说,也是为了裴王府颜面罢了。 没多久,侍卫便往复而来,请他进去。 裴悦这才回到马车前,让温棠下马车,像以前一样,主动去伸手扶她,温棠也下意识要将手递过去。 这个自然而然的动作,两人都愣住了。 温棠反应很快,迅速将手撤回去,扶着马车下去。 裴悦的手僵在空气中,抿唇,不动声色收回。 他看着温棠步步小心的踩踏在雪地上,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瞧不见半分情绪。 而此刻,他在想,温棠若是见了顾二公子那纨绔的样子,定不会再执意和离了。 两人先后在侍卫带领下进了府门,一路往后院的书房去。 这会儿顾家二公子正在窗边坐着上课,学“礼义廉耻”。 为此,丞相特意为他请了教夫子。 只因前一日,顾二公子醉酒后,钻入了农舍牛棚,竟险些…… 丞相得知后,怒斥他真是“饿”了,把能丢的颜面都丢完了。 转既就请来教书先生,要他把幼时学的礼义廉耻重新学一遍。 教夫子正高声道:“礼者,人伦之纲也。周旋揖让,以别等差;冠婚丧祭,以正名分。失之则上下无序,社会失和。二公子来说说,此为何意?” 顾二公子坐在桌前,正打瞌睡,蹦出一句:“都……都是狗屁。” 温棠听到这不入耳的话,心底唏嘘,与她来往书信两年的人,当真是眼前这个出言粗鄙之人? 这声音,听着也不怎么像。 裴悦却对顾二公子的表现很满意,唇角无形闪过笑意:“听说他之所以重学礼义廉耻,是醉酒后,险些欺辱了农户牛棚中犁地的公牛。” 温棠:“……” 裴悦瞧着她脸色不好,乘胜追击:“这种人,你当真觉得比我优秀?还是执意要与我和离?” 温棠冷漠的视线扫向他,“我要和离,从来不为别人,只为我自己!” “本世子就看你嘴硬!”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温棠主动走过去,见面该说的话,早已在脑海中重新理好,感谢他帮忙,以身份不适为由断绝来往。 三两句话,就能说明白了。 多余的,倒也没必要再说。 只是待她走近后,那顾二公子忽然来了精神,使劲嗅了嗅,“好香。”抬头顺着温棠身影折射的方向看去,两眼放光,“呦,府上什么时候多的美娇娘?” 温棠到嗓子眼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不是被他轻佻吓到了,也不是嫌弃。 是眼前这张明显登徒子又风流的面容,与她那日见到的顾知栩,并非一人,浑身上下,没有半分相像之处。 说难听些,顾知栩若是高山之巅的雪莲,眼前这个,就只能……是一粒老鼠屎。 温棠后退了步,到底是哪弄错了? “诶,美娇娘别走啊!”顾二公子起身就要追来。 温棠转身离开,脚步更快了。 顾二公子一路小跑,说的话愈发轻佻,在对视上裴悦如刀般的目光后,恍惚着想起,这美娇娘他见过,是眼前这位世子爷的女人。 前不久刚闯祸,短时间内,他不敢再胡乱来,悻悻回到桌前。 教夫子痛斥顾二公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温棠的脚步才放缓,大脑飞速理着丞相府的讯息。 她没记错的话,丞相府一共三个公子,大公子她见过,比她大好几岁,爹娘去世前一年,大公子成的婚,如今在户部当职,名声极好。 接下来就是这顾二公子,因为是个纨绔,所以她从未留意过。 然后就是顾三公子,今年应该才九岁。 除去三位公子,就是六个千金。 三子六女,她从未听说过相爷还有别的孩子。 如果顾知栩不是顾二公子,那他是谁? 温棠想事情太过入神,以至于都没注意到长廊拐角处的来人,迎面撞了上去。 那熟悉的清冷雪松味扑面而来,温棠下意识出声:“顾……” 可在她抬头看到那张玄色面具时,又将“知栩”二字咽了回去,急忙正了脸色,俯身作揖:“见过摄政王。” 垂眸间,她感受到摄政王探究的目光,还有他耐人寻味的低沉嗓音:“你怎么在这?” 他的声音,并不似传言那般冰冷。 第28章 顾知栩:谁惹姐姐生气了? “臣妇是来……” “棠儿!”不等她说完,裴悦便跟了上来,看到摄政王,神色竟有些惶恐,屈膝行礼,身子压得很低:“棠儿无心冲撞,还望皇叔莫要怪罪!” 这一刻,温棠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真在关心自己,还是在摄政王跟前做戏,维持假意爱妻的人设。 她没有说话,默默往后侧退了步,与摄政王拉开距离。 同时也在想着,顾知栩与摄政王身上有同样的味道,或许是因为那件蓝狐裘衣摄政王穿过,又刚给了顾知栩的缘故。 怪不得当时她便觉得,那清寒的雪松气息,与顾知栩的性格很是不符。 温棠甚至大胆猜测,摄政王与相府有来往,顾知栩又并非丞相之子,会不会……是摄政王的儿子? 因为某种原因,只能姓顾? 她还未想明白,耳边已再度响起摄政王的声音,这次是对裴悦说话,与方才语气想比,冷戾了许多:“本王何时说她有意冲撞?倒是你,这次京都府处事不周,已经够不上都察院御史的身份,若是被什么扰了心神,本王倒是不介意帮你除掉!” 他说这话的时候,温棠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周云晚。 在去曲阳之前,裴悦下朝后,基本要在书房忙很久,处理都察院各种事情,自从这次归来,将周云晚带回后,他更多时间,都用在周云晚身上了。 显然裴悦也是想到了周云晚,当即跪地,郑重保证:“周姑娘无辜,还请皇叔莫要将她牵扯进来,侄儿疏忽职守,当自省,绝不再犯!” 温棠冷笑,这个时候,他倒不敢在摄政王跟前,称呼周云晚为“晚儿”了,他也怕丢了皇室颜面吧? 摄政王没再说话,再次看了温棠一眼,抬步离去。 温棠视线不自觉追随他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直至摄政王彻底消失,裴悦才敢起身,望向温棠的眸子布满阴霾,“我等你那日,你身上有与皇叔一样的气息,你当时见的人是他?” 虽然这话说出来,裴悦自己都不信。 位高权重的摄政王,连圣上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会为了一个女人浪费时间。 可皇叔平日里并不会无故责备他,方才话音,颇有几分维护温棠的意思。 “是啊!”温棠并不辩驳,“我不但见了摄政王,还举止亲昵!如此,裴世子可满意?” “你……” 温棠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提着裙摆,往外走。 心里在想的是,如果顾知栩是摄政王的儿子,她兴许更要断联系了。 经裴悦之事后,她不想再与任何皇室中人有过多牵连。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相府。 温棠瞥见马车旁多了个人,那是裴悦的亲信流风,只有在汇报要事时,才会出现。 温棠见到他拢共不超过五次。 她也不好奇流风是来汇报什么的,径直上了马车。 不一会儿,马车外传来说话声,流风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温棠还是听到了: “世子,京都府狱卒,被摄政王下令赐死了七八人。” 裴悦皱眉:“皇叔怎会对狱卒下杀令?这种事,他最为不屑。” “属下也不知。” 而后,马车外没了动静,裴悦走上马车,面带寒意,他在思考皇叔如此行事的意义。 温棠也在想。 传闻中的摄政王残暴血厉,却也不是个草菅人命的。 京都府事发,在她与顾知栩写书信后,但书信上,她并未提及云柳被狱卒玷污凌虐一事。 知道的,只有她,云柳以及裴悦。 她不想将事情的因果往自己身上想,偏偏线索摆在那里。 直觉也在告诉他,死去的几个狱卒,或许并非巧合。 别说是她,就连裴悦都想到了这层面去,“死的那几个狱卒,兴许就是迫害云柳的?” 他尚且还在派人查验此事,没想到皇叔竟比他要快上一步。 温棠淡淡应了声,不愿多说话。 裴悦继续说着:“像顾二公子那样的人,皇叔最是不屑多看一眼,你今日来,要见的人,不是顾二吧?” 温棠侧头过去,几乎是背对着他,闭上眼,选择沉默。 她本想用缄默停止这个话题,裴悦却不如她愿,反而觉得是说道她心里去了,她才会沉默,变本加厉:“我带回晚儿,没有提早与你商议,是我不对。你在这半年来,先后与多个外男联系,我不与你计较,就算扯平,今后莫要再提和离之事。” 毫无证据的抹黑质控,也是都察院御史能说出来的话。 温棠只觉得好笑,再也忍不住,坐直了身子,说了她最不可能说的轻浮之言:“好啊!那我将我喜欢的人接到裴王府,一起住。” “温棠!你莫要太过分了!你不守妇道,我本不愿与你计较,别得寸进尺,给脸不要脸!”话说出来,他自己也愣住了。 给脸不要脸…… 这句话有多伤人,他自己也知晓的。 “停车!”他听到温棠宛如冷霜的声音。 既过分又不要颜面的人真是她么? 裴悦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良心过得去? 马车霎然停下。 “棠……” 他伸手想拉温棠解释道歉,手只触及到她衣摆,还未来得及抓住,她已跃下马车,走的果断,没有半分犹豫。 裴悦想追,刚动,又坐下了。 温棠这般执意要和离,就是为了外男,事关裴王府颜面,他决不能同意。 他撩开车帘,看着温棠消失在人群中,心里却在想着:她早晚会回府的。 直到彻底看不见温棠的身影,他忍着烦乱,低喝:“回府!” 温棠独自走在人群熙攘的街道上,难得清静。 这两年在裴王府里,她处处循规蹈矩,不敢有半分不得体,将自己狠狠束缚,只为了让裴悦体面。 让外人提及裴王府世子妃,不会说半句碎语。 她自认问心无愧,对得起王府所有人。 然而她丢失那个洒脱自我换来的,是反复被逾越底线,是被迫妥协。 这段时间,她心情起起落落,波动很大。 只庆幸自己在及笄那年因失去双亲,已经锻炼出强韧心性。 否则此刻,她或许早已崩溃。 “世子妃请留步。”当老翁熟悉的声音响起时,温棠的脚步也停下了。 不知不觉间,她又走到了当初老翁为她算卦那条街。 其实这两年来,她又走过这里无数次,只有今日,才再次见到他。 比起当初的愤然离去,今日,她没走,反是恭敬的主动走到摊前;“老先生,又见面了。” 老翁摸着灰白胡子,笑容意味深长,“两年前,老朽于此处,为世子妃算了命数,不知是否应验?” 她苦涩一笑:“应算应验吧。” 她答的勉强,心里却无比认同当初算的那一卦。 “世子妃如今被迷雾所困,寻不到出路。是否需要老朽再为您算一卦?” 第29章 顾知栩到底是谁 她想将在心中积攒了许久的苦水倾吐出来。 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眼底的水雾也被她忍了回去,她道:“风太冷,刺到眼睛了,有些不舒服。” 顾知栩向她递出手:“姐姐上马车,暖和。” 温棠犹豫了下,想着自己过去那两年恪守的女德与规矩,也没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的结果。 还不如打破所谓的规矩,为了自己活一次,只要能高兴,就值了! 下定决心,她果断将手递交在顾知栩温热的掌心。 如果循规蹈矩在裴悦眼里是给脸不要脸,不妨就做的彻底些。 顾知栩的马车里很宽敞,通体香檀打造,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连马车内取暖的火炉中,都用的是上好精白炭。 她平日里也用白炭,然而与耐用且更持温的精白炭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听说,一石白炭中,只能出得一两精炭,专门提供给皇宫所用。 是真正比黄金还贵重的东西。 这种东西,即便是皇上赏赐的,也不会有人敢这般挥霍。 马车稳稳行驶着。 今日的风不算太大,只是将车帘吹的微微扬起。 温棠心里已经将此前想问他的话推演了多次。 或是隐晦的问他身份,或是问他是否有难言之隐。 此刻,她双眸定定望着那张隽秀的容颜,红唇轻启,很直接的问他道:“你……真是丞相府的公子吗?” “姐姐去过相府了?”他笑着说。 不像问她,更像有确切答案的肯定句。 温棠轻轻点头,“我听说摄政王降怒丞相,又等不到你回信,怕你被我牵连出事,所以我去了。” 稍顿,她又攥紧手指,斩钉截铁:“但你骗我!” “顾家三个公子,大公子比你年长许多,二公子纨绔风流,三公子至今年幼。顾知栩,自从认识你后,我一直将你当做知己,我的事,对你毫无隐瞒。可直到今日我才发现,原来你从未信过我,连身份,都是假的。” 顾知栩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出现,安抚她,给予温暖,她本不该质问。 但那也意味着,她要忍受被欺骗。 有一个裴悦就够了,她不希望身边再出现第二个这样的人。 “姐姐别生气嘛!”他主动拉住温棠白皙的双手,清透的眸子满是歉意,“我并非有意为之,就怕姐姐知道我的身份,会心生隔阂,不会再与我书信往来了,其实我一直想与姐姐坦白身份,就是找不到合适机会,加上姐姐也唤我顾公子习惯了,后来我想,算了。” 他总是这样,只要语气一软,歉意诚恳,配上那张无人能比的绝美容颜,让温棠根本没办法记仇。 “那现在呢?还不打算告诉我你是谁?不过说来也奇怪,之前那些送去丞相府的书信,你回我都很快,慢回的有一次,不回的……也有一次!” “姐姐,我真错了!回信我给你写好了的,琐事缠身,一时间来不及派人送你手里。我现在,亲自将回信念给姐姐听!”说着,他便要撕开信封,被温棠抬手阻止,郑重的说道:“不用念了,你平安,对我而言,便是最好的回信。” 炽热的火盆将气氛烘托到极致。 顾知栩脸上染了丝丝红晕。 未经人事的少年,似乎很容易乱了心。 也不知是否窗外风声在作怪,让温棠出现幻觉,她竟听到了顾知栩强有力的心跳。 那声音,“噗通——” 一下又一下,格外清晰。 温棠耳根逐渐红了,她分不清是被顾知栩纷乱的心跳扰了神,还是马车里太热,又或者是发现自己的话语,有些过度在意他了。 她记得很清楚,是在两年前中秋花灯节上认识的顾知栩。 与其说认识他这个人,倒不如说,先认识他的诗。 那年是花灯节第一次举办诗友会。 参与之人皆写下一句诗,藏于灯笼内,以诗会友。 温棠随意取了一盏别致的棠花灯笼,里边就刚好藏着顾知栩的诗,不是一句,是一首,“棠花灼灼倚阑开,为盼君归手自栽。一片芳心谁解语?风吹花影入怀来。” 当初她觉得是好诗,便写了几句夸赞的话,并留下住址,放回灯笼里。 诗句字迹清秀工整,加上她解析的诗意,本以为是个才女。 后来顾知栩给她写了来信,她才知,对方并不是女子,而且还是个比她要小的弟弟,来回两次书信,两人聊得很是投机,信上的内容也未有半分逾越,都是分享身边开心的事情。 不知不觉间,顾知栩就成了她交心笔友。 “姐姐方才不开心,是因为裴世子吗?” “怎么忽然提他?”温棠回过神来,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方才似乎从顾知栩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冷厉。 那种眼神,本不该出现在他脸上的。 温棠希望自己是看错了。 “听说裴世子身边养了外室。” “不说这个,你还小,别掺和这些。” “好,听姐姐的,不说!我带姐姐去开心开心。” 温棠也没问是去哪,直接答应了。 不管去哪,只要开心就值得。 她现在的确是得好好放松心情,将心里那些压抑的情绪,全部丢出去。 温棠想着,顾知栩应该是要带她去赏梅看雪景之类的。 到时候,她正好可以趁着清净,问清楚他身份。 等到了地方,温棠才发现是个空着的宅邸,而且地段极好,位处盛京最繁华阶段。 这里的地契房契要价极高。 顾知栩连精白炭都用的那般奢靡,在这种地段有府邸,倒是不足为提。 她心有疑虑,倒也没多问。 直到,顾知栩将她带到一间库房前,开了门,满屋子金银珠宝映入眼帘时,温棠已经看愣了。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这,什么意思?” “给姐姐赔礼道歉的礼物。” “是让我选?” “选什么呀?都是姐姐的!包括这间宅子,购入的时候,写的也是姐姐名字。以后姐姐在裴王府不高兴,就住这里,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姐姐不是还行商吗?这库房的金银,是我特意为姐姐准备的,就算在盛京开一百多个商铺,每间商铺都亏损,十年内,亏不完这些东西。” 这是人话吗…… 一百多间商铺,连着亏十年,都亏不完这些金银珠宝。 “你……到底什么身份?” 第30章 姐姐有多想见我? 顾知栩神秘一笑,微微俯身,靠近她耳畔,“下次,我会以真实身份来见姐姐。” 似答非答,反而牵动着温棠的好奇心,“下次是什么时候?” “那要看姐姐有多想见我了。” 有多想见他…… 她表现的很期待下次见面时间吗? 明明只是把顾知栩当弟弟看待才对,现在怎么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与裴悦成婚后,她从未有过分的心跳加速。 她见顾知栩才几次啊? 怎么像是被这干净的少年蛊惑了。 温棠轻咳一声,学他卖关子,“等该见面的时候,自然会见的!” “姐姐这么说,是不想多与我见面吗?上次与姐姐分别,我可是难过死了呢。我看出来了,姐姐这会心情应该是好了,可我心情不好了,要姐姐抱抱才能好!” 少年撒娇,格外致命。 温棠根本不忍心拒绝他,主动伸手轻轻抱了抱他。 少年虽稚嫩,却宽肩窄腰,胸膛坚挺硬朗,温棠轻轻贴在他胸口,清晰听着那磅礴有力的心跳,心里在想着,像顾知栩这般样貌好,性格好,又多财的男子,以后也不知便宜了谁。 温棠怎么也想不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少年贪婪的呼吸着她发间清香,侵略性的目光占据着深眸。 不够,远远不够! 他还想要更多。 骨节分明的大手探出,轻轻触碰她的后腰,呢喃碎语落在温棠耳边,“姐姐好香!” “唰——” 温棠急忙将他推开,羞怒:“差不多得了!我……我得回去了,婆母病重,我还得照顾她。” 温棠只能找到这个借口,提着裙摆,迅速往外走。 慌乱的身影渐行渐远,顾知栩唇角勾起邪笑,“姐姐真是容易脸红。” 一想到裴悦,他神色又骤然转冷,“敢让她难过,你真是活腻了!” —— 温棠是坐着顾知栩马车回王府的。 因为她从宅邸出来,才想起自己今日去相府,与裴悦同程,是中途下了马车,这个天气,想雇辆马车要等很久,走回去也不实际。 正纠结的时候,那马车夫已经驾驶马车过来,主动要送她回府,说是顾知栩的意思。 温棠便没有推脱了。 大大方方接受顾知栩对她的好。 不管是真将她当姐姐还是喜欢她…… 温棠觉得,自己好像都没有排斥的想法。 反而都很期待。 她终归是要与裴悦和离的,她有资格遵循内心。 不过,至今没弄明白顾知栩真实身份,如果哪里不对,她也会悬崖勒马的。 温棠很清楚,旁人若知她与顾知栩这般关系,只会说她红杏出墙。 但,无所谓了! 名声如今已经是她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回到裴王府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温棠先打算回东院换身简单的衣物,再去玉春苑。 如今母妃身体差,她总得多花时间留意情况。 也已经派人在打探神医下落。 温棠心里也明白,即使找到那状似疯癫的神医,或许也不能帮母妃治好身体,他也情愿一试。 多试一次,便多个机会。 刚要宽衣,有东西从袖中掉出来。 最近在她身边伺候的小丫鬟紫儿动作麻利,捡起来递给她。 温棠打开,发现是一张地契,里边还包着把钥匙,恰好就是那间宅邸的。 当时顾知栩说宅邸是她名字,库房那些东西也是给她准备的,她心里惊讶之余,并没有真打算要,所以走的时候,也没想过多问。 甚至不知地契何时塞入她袖里的。 光是那块地,就值几百万两银子。 加上一库房数不清的金银珠宝…… 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她如今名下十几间商铺,每月盈利总和在五万两左右,去除工钱各种成本,她每月能得二三万两银子,偶尔生意淡季,得到的会更少些。 可今后,她都不用再担心这些了。 这底气,是顾知栩给的。 她更期待下次见面,顾知栩会以什么身份出现了。 想着,温棠唇角笑意轻展。 紫儿打趣,“很久没瞧见您这么开心了?是与世子爷和好了吗?” 与裴悦和好? 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温棠笑意收敛,没回答,只吩咐道,“替我更衣吧!” 搬来东院时,她带过来的都是自己买的衣物,偏素雅干净利落的多。 裴悦给她定制的那些衣物,都算得上繁琐华贵。 不过,放在当下,许多也是过时的款了。 今后,她都不会再穿。 温棠换了身鹅黄袄裙,出门前往玉春苑,临走时,还不忘摸了摸养伤的小灰兔,让它等自己回来。 她这会心情还算不错。 直到进了玉春苑,发现裴悦正在床前守着,她心里瞬间结了冰,停下脚步。 似有察觉,裴悦视线循来,落在她身上,脸色一沉,踏步走来,压低的声音仿佛要将后牙槽咬碎,“还知道回来?你可真是我的好妻子!” 温棠看了眼床榻,母妃正睡着。 裴悦大步逼近,“送你回府的是谁?就这么迫不及待让所有人看笑话吗?” 温棠清楚的,沉默在裴悦眼里等于默认。 所以温棠选择用他的方式来对待他,平静着叹息了声:“你一定要这样疑神疑鬼吗?我没有马车,总不能徒步回来!世子能不能扯无理取闹?” 她就是不答坐着谁的马车。 就像当初,她说让裴悦送走周云晚,不留那个孩子,她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他说,“你一定要这样为难我吗?” 当初这话像根刺扎进她心里。 温棠至今忘不掉。 裴悦听着那再熟悉不过的话语从她嘴里说出来,脸色骤然铁青,竟反驳不出半句。 紧接着,他又听温棠说道,“母妃如今身子病重,最是需要静养休息,世子总要分得清轻重缓急。”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耳熟。 曾经他说出的时候,轻如柳絮,如今却化作刀林剑雨,疯狂扎在他身上。 那种无形的疼,是最致命的。 只是裴悦此刻想的不是她曾这样难受过。 而是她愈发嚣张,已经不将他放在眼里了。 他审视着温棠白皙冷淡的面容,“母妃病重需照顾,你身为儿媳,此刻才归,有什么资格提轻重缓急?以前你最重规律,如今缺愈发不检点了!今日送你回来的马车,是小皇叔的!他才刚成年,你不怕闹笑话,我都替你丢人!” 第31章 顾知栩真实身份? “什么小皇叔?” 温棠蹙眉。 皇室几个王爷,她基本都见过,裴悦基本都是称呼一声“皇叔。” 这还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小皇叔这个称谓。 等等…… 顾知栩是裴悦小皇叔? 那他就也姓裴? 温棠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裴悦这里,知晓“顾知栩”真实身份。 “温棠,就算你再容不下晚儿,也不该连小皇叔的主意都打!他年纪尚小,况且,就算今后他要娶妻,也不会喜欢……” 话说一半,他意识到自己险些又讲过分的话说出来,忙咽了回去。 “不会喜欢什么?”温棠冷抿着唇,“不会喜欢我这样的人?那裴世子呢?当初费尽心思也要娶我,就是为了现在可以随时打压羞辱?” “我只希望你接受晚儿,很难吗?” 温棠反问,“我只希望裴世子信守承诺,很难么?” 他沉默了。 他心里是明白的,对温棠的亏欠,一辈子都还不完。 可他不愿被那件事压一辈子。 “温棠,如今的你,没得选!如果还想你的商铺能继续安稳经营,如果你还想在盛京立足,就该像从前一样乖顺听话,而不是现在这样,让人多看一眼都……心烦。” 原来已经到了让他心烦的地步。 温棠难以理解,既然已经如此,为何还是不愿与她和离。 “我自请和离,成全你与周姑娘,难道不好么?” “不好!”比起她,他好像更厌恶这个问题,“裴王府的世子妃,只能是你!这是本世子欠你的,不想要,也得要!” 哪怕明知今后留下的只有互相折磨,两看生厌,他毅然如此。 “罢了。”温棠没心思与他争辩。 胜负欲强的人,总是不计后果得要当那个赢家。 房内传来动静,许是母亲被惊醒了。 温棠下意识往里走,与他擦肩而过时,听到他压低的声音,“母妃那么喜欢你,一直将你当做亲生女儿,她如今病重,你应该也不想用这种事刺激她的病情吧?” 她攥紧衣袖,浑身发紧。 他往外走,留下最后一句,“不要再为这点小事任性妄为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温棠抬着微僵的脚步,走进里屋。 裴王妃已经被何嬷嬷搀扶着坐起来了。 看到她进来,那张疲惫苍白的面容堆上勉强的笑容,“你与悦儿在说什么?” “没什么母妃。”温棠走到床前,轻轻拉住她的手,顺势转移话题,“我已经命人找当年的神医了,那位神医曾治好过与您类似的病情。” 裴王妃轻叹,“我知道你说的是谁,那位神医当年可谓是盛名满京,这些年来,也有许多人想试试看,他能否外为人医治重疾,都无功而返,好孩子,听母妃的,不要再把心思花费在母妃身上了。” 温棠逐渐握紧她的手,声音格外坚定,“您对我这么好,我绝不会放弃的!不说这个了,我给您捏捏身子,放松放松,会好受些。” 她应声:“好。” 紧接着温棠便坐在她身后,帮她轻捏按摩。 这段时间,母妃基本躺着,病情忽然恶化,让她下床走路都难。 温棠以前听大夫说过,长时间卧床的人,最该多按摩,促进身上血液循环,也能稍微好些。 眼下,这是她唯一能帮母妃做的事情。 没一会儿,丫鬟急匆匆进来通报,“王妃,周姑娘求见。” 温棠捏肩动作一顿。 正享受的裴王妃也缓缓睁眼,这是自她要处死周云晚一事后。 周云晚的主动求见。 她抬起无力的手,冷冷道,“不见,让她回去!” 丫鬟犹豫了下,又脸犯难色,“可那位周姑娘有孕在身,一来就跪在院外,说见不到您,今日就不起来了。” “那就让她跪……咳咳咳!” “母妃。”温棠连忙帮她顺了顺后背,“您别生气,我帮您去看看。” 她知道,母妃心里事膈应极了周云晚,这种时候,但凡周云晚说句不该说的,母妃都会病情加重。 周云晚跪在外边,她是无所谓。 但这女子很会讲裴悦当枪使。 上次交锋,还是红花一事。 本想除掉她身边心腹丫鬟,给她掉教训,最终没能如愿。 这几日,想必周云晚心里也得意,觉得在裴王府,是没人萌真正动她的。 身子养好了,便迫不及待来“寻衅滋事”。 温棠走了出来。 周云晚果真在地上跪着。 身上穿着灰貂大衣,与几日前相比,气色红润了许多。 温棠隐约记得,是她去年与裴悦说过想要的。 裴悦也答应他,等再年冬日,会送给她。 如今,却是穿在了周云晚的身上。 抬头看到温棠刹那,微微错愕,随后轻笑:“姐姐在呢。” 温棠回忆起她之前明目张胆的挑衅,再与此刻的态度对比,愈发觉得好笑。 不加掩饰,冷嗤,“这会没有旁人,想做什么,直说吧!” 周云晚目光左右环视,除了随行自己的丫鬟外,附近的确没有旁人了。 她轻抚着身上的灰貂大衣,“姐姐看我这件大衣,好看吗?” 温棠唇角勾起嘲弄的笑“再华贵的东西,穿在你身上。也会显得廉价!” 周云晚样貌算不得多好看,属于小家碧玉,放在百花中,是很明显的野花。 温棠至今都想不明白,裴悦这等身份,是如何看上周云晚的? 要说才华,她只当过绣娘。 要说样貌,也就这样。 要说聪慧。倒的确有些小聪明,可用的手段,却太上不了台面。 “姐姐穿着或许不会显廉价。”周云晚声音稍顿,声音压低,“饭那又如何呢?这大衣在我身上,姐姐却是没有呢!” 温棠蹙眉。 她又说道,“听说,这是姐姐一年前就问裴哥哥要的。” “精品貂皮可难寻了,裴哥哥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才弄到这皮毛的。对了,姐姐应该收到裴哥哥补给你的生辰礼了吧?我记得,是一套价值不菲的点翠头面吧?” “不管是点翠头面,还是这大衣,原本他都是给姐姐准备的生辰礼,不过我瞧见大衣,心里着实喜欢,我就说想要,裴哥哥就给了我。” 温棠微眯着眸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第32章 周云晚孩子保不住了? “我想说什么?姐姐是真傻还是装糊涂?裴哥哥要是真那么在乎你,又怎会将精心给你准备的东西,轻易送给我?” “他若是在乎你,又怎会明知你不高兴还要将我留在身边?”说着,她又摸着微隆的小腹,“我猜姐姐到现在也没去告诉裴哥哥孩子的事情吧?” “也是,你根本不敢说!毕竟裴哥哥早就不信任你了,不然……红花一事,他也不会大动干戈。” “你到底还要恬不知耻霸占世子妃的位置,到什么时候?我记得你爹娘都死了吧?” 听到这里,温棠眼眸瞬间泛红。 爹娘,向来是她底线! 周云晚来玉春苑,或许原本就不是为了见母妃,她也清楚母妃重病,心里并不待见她。 本就是冲她来的。 周云晚看着温棠神情终于有些波动,得逞的勾起唇来,“你爹娘死那日,裴哥哥是收到我的信,外出寻我,才意外被歹人盯上的!我是看着你爹为裴哥哥挡刀死的,至于你那个短命的娘,也是真傻,死到临头了,怀里还抱着吃的!” “裴哥哥被他们救下,第一时间是寻我,他在到处喊我名字,生怕我也遇到了危险!可我没回应他,我不想死!后来城卫赶到,那些歹人没得手,只能撤退。” “裴哥哥以为我出事了,才会在那个时候,答应温大人,会照顾你后半生,我说这些就是希望你明白……你,从来都不是裴哥哥坚定的选择,我才是!!” “啪!”温棠甩手便给了她一巴掌。 力道不轻倒也没有很重。 周云晚闷哼了声,转而趴在雪地上,滚了半圈,皑皑白雪上,清晰可见斑驳血红。 温棠心下凛然,周云晚根本没有养好胎! 到这会儿,周云晚身边的丫鬟才带着哭腔跑去喊人:“快来人啊!世子妃谋害我家姑娘腹中的孩子!快来人帮帮我家姑娘!” 丫鬟目睹全程,一直没吭声若不是忽然说话,温棠都要忽略了她。 一套下来行云流水,更像是提早计划好的。 周云晚捂着小腹,脸颊煞白,眼神里满是得逞的笑意:“温棠……你太过聪明了……从你猜出他不是裴哥哥血脉的时候……我就没想再留他……但,他绝对……绝对不能是我害死的……呵呵呵……” 丫鬟喊那么大声,裴王妃自然也听到了,尽管在虚弱,也在何嬷嬷的搀扶着走了出来。 她一出来,周云晚便立马变了脸色,惊恐的匍匐在地,“王妃,晚儿绝非有意冲撞姐姐,只是想来看看您的……” 周云晚这般说着,加上裙摆已呗鲜红浸染,裴王妃再厌恶她,也说不出半句狠话。 瞧着周云晚脸上巴掌印,她知道,是棠儿动的手。 “棠儿……”她正开口。 温棠却说道,“母妃回去休息吧!此事我会处理好。” 该面对的,迟早会面对。 她也早料到周云晚被她戳穿后,是不会留这个孩子的。 只是他没想到,周云晚不论如何也要将这顶黑锅扣在她身上。 裴王妃没有回去的打算,她已经瞧见远处裴悦正阴沉着脸赶来。 她心里又起了怒火,自从些周云晚来后,府上就没了安生日子。 她病情加重,也是被儿子与这外室女气的。 “咳咳咳!”胸口一阵绞痛,又咳出几口血来。 何嬷嬷生怕她情绪过激会出事,赶紧搀扶进屋里。 “晚儿!”裴悦看到满地的血,慌了神,连忙将周云晚抱起来,察觉但她歪发抖,怒视着温棠嘶吼,“你对她做了什么?” “裴哥哥……”周云晚窝在他怀里,“救救……救救我们的孩子……” 周云晚的话,他没有半分怀疑“晚儿别怕,我现在就带你看大夫!”转身走出几步,他又回眸冷扫温棠,厉喝道:“来人,将世子妃关进府牢,没有本世子允许,任何人不得放她出来。” —— 等温棠缓过来的时候,已经身处冰冷的牢房。 这里平日会关押犯错的下人,牢房简陋,只有发霉潮湿的干草,连床被褥都没有。 她蜷缩着,牢房中是死一般的沉寂。 周云晚的声音,像挥之不去的梦魇,反复回旋在她耳边,“你爹娘起那日,裴哥哥是收到我书信……” 温棠仰头,紧闭着眼睛,妄图将眼泪咽回去,可它还是如潮水般涌出了。 落在唇角,味道冰凉又苦涩。 她指甲狠狠嵌入掌心,无声的哭泣。 她能接受爹娘是为救裴悦而死。 但绝不能接受裴悦那日出门是为了周云晚,甚至她爹娘重伤之际,裴悦该记挂着周云晚。 做到这种地步,裴悦有什么资格说她对周云晚不够大度? 又有什么资格要将她强留在身边。 到底真是为了还爹娘救命至恩,还是骗她感情,折磨她? 这个问题,真的太沉重了…… 温棠忽然觉得,自己当初努力说服自己去接纳他,爱上他,显得像是笑话。 她此刻只觉得,爹娘死的不值当。 当初还不如放任裴悦,让他去死好了! 冰冷的华贵囚笼,从来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与此同时的栖云苑,乱成一团。 自上次红花一事后,裴悦生怕再出意外,雇了府医进来。 他刚把周云晚送回栖云苑,府医便来了。 裴悦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心乱颤,“快,快给她诊脉!” 府医一眼瞧着孩子满保,想直说,又忍回去了,只得先把脉。 “这……”府医摸了脉象,有些惊慌,又反复确认了几次,惶恐跪地,“世子爷,姑娘腹中胎儿,只怕是保不住了!” “你再说一遍?!”裴悦一把揪住府医衣领,怒吼,“你是大夫,怎会连个胎儿都保不住?” “草民实在束手无策啊。”府医吓的浑身发抖,“姑娘胎相本就不稳,就算今日不落,也迟早……” “滚,给我滚出去!都滚!” 裴悦第一次歇斯底里。 房里丫鬟都被他吓到了,都跟着府医跑了出去,半分不敢多留。 “裴哥哥,若是孩子真保不住,可怎么办?”周云晚哭哑了嗓子,瞧着悲痛极了。 “这个大夫不行,我再找大夫来,总能保住的!”话落,他便要往门外冲去,此事是温棠造成的,他定要未晚儿讨回公道! 周云晚忙叫住他,“裴哥哥,如果孩子没了,你还会给我名分吗?” 第33章 保下孩子,我就答应和离! 周云晚已经下定决心放弃这个孩子,但她还是像知道裴悦的态度,以免最终得不偿失。 裴悦抿唇顿下脚步,“现在先不说这个!你也别太担心,我会尽我所能,保下这个孩子!” 声音落下,他脚步声逐渐远去了。 周云晚却是许久才回过神来。 她摸着小腹,眼底充斥着不甘,其实安胎药这段时间,她并没有好好喝。 在她原先计划里,这个孩子分明可以是裴哥哥的孩子。 可她不能容忍,有第二个人知道她的秘密,那个人还是温棠! 所以,她只能放弃这个孩子。 只要能得到名分,再怀上,是迟早的事情。 曲阳当地有名的稳婆曾夸赞她,是个易孕的体质。 原本爹娘是想把她嫁给有钱员外为妾的,可当时在曲阳,她认识了位公子,他们一见倾心,渐生情愫,后来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又意外得知裴悦从未放弃打探她的下落。 权衡之下,她瞒着心仪之人,与裴悦联络。 曲阳山灾时,她制造意外,让爹娘与心仪之人一同葬身山石之下,为的就是永久隐藏那个秘密。 她以为,会很顺利的…… 可是温棠太聪明了! 周云晚眼底暗光闪过,想不明白,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为什么温棠能那么果断确认他腹中孩子,不是裴哥哥的…… 这个问题,她许久也未能想明白,没多久,便被先后又到来的几个大夫断了思绪。 牢房—— 温棠靠在墙角,身上裘衣裹紧,才暖和了些。 她瞳孔微散,状若游神。 周云晚那些话,不断回响在耳畔,零她心如刀绞。 这才没一会的功夫,她掌心已被鲜血染红,她却感受不到疼,浑身冷的麻木。 直到寂静的走廊传来脚步声,温棠才稍稍回神,她猜到来的人是谁,懒懒的闭上眼睛,不去看。 “温棠!”裴悦在门前停下,“今日的事,你打算怎么解释?” 她轻牵唇角,“解释?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本世子在给你机会,可嗯总是这般不知好歹!”他慢慢蹲下身子,冷凝着她,“是不是觉得你爹娘当初是为救本世子而丧命,这会是你永远的免死金牌?你可以无条件的放纵,不计后果?” “你让我恶心。” “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温棠嘴里说出来的。 她提高声音,哽咽中带着恨:“我说,你让我恶心!” 呼吸轻颤,她抬头看过来,那双美眸再黑夜下仍旧明亮。 只是没了往日的端庄,剩下无尽的恨意。 她本不想与裴悦争辩,太累了。 心里压抑的情绪却迫切想找到宣泄口,她咬着牙关,“是我非你不嫁吗?我是不是从一开始救说过,以后不用再相见?我从不觉得女子必须要依附男人才能过好。” “是你坚持不懈,用行动告诉我,你对我的选择坚定不移,是你要娶我!从始自终,我没有顺要嫁你!” “在你当初处理将商铺危机时,我心存感激,也觉得是要寻个靠山,不能由着性子,所以选择答应你!现在看来,是我错了,我就该坚定的做自己,要什么靠山,依附什么男人?” “与你认识后,怎么没有一次主动提及过我爹娘的死,如今你说我把爹娘对你的恩情当做免死金牌……裴悦,你真的很自负,也很可笑!” “我宁愿当初死都认是你!我宁愿爹娘从未救过你,我宁愿从不认识你,你懂吗?你懂吗?!” 她怒然抓住牢门,声音在发抖。 裴悦被她这些话镇住了。 她说的话没错。 他连个借口都找不出。 可那又如何? 总不能因此让他白白失去晚儿腹中的孩子。 那是他好不容易才有的血脉! 沉下心来,他不再想曾经那样安慰哭红了眼,歇斯底里的温棠。 他选择维护自己的利益。 “想和离是吧?本世子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能想办法保住晚儿腹中孩子,我就答应你,一同进宫面圣,请旨和离,还你自由!” 温棠死寂的心稍稍复燃处希望微光,“你说真的?” 她很清楚周云晚腹中孩子不是裴悦的,原本她想说,如今却打算讲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本世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前提是,你真的能保住晚儿腹中孩子!不过本世子也告诉你,莫要高兴太早,府医看过了,说她胎相不稳,迟早是要落胎的!” 温棠,“……” 她就知道,裴悦哪有那么好说话。 裴悦继续冷声道,“你若是能做到,介是在圣上跟前,即便再难和离,我也会说服圣上,拿到和离圣旨。” 话锋一转,他又冷笑,“倘若你应下此事又做不到的话,就得答应我立晚儿为平妻,在府上与你无分大小,今后你也不得再提和离!” 这显然才是他真实目的。 温棠蜷起十指,“若是我不应下呢?” “不应下……”他逼近一步,隔着门栅,温棠将他眼底薄凉看的透彻,“那就让你身边的两个丫鬟来偿命,没意见吧?” 裴悦果然是太懂她了,芋儿与明珠与她情同姐妹。 算准她心善,将她软肋拿捏死死的。 “裴悦,你不得好死!” 事情走到今天,一发不可收拾了。 “本世子给过你机会,是你自视清高,不知珍惜!本世子总不能为了对你的承诺,让裴王府无后!” 温棠沉沉点头,“好!我答应你!” “可想好了,保不住这个孩子,你今后否没资格再提和离!” 她语气坚决:“我想好了!” “本世子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想尽办法给晚儿调理身子,若这段时间内,保不住孩子……你清楚后果!” “我清楚。” 话落,他打开了牢门,向她伸出手,“牢房冷,出来吧。” 温棠望着他递过来的手,几经犹豫,还是自己扶着上起来了。 她知道的,裴悦不是心疼她冷,也不是怕她冷的站不起身才要搀扶,只是像让她尽快想办法保珠周云晚腹中孩子。 温棠脚步蹒跚,慢慢走出去,裴悦就跟在它身后,等快到牢房大门口,一束光亮照进来,他才终于看到温棠颤抖的身子,以及……被鲜血染红的双手。 他不心疼吗? 他心疼! 对温棠的感情从未变过,可她太过执拗,太排斥晚儿了,终归要磨磨性子。 等温棠接受晚儿了,他会弥补的。 第34章 温棠寻到了神医帮忙? 温棠喜欢什么,他心里最是清楚,等以后十倍百倍的弥补回去,她就会回到以前了。 至于孩子,他也想过了,这个估计难保,只能尽力保下。 实在保不住,他与晚儿还会再有的! 他让温棠先回去处理伤势,又急匆匆去了栖云苑。 大夫已经进进出出七八个了。 裴悦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丫鬟,“如何?大夫都怎么说?” 暂时派来伺候的丫鬟慌张匍匐在地的那一刻,他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 “世……世子,大夫们都说周姑娘这胎难保了,除非是寻得神医,方有一线生机!” “神医?”裴悦冷敛着眸子,那位神医,前几年便是连话都说不清的疯子了。 他怎么可能放心把晚儿交给那种人? 裴悦看了眼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周云晚,心里想着她肯定时很在乎这个孩子的,忙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放心,我会拼尽全力保护这个孩子,也会让你名正言顺继续留在府上!” “真的吗?”周云晚险些压不住嘴角的笑了。 保不保得住孩子,她其实无所谓。 她只在乎名分! “嗯!”裴悦打定主意了,这么多大夫都没办法,温棠是更不可能有办法的。 周云晚马上又双眼含泪说了句,“即便保不住这个孩子,我也没有怨言,以后我们还会有的。” “别说傻话!” 他将周云晚抱在怀里,轻轻安抚。 东苑那边。 丫鬟正小心帮温棠处理掌心伤势。 多看一眼,都禁不住倒吸凉气,“世子妃这是何苦呢?” 她双手掌心全是触目惊心的挖痕,那是指甲用力到极致,才会留下的痕迹。 “何苦?”温棠嘲弄的笑了起来,“我只是想让自己更清醒罢了,你不会懂的!” 丫鬟叹了声,“芋儿与明珠若是知道,可得心疼坏了!” 温棠笑的苦涩,“明珠这两日如何了?” “她伤势稍微好了点,但还不能下床走路,几次想试着下床,挣破了后背伤口,被奴婢按回床上躺着了,她总记挂着要伺候世子妃。” “也是难为她了。”温棠垂下明眸。 明珠芋儿都这么好,她更不能为了自己,让她们牺牲。 周云晚不想就腹中的孩子,就是神仙来了都难保。 可她必须要想办法! 等丫鬟帮她将伤口处理好后,温棠也收到了她雇佣的线人来信,“世子妃,神医寻到了!朝云客栈见。” 温棠看到了希望,哪怕渺茫。 “备马车,去朝云客栈!” 这间客栈,也是她名下的产业,当做接头的地方,相对而言安全些。 温棠到了后,掌柜立马带路上了二楼客房。 推开门,里边坐着身穿黑色便装头戴黑色帷帽的神秘男子。 床上绑着个衣衫褴褛,嘴里还塞了破布的中年男子。 温棠之前也嘱托线人帮忙办事,见过几面,个子不高,打扮也寻常,绝非眼前之人。 她站在原地,并未上前,警惕质问,“你是谁?” “世子妃那个线人办事效率不行,我家主子瞧了都心急,特命属下前来送人。” “你家主子是谁?”温棠上下打量着他,看不出任何有用信息,直觉告诉她,此人定不简单。 “我家主子……”他卖了个关子,“当然是世子妃认识的。” “我没功夫与你在这里弯弯绕绕。” “也罢!”他站起身来,“我就是来送人的!至于要怎么用,就看世子妃的了!还有……主子让我带句话,在裴王府行事,无需太多顾及!” “无需太多顾及?你家主子真是敢信口胡诌,他能压制裴世子不成?”温棠冷笑着说完,才发现坐在桌前的盆已经不见了踪影。 倒是桌前留了一块漆黑的手令,因为与桌子颜色太过相近,温棠竟差点没看出。 她走上前去,将那块手令拾起,通体黑色,没有任何文字或图纹。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这是黑羽卫的象征。 黑羽卫是摄政王的人。 会帮她? 温棠狐疑一瞬,转而又觉得,自己好像夜没有哪里能威胁到摄政王,不值得他欺骗。 她正思索着,掌柜在身边低声说道,“东家放心,老奴以前见过神医样貌,的确是这位无疑。” “是就行,去帮神医松绑。” 掌柜连忙走过去,将绳索与堵嘴破布拿开。 “啊啊啊啊!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慌乱的在房间到处乱窜。 眨眼间的功夫,破坏了许多东西,温棠这才明白,为何方才那位,是将神医绑着,还堵住嘴的。 掌柜生怕他要掀翻客房,赶紧要重新将他绑起来,被温棠制止,“你先出去吧!他状况不好,受不得刺激,我与他聊聊看。” “东家,他神志不清,恐伤了您呐!” “不会的!”温棠打量着神医,一字一顿,“济世救人者,曾为难民医治分文不取,这样的神医,即便是疯了,只要我不主动伤他,他定不会伤我!” 掌柜点点头,缺还是不放心,“老奴带人再门外守着,东家有事,我们随时进来。” 温棠轻轻颔首。 等掌柜退出去,带上了门。 温棠才抬手示意神医,“坐吧。” 话落,她从神医眼底察觉到一丝疑惑。 那神情,不像是个疯子能有的。 只一瞬,那神色变消失了。 他就那么站着,打量温棠,没靠近半步。 温棠也没勉强他,直接说明来意,“听说先生曾帮过濒近落胎的妇人,眼下我想请先生也帮帮我。” 神医目光呆滞,自顾自的傻笑,“哈哈哈哈!帮不帮,帮不帮?帮不帮!噫,要死了要死了,嘿嘿!” 温棠轻轻蹙眉,好在提早料想了事情没那么简单。 所以在让线人找神医的时候,她也做了一手准备。 随即,她取出一张画卷,摊开在桌上。 画上一夫一妻相倚,妇人怀里抱着四五岁的少女,都笑的很开心。 神医迈着沉重脚步走上前来,抬起黑瘦的手指,轻抚摸画上母女,措不及防一滴泪落下,他再也忍受不住,痛哭起来。 第35章 神医青荛坠楼自杀 温棠没出声,却为之动容。 从最开始知道神医受刺激陷入癫狂的时候,她就着人去调查过了。 神医青荛曾有个美满幸福的家庭,却因他医术超群,不愿为人所用,在多次婉拒后,妻女竟被迫害,葬身火海。 他失去了妻女,也失去了家。 自那后,他便疯癫了起来,再也没有行医过。 温棠道,“这幅画赠与你,也算给你留个念想。” 青荛将画卷小心抱在怀里,通红的双眼是真切的思念感情流露,哪里还有半分疯癫。 温棠不忍打扰他,默默看着。 好一会儿,青荛才擦拭脸上的泪水,珍惜的抚摸着画卷,终于用正常语气说了句,“这幅画,当年随着那场大火一同烧毁了,夫人是如何得来的?” 青荛看这幅画很新,想来也不会是当年那张。 “我了解过你当年的事情,寻到了曾帮你们绘制画像的画师,他刚巧有保留废稿的习惯,通过废稿与记忆,复刻出了当年的画?” 青荛才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么多年过去,她们的面容,我越是拼命想记住,越是模糊,最开始那几年,她们还时常入我的梦,最近几年,我甚至梦不到她们了。你说,她们还记得我吗?会不会特别恨我,连保护她们的能力都没有。” 他紧紧抱着画卷,又很小心,还怕有半分折损。 温棠垂眸,“故去的人常常入梦,是放不下活着的人。若是忽然有一天,她们不再入梦,不是忘了活着的人,是入了轮回。” “你也不该让自己永远沉浸在失去她们的痛苦里,她们未必想看你被困在痛苦里……就算不为了自己,你也要想着,她们不能白死,自怨自艾,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但你可以让当年的人付出代价!” 青荛愕然抬头看她,只一秒,又苦涩摇头,“哪有那么容易?当年胁迫我的,可是长公主!她当初想让我传授医术给她培养的大夫,并给出三百万白银,最初我是答应的,我一人医术再好,无法救治全天下百姓,可若医术高明的人多了,岂不是能让更多百姓不再受疾病之苦?” “可我错了,长公主以我名义,在盛京开了第一家医馆,病患不绝,却收取吵架诊金,开的药都劣质且不对症。” “我怒然质问长公主,她却告诉我,商人眼里只有利益,贱命能治病与否,她并不关心,我看着那么多民众因信任我这个所谓的神医,不惜拿出家底去买那些根本无法治病的药,那一刻,我前所未有的清醒,也明白,我的医术对长公主而言,不过是笼络钱财的噱头罢了。” “我将长公主给的钱财尽数退回去,要求她不再以我名义诓骗百姓,她答应了,还说会给我准备惊喜,从公主府离开,我就看到家中走水,浓烟滚滚,街坊邻居一直在帮我灭火,可火势好大,怎么也灭不去!” “在我心一横,冲进去救她们的时候,她们……她们已经没了气息。” 青荛哭的双眼通红,身子压制不住的颤抖。 温棠为之动情,渐渐也红了眼眶。 她太能理解青荛了,从医多年,一心为民,最终难挡权势压制,只能痛苦活着。 青荛还能活着,已经用尽所有气力。 “夫人!”青荛忽然看向她,很是认真,“恕我冒昧,您是什么身份?是否能帮我与长公主对抗?只要您可以,我愿讲毕生医术倾囊相授,绝不保留,但我本人……已经发下毒誓,今生不会再行医了。” 这也算是场交易。 温棠刚要说自己是裴王府世子妃。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是她一直想脱离的身份,不想再用了。 她慢慢攥紧手,“无关身份,我和你一样,与长公主是对立的,就看神医愿不愿意信我,给您考虑的时间。” 说着,温棠起身准备先出去。 “夫人,还不知您贵姓。” “姓温。” “温夫人。”他从怀里取出一本破旧书籍,放在桌上,“这是我毕生医术记载,你想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我的医术若是能继续发扬下去,未尝不是件好事!” “谢谢你信我。”温棠舒了口气,事情比想象中顺利,她还以为会周旋许久,就想着万一没获得神医信任,周云晚的孩子便没了,她如何是好。 总不能真让芋儿明珠为此丢了性命。 想着,她心里稍微安稳了些,对青荛说道,“神医可以先住在这里,我会让伙计为您准备一日三餐。” “温夫人,您是好人。”青荛点点头,声音微微发颤,“若是有朝一日,我力不从心,没办法把你她们报仇,您……” 温棠保证:“放心,我会帮你!” “谢谢,谢谢!” …… 温棠出来的时候,还特意吩咐掌柜,要好好照顾青荛,给他添几件新衣,伙食也要最好的。 掌柜保证会照办。 温棠才走出客栈。 正走向马车,身后传来闷响,紧随而至的,是百姓惊叫,“有人跳楼了!” 温棠身子一紧,猛地回身,映入眼帘的,是大片赤红鲜血,青荛怀中抱着那副画,嘴角展笑。 好像死亡对他而言,不是痛苦,是解脱。 温棠轻颤着双手,一时间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冷,还是过于悲痛。 她将那本医书紧紧抱在怀里,忍下眼底都朦胧泪水,“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做到!你青荛神医的名号,也绝不会就此沉没的!” 在回府的路上,方才的景象,仍历历在目,让掌柜去处理后,她才心情沉重的离开。 一路上,她在想的是,仇恨或许是支撑青荛活下去的唯一一样,也是他痛苦挣扎的根源。 如今他之所以选择死,是信她,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她身上了。 温棠也知道,她迟早要接触长公主的,无非是时间问题。 回到裴王府,她立即将自己关在房内,开始查阅医书上,有关于保胎的法子。 这一看,她被震惊到了,保胎方式写了五六种,每种用药都不一样。 像红花引起的胎像不稳,也有,甚至从青荛的描述上看,并非棘手问题…… 第36章 一切都是为了和离! 首先有孕者不能走动,需卧床休息,再按照药方服药十日,基本能保下腹中胎儿。 想到此处,温棠心里又期待又有所顾虑。 此前周云晚出血不少,来的大夫都说难保,却没人说已经落胎,对应了医书上的特殊情况。 可能怀的双胎,一胎已死,另一胎尚有生机。 温棠迅速将药方抄好,吩咐丫鬟下去抓药。 不管成功的几率有多大,她眼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为了自己,也为了答应青荛的事。 等丫鬟熬好药后,温棠亲自给周云晚送了过去。 周云晚挥退在身边伺候的丫鬟,讥讽一笑,“真是难为姐姐了,还亲自来给我送药?是不是裴哥哥怪罪你了,眼下怕丢了世子妃之位?” 温棠不答,将药递过去,“世子爷说了,你腹中孩子必须保住,温度正好,喝吧!” “好啊!”周云晚笑眯眯的抬起手,在知道就算没有这个孩子,她仍旧可以获得名分时。 孩子对她而言,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她纤指拨弄,柔弱无力,接过后,立即松手。 温棠明眸微冷,迅速将碗托在掌心。 即便如此,药汤也洒了半碗,她手掌间满是药水。 “姐姐反应倒是快呢!”周云晚勾唇,得意笑道,“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么?这世子妃的位置,你还坐的住么?” “即便我坐不住,也不会是你的。” 周云晚面露狞色,“我偏要!你这药,我是不会喝的!” “劝你最好喝了。我与世子爷做了对等交易,你不喝,就算讲他叫来,说我逼你喝药,他也是会让你喝的,这个孩子,他非留不可。”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喝,我会让他知道,你腹中的孩子,非他血脉,看看到时候,谁才是赢家!” 周云晚咬牙,“威胁我?裴哥哥根本不会信你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周云晚,外温顺的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何况是我?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以你的身份,只怕想活下去都难,你觉得呢?” “……”周云晚抿下唇去,“我喝!” 不就是喝药吗? 既然时温棠与裴哥哥做了交易,量温棠也不敢在药里做手脚。 喝了对她也没什么。 反正她流了那么多血,先后多次动荡,这个孩子,是肯定保不住的! 她很期待看到温棠失败后的脸色! 端过碗,她一股脑喝下去。 药味苦涩入喉,周云晚皱眉擦着嘴角,“得喝几次?” “最少十日!且不能下床走路。” “十日?”周云晚咬唇,“姐姐是明知道这个孩子保不住,故意为之?正常人睡梦卧床十日不动?” 温棠不动声色,“我说的花周姑娘既不愿听,那就让世子爷派人来监督!” 说着,她端碗往外走去。 “温棠!”周云晚忍不住叫住她,“到底是什么值得你这样?前后来了七八个大夫,可是都说些胎保不住的!你就非要上赶着闹这个笑话?” 她脚步不停,全然没将周云晚的话放在心上,抬步离去。 回了东苑,她让丫鬟去寻裴悦,说了找人看顾周云晚一事,免得她下床走路,功亏一篑。 裴悦没想到温棠这么快就找到了保胎的办法,心情大好,命人送了件貂皮大衣过来。 温棠瞥了眼,是杂毛貂皮,也是最便宜的那种。 裴悦派来的下人却说,这是裴悦特地为她准备的。 最下等的杂毛貂皮,用来配她…… 温棠不语,也没让下人拿回去。 下人便觉得是她领了情,回去复命。 温棠转手送给了明珠,没有半分不舍。 时间飞逝,转眼过去十日。 这段时间内,温棠亲自督促周云晚喝药,竟果真没有再见红,她气色也好了很多。 裴悦又让府医拉黑诊脉。 府医震惊,“真是怪了,周姑娘……胎相稳住了?这……” “什么?”周云晚瞪大了眼,“怎么会?” 她之前明明出了那么多血,还不止一次动了胎,孩子怎么可能好好的? 裴悦负手,神色耐人寻味,“晚儿不高兴?” “不,不是。我只是有些意外,从未听说过姐姐会医术,她竟帮咱们保住了这个孩子。”周云晚脸上勉强挂着笑,却恨不得隔着肚皮将腹中孩子扼杀。 一个孽种罢了,怎能如此命硬? 温棠道,“你不用太意外,我会帮你保胎,直至你顺利生下来为止!” 现在周云晚是三个多月的身孕,也就是七个月内,不出意外,孩子顺利生下,她就能与裴悦和离! 等顺利和离,她再过告诉裴悦,不行的人是他,到时候也不知裴悦的脸色得多精彩。 “那真是要麻烦姐姐了!!”周云晚面带笑容。 “一点都不麻烦。”温棠笑着回应。 周云晚攥紧十指,温棠定时想让她生下孩子,再滴血认亲揭穿真相,她绝不能让温棠得逞。 还得想办法弄掉这个孩子。 房门推开,府医走了出去,温棠跟着离开。 裴悦跟上,难得心情好,他说话又跟以前一样温柔,“这几日辛苦你了,有什么想要的么?” “没有。” 温棠语气慵懒,眼皮都懒得抬。 裴悦微抿着唇,“上次送你的貂皮大衣,怎么不见穿?不喜欢?” 她没说实话,“以前想要,现在倒是没那么大兴致,收起来了。” “是不是因为我先给了晚儿貂皮大衣,你不高兴?” 温棠不说话。 周云晚说,那件本该是送她的。 裴悦如今这话说出来,又要如何自圆,她根本不感兴趣,只冷漠道,“已经无所谓了,裴世子莫要忘了,我如今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和离。” 这个话题像是刺头,一说起,裴悦就变了脸色,“晚儿刚保下孩子,你就不能让我心情好些?又提这个作甚?” “裴世子说的对,是我煞风景。那就不扰世子与周姑娘清静了。” 她原本也不喜来。 现在周云晚孩子算保住了,她接下来要继续看医书,帮母妃找治病之法。 “温棠!”裴悦迈步追上来,偏要继续说下去,“貂皮大衣我本留准备了两件,她有身孕,求了我,我才将最好那件给了她,你华贵衣衫也不少,不缺这一件,况且……你最近穿的也素雅,想来不在乎这些的。” 第37章 她不会再盲目付出! 温棠轻扯唇角,笑的冷冽,他总是能将责任撇的一干二净,不着痕迹把矛盾转移在她身上。 不管说再多,都无用。 她没多停留,踏雪而去。 裴悦站在原地,温棠不与他争辩,甚至半个字都不再说,让心里空了块。 还想再跟上去,房间里忽然传来周云晚声音,他便折返回去了。 温棠来到玉春苑,从怀里取出一包银针时,何嬷嬷瞪大了眼,“世子妃这是?” 她可从未听说过温棠会医术。 “我学了简单的针法,先帮母妃通排郁气,让心脉不受挤压,会好受些。” 在医书上寻找医治办法前,温棠也没想到,其实要帮母妃治好心疾没那么难,就是过程比较复杂。 那些张口就说无法治好的大夫,大部分只会以药相治,特殊的手法不会,能力也有限。 温棠最近几日再熬夜看医术,了解人体经络,必要时,会给自己施针,确认位置是否正确。 为了今日不出错,她身上也扎了不少针。 何嬷嬷面露难色,“老奴自是相信世子妃的,但行医并非儿戏,何况……何况王妃身体每况愈下。” “你先下去吧。”裴王妃慢慢睁开眼,她是被两人吵醒了。 何嬷嬷只能叹了声,“老奴告退。” 今日是温棠第一次将银针用在别人身上,哪怕已经没日没夜练了许久,仍会紧张。 她道:“母妃信我吗?” 裴王妃笑道,“你做事,向来有把握。即便没有,母妃也信你!” “好。”温棠深吸口气,“母妃闭上眼不要看,我来施针,清除体内挤压郁气是第一步,只要顺利,我按照方法帮您调理上半年,就能完全康复,不再复发。” 裴王妃闭了眼,温棠将她胸口肌肤露出,紧捏着一根银针,找准位置,迅速刺入穴道,并说,“母妃若有不适记得告诉我,莫要忍着。” 裴王妃轻轻点头。 温棠又接连将几根银针刺入对应的穴道中。 每隔半柱香,轻轻旋动银针。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半日,直到裴王妃吐出一口郁气,温棠才收了所有银针,为她整理好衣服,将她扶起来顺气。 裴王妃又接连吐了两三口郁气,胸腔都没那么闷着了,脸色也好了许多。 温棠又喂她喝了几口温水。 裴王妃说话都没那么虚弱了,“棠儿这是跟谁学的针法?” 温棠淡笑,“从医书上找的办法,用之前我也不知行不行的通。” 裴王妃没多疑心,轻拍着她的手背,满是赞赏,“棠儿真是愈发优秀了。” 都怪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将好好一桩姻缘,弄成这样。 也不知看人眼光是随了谁。 温棠道:“哪有的事,不过尽力而为罢了。” 裴王妃一声轻叹,“我听说,你最近几日在帮周姑娘保胎?” “我知母妃看不上她出身,更不愿让她留下腹中孩子,但母妃之前也说过,让我多为自己考虑。” “你帮她保下孩子,怎就算为自己考虑了?” 温棠解释道,“我与世子约法三章,只要保下周姑娘腹中孩子,顺利生下,他就答应与我和离。” “他答应了?”裴王妃惊讶,又松了口气,“原以为他那么执拗的性子,是不会退让的,如此也算好事。” 想了下,裴王妃又说道,“你今后离了裴王府,终归是要寻个夫家的,待我身体好些了,替你留意一番,最好是比悦儿更可靠……” “不必了母妃。”温棠轻咬着唇,“暂时没有打算,若能顺利和离,我或许更想自在些,不再受限于人,良婿难遇,我也不急。” 裴王妃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了,问了她商铺最近的情况,又聊了一阵子,温棠让她先休息,退了出去。 这几日比较累,温棠回了东苑也是先补了觉。 明珠身子也恢复的差不多了,温棠睡着后,她来给房内火盆添炭,瞧见温棠疲惫的脸色,不由得心疼。 最近她卧床,很少见到世子妃,对比留很明显。 院里小丫鬟也告诉了她周云晚的事情。 她实在接受不了一个外室女爬到自家主子头上。 呢喃着道,“奴婢就算是死,绝不容许一个外室……爬到您的头上作威作福!” 等温棠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 暖阳高照,地上积雪化了许多,比前些日子要暖和。 温棠算了下日子,快春节了。 又到了给府上采购的日子,往年她会花很多心思在这上边,将府上弄的热热闹闹,还会给所有下人涨两个月的月例,每人添置一身新衣,今年她却没有这种打算了。 最近府上流言更多了,说她这个世子妃为了保住位置,去卑微讨好外室。 温棠想清楚了,对人好不能不图回报。 所以今年,除了身边几个丫鬟以及玉春苑她操心布置外,其余地方都不会再管。 最重要的是,往年,她动用的都是自己经商所得的钱,从未开口向裴悦讨要过银钱。 其实她知道,裴悦手中钱财不比她经商所得少。 只是这些年,她不主动要,裴悦也不主动给,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给她买喜欢的东西。 表面上她管理后宅事物,可财政大权,从未在她手里。 温棠想着,只能怪自己太信任裴悦。 不过好在,一切都不算晚。 直至现在,裴悦都觉得她定是离不开裴王府的。 即便达成了交易,好像也在等她随时反悔。 温棠觉得,总得想办法让他认清现实才好。 正思索着,明珠急匆匆在眼前走过去,她蹙眉,出声叫住。 明珠折返回来,匆忙将手中东西藏在袖里。 温棠问:“藏的什么?” “没,就是买了小玩意。”她将袖子拉紧,扭扭捏捏的。 温棠与她一同长大,最了解她性子,撒谎的时候,总是这样。 温棠低喝,“紫儿说你昨个下午出府后一直没回来,这么长时间,去干什么了?” 明珠垂着头不语。 “拿出来!别让我重复!” “世子妃,奴婢是想帮您……” “帮什么需要藏着掖着?” 第38章 周姑娘是世子爷心尖上的人 明珠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将藏着的东西拿出来,是个黑色的布包,将里边的东西裹得很严实。 温棠拿过来,打开细看,是一块砒石。 也就是砒霜的原料。 砒霜在盛京之内是禁药,被药行会把控的很严格,每间药铺持有的砒霜不得超过一两。 明珠这块砒石足有五两重。 温棠重新包好,严肃质问,“你弄这个东西来,是想做什么?” “奴婢看不惯那外室骑在您头上,纵然您已经打算与世子爷和离,也轮不到她耀武耀威,奴婢都想好了,让她一尸两命,到时奴婢直接去世子爷跟前认罪,就像当初的绿芽,只要跟主子撇清,就不会牵扯!” “啪!”温棠扬手给她一巴掌,怒声,“你是疯了吗?” 相伴十余载,温棠第一次动手。 明珠双眼霎然含泪,跪地哽咽:“对,奴婢就是疯了!凭什么您这么好,还会被一个外室骑在头上,还要受她的气!凭什么世子爷这么不知珍惜,奴婢就是要她死。世子爷不让您高兴,奴婢便不让他们高兴!奴婢一条贱命,不值钱,做什么都无所谓。” “傻子!”温棠将她扶起来,一把抱在怀里,“谁说你贱命一条?不准你这般不惜命!你这样做,除了将自己搭上,毫无意义。” 明珠抽泣,“奴婢陪您那么多年,您自小就是被捧在掌心的,何曾受过这种委屈?若是老爷夫人还在,世子爷又怎敢如此?就是欺负您没娘家人,奴婢不想再看您受气。” “你说的我何尝不懂?只是时机未到,若我是个冲动的性子,只怕也早就按捺不住了。” 温棠想着,换做旁的女子,只怕早就忍不住夫君带回外室,各种讨要说法,打压外室了。 那是因为太爱,太在乎。 她不一样,她要的结果是离开,不是裴悦的心回到她这里。 现在弄死周云晚,达不到她的预期效果。 她其实挺期待在周云晚生下孩子后,裴悦知道孩子不是自己时的状态。 还有,现在最不想留下这个孩子的人,其实是周云晚。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在尽力把你周云晚。 只有她知道,周云晚现在究竟有多恨。 “世子妃要等什么时机?奴婢实在不想看您忍气吞声。您才是世子妃啊!奴婢不懂别的,只知道用自己这条命换两条命,值了!” “住口!”温棠冷声训斥,“砒石我没收了,不准你胡来,这次好在我发现的及时,不然你得给我帮倒忙了。” “世子妃……” “住口,不准再说,你若敢做傻事,就算时为我牺牲,我也不会开心的,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并非我心中所想,不要做无谓的牺牲,明白吗?” 明珠唇角下抿,还有些不甘。 “好了。”温棠松开她,“你要实在太闲,就去帮我准备今年春节的东西。今年不如往年复杂,就准备咱们院喝玉春苑的东西就行,其余地儿的不必操心了。” “那奴婢听世子妃的。” “嗯,春节还有小半个月,稍后我立个清单给你,按着采购,照常在碎玉轩走账。” 温棠话音刚落,紫儿就走进来了,“世子妃,文婆子求见。” “来的倒是巧。” 文婆子是府上管事婆子,专门负责各种采购。 她嫁进裴王府后,每三个月会拨一笔钱给文婆子采购用。 这临近春节,差不多又要三个月了,许是钱不够了,来找她拿。 这文婆子也是个墙头草,此前对她极好,总会特意弄些她爱吃的点心送来。 最近这段时间,倒是与周云晚走的很近,十天半月都不见往自己这儿来一趟。 听说是常常往栖云苑跑。 温棠也无所谓,人性向来如此。 想了想,还是让她进来了。 文婆子满脸堆笑,弯身行礼,“老奴见过世子妃,最近这段时间实在太忙,都没功夫来问安,世子妃莫怪。” 温棠皮笑肉不笑,“府上杂事多,也为难你操劳,我怎会怪罪。” “世子妃体谅,老奴倍感荣幸。” 温棠淡笑,不再说话。 以往,文婆子恭维几句,她就知道要给钱了。 这次,她就是不主动提及。 弄的文婆子脸色有些尴尬,开始暗示,“世子妃,这马上临近春节了。” “嗯。” 文婆子又急忙说,“府上需要采购不少东西呢。” “辛苦了,看着安排就好。” “老奴……” “还有什么事?”温棠就是不提哥哥钱的事情,看着她着急。 文婆子终于还是耐不住把话挑明了,不好意思的笑笑,少见的拘谨起来,“这马上三个月了,上次那笔钱用的差不多了,您得再给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温棠轻轻点头,“我也想给你,不过我如今手上并不宽裕,只怕你得找世子爷要了。” “啊?这……”文婆子急了,“您不是有很多商铺吗?上次虽然出了事,世子爷不是已经帮着解决了吗?” 裴悦帮着解决? 呵!那件事分明是摄政王帮她的。 温棠心里有数,可不会记错了恩情。 裴悦自是也清楚没帮到她什么,所以事情结束后,从未提及此事。 温棠不紧不慢叹道,“事情虽解决,影响却是不小,商铺受益日渐缩水,最近没有太多入账,说到底还不如世子爷的俸禄,辛苦文婆子再去找世子爷一趟了。” 文婆子仍不死心,“世子妃若拿不出太多钱,那之前买的补品,总该继续采购吧?王妃身子差,不能断的!” 明珠听得火大,冷嗤道,“王妃有月余没吃补品了吧?那些东西进了哪儿,文阿婆比我家世子妃清楚。我家世子妃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周姑娘想吃,就让她寻世子爷要钱买。” 被戳穿了借口,文婆子不害臊,反而劝起温棠来,“世子妃,如今世子爷宠溺周姑娘是事实,您要学着接受,世间男子,哪有不妻妾成群的?您只有大度了,才能在府上站稳脚跟。” “也只有将周姑娘哄高兴了,世子爷才会在您身上回拢些心思,老奴是过来人了,比您晚更懂男人心些。” “您若是这般置气,找借口不打理府上,一旦让世子爷不悦了,只怕以后更难得宠,也难让下人再信服了。莫要等您彻底失权,才知后悔呐!” 文婆子说起话来,大气都不带喘的,“老奴知道周姑娘最近喜欢吃什么,您只要拿钱,让老奴给她安排好,周姑娘高兴了,自然会在世子爷边上说您好话的,您想想,她如今正当宠,世子爷更愿听她的,是不是这个理?” 第39章 真不懂还是装糊涂? 明珠听到这话,气的直咬牙,她不过是卧床了段时间,如今竟是任谁都能在世子妃头上踩一脚了。 她本就憋着气,当即回怼道:“你既然这么喜欢周姑娘,就去找她,我家世子妃还想落个清静呢!就她那身份,也想压我家世子妃一头?做梦?” 文婆子油腔滑调:“可没人说周姑娘压世子妃一头啊!老奴就是好心,也是为了世子妃好,免得以后地位不保,落人闲话,毕竟啊……世子妃没母族撑腰,还是要多多依仗世子爷的。世子妃您说是不?” 以前文婆子时常来嘘寒问暖,温棠也给足了她面子,从未摆过当家主母的架子。 今日却再不同了! “还是那句话,想要银子,去找世子爷。他给你多少银钱,你就按什么标准布置王府,至于以前采购的补品,母妃不再吃,若去栖云苑那位想吃,你也一并去找世子爷拿钱。” 文婆子笑容逐渐凝固,“您如今是当家的,哪有让世子爷拿钱的道理?除非……”她眼底闪过讥讽,“您是不想当这个世子妃了!” 温棠冷笑,“是又如何?你在我这里拿钱,敢吃回扣,在世子爷哪儿不敢,可是这个理?” 原本她不想计较。 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 奈何文婆子不知收敛,硬要把脸凑过来。 “世子妃这说的哪里话?不想拿钱,也不能污蔑老奴吃回扣啊!” 明珠接话道:“每隔一段时间,世子妃都会过目账本,她最是了解各类物品价格,你是否谎报,世子妃心里清楚,一直没戳穿你罢了,还真当自己有多聪明?” 找到发泄口,明珠继续厉声道,“这两年,断断续续吃的回扣没有六七百百也有三四百银钱,是问你要真彻查真相,坐实罪名,你能补这个窟窿吗?” “世子妃!”文婆子惯会见风使舵,被抓了把柄,心里那叫一个措不及防。 颤颤巍巍跪下,为自己辩解起来,“是周姑娘,她说想要您买的那些补品,让老奴来讨要,还说,还说世子妃是绝对不可能拒绝她的!不然给老奴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说那些话啊!” 她以为,世子妃如今是讨好周姑娘,才会接连好几日主动去栖云苑,就连周姑娘喝点药,都是世子妃亲自送去的。 她想着周姑娘如今正受宠,世子妃有讨好的心思也正常。 只是如今瞧着,事情与她所想。出入很大。 “回去告诉周云晚,既然世子爷那么爱她,这点补品钱,是不会不出的!要是这点东西都给不了,只能说不够爱!可莫要让我笑话了她!” 随后文婆子就将温棠的话原封不动转给周云晚。 “她真是这么说的?”周云晚攥紧了十指。 温棠怎么会拒绝她的? 既然巴不得她生下这个孩子,就更该答应给她买那些补品才对。 她让丫鬟去打听过了,温棠买的那些补品都价值不菲,一般人见都难见,也就只有高门贵妇才能吃得起。 如今她名分虽还没得到,却也不想亏待了自己,以前没机会吃到的东西,如今都想试试。 文婆子连连点头,添油加醋,“她那神色瞧着,像是笃定了世子爷不会给您买,可神气了!老奴觉得,世子妃只怕到现在还没认清自己的位置在哪,姑娘不妨就好好打她的脸。” 又信誓旦旦保证道,“只要您从世子爷哪儿要得钱来,老奴绝对将补品给你安排最好的。世子爷宠爱您,想必也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一番话下来,周云晚被夸的欲仙欲醉。 得意勾唇,“裴哥哥心里只有我,当然不会拒绝我的任何要求!不过……呵呵!” 她就是喜欢逼迫温棠做不喜欢做的事情。 只有温棠不痛快,她心情才会好。 “去将世子爷请来,我有事与他说,好处少不了你的!” 文婆子一听,眼神锃亮,忙应声去了。 转眼到了晌午。 温棠正吃着午膳,眼底余光落在门口那道修长的身影上。 只停留一瞬,又不动声色收回,没有主动吭声。 没事裴悦不会来她这儿。 来了也不会有好事。 除了周云晚,温棠想不出别的理由。 本想着搬来东苑,起码能少见他,清静些的。 她小口吃着饭菜。 裴悦大步走来,在她身边坐下,让明珠添副碗筷,显然也没用膳。 碗筷刚递过来,温棠就起身要离开。 裴悦皱眉,一把抓住她的手,嗓音低沉,“现在都躲着我了?” “裴世子说的哪里话?我吃饱了!”温棠抽回手,果决,没有半分犹豫。 掌心落空,裴悦有些无处安放,慢慢攥紧成拳,“坐着陪我。” 以往他这么说,她都会笑着应下,坐着陪他。 温棠嗤笑,“裴世子吃饭若需人陪着,可去栖云苑,周姑娘正好也需要世子陪着。” “抛开别的不提,你甚至不愿与我同坐了吗?” 温棠皱眉,眼里的嫌恶不加修饰。 她不喜欢对牛弹琴。 尤其是同样的事情反反复复。 她已经搬出棠花苑了,又多次提出和离。 决心如此,裴悦还以为她是在赌气玩闹么? 这男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裴悦抿唇又道,“在和离前,你还是裴王府世子妃,还是当家主母,还是我的妻。” 温棠冷笑了声,不接话。 他倒是还能继续说下去,“晚儿要的补品,对你而言简单,又花不了多少钱,何至于故意惹她不高兴?再有,府上采购这两面都是你在负责,怎忽然让下人来寻我拿钱?当初是你自己说的,今后府上一切开支由你负责……” 她冷声打断,“说够了没有?世子爷每年俸禄不少,连这点钱都拿不出么?” “……” 温棠声音愈发尖冷锐,“我这两年用自己的钱财贴补王府所有开支,倒是让裴世子觉得理所当然了?出去!” “你说什么?” “出去!别让我再重复!” 裴悦怒然起身,提高声音“温棠,这里是裴王府!” “那又如何?”她声音提的更高,“我如今都住在东苑这间客房了,裴世子去真不懂还是在装糊涂?” 第40章 假大方?破防了! “东苑这么小,你能住多久?能有棠花苑住的舒坦?即便你要与我和离,也没人逼你早早搬出来。” 明珠当嘴替,选择帮她将话直接挑明,“世子妃既然搬出来了,就没有打算再回去,就像世子妃提出了和离,就没打算后悔。” “你真是这么想的?”裴悦眼底冷意散去,浮现少见的慌乱。 这种神色,上次温棠看到,还是裴悦刚回来的时候,为了哄她,不惜在雪里跪了整夜。 那时的她尚有几分动容,想着只要他与周云晚断绝关系,就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可他看似示弱的背后,是不给900000000000她选择的强硬态度。 裴悦太懂她的心软,想用苦肉计与软硬施加,让她就范。 在一次次失败后,他才逐渐失去耐心,对她态度转冷。 “明珠,送客吧!”她没有回答,也没有耐性反复告诉裴悦她想离开的决心,直接起身回屋关门。 温棠一走,裴悦看着桌上的饭菜,也没了胃口。 他又细想了番,这两年来,温棠维持府内开支,没有问他要过一分钱,她贤惠持家,将府上打理的井井有条,外界对她评价也颇高。 或许因为是他的妻。 所以在不知不觉间,他早已习惯了这一切,不觉得温棠有什么特别。 他也没有认真想过,如果有朝一日温棠真的从他身边离开了…… 思索再三,裴悦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让明珠交给温棠。 拿到钥匙的时候,温棠无语笑了。 这钥匙是裴悦书房侧院的,里边放的是裴悦俸禄,以及各种御赐珍宝。 温棠刚入府的时候,裴悦就说过,他以后要自立门户,所以钱财与府上划分开来的,他喜欢自己保管着,当然交给温棠也可以。 当时温棠看他紧紧攥着钥匙,选择拒绝。 每每给她买东西,裴悦出手也算大方,温棠以前还好奇过,他侧院里究竟放了多少财宝,始终没问出口。 如今钥匙到自己手里了…… 温棠本该有兴趣去看看,可她压根懒得动。 加上裴悦这把钥匙,她其实已经绝对掌握府上财政大权了。 只因裴悦以前说裴王府大账面的钱财该属于父王母妃,所以这两年她即便握着钱,也没去动。 估计旁人听了她的事迹,都会觉得她很傻,吃力不讨好,如今还受制于一个外室。 温棠回想起过去两年的自己,也不禁嘲弄发笑。 她可以庆幸的,是母妃真的好,将她当亲生女儿看待。 明珠道:“世子妃,奴婢听府上下人说,世子爷这小金库可是他的命根子,如今就这么把钥匙给您了,怎么看都像是挽留。” 是啊,任谁看了都是这样。 温棠攥紧钥匙,可惜她太懂裴悦了。 那个男人,只怕算准了她即便拿着钥匙,也不会动用他一分钱! 裴悦知道她很自强独立。 尤其是在提和离后,没有外要过他的东西。 不过这次,温棠打算反其道而行。 转而将钥匙丢给明珠,“既然世子爷这么大方,我们也莫要客气了!这次府上采购就用他的钱,往最好了准备,你和芋儿紫儿每人添一套棉衣,再去选些首饰,不必刻意省钱。” 明珠眼睛发亮,“奴婢之前看上一支白玉簪,可以买吗?” “买,买十支!” “栖云苑那位要的的补品,奴婢要准备吗?” “买,给她买最好的!可不能让世子爷觉得我用了他的钱,还苛待周姑娘!” 温棠勾唇,既然假惺惺把钥匙给她,那就把他的钱财花光。 到时候看他还能不能笑的出来。 于是乎,她让明珠带人光明正大去了侧院,捡着最贵重的东西拿去当卖,换来的钱给府上采购,给周云晚买补品,至于他存了五年的俸禄,也被温棠一次性搬空了。 给明珠她们添了衣物首饰,又给母妃买了不少需要的名贵药材,再给自己定制了身金缕紫云纱衣,定制了一套自己最喜欢的黄金头面。 做完这些,温棠忽然感觉无比畅快。 她觉得自己好像忽然顿悟了。 不花男人钱,心疼男人钱,是最错误的决定。 一下把裴悦的“小金库”败光的差不多了,她不觉得有负担,反而心情格外的好。 裴悦在玉春苑陪母妃了一阵子,听府上下人说温棠今年比以往更大方,还给晚儿送去不少补品,他很是欣慰。 女人就是口是心非的。 拿了他手中的那部分财权,就变了脸色。 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人匆忙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就几声。 上一秒他脸色还算晴空万里,这一刻已然乌云密布,急匆匆赶去书房偏屋。 门一打开,原本存满东西的屋子,已经空荡就大半。 视线扫去,值钱东西基本没了。 从他给温棠钥匙到现在,才过去了半日时间! “怎么都不拦着,你们都是死人么?” 裴悦厉声怒喝。 温棠可以用他的钱。 不能是这个用法! 要知道他花了足足五年时间,才攒够这一千万两的资产。 书房几个侍卫苦笑,“这屋子就一把钥匙,她们光明正大,属下等人想拦也不敢啊!就怕是您默许,拦了会出错。后来想想,还是问问您的好。” 没想到这一问,才发现闯大祸了。 裴悦胸口窝着火,他甚至已经不想再去找温棠了。 不想再看到那张脸,冷声下令,“去东苑,把钱都要回来!” “是!” 几个侍卫苦着脸去了东苑。 吃了闭门羹,温棠早知消息会传到裴悦耳里去,早早将东苑里几个门锁全换了,侍卫门来的时候,东苑的门紧闭着。 他们只能隔着门与明珠说话。 来讨要钱财。 明珠就按着温棠说的回复,“世子爷钥匙都给了,不是让用的吗?何况花销都用在府上了,世子爷如何能要的回去?难道只是做表面功夫,并非真心将钱财交给世子妃?” 裴悦听到这话的时候,气的脸都黑了。 侍卫还小声补充了句,“世子妃也说了,花钱最多的确给周姑娘买的补品,属下去账房看过,各种各样的补品,买了十年的,花销近五百万两。” “多少?” 侍卫渐失底气,“五……五百万两。” 这个数字,裴悦差点晕死过去。 温棠是怎么想的,花五百万买补品。 即便是买了十年的,这价格也过于昂贵了。 方才他清点剩余资产,拢共不超过七十万。 只用一个下午,温棠挥霍光亮他的千万资产。 这般离谱的事情,究竟怎么做到的? 第41章 以后会越来越好 他想不通,那个端庄大体,又懂持家的温棠去哪了? 明明他早与温棠说过他这些钱攒下来有多不容易。 当初温棠明明那般体谅他的。 钱放在她那儿,是让她安心,让她知道王府实权仍旧在她手里,不会给第二个人。 不是真让她把钱全用了。 随后他又问了另外那些钱花到哪里去。 不问不要紧,这一问,他心里更闷得慌了。 温棠就像是故意的,将钱全都花在府上了,除去给晚儿买的补品,就是府上春节的采购,打赏下人,以及给母妃买了不少的名贵药材。 温棠的东苑也用了他的钱,相对而言……少的不足一提。 就算想要问罪,他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思前想后,他还是打算先去栖云苑找晚儿,现在温棠与他闹和离,晚儿就是与他最亲近的人。 此刻的栖云苑,已经堆满了补品。 裴悦半只脚刚踏入院门,便听到下人欢呼雀跃的声音,“世子爷真是对姑娘好极了,世子妃不愿买的补品,他直接给姑娘买了十年的,这不也是间接承认了姑娘的身份嘛!” 周云晚笑的合不拢嘴,白皙的手轻抚着小腹,说着违心话:“都是我乖宝带来的福气。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丫鬟继续说道:“是啊!会越来越好的,奴婢想着,世子爷肯定也是看您接连两次险些落胎,想让您好生养身子,放眼盛京,真是找不出第二个这般宠女人的了。” 周云晚咯咯的笑着,眼角余光瞥见步伐沉重的裴悦,连忙迎了上去,“裴哥哥,你对我真是有心了。” 她声音很甜软,是裴悦最喜欢的那种。 来时路上,裴悦本来已经想好各种说辞了。 然而此刻,他望着倚靠在怀里的少女,硬是半个字也说不出。 好半晌,才整理好心绪,哑声回应:“你喜欢就好。” 怀中少女探头,明亮的眸子注视着他,纯净皎洁,又带着几分试探:“这些东西,姐姐有吗?” “……她自是没你重要的。”裴悦没正面回答。 “那就是没有,是我独一份的!”她回靠在裴悦胸膛,“裴哥哥,我希望很快……你也是我独一份的。” “嗯。”裴悦心不在焉的应着。 心里只在想一件事:一千万两银子,就这么花出去了。 “裴哥哥是不高兴吗?”周云晚拉着他坐下,挥退房内几个丫鬟,顺势坐在他腿上,“能不能与我说说?” 反正她这会儿心情正好,就算是再糟心的事情,也能帮裴哥哥疏导情绪。 “没什么。”他叹息。 “说嘛!我也想为裴哥哥分担些。”她轻扯着裴悦袖子,声音娇软。 “真想知道?我怕影响你心情。” 她笑眯眯道:“不会的,我哪有那么脆弱啊!” 裴悦又叹息了声,不过在这间隙,他已经想好了新的说辞,“是这样,这次给你买的补品,数目不对,被下人买成了十年,这种东西,长期吃下去,其实对身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话说一半,周云晚的笑容就凝固了,慢慢松开他的袖子,眼泪汪汪,“所以这不是裴哥哥自愿给我买的?” 她在看到补品的时候,心里就计划好了,这种东西反正她也不太爱吃,价格又昂贵,到时候可以找人倒卖去黑市,还能得笔钱财。 如今在这裴王府,瞧着她光鲜亮丽,怀着世子孩子,怎么也能算是半个主子,手里却没多少银子。 周云晚过了太多穷苦日子,她一直都觉得,金钱比感情要更实在。 若手里有足够的钱挥霍,她倒是情愿离开王府,过自己的日子。 身份的悬殊,她一直记在心里。 “你别哭。”裴悦有些不知所措。 他这么一说,周云晚算准他在乎,更来劲了,从他怀里退出去,退到一旁抹泪哽咽,“原以为,这段时间受的委屈,裴哥哥都看在眼里,特意给我买这么多补品,给我补身子,也侧面正名我身份……没曾想,竟是下人弄错了,既然裴哥哥心疼钱,就将东西全拿走,退了去。我再喜欢这些,也不是个没囊气的,你走。” “晚儿,我不是这个意思。”裴悦小心帮她擦拭脸上的泪水,“实在是买多了,十年,你真能吃这么久么?万一到时候吃厌了,剩下的补品也过了最佳存放期,会失去价值,我是想着,一次买半年的量,吃完再买便是,并非不愿给你用钱,也不是小气。” 周云晚再次背过身去,默默抽泣不说话。 裴悦有些懊恼,“我原是不打算说的,你要问,我才说。” “是我错了?裴哥哥若知说这些会伤我,就不该表现出来才是!如今弄得我上心难过,还要怪我多嘴问及,我问,还不是看裴哥哥心情不好,想关心一二?”她抽泣两声,又接着道:“我算是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姐姐为何冷落了你,或许不是我的原因。” 裴悦:“……” 是这样没错,他自己也承认。 每次受委屈的是温棠,他却要将过错也施加在她身上,将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他是世子,是都察院御史,他怎能有错? 周云晚又酸着鼻子说道:“裴哥哥将东西都拿走吧,这段时间也莫要来看我了。” 她语气里的失望不加修饰,生怕裴悦感觉不到。 “好了。”裴悦从身后将她抱住,“是我的错,不该这么说。这些补品既然给你买了,也是该让你高兴才对的,我怎舍得让你失望,十年就十年的吧,不退了!但你要答应我,不能浪费。” 周云晚见好就收,当即回身窝在他怀里,声音微颤又乖顺,“我都听裴哥哥的。” 送走裴悦,她看着堆满屋子的补品,轻扬唇角。 价值五百万的补品,她隔三差五卖一次,裴哥哥也不会发现的,等手里钱攒的差不多了,有了底气,她就不需要再顾忌什么了。 什么世子妃,什么名分,她都可以不要了。 这种门不当户不对的姻缘,即便强成了,也终究会散的。 第42章 要看温棠出糗? 裴悦离开栖云苑,心里只觉得烦乱。 温棠那边,他本不想再去了,这钱她没花多少,总不能让她自己贴钱补回来。 会显得他这个世子太过抠搜可笑。 正打算去书房。 下人迎面走来,“世子,丞相府请柬!” “相府?”他皱眉打开望去,是相府大公子顾墨的春日围猎请柬。 上次围猎是秋日,也就过去了几个月而已。 他记得是摄政王叔夺得魁首,自己与秦屿并列第二。 这种永远得不到魁首的围猎,他其实已经没了再参与的心思。 不过他眼角余光很快看到下人手中还有一封请柬,皱眉:“这是给谁的?” “哦,这是给世子妃的请柬。” 他马上警觉起来:“谁给的?顾二公子?” 围猎一般只邀请会骑射的人,温棠不会骑射,因而不管是春日围猎还是秋日围猎,温棠都从未接到过邀请,这次还是头一遭。 虽说上次温棠见到顾二后的状态,显然是认错了人,他也不免有疑心。 “不是顾二公子,也是顾大公子给的。” “给我,你下去吧。”裴悦沉声道。 下人也不敢多说什么,把温棠的请柬给了裴悦,转身离开。 “温棠。你又是什么时候与顾大公子认识的?”裴悦紧攥着请柬,呢喃着。 难道真是他太不看重温棠了? 她真优秀到让那么多男子眼红心动? 裴悦不想这么认为。 他宁愿这只是场巧合。 此时的东苑—— 趁着天气稍暖,温棠正带着几个丫鬟倒腾东苑。 东苑这边位置比较偏,院子门头又小,他看到温棠正在重弄篱笆,扩大院子。 天气虽算不上热,她却时不时擦着额头,穿着的朴素棉衣,早就弄得脏兮兮了,半点不像世子妃该有的样子。 旁边紫儿给她递过来温茶,劝道:“您去休息吧,这些粗活让奴婢们做就好。” 温棠笑着摇头,“人太闲是会闲出病来的。” 最近府内的杂事她都不管了,也与母妃说过了想法,母妃也支持,又选了个可靠的管事嬷嬷去督促文婆子处理府上大小事。 裴悦走进院里,脚下的土松松垮垮,踩着不踏实,险些摔倒。 “是谁把狗放进来了?” 明珠愣了愣,“没人放狗啊,世子妃!” 话音刚落,明珠就望见走路摇摇晃晃的世子爷,噗嗤一声。 原来世子妃在指桑骂槐。 “温棠!”裴悦脸色沉下去,顾不得脚下,一扭踩到土坑里,结结实实摔倒在地。 还没起身,耳边就传来好几声笑。 他气的面红耳赤。 活了二十多年,他还是第一次摔得这么狼狈。 他迅速起身掸着身上的碎土,想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东苑位置不好,裴世子今后还是莫要再来了。” “我有事找你!”裴悦忍着气道。 温棠没再理会他,继续弄篱笆,让明珠她们也别看热闹了,把土坑挖好,一会儿有人送海棠树过来栽种。 几个丫鬟忙又认真做事起来。 裴悦径直走到温棠身边,还没等他开口,温棠就说:“裴世子来讨钱的?” “……” “都用在府上了,每笔账都正经。我知道世子对周姑娘真心,给她花的钱也是最多的,其次是母妃的药,我们东苑拢共就花了三四万两银子。裴世子若是连这点钱都舍不得,要讨回去的话,我也不知过段时间,会不会满京都是关于你的笑闻。” 裴悦唇角抽搐,攥紧十指,“我不是为这个来的。” 原本有想提的意思,就算钱要不回来,他也想说几句。 现在……不说也罢。 他不占理。 总不能怪罪温棠太会为王府考虑! 拿出请柬,他道:“这是顾大公子给你的请柬。” “顾大公子?”温棠愣了神,只是当初参加过婚宴,平日素无交集,打过几次照面甚至都没说过话的人,怎忽然送她请柬。 温棠瞥了眼他手里请柬,写着:“春日围猎”。 她更疑惑,“我不会骑射,是不是弄错了?” 围猎也会有女眷入场,都是不需要额外给请柬的,直接随男眷去便是。 前年,她便与裴悦一同去过。 去年,裴悦去了曲阳,就没收到请柬。 “如果不是弄错了,那就是你得罪了顾大公子?”裴悦讽笑,他原先以为是温棠与顾墨有私联,如今细想应该不是。 若是关系好,顾墨未必会为难温棠,让她参与此次围猎。 只能是关系不好,才想着为难她。 温棠继续弄着手里的活,淡淡道:“我不会去的,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我向来不喜欢。” “不想去?可我偏想让你去!温棠,你不是很厉害么?连帮晚儿保胎,给母妃治病的法子都能寻到,我不信这骑射对你而言是难题!春日围猎的时间还有一个月,在这期间,你还有练习的机会!明日,我带你去皇家靶场!亲自教你骑射术,就这么定了!” 直到裴悦离开,温棠也没明白他这么做图什么。 若是想看她出丑,又怎会想着教她骑射? 温棠垂眸,去,也不是不行! 多学一样能力,是她的本事! 不过,她不打算让裴悦教。 她听说九王殿下箭术也不错,就是不喜人多,每次游猎都不参与。 要是她直接去九王府,也不知裴知栩会不会被她吓到。 光是想想,温棠就有些期待。 弄完篱笆,院内栽上海棠树,天色已经晚了。 温棠吃过晚膳后,睡得早,起的便也早些,去玉春苑照常请安,施针。 做完这些,趁着裴悦还没下朝回府,打算去九王府。 正打算出门,在碎玉轩照顾云柳的芋儿回来了,满脸着急:“世子妃,出事了!” 温棠赶去碎玉轩的时候,大伯温涛坐在椅子上,身边跟着两个黑衣人,腰间挂着配剑,不耐烦的喊着,“她到底什么时候来?” “大伯!” 听到温棠声音,温涛冷笑着移来实现,上下打量着她,“呦!想见一面世子妃可真不容易!我与你叔叔都等着你来寻,等了许久都没等到,终归还是要我们主动!” 温棠双手交叉在身前,站得笔直,“京都府的事情,还没让大伯吃到教训?” “吃什么教训?”温涛冷冷笑道,“京都府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证据?” 温棠面露冷色,“大伯直说吧,来寻我何事?若还想从我手里分走铺面,我先说好,免谈!” 第43章 用软肋威胁她 温涛咳嗽了声,摆起架子:“长辈来了,连杯茶水都没有,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温棠没说话,眼神示意。 碎玉轩的丫鬟立即给温涛奉了茶水。 他抿了口,眯着眼睛:“一听说这几年,你手里的商铺,从最初的十几家开到二十几多家,赚的钱也都主动用来补贴王府了,一分裴王府的钱都不花。” 温棠在一旁坐下,“大伯到底想说什么?还是莫要拐弯抹角的好!毕竟我没什么耐心!” “说什么?”温涛冷哼一声,露出嫉恨的凶相,声音都提高了,“当初我与你几个叔叔有心帮你分担,你不肯。如今我们也在盛京盘了些铺面,就一句话,借你的人帮衬打理!” “借?”温棠嗤笑,“你们前段时间又让京都府查封我的铺面,险些害死我的人,大伯真是开得了这个口!” 要不是叔伯几人从中使坏,云柳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商铺营生在温棠眼里都是次要的,她更关心身边人。 早前就想过,这口恶气,一定要讨回来。 之前她没时间找叔伯,如今送上门来,自然不可能放过。 “让一个小丫头管理商铺,她账能算明白吗?像她这样的,盛京一抓一大把,死了又能如何?不过是条贱命罢了。” 温棠反驳,“大伯是不是忘了,我也是这么过来的!爹娘死后,府上下人相继卷走府上值钱物件,那段时间我除了悲痛,更是温饱都成问题!那时你们又在做什么?冷漠观望?连吊唁都懒得来!我能靠着府上剩余那点钱经营起来商铺,是我的本事!凭什么让你们分一杯羹?” “就像如今,我能培养出帮我细致打理商铺的伙计,也是我的本事,凭什么借你?” 大伯说是借,只怕都好听了。 他身边有带刀侍卫,今日事情只怕内那么简单。 温涛冷着脸摆手,“我不与你说这些废话!我要你胭粉铺子那个沈娘子,还有温氏茶点的主厨,先就要这两人。” “不可能!一切免谈”温棠起身,“大伯想经商,还是另想办法吧!我的人,不可能为你所用。” “呵呵。”他拍着扶手,皮笑肉不笑,“你真以为我是来与你商量的?我想做的事情,向来不用征求任何人同意。” 听到这话,温棠有种不详预感,疾步上前,“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两个贱骨头,死活不肯屈服。你要是不松口把人给我,他们也就没有活着的价值了!我耐心消耗的差不多了,想好了,他们的命,就在你一念之间。为我所用,尚有一线生机,不为我所用,就只能死!” 温棠攥紧双手,气的浑身发冷,大伯简直卑鄙至极。 沈娘子曾是制香师,因夫君嗜赌成性,还不上赌钱,将她迷晕卖去青楼,后来找到机会跳窗逃走,被她意外救下。 那时她刚开第一家脂粉铺子,赔钱了三个月,沈娘子一来,只用半个月,便让她将亏损填平,还赚了。 后来沈娘子夫君寻来,要将她带走。 也是她出面维护,将人吓跑。 此后,沈娘子对她是没有半分二心的。 至于温氏茶点的厨子庆叔,其实就是以前温府的厨子,是看着她长大的,在旁的下人抢夺府上值钱东西时,他用攒下为数不多的钱,给她填补温饱。 这样两个人,对温棠而言是重中之重! 就算为了让他们活下去,她点头答应了。 以沈娘子与庆叔的性子,也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情,最终还是免不了一死。 若人安然无事,温棠还能底气十足些。 如今人在大伯手里,她不得不语气软下两分,“他们两个脾气倔,只怕不会听大伯的,我可以给大伯换几个听话的!” “刚刚补还说你的人不可能给我用吗?”温涛得意发笑,“现在说这些,晚了!听沈娘子说,你对她情深义重,我这个当大伯的,也算看着你一路成长,你随你爹那心怀大义的性子,你们这类人啊,往往心肠软,软肋多。” 温棠冷冷看着他,不语。 她知道,接下来大伯必定狮子大开口。 果不其然,他眯缝着眼,“大伯也不想闹出人命,人可以还给你,不过嘛……大伯现在开商铺缺笔能周转的钱,大概……五百万两!这两条人命,一人二百五十万,就看在你这里,他们值不值这么多了。” 五百万,是商铺将近两年的营收。 原本这个数目对她来说是有压力的。 好在有裴知栩给她的“小金库”。 她能给得起。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人顺利弄回来,再复仇不迟。 所以她利落答应,“好,我给!” 温涛手指在桌上轻叩,略微思索,又道:“答应这么爽快,看来是我要少了,那就再加五百万!” “大伯不要太过分!” 他死死拿捏,“你也可以选择不顾他们死活。” “……这次说准,不准再变。” “当然。”温涛点头,“两条贱命能值一千万两银子,也差不多了,明日这个时间,我带人,你拿钱!” 他抬步往外走,路过温棠时,扭头看她,三角眼显的更为嚣张,“你爹娘当初就是因为所谓的善心,丢了命!我看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呵呵……哈哈哈哈!” 直到他走远,温棠紧绷的心弦也没敢放松下来。 良久,才像泄了气般,腿脚一软,险些栽倒过去。 明珠急忙扶住她,满脸着急,“那可是一千万两银子啊!咱们一天时间去哪弄啊?” 她不管账,也是清楚,世子妃赚的钱会取一部分重新投入经营商铺。 最近又多加了些商铺,可挪用银钱,短时间内凑不出一千万两的。 温棠十指攥的更紧,呢喃道,“我是不是真的太过于心软,任谁都能威胁我!” 其实最让她在意的是那句爹娘因为心善丢了命。 甚至到现在,她觉得爹娘当初都不该救裴悦。 “世子妃……”明珠想说实话,又不敢在这个时候再刺激她。 这段时间来,世子妃已经承受了太多太多。 温棠深吸了口气,“准备马车,我要去见个人!” 第44章 温棠去见裴知栩 如果心善是最大的错误,那这次,她就将事情做到最绝吧! 温棠坐马车去了九王府。 到了门前,侍卫却告诉她,九王很少回府住。 问及他去处,侍卫因为见过她,知道她身份,便多说了句今日可能会回来。 温棠只能回到马车,她来之前没想过见裴知栩会这么难。 因为是要来见裴知栩,她没带丫鬟,时近黄昏,等到马车里的炭火要燃烧殆尽了,温棠开始感觉到冷意,她将身上的斗篷裹紧,勉强维持着暖意。 这一等,竟直接昏睡过去。 多次冷得她昏昏醒来,又沉沉睡去了。 到了后半夜,裴知栩的马车才在王府门前停下。 马车夫赶忙喊她,“东家,东家!九王爷回来了。” 半晌,马车里没有动静。 眼看着裴知栩下马车要入府了。 马车夫赶紧追过去,“殿下,我东家想见您!” “什么人?”裴知栩贴身侍卫当即拔剑。 冰冷剑光在月色下闪得人心发颤,马车夫腿一软,跪了下去,“东家在这儿等您一下午了,求您见见她吧?” 裴知栩眼角冷厉的余光扫来,车夫顿感浑身发凉,心里有些不肯定,这当真是东家认定能帮忙的人吗? 他吓的已经不知该在说什么好。 眼看着裴知栩要走了。 关键时刻,还是守门侍卫说了句,“王爷,下午世子妃来过。” “哪个世子妃?”裴知栩声音冷的让人听不出情绪。 他知道的世子妃多了去。 他还没把身份告诉给温棠,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想会不会是她。 “是三王府那位世子妃。” 话音刚落,裴知栩便大步转身,迅速来至车夫跟前,“她人在哪?” 车夫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因而没瞧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指了指停在街角暗处的马车。 随后,只觉身边一阵冷风掀过。 抬头时,眼前已经没了裴知栩的身影。 “姐姐。”裴知栩大步奔向马车。 车内没有回应。 他掀开车帘,车内炭火盆早灭了,冷的萧条。 他试探着轻触摸温棠手背,“姐姐?” 触感冰冷,温棠仍是没有反应。 裴知栩皱眉,粗粝的手指落在她额间,热的滚烫,发烧了。 他再顾不得别的,将温棠抱下马车,大步往府里走。 马车夫看傻了,“殿下,我家东家她已为人妻,这……” 裴知栩只留下一个匆忙而去的背影,步伐快的拉出残影,身边侍卫都没见过他这么着急的样子,既惊讶,又不敢多问。 “都跟着本王作甚?把府医唤来!” 直至他薄凉的声音传来,跟着的带刀侍卫才缓过神,赶紧去找府医? 裴知栩将她带到房内,小心放在踏上,立即取来毛巾为她擦拭额头脖子降温,但这是冬日,他也怕毛巾太凉会起到反作用。 打算转身将毛巾放在桌上时,衣服被拉住了。 他转过身,温棠迷糊着睁开眼,“裴知栩,你是不是裴知栩?” “是我,姐姐。”他在床边坐下,满脸心疼,“天这么冷,你怎么在外边等我?” 温棠苦笑,“侍卫说你不在府上。” 他眼底闪过冷意,“他们不放你进府?” “没事,在哪等你都一样。但不知怎的,我等睡着了,这会身子还有些不舒服,好冷。” 裴知栩立即给她盖好被子,帮她捂手,柔声道,“姐姐是染风寒了,下次不准再这样,知道吗?你要见我,就像往常一样写书信。” 温棠轻轻摇头,“事态紧急,我就来不及多想,直接来找你了,裴知栩……”她咬唇,“我……你跟摄政王关系很好吗?” 他握紧温棠冰冷的小手,“姐姐为什么这么问?” 还不等温棠回答,侍卫带着府医进来了。 裴知栩关心她身体,立即让府医来号脉。 府医很厉害,很快给了病因,“这位夫人是因长期劳累,加上心气不顺略有郁气,本就虚弱,再着凉就染了寒气,老夫开几副药,她按时吃,三日内就能痊愈。” “嗯。”裴知栩淡淡应了声。 他习惯了平日里待人的薄凉。 所以温棠将这幕看在眼里的时候,有些恍惚,总觉得眼前这个好像不是她印象中那个暖如春阳的裴知栩。 但转念想着,就只是一个表情罢了,应该也说明不了什么。 他总不可能随时都是笑着的。 府医去开药了,侍卫关上门,房内才终于又是他们二人。 裴知栩继续聊着方才的话题,声音里略微带着些酸意,“姐姐来找我,是想见摄政王啊?” “……嗯。”温棠低应了声,“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你说的,什么事都会帮我。” 裴知栩没说话,皱眉好像再思索什么。 温棠接着又道,“你别生气,若此事困难,或者你不想帮……我也不会为难你。” “姐姐说什么呢!”他哼了声,“原本是不生气的,现在我生气了!姐姐对我还是这么见外。” “我……”温棠精神气不佳,脑子也昏沉,一时不知还如何接话。 “不过姐姐生病了,我才不与姐姐计较这些小事呢,大夫说姐姐体内有郁气,还是姐姐开心最重要。有事便说吧,我尽力帮。” 温棠叹了口气,“温涛抓了我身边的人,要挟我给一千万两银子。此前我商铺被查封,也是他们收买京都府故意为之,害我身边的芋儿在狱中被人玷污……这次,我身边的沈娘子和庆叔被抓了去,听大伯道意思,是对他们二人动手了……” “大伯让我要么拿钱赎人,要么就杀了他们。换做以往,我定会选择拿钱赎人,平息此事,可我又仔细想过,这次的事情就算平息了,指不定还会有下一次。我想永绝后患!” 他认真的问:“姐姐想怎么绝后患?” “怎样都好,我像身边的人都安康,不再受威胁。” “那我帮姐姐杀了他们可好?这点小事,用不着摄政王出手!” “!!”温棠愕然望着他,“你……” 裴知栩这语气,认真的不像在开玩笑。 “吓到姐姐啦?”他眼眸一弯,顿生波光粼粼,坏笑着解释“我一个连剑都拿不稳的人,做不来这种事。就是看姐姐这会儿懵懵的,好可爱,忍不住想逗逗。” 温棠刚被他吓到了,这会儿有点生气,一掌拍在他胸口,严肃道,“不准吓我!我讨厌表里不一的人。” 第45章 所谓血亲 “表里不一……”裴知栩声音忽然低下去,听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如果我真是这种人,姐姐真的会不要我了吗?” 温棠愣住,旋即泛白的面容上浮现轻笑,“你能表里不一到哪去?我只是不喜你开这种玩笑。” 她心里想到的表里不一之人是裴悦,不过这两人到底叔侄关系,以前不知道,如今知晓了,她也断然不会在裴知栩跟前说裴悦不是。 话锋一转,又回到正题,“我想到了处理此事的办法!我叔伯他们之所以在盛京能嚣张得下去,是因为如今背靠长公主以及皇商,他们如今想挖走我的人,打压我的商铺,若是能斩断长公主与皇商这两座靠山,他们便不会再有嚣张资本。” “我可以接受正向的竞争关系,但绝对不接受暗中使坏的卑劣手段。” 裴知栩微微歪头,“就只是这样?这是姐姐能想到,对他们最严厉的惩戒?能解气嘛!姐姐就不怕这一巴掌拍不死的苍蝇,还会卷土重来?” 温棠认真道:“你帮我这些就足够了,剩下的,我自己来!” “姐姐若是顾着血亲那层关系,下不去手?还不如交给我来处理呢!” “不是,血亲关系早就没什么好顾及的了,只是他们还罪不至死,我想让他们活,好好的活!一辈子爬不起来的那种活法!” 温棠声音虽轻,却很是果决。 她记得这叔伯几人一向好强。 父亲以前提及过,他想读书为官,几个兄弟都瞧不上他,觉得他就是个心善的老好人,架不住官场的尔虞我诈。 后来,父亲如愿得到榜首,一上来便在京都府任职,几个兄弟又来攀附他,借着他的能力,在盛京扎根各自为家。 此后便很少与父亲往来,即便来家中,也是求父亲帮忙摆平各种事情。 母亲以前也劝过父亲,这种兄弟莫要再往来,父亲总是记挂着血浓于水,能帮则帮。 可父亲不论如何也想不到,在他死后,这些兄弟甚至懒得吊唁,也从未祭拜过。 甚至还要为难他唯一的女儿。 温棠想着,死真的太便宜他们了。 就该让他们彻底失去所有依仗,活的艰难,活的卑贱,又不得不活着。 死真的太便宜他们了。 “好,那就听姐姐的。姐姐先休息,我让人去处理此事。”话落,少年转身要走。 温棠又拽住他衣角,“你有把握吗?皇商在长公主的管辖之下,长公主又是你的长姐!” 她怕裴知栩去做此事,会比较费劲。 毕竟是几个王爷里,最小的,比裴悦还要小三岁。 在温棠看来,他话语权兴许没那么多。 若是为她碰壁,其实她不愿看到。 就是这简单一句话,弄得顾知栩心生不满了,轻哼:“姐姐也太看不起我了?我只是小,又不是废人,这点小事都做不到的话,这九王爷就算是白当了!” “好,那我等你消息。”说着,她又想起了最要紧的事,忙补充道:“对了,沈娘子和庆叔还在我大伯手里。” “姐姐放心交给我,他们不会有事。” “嗯,好。”温棠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眸色微沉,心里清楚,这种安心她不能沉溺其中。 裴悦有句话说得对,裴知栩比她小,若因这些人情,让她动情的话,未免可笑。 只是她也想不好,以后要怎么还这些人情。 或许,走一步看一步吧。 想着,她轻吐了口气,心里沉重的石头瞬间轻松了不少。 如果没有长公主与皇商撑腰,她要对付叔伯几人,就简单多了。 或许让裴知栩直接解决他们是最好的办法。 可在她心里挤压太久的恨,只有在亲自做出了断后,才能消散。 温棠晕晕乎乎的又将要睡去,府医熬好药送了来,温棠一股脑喝下。 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这药再苦,她好像都品不出味儿了。 府医都有些呆愣,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喝药眉头都不皱半分的。 这世子妃真不是一般人,感慨当下,他不由得轻叹了声。 温棠将药碗递给他,眼底颇有几分疑问。 府医就势说道:“我家王爷向来对人情淡薄,老奴头一遭见他对人这般上心,可惜了,您已为人妻。” 温棠笑了笑,“我与他关系是好,他唤我一声姐姐,我也将他当弟弟看待。” “姐弟?”府医惊色更甚,“世子妃难道瞧不出我家王爷对您并非是姐弟情吗?王爷好几个公主姐姐,平日里都不怎么往来的。” 血亲如此,对外人又能上心到哪去? 温棠只是笑笑,没再接话。 府医也不是个自讨没趣的,退下去,关了门。 温棠倚着床栏,陷入沉思。 她的确也想不出裴知栩对她特殊的合理理由,真的是因为喜欢她么? 此刻,她也说不出自己是期待还是抗拒。 没多久,裴知栩便回来了,还带了一盘蜜饯果脯,有金桔蜜饯,柿饼,桂花蜜枣, 都是她爱吃的。 温棠奇怪,虽然往来书信多,她从未提及爱吃蜜饯。 “听说姐姐刚吃过药了,吃几颗蜜饯去去苦吧!” 温棠正打算伸手,脑海中不自觉浮现曾经裴悦给她喂蜜饯的画面,动作顿住了,“我……不爱吃。药也算不上苦,没什么大碍。” “不爱吃?我记得姐姐以前最喜欢吃了!” 温棠错愕:“以前?什么时候?” “没,没什么。”少年咧嘴笑了起来,清风俊朗,如春风拂面,微红的脸庞好似藏匿着心事。 她扬眉:“我们是不是早就见过了?” “没有,就是我记错了,可能不是姐姐爱吃,是别的姐姐喜欢。”他有些慌措,把果盘往一旁桌上放的时候,手一抖,散落在地。 他又像是为了掩饰神色,低头去捡,那样子,滑稽又可爱。 温棠被逗笑,短暂忘了心里的压抑,半坐在床上,托腮笑望他:“你说的,是几个公主吗?可刚刚府医跟我说,你与公主们素来不怎么走动的,亦或者,除了我,你还有别的姐姐?” 他急了,“绝无可能!” 第46章 裴悦等了她一整夜 话落,他又着急补充:“哪里还有别的姐姐?我就喜欢你这个姐姐!” “你,你真喜欢我?”温棠脸上的笑霎然僵住,“我可是你的侄媳!还比你大两三岁。” 他垂下长长的睫毛,声音有些哀怨,“是喜欢。我早就喜欢姐姐了,只可惜姐姐嫁人的时候,我还小,当初若是多等我两年……” 往后的话,他没说出。 温棠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早是多早?” “五年前,宫宴。” 温棠的记忆瞬间被拉回五年前。 那年,她才刚及笄。 因为接连下了几天梅雨,略感风寒,到了晌午的宫宴,母亲让下人将准备好的汤药端来。 她说着苦,不愿喝。 母亲便说喝完了给她最爱吃的蜜饯,她才不情不愿的喝下去。 那年的裴知栩,也就十三岁吧。 算下来,是比裴悦更早认识她。 若非灯会相识,或许她永远也不知裴知栩的存在。 他将地上的蜜饯果子都捡了起来,声音听着委屈极了,“我还特意给姐姐准备的呢!不曾想姐姐如今不爱吃了。” 温棠没说话,伸手从桌上盘子拿了个金桔蜜饯,丢进嘴里。 他忙要阻止,“姐姐,它脏了!” “不过是沾了些尘土,你一番心意,又帮我大忙,我总不好拒绝的太干脆,让你伤心。” 吃完,她又要伸手去拿。 裴知栩抓住她的手。 少年的手暖如烈阳,似要将她心底那层寒冰,一并融了去。 温棠指尖微颤,却没有挣脱。 裴知栩倒是慌忙的松开手,从怀里拿出个纸包,“我还给姐姐带了蜂糖。” 他打开,取了一块递给温棠,“姐姐吃这个。” 温棠无声接过,触碰到他指尖时,心乱如麻,那块蜂糖也带有微微温热,是他的体温。 她放在唇边轻咬,入口甘甜香脆,甜而不腻。 温棠忽然想着,如果最初她遇见的是这样的裴知栩,或许是会愿意等他及冠的吧? 只是如今的她,多了太多顾虑。 短暂的开心充盈后,她回归现实,心境又变得沉重了。 倒是裴知栩,精力充盈,“姐姐担心的事情,我已经命人连夜去处理了,接下来不必再忧心。哦,对了!听说这次春日游猎,姐姐名字也在其中?姐姐会射箭吗?” 温棠不说话,打量着他。 裴知栩眨了两下眼睛,轻拉着她的袖子,“姐姐怎么这样看我呀?我做错什么了?” 温棠道:“是你让顾大公子把我加进来的?你算准了我会找你来学骑射之术?” 他故作惊讶:“原来棠姐姐不会骑射吗?那真是太巧了,我的确刚好精通,能帮着指点一二。” 温棠:“……” 她是不是有点小瞧了裴知栩这个弟弟。 “姐姐~怎么不说话了?” 这语气,像在撒娇。 温棠本就烧热,头脑晕乎乎的,被他这么一喊,脸颊噌的热了起来。 她与裴悦成婚,感情好的那段时间,也是相敬如宾,从未有这种…… “姐姐?姐姐!棠姐姐~你真生气了?我可以解释的。” 他声音比蜜饯还甜,温棠根本生气不起来,“那你就好好解释,是怎么算计我的!” “从哪开始说啊?” “从哪开始???”温棠后知后觉,“这么听来,你不止这次春日游猎算计我?” “……” 裴知栩没想到自己也有说漏嘴,失算的时候。 大抵是他在面对温棠的时候,从未设下防备吧。 “怎能是算计?我就是想与姐姐更亲近些。三皇侄若为此生气,未免太小肚鸡肠了些。” 这话,温棠听着竟格外顺耳。 的确,裴悦还养着周云晚这个外室呢。 若就因她与裴知栩走的紧些,就生气,就太小气了。 这么一想,温棠心里坦然多了。 夜色渐深,温棠睡下后,裴知栩看着她的睡颜,眼底翻涌着强烈的占有欲。 什么时候,姐姐才能真正的属于他? 与此同时的三王府。 裴悦从玉春苑出来的时候,瞧见东苑温棠的屋子一直未曾亮灯,不知不觉便走了过来。 晌午刚过,温棠便急匆匆出府去了,难道至今未归么? 他抬手推开东苑的门,房间里静悄悄的。 裴悦大步迈入温棠房间,满屋都是清透的兰花香,房内陈设干净朴素,不如棠花苑华丽,他想不通,温棠为什么非要放着好好的棠花苑不住,要在这窄小的东苑里。 紫儿听到房内有动静,以为是温棠回来了,急忙从侧屋赶来,瞧见裴悦站在黑暗里,她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正要退下。 被裴悦叫住,“她人呢?为何至今未归?” 在他印象中,这是温棠成婚以来,第一次夜不归宿。 紫儿弯下身去,低声道,“碎玉轩出了事情,王妃去处理了。” “处理?要这么久?” 紫儿低着头,不再说话。 裴悦心里有些烦乱,“你先下去吧!本世子要等她回来!” “是。” 紫儿退出去的时候,还在想着万一世子妃至今未归,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世子爷瞧着也不着急,都不说派人去找,就这么干等着。 瞧着也不是真关心世子妃,更像是要抓什么把柄。 …… 裴悦这一等,便到了次日早上。 他整夜没睡,烦乱不已,设想过各种可能,越想越难受,心里好像忽然空了块。 临着要上朝了,温棠才回来。 她脸色瞧着有两分泛白,气色不太好。 关心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下去,化作一句冰冷的质问,“我等了一整夜,你在哪?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学会夜不归宿了?” 温棠神色从容,缓步走到椅前,背对着他坐下,“处理着碎玉轩的事情,时间晚了些,便没回府,这点小事,裴世子也要质问?” 他脸色阴沉下去,“我派了人去碎玉轩守着,并未见你出来,你昨夜究竟在哪?” 温棠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暖手,仍背对着他,声音听不出情绪,“裴世子为了抓我把柄,可真是用心,但我昨日的确是为碎玉轩一事,裴世子不信,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那昨夜不回府,你又怎么解释?” 第47章 到死也不敢说的秘密 说来说去,都绕不开这个问题。 温棠对视上他阴鹜的双眸。 曾经这双眼睛在望向她时,亮如光辉,如今只留下冷冽。 好像今年这场怎么也停不下的雪,将他们二人的过往,彻底冻结了。 她就这般看着裴悦,不说话。 房内冷到极点,明珠忙去弄炭盆。 她前脚刚走,裴悦便又开了口,声音里多了些许无奈,“你就算是喜欢上了别人,也该为自己考虑,为王府考虑!别忘了你现在还是世子妃,你所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整个王府的颜面。” 温棠放下瓷杯,涂了红色豆蔻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那你呢?” 裴悦知道她话中意思,脸色微沉,开始双标,“我是男人,能处理好。” 矛盾转移在他身上,倒是只字不提王府颜面了。 温棠觉得可笑,轻轻摇头,叹息。 他仍没放弃,继续逼问,“所以,到底是谁?” 好像不从她嘴里逼供出答案,他心里难安。 裴悦也想好了。 顾二公子也好,秦屿也好,亦或者是别的谁,只要温棠说出名字,他就直接寻去,不管什么身份,他都会当面讲清楚,彻底断了温棠与那人往来的心思。 或许时间一长,她清醒些,就会认清局势,发现还是在他身边最好。 措不及防三个字从温棠嘴里说出:“九王爷。” “你说什么?”裴悦又惊又怒,又不敢发作。 他怎么也想不到,温棠是真的与小皇叔…… 上次他将话说到那种地步,原以为温棠是会清醒的。 他声音微颤,“温棠,你是真要闹这个笑话?” 她反问:“什么笑话?在嫁给你之前,我便与旁的闺阁少女不同,我能与各府千金谈论琴棋书画,也能与各家公子对弈吟诗!” 裴悦默不作声,她起身,质问声渐冷,“倒是裴世子,满脑子都是私情二字,是因为你这样做过,所以总以为我也会如此?” “你如今还是我的妻,我总要关心你安危的,你去小皇叔府上作甚了?” 嘴上说着关心,仍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与他……相伴缠绵,行鱼水之欢!这个答案,裴世子可满意?” “你……”他眼中泛着红血丝,抬起手来,又沉沉落下。 温棠嗤笑,“裴世子不就想听这些吗?” “为什么总要这样与我怄气?” 每次说不过温棠,他便开始推卸责任,“我如今哪怕关心你两句,都如触逆鳞。” 关心? 一个怀揣着捉奸心思,等她整夜的男人,竟能把借口说的这般完美。 真不愧是都察院御史啊! 也不知在任这几年,有没有做过颠倒黑白的案子。 明珠端着炭盆进来,房内终于添了些暖意,她低声嘟囔了句,“世子妃受难的时候,也不见世子爷出面帮。” “明珠!”温棠低斥她,“莫要碎言,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奴婢就是看不惯!”明珠将火盆放好,干脆利落的面朝裴悦跪下,“今日就算还要被惩戒,奴婢也要说!” “世子爷之前曾许诺,会帮世子妃摆平商铺的事情,可昨个,温大爷堂而皇之出现在碎玉轩,还抓了商铺的人,威胁世子妃,试问您的许诺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只是嘴上功夫了?” 裴悦脸色沉了又沉。 明珠继续道,“是,我家世子妃过去两年一直仰仗您,但您向来不是她唯一选择,如今您眼里只有周姑娘,世子妃也不愿触霉头,自己找人帮忙解决此事,她又何错之有?” “您曾说会爱她一辈子,绝不让她掉半滴泪,您可知分离大半年里,世子妃因思念,在夜间落了多少泪?您又……” “明珠!”温棠及时打断,不想她继续说下去,“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即便是说了,也毫无意义。 她怕裴悦听了明珠这些话,会更不愿意放她和离。 她还等着裴悦兑现承诺,在周云晚顺利生下孩子后,放她离开。 裴悦复手背过身去,“待我下朝后,在皇家靶场等你,到时有些话,与你单独说。” 温棠没吭声,只听到他逐渐远去的脚步。 直到他走远,明珠才准备起身来。 “继续跪着!”温棠冷声命道。 “……世子妃。”明珠大气不敢出,“奴婢做错什么了?” “你如今愈发没规矩了。” 明珠瘪瘪嘴,低着头不说话,“奴婢也是想帮世子妃。” 温棠又道,“帮?我如今正是与他纠葛和离的时候,你这个时候说我见不到他那半年因思念夜间落泪,是帮我?” “奴婢……奴婢就是不想让您白受委屈。再说了,就算以后要和离,世子妃也不能不明不白的把这些气咽下,终归是要让人偿还的。” “你这话在理。”温棠没有反驳她,“就是做法不行,以后别在冒冒失失了,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乱说话。你就继续在这跪着,不跪满一炷香,不准起来。” 明珠听要她继续跪着,本来苦哈哈一张脸,再听只跪一炷香,又笑嘻嘻了,世子妃还是不忍真罚她的。 温棠走到窗口,看着院里新栽种的几棵棠树,盼着开春后,也能瞧见它们开花。 母亲说,生她的时候,正值窗外满院棠花,便给她起名为温棠。 看到棠花,她便想到母亲,也算一种精神寄托。 温棠在心里默默念着:希望春后开花的时候,我能万事皆顺吧! 细嫩的枝桠随风摇曳着,好像在回应她心底的愿望。 适做休息,温棠去了玉春苑。 房间传来何嬷嬷紧张的声音,“小心小心,可千万别伤到了。” 温棠推门进去,望见眼前一幕,登时愣住。 母妃已经下床走路了,虽然摇摇晃晃的,走不太稳,还得何嬷嬷在一旁帮衬着。 她也还是震惊,这才多久,就能下床了? 何嬷嬷眼看她进来,满脸喜色,“世子妃,您这针法与药方,真是妙手回春了。那么些大夫都说王妃治不好,这才几日,王妃便被您调理的能下床走路了。” 三王妃扶着桌子,脚步虚浮苦笑,“但愿啊,我这不是回光返照。” 何嬷嬷连声道,“呸呸呸!您这说的什么话!” 温棠还从震惊中久久回不过神。 她真的做到了? 真的借着神医青荛留下的医术,帮了她最想帮的人! 她忽然又想到临别前,青荛说的那句,“我的医术若是能继续发扬下去,未尝不是见好事。” 或许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为自己做好了打算。 倾注他半生心血的医书,如今在她手里,的确不该荒废。 如果她真能治好母妃,必定帮青荛完成他未完的遂愿。 因为温棠只会看医术配药,施针,还不会把脉。 为了避免空欢喜,她立即让人去请了府医。 除此,又多请了两个在盛京颇有声望的大夫,先后给王妃把脉,确定不会出意外。 府医给王妃摸脉的时候,脸色很是耐人寻味,更多的是震惊。 毕竟在王妃病情加重的时候,他就来过了,那时他就给出无药可医的结论。 可如今,王妃的病症,非但没有家中,反而有好转迹象。 另外两个大夫在诊脉后,也是同一副神色。 温棠基本确定,不会出错了。 倒是何嬷嬷,比王妃还着急,“三位大夫,王妃究竟情况如何?是好?还是不好啊?” 总不能真应了王妃所言,是什么回光返照吧? 三人对视一眼,最终由年近花甲的大夫来解答,他摸着胡子,神色凝重,“按理说,王妃这种情况,已是病入膏肓,再无痊愈的可能,然而奇怪,王妃体内郁气消散,被瘀堵的心脉在逐渐恢复,若是情况一直好转,不再恶化,或许是能痊愈的!” 大夫不敢把话说的太绝对,免得再生变故。 不过这对温棠来说,已是足够。 她面露欣喜,悄然松了口气。 话锋一转,那花甲大夫又道,“不过这类病情,自行好转几乎不可能,王妃最近可有吃过什么,做过什么?” 何嬷嬷下意识望向温棠,怕自己说错话,将话语权引导给她,“这段时日,世子妃来玉春苑照顾王妃多些。” 三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满脸都是期待。 要知道,若是能从这里边找到有用线索,研究透彻的话,今后心疾这种病在盛京,乃至整个锦国,或许都不再是绝症了。 花甲大夫恭恭敬敬向她行礼,“世子妃,老朽能否讨教一二?” 另一个大夫与府医纷纷附和。 温棠道,“讨教算不上,三位借一步说话吧。” 三人随她走至无人廊道。 花甲大夫感慨道:“王妃这种情况,老朽只听闻神医曾救治过几例,自从他疯癫后,盛京内论及医术,再无人超越他。” 他刚说完,另一中年大夫便皱眉开口,“还不是他当年非招惹权贵?咱们行医治病,只顾着能力便是怎能不知天高地厚?最终他害死妻女,癫狂也只算是老天爷的惩罚。” 府医赔笑,“我对神医不了解,只想知道世子妃用的什么法子。” 三人各持一态。 温棠原本是想将青荛医书上,关于治疗心疾的办法告知一二。 可眼下这种情况,她犹豫住了。 如果盛京之内,有真心敬佩青荛的人,或许早就收容了他,一个“疯子”,总不至于再有威胁。 青荛在下决心赴死前,将毕生心血给她,大概是从她身上感受到温暖了吧。 哪怕她也是有所图,才去寻他消息。 想到此,温棠还是觉得,青荛在世时,医术向来不外传,自然有他道理。 想了诸多,温棠只能轻笑道,“其实也没什么特殊,我就是帮母妃多按摩活动,我一介女子,能有什么办法?” “姐姐这话说的!” 温棠话音刚落,身侧就传来周云晚低笑声,“当时我这腹中孩子,京城大夫请了个遍,都说保不住,偏偏吃姐姐给的药后,就保住了。如今又让王妃身体好转,就只是按摩活动能做到的?听说最近王妃喝的药,也是姐姐亲自调配的呢。” 三个大夫听了这话,神色各异。 尤其是府医,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眼睁睁看着大出血,根本保不住孩子的周姑娘,如今腹中孩子仍健在? 这话说出去,简直让人觉得见了鬼。 温棠脸色骤冷,“你来干什么?” “听说姐姐给王妃请了府医,又接连请了两个大夫,我怕出状况,赶来瞧瞧,不曾想听到你们说话。姐姐脸色这么不好,可是我一时嘴快了,说了不该说的?姐姐莫怪。” 稍顿,她又抿唇轻笑着,“不过,他们都是从医多年的大夫了,姐姐要是有什么秘方,不该这般小气,要知道,医术散开去,只会救更多人。” 温棠挺直胸膛,逼近她两步,“我若会医术,倒也不必再请大夫过来了。倒是你,不好好在院内好好养着身子,一来便想搬弄是非?” 温棠不动神色,不露破绽,渐渐提高声音:“能保下腹中孩子,你当庆幸我寻到的土法子管用。” “还有三位!”她又将视线落在三个大夫身上,“我若有神通医术,你们便站不到这里了。” 府医是个会察言观色的,忙找了借口退下。 另外两个大夫虽然没得到预期想要的东西,有些失望,却也不敢多留,相继离开。 “姐姐……” “别叫我姐姐!从你嘴里说出来,恶心!” 自从裴知栩也叫她姐姐后,听周云晚喊出这两字,怎么听着都令人作呕,虚伪又造作。 “好,温棠!”周云晚收敛笑容,讽刺的打量着她,“朝云客栈是你的吧?” 温棠瞳孔微微收缩,虽然她名下产业不算什么秘密。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周云晚忽然提及,势必话里有话。 “你出府那日,疯癫的神医从朝云客栈坠楼身亡了,这是巧合吗?”周云晚绕着温棠走了一圈,眸光微闪,“紧接着,你就有了帮我保胎的办法,紧接着,又医治王妃心疾……” “我听说,这位神医在疯癫后,相继多次被抓,又再次流落街头,姐姐觉得,是为什么呀?” 温棠蹙眉不语。 她继续往下说,“不会有人去指望一个疯子,能再帮人治病的!毕竟他连自己的疯病都治不好。”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一个神医,济世救人,却从不对外传授医术,让自己的医理能救更多人,或许他身上藏着……到死也不敢说的秘密!” 第48章 她信裴知栩 “人都会有秘密!至于神医有什么秘密,我不感兴趣。”温棠踱步与她错身而过时,冷声道,“与其想这些,还不如顾好你自己!” 周云晚不过是个绣娘之女,除了裴悦外,再没接触过别的权贵,所以她的话,温棠并未放心上。 直至走远,她还能听到周云晚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棠,你可别后悔!” 回了里屋,王妃正靠坐在躺椅上休息,太久没下床走路,反而有些吃不消了。 何嬷嬷在帮她捏腿。 温棠就在一旁坐下了,“等过段时间,母妃身体再好些,我带您出去透透气。” 王妃轻轻点头,“我也是没想到,这身子还有康健的时候。”她早已说通自己接受结果,毕竟以前家里有人得类似的病,也只有死路一条,她那时尚小,只能眼睁睁看着,如今是温棠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想着,不免眼含热泪:“棠儿,你若是我亲生女儿该多好!” 温棠抱住她手臂,“就算不是血亲,我们的关系也更胜血亲。” 何嬷嬷道,“可不是嘛。瞅瞅咱们世子爷,那可是王妃十月怀胎,受尽苦难生下来的。到头来,就为了个身份低贱的外室女,连王妃半句话也不听,这几日即便过来陪着,也就是坐会儿,连几句关切的话都不说。” 何嬷嬷是看着裴悦长大的,难免有些气恼。 温棠只是淡笑,关于裴悦,她看的透彻,也不愿再多说什么。 不动声色转移话题,“再过十日便是新春,母妃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派人去采购。” 王妃摇头,轻拍她的手背,“现在府上事务,我也弄了新的管事婆子去打理,让你更宽松些,你就尽管做自己想做的事。” 听到这话,温棠心底五味杂陈。 天底下,只怕再找不到第二个,像母妃这般的婆母了。 一再说让她把重心放在自身。 “对了。”王妃想到什么,又问她,“此前给你的地契房契,你可有去看过?” “未曾,前些时日本是要去的,被事情耽搁,便忘了,母妃如今身子也好些了,若是需要,我取来还您。”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王妃神情不悦,“既然是送你的东西,哪有往回要的道理?我是盼着你能早些将生意做大,在盛京扎稳脚跟,我也能安心些。我赠你的那些铺面,早些经营起来,能助你跻身商会,今后抛开王府世子妃这层身份,你能认识更多权贵,母妃也是高兴的。” 原来母妃是这个意思,温棠鼻头一酸,为之动容,刚要张口再说什么,门外传来明珠急匆匆的声音,“世子妃,您该去碎玉轩了!” 温棠这才想起,昨日已约定好今日拿钱去与大伯赎人。 眼看着时间已经不早,她嘱咐了何嬷嬷几句,与母妃告别离开。 王妃看着她背影,满脸赞许,“棠儿这孩子,我是真喜欢。” 何嬷嬷弯下身子,说出她心中顾虑,“您是怕今后她与世子爷和离,不会再与您亲近了?” 王妃轻轻点头,神色怅然若失,“都怪我这儿子不争气,哎!” 何嬷嬷忙劝她,“不会的,世子妃为人通透,如今再不喜世子爷,还是对您恭敬如初。大不了啊,以后他们二人真和离了,您认她当女儿,也未尝不可,至于世子爷,终归是儿大不由娘了。” 王妃叹息,“是啊,儿大不由娘!人各有命,我也不能指望他像王爷……哎。” “少些叹吧!您这郁气,世子妃才帮着清除,莫要在积攒了,对身子不好。” …… 温棠从裴知栩给自己的府邸中,取出价值一千万两的东西,前往碎玉轩了。 因为烧热还没完全退下,一坐马车,又是晕乎乎的,温棠就小憩了会儿。 却也没睡着,她虽晕,思维却清晰。 昨夜裴知栩说会帮她处理好,她信得过,却也要留后手的。 人即便被裴知栩救出,以大伯恬不知耻的性子,肯定会不动声色来要钱的。 果真,她到碎玉轩的时候,大伯已经等着了。 只不过今日,他身边没再跟着黑衣侍卫,整个人瞧着魂不守舍的。 没了昨日的得意忘形。 温棠大抵猜到,人是被顺利救出去了,她悄然松了口气,面上若无其事,在梨花木桌边落座,低声道:“钱我带来了,我的人呢?” “人不是你劫走的?”温涛上来便没好气。 他将那二人关在盛京最偏僻的地下室里,就是为了防止温棠寻到,再反悔。 可昨日才与温棠下好约定。 晚间,人就被救走了,他花重金雇佣的打手,全丧命地下室内,伤口皆一剑封喉。 皇商之首,金家金大人,大早上派人将他唤到金府,一通训斥,说他得罪了摄政王身边的人,如今还连累了长公主。 摄政王已然出手,从长公主手中剥出五成掌管皇商权。 要他自己想办法摆平此事,莫要在连累长公主,还说他若今后想成为皇商,得靠自己努力,丢了句今后不必再联络,便派人将他赶出金府大门。 他浑浑噩噩,像从云端跌至谷底,脚下不留神,从长长的阶梯强滚了下来。 便是这一滚,让他疼醒了,认定是温棠所为。 温棠坐得端正,笑意吟吟,“大伯这是什么话?我有这本事,昨日何必答应你?” “温棠!”温涛怒拍桌案,“你真是好大的本事,连摄政王都能为你所用。” 温棠轻嗤,摄政王她见面拢共不超过三次,就只说过一句话。 摄政王为她所用? 她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不过,她也懒得说出来,大伯这么想也好,多少会忌惮些。 “大伯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温涛怒意更甚,“我就知道你会承认!按照昨日约定,人也算还你了,这钱,我今日得带走!” “好啊!”温棠答应的爽快,“只要大伯今日有这能力把钱带走就行。” “温棠!我是你亲大伯!再怎么着,你也不会对血亲动手的吧” 温棠眸底寒光,却面带笑意:“碎玉轩的大门敞着,门外人来人往,屋里除了我,就是几个丫鬟,大伯有什么可怕的?” 第49章 裴悦没等到她来 “好!”温涛松了口气,“等我去雇辆马车过来,将这些钱带走。” 他往外走去,温棠立即使了眼色,芋儿收到讯息,退往后屋。 不多时,云柳便蒙面冲了出来,手中拿着粗棍子,一棍敲击在温涛头上。 他惨叫了声倒地。 云柳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他身上,倾注自己所有的恨意。 在牢房时,那些如阴霾般,让她不敢还想的记忆,如潮水涌出,记忆里模糊的面容,逐渐清晰。 温涛满脸猥琐的指着她,对几个狱卒道,“这可是三王府世子妃身边的人,把她伺候好了,会对你们重重有赏!” 那些狱卒忽视她卑微恐慌的求救声,撕碎她的衣服,肆无忌惮的欺辱她,她拔下头簪奋力反抗,却不及这些男人气力大,反而被他们遏制了手,簪子划破了她的面容,让她至今不敢外出,整日活在那日被欺辱的梦魇下。 温涛惨叫着向围观百姓求助,没人敢上前。 他常年山珍海味惯了,身子笨重也没什么气力,被压着打,也不敢反抗。 很快就头破血流。 芋儿有些紧张,“这样打下去,万一出了人命可如何是好?到时云柳岂不是又惨了?” “有我在,任何人都不可能再动云柳!沈娘子与庆叔也因他伤势极重,若非他们至今难行动半分,我定让他们一起来打残这可恶之人!” 温涛还在嚎叫着:“报官,我要报官!温棠,我是你亲大伯,敢这么对我,你不得好死?” 温棠不紧不慢走出碎玉轩大门,“好啊!我同意大伯报官!”说着,她提高了声音,“正好我有三个人证,到时让清官大人们好好评断,大伯囚禁我的人,恶意重伤,此前又勾结京都府,抹黑我名下商铺,定我莫须有治罪,我倒要看看,到时候是抓我,还是严惩你!” 失去背后的依仗,温涛再嚣张不起来,任打认栽。 原本还在同情他的那些百姓,也纷纷唾弃。 说他们怎么瞧温棠也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虐待血亲的人。 这话在温棠耳里,算不上称赞。 人言可畏,她也未往心里去。 云柳打的满棍子是血,温涛也几乎昏死过去,她才丢了棍子,整个人趔趄着往后倒,被芋儿上前扶住了。 她红眼流出眼泪,是释然。 这通打下来,起码也要了温大爷半条命吧? 她自认身份低贱,没资格让温大爷去死,如此也足够了。 随后,温棠命人将昏死的温涛丢远些,又让芋儿将她带来价值千万打的东西收放好,改日还要送回去的。 她则独自带着云柳回了后院。 在温棠记忆里,云柳机智活泼,有头脑,碎玉轩的所有事交给她打理,温棠从未质疑过。 这场牢狱之灾,温棠看得出,光是安慰,云柳这辈子也走不出,只有找到泄愤的口子,撕扯开,将怨恨都撒出去,才能解开心结。 到了后院,云柳扑在温棠怀里,放声大哭,“东家!他被我打成那样,会不会牵连到您?” 温棠轻抚着她后背:“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担心我?当初若非受我牵连,你又怎会入狱!这次就算有麻烦,也该我抗!你就不要担心了,顾好自己,我会想办法,帮你去掉脸上的伤疤。” 云柳哽咽着道:“如果没有东家做我依靠,兴许在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就想死了。” “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如果你还是不解气,我还有更好的办法!” 与此同时,皇家靶场。 裴悦特意让人清扫靶场昨夜下的雪,又将骑射术反复回练。 过了好一阵子,他拉缰绳勒马,问守在一旁的太监,“我来多久了?” 太监毕恭毕敬:“回世子爷,您在这应有大半个时辰了!” “有这么久了?”他剑眉紧皱。 王府与皇宫距离不远,他每日进出,最是了解,哪怕温棠精致打扮,全部是时间加起来,也要不了半个时辰。 除非,她压根没来。 想到这种可能性,裴悦有种说不上的失望。 握着弓的手逐渐发紧。 温棠没打算让他教骑射? 可她也算应允下了一个月后的春日游猎。 倒是若骑马都不稳,弓弦都拉不开,她又将如何收场? 此时,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又下意识的关心起她。 就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仍旧完整如初。 裴悦气馁的翻身下马,想回府。 又怕自己一走,温棠来了会见不到他人,纠结许久,他还是打算先等着。 全然忘了那日温棠说的:又不止有世子能教我骑射。 或许当初听到的时候,他也全然没在意。 盛京之内,论及骑射术,最好的摄政王叔,其次是他和秦屿。 早前他就告诉温棠,秦屿有了婚约,以她为人,是断然不会再去找秦屿的。 这一等,又过了大半个时辰。 从暖阳高照等到乌云密布,他终于失去耐心,烦躁的丢了弓箭,“不等了!” 太监连忙将长弓捡起,正要递还让他息怒,却见裴悦已走远。 烦乱早已将他理智尽数吞没。 他难受又不甘心。 更想不通,此次是他主动开口帮忙。 温棠不该照单全收么?为什么不来? 是为了让他知道她想和离的果决,还是…… 他忽地顿住脚步,想到那日温棠说的气话:“我与九王爷相伴缠绵,行鱼水之欢!这个答案,裴世子可满意?” 裴悦垂眸呢喃:“小皇叔?” 他记得,小皇叔的骑射本事也了得,就是想来不喜争夺,所以每次游猎,他都不参与。 如果温棠真有第二选择,那必然是小皇叔! 出宫后,裴悦直接驾马去了九王府。 他已经想过了,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练骑射术,她不可能不急。 如果温棠一定要在还未和离的情况下,与小皇叔走这么近,他定会彻底断了她念想! 让她后悔萌生和离的念头。 他驾马速度极快,不一会儿,便到了九王府,将马匹交给王府下人牵去后门马厩后,他径直入府。 不久后,温棠的马车也停靠在九王府门前。 第50章 温棠是他的妻 她与裴知栩约好的,今日起跟着他学骑射术。 昨日她来过了,今日王府的侍卫再怎么不开眼,也不敢将她拒之门外,直接放行了。 只是在她走远后,其中一名侍卫才嘀咕着说道:“这三王府的世子与世子妃都来了?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另一侍卫道:“有什么奇怪的?咱们王爷与世子爷是血亲,与世子妃认识再正常不过了,她得唤咱们王爷一声皇叔呢。” 先前侍卫轻叹:“哎!你还是太年轻。” 昨晚,王爷匆忙抱世子妃入府的神色,只有他瞧得最真切,可惜了,他不敢与旁人分享。 否则惹怒王爷,就怕是要掉脑袋了。 九王府内,温棠被丫鬟引向后院的时候,听她笑着说道:“世子前脚来,您随后便到,怎么没一同啊?” “世子?”温棠疑惑。 这个点,裴悦不是该回王府了么? 但紧接着,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顿下脚步。 不对……裴悦说今日下朝后,在皇家靶场等她,要教她骑射术。 当时她没回应,在她看来,是默认的婉拒。 如今这个时间节点,已然快晌午了,裴悦忽然出现在九王府,是真的等过她了,没等到,便寻来了九王府。 至于他为什么会来这儿,温棠心里再清楚不过。 昨日她说了气话,裴悦往心里去了。 只怕是要跟来瞧瞧,她是不是真如那番话一样…… 温棠又好气又好笑。 既不想在这儿面对裴悦,又没法后退。 她现在走,哪怕还没见到裴悦,光是这撤退的动作,便能让裴悦认定她是心虚。 温棠向来行事磊落,不藏不掖。 今日哪怕是修罗场,她也得硬着头皮上! 丫鬟望她半天没吭声,唤道:“您怎么了?” “没事,走吧。” 丫鬟点点头,继续带路,这从头到尾,嘴巴就没停下来过:“昨晚您睡下后,王爷命人连夜在后院弄了个靶场出来,就为了这段时间教您练骑射呢。” 温棠淡笑,没说话。 心里在想,后院一块地就那么大,再怎么捯饬,学骑射也没多大能施展开的地方吧? 她没来过九王府后院,只是印象里,后院不会有多大空间。 直至亲眼所见,她已然惊得无法言喻。 九王府的后院,大的出奇,简直能另外再建座府邸了。 甚至可以说,三王府只有九王府一半大。 多处的那一半,就是这个靶场! 整个靶场目测直线有两三百米,虽没有皇家靶场那么大,给她练习,倒也足够了。 丫鬟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裴知栩对她有多上心。 温棠注意力却落在不远处那道身着紫色官服的高大背影上。 很快,她认出那是裴悦。 已经大半年没见过他穿官服的样子了,以往他上朝,都是温棠亲自为他穿上官服,下朝归来,也是回棠花苑,再由她亲自更衣。 她也曾说过,他穿官服的样子,最是好看。 不过现在再看,已经毫无感觉,只有些恍惚而已。 在裴悦身边坐着的,是裴知栩,今日他穿着素净的浅蓝色便装,发冠高束,瞧着利落干脆,少年明媚阳光的气质,挡也挡不住,是她看再多次,都会忍不住心跳加速的存在。 那种感觉,仿佛早已跨越年龄的束缚。 只是温棠从未发觉。 丫鬟声音将她拉回现实:“王爷,世子妃来了。” 几乎同时,裴悦与裴知栩一同望来。 裴悦在期待着,今日她来见裴知栩,怎么也会盛装打扮。 早已想好说辞。 可一眼望去,温棠着装素净,就是件鹅黄色的棉制便装,甚至妆容都比平日里素淡许多,完全看不出故意打扮。 恍惚间,他有种莫名的挫败感。 难道是他想错了? 不,绝无可能! 裴悦唇角下抿,一时说不出话。 丫鬟已经退去,温棠对视上他审视的冰冷目光,淡笑不达眼底:“世子也在啊,真巧!” 裴知栩在裴悦刻意遮挡的身形下探出头来,“姐姐!你来了!” 听到这声“姐姐”,裴悦脸都绿了,他素来唤裴知栩九皇叔。 如今小皇叔这么叫温棠,岂不是乱了辈分? “九皇叔,她……” 还不等裴悦把话说完,裴知栩已经起身,朝温棠奔去,嘴上说着:“我三皇侄也要来,姐姐怎么不提早说啊!” 裴悦:“……” 这一刻,他好像是那个最多余的人。 温棠笑着接上话,“我也不知世子爷会来,他不曾说过。” 裴知栩马上转过脸来,对裴悦说道:“三皇侄你也真是的,下次要来,提早说明,我好歹是你皇叔。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忽然袭击,是有什么目的呢!” 温棠眼看着裴悦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通畅极了。 好一会儿,裴悦僵硬的脸庞才稍微缓和些,轻笑:“侄儿是听棠儿说,来九皇叔这里请教骑射术,便想来看看,没提早说明,是侄儿不对!” “本王懂了!三皇侄这是看本王从不参加游猎,不信任本王能将姐姐教好?” 裴悦连忙俯身作揖:“侄儿岂敢!” 温棠侧眸看到裴悦那变换的神色,便知裴知栩说的没错。 如果她这段时间受得气,裴知栩能帮她出一出,其实她也没那么急着学骑射。 裴知栩才不管他说什么,直接看向温棠,又是温温柔柔的,“姐姐先观战,我与三皇侄先骑射一番,正好让你掌掌眼。” 温棠点头,应下声来,在一旁坐下,已经做好观战的准备。 裴知栩的贴身侍卫走到远处,招呼了几个丫鬟,低语几句。 不久后,温棠桌前就送来了不少茶点。 咸的甜的都有。 温棠浅尝一两块,都莫名合胃口。 心情瞬间好了许多。 不远处,叔侄二人已翻身上马。 裴悦声音恭敬,难藏好胜之心:“九皇叔,侄儿终究比您要多练几年骑射,可要当心了。” 裴知栩冷漠瞥他,半个字都懒得说。 全然不似方才那般热络。 裴悦瞬然噤声。 小皇叔阴晴不定,他已习惯了。 温棠吃着糕点,只见二人纵马尘土飞扬,下盘极稳从容拉弓搭箭,第一箭同时射出,皆正中靶心,不分上下。 第二箭,同时落在弓弦上,再次同时飞出,裴悦中靶心,裴知栩稍偏,正中九环。 还不等裴悦反应,裴知栩五箭齐出,全部正中靶心! 温棠唇角噙起一抹笑,她记得裴悦最好的箭技,是三箭齐发,命中九环。 想要五箭同时命中靶心,运气与技巧缺一不可。 裴悦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应不会这般唐突。 如她所料,裴悦打算放下手中长弓。 下一瞬,裴知栩清朗的声音便随之响起:“皇侄既然比我多练几年,想必此事简单。只要你五箭齐中靶心,就算你赢。” 裴悦握紧长弓,指尖泛白,“我若是赢了,棠儿的箭术,是不是由我亲自教?” 正在吃点心的温棠喉间一噎,她什么时候成这两人的赌注了? 温棠轻抿着唇,心情忽然有些不好。 “这事本王做不了主,得看棠姐姐答不答应。” 裴知栩清亮的声音一响,瞬间扫去笼罩在她心上的阴霾。 这个少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予她心理慰藉。 “棠姐姐!你信我吗?” 在裴悦还没明白他意思时,温棠已经笑着点头,“我信!” 顾知栩不会让她失望的。 他们是彼此的底气。 “三皇侄,我棠姐姐答应了。你可以动手了!” 裴悦抓着长弓的手微微发紧,一阵轻颤,胜负欲在此刻到达极点。 明明……温棠是他的发妻,可为什么,他有种温棠已为他人妻的感觉? 若在过去,他可以因为尊长之别而让位。 可今日,他决不能输! 哪怕面对的是小皇叔,他也必须赢! 他要让温棠知道,小皇叔到底稚嫩,比不上他的好! 五箭齐搭在弓弦之上,裴悦前所未有的紧张。 光是瞄准靶心这一步,他便用了许久,拉长的弓弦迟迟不敢放手。 终于,在下了决心的最后一刻,他松开手,五箭同出,直逼箭靶。 第51章 裴悦: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 温棠紧盯着靶子,没有片刻的闪躲。 直觉告诉她,裴悦赢不了的! 不仅仅是对裴知栩的信任,还有她对裴悦的了解。 裴悦射箭时,多次犹豫,已经失了果决,他压根没信心。 不过是自尊作祟,迫使他下了这赌注。 “咻——” 五箭同时命中,一支正中靶心,余下四支,分别是四环,七环,九环,九环。 温棠唇角不自觉上扬,光明正大的开心。 裴悦眼角余光恰好瞥见她脸上的笑容,心底陡然生寒。 返回盛京两月有余,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温棠笑的这般开心。 这两月来,在王府,面对他时,只有不达眼底的淡笑,嘲弄的冷笑,亦或者皮笑肉不笑。 他原以为自己只要将温棠哄好,她还是会敞开心扉的。 在他的注视下,温棠起身,目光却不在他身上,径直走向九皇叔那边,“裴知栩,你赢了!” 哪怕是连名带姓的唤小皇叔名字,他也能从中感受到无尽的温柔。 就像曾经唤他“阿悦”…… 也是这般语气。 他身子逐渐紧绷,拳头紧握着,任由弓弦将手掌割破。 鲜血顷刻染红长弓,淋漓着落在地上。 好一会儿缓过来,他才感觉到疼。 可痛感却是从胸口传来的,他那颗鲜活跳动了二十余年的心脏,好像被割成了无数块。 裴知栩翻身下马:“三皇侄输了哦!棠姐姐的骑射术,看来只能我来教了。” 有温棠在,他说话语气间,又透着少年的稚嫩洒脱。 裴悦抱拳俯身,“九皇叔更胜一筹,侄儿无话可说,今日是侄儿多事了。” 他掌间鲜红刺眼,温棠是一眼就瞧见了,她垂眸不语。 倒是裴知栩开了口:“三皇侄怎还受伤了?本王让府医来给你瞧瞧?” “不必,小伤罢了,自行处理便可。” 他将长弓交给一旁下人,单手翻身下马,走至一旁,撕开里衣袖子,草草包扎伤口。 不曾有离开的意思。 温棠也无所谓,他想留,便留着好了。 以前温棠也骑过马,对于马术,说不上精通,倒也算是上乘。 哪怕是性子烈的野马,她都在马场骑过,就是御马术不够厉害,用了一盏茶的时间,也没将马驯服,反而是被甩下马去。 那次她还腰部受伤,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痊愈。 后来便不再骑马。 此事也不曾与裴悦说过。 裴知栩事先给她准备了匹性情温顺的马。 她踩着马踏,抓住缰绳,动作行云流水坐在马背上? 裴悦惊愕起身。 “裴姐姐先骑马找找感觉。” “好。”时隔多年,她马术也没退步,或许主要是这马儿温顺配合她,哪怕纵马速度再快,始终稳稳当当。 在靶场飞奔几圈后,温棠已经有信心了。 裴知栩便重新翻上自己的马,让下人给温棠送来专门给她准备的长弓,一步步指点她。 从拉弓搭箭再到瞄靶,射箭,每一步她都认真记住。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便开始射箭,尽管力道不足,飞出两米远,箭便落地,距离射中靶心,还差十万八千里。 温棠也不气馁,反复练习。 裴知栩耐心的纠正她每一个动作。 见她还是学不会,干脆翻身上了她的马。 在温棠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然将她圈进怀里。 “裴知栩!”温棠嗅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心跳加速。 她也望见裴悦眼瞳收缩,脸色比先前还难看。 温棠倒是不在乎裴悦高兴或难过,她只是不想回府后,被他找麻烦。 “姐姐不想被他找麻烦?”裴知栩轻搂着她。 温棠红脸,不语。 她的心思有写在脸上么。 “三皇侄!”裴知栩在温棠震惊的目光下,直接喊他。 抱着侄媳,脸不红心不跳的喊侄子。 这是一般人根本做不到的事。 裴知栩到底是太年轻不懂人情世故,还是足够胆大,无所畏惧? “棠姐姐她拿弓姿势和发力点都不对,本王细细教导她?没意见吧?” 裴悦刚打算借势开口,想说他是皇叔就更应守好分寸。 裴知栩压根没给他机会,“本王就知道,三皇侄这么大度,绝非小肚鸡肠之人!” 闻声,温棠侧眸去看他。 这话,真的好耳熟。 很快,她就想起来了…… 裴悦回府那日,她在房内等他来解释。 不过两句话,周云晚那边就闹着让他回去。 临走时,他说:“晚儿真心待你,她大度包容,你身为世子妃,也不该小肚鸡肠!” 有些话就是回旋镖,最终还是会击中那个冷血负心之人。 温棠第一次开口符合裴知栩,“自然,世子向来成熟大度,从不拘泥小节。” “……”裴悦攥紧拳头,才包扎好的伤口,隐隐又有血色浮现,他的心跟着抽疼。 可他没说话,又默默坐下。 他本想走,可这个节骨眼上离开,才是成了笑话。 一下午,温棠都跟着裴知栩学骑射术。 直至快要黄昏,温棠累了,才结束。 他也终于找到借口,将温棠带走。 临别时,裴知栩唇角略弯,“棠姐姐,明日我等你来!” 裴悦听到这话,硬拉着温棠离开,根本不会她回复的机会。 直至走上马车,温棠才终于有喘息余地,愤然将他的手甩开,冷声道:“裴世子弄疼我了!” 她白皙的手腕,已经留下了清晰的红色痕迹。 “你知道疼?”裴悦将她紧紧抵住,抬起她下巴,眸底翻涌着浓浓的醋意,低声咆哮:“你真知道疼吗?温棠!你我还未和离!你知不知羞耻?此事若传出去,皇室还要颜面么?小皇叔不懂的道理,难道你也不懂?” 温棠冷冰冰盯着他,讥笑反问:“周云晚出身低贱,她不懂的规矩,裴世子也不懂么?” “你为了报复我,才和小皇叔这样,你是恨我。故意气我的……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 自古都是因爱生恨。 只要她恨,便还在乎他! 温棠沉默,减少无谓之争,对她好。 裴悦呼吸逐渐急促,为了印证,他轻捧起温棠的脸,便要去吻她。 第52章 今后,她只做最真实的自己 只要温棠不反抗,他就有挽回的余地。 他会尽量像曾经一样,待她好。 “啪!”巴掌落在脸上,将裴悦美梦打碎,他也随之僵住。 温棠狠狠推开他,曾经她是最喜欢依偎在裴悦怀里,眷恋他能给的安心。 可如今,留下的只有对他的抵触。 她指着车门,怒声道:“你给我下去!” “棠儿。” “下去!”温棠提高声音。 “现在你为了小皇叔,已经这么抗拒我了?”裴悦屹立不动,“他除了箭术比我好,还有什么本事?他能给你什么?以后你还真想嫁给他不成?” 上次,裴悦说她与裴知栩走那么近,会闹笑话的时候,她还真有过这种顾虑。 如今她想的却是……哪怕以后会遭人各种非议,也跟裴悦没有半分关系。 因此,在这四连问的压迫下,温棠只冷冷道,“滚下去!” 裴悦本就刺痛的心又被补了一刀:“你说什么?!” 这二十年来,从未有人敢让他滚。 温棠蹙眉,不想再多言,立即起身要下马车。 裴悦不走,她走就是了。 刚起身,还没迈出半步,便被拽了回来,他压抑沙哑的声音:“不准走!” 温棠甩手又要一巴掌上去,被他抓住了。 两只手腕皆被牵制,温棠再使不上半分气力。 裴悦眯着眸子,细细打量着她,仿佛要将她心思看穿,看透彻,“只要没和离,我就还是你的夫君!你如今连装都懒得装了吗?” 温棠心底掀起几分嘲弄。 她已经装两年了,从裴悦让她失望的那一刻,她就不想再装那个端庄得体的世子妃了。 真实的她就是执拗,洒脱,不屈服。 也是跟裴悦完全不登对的。 她已经为了迎合裴悦,做了虚假的自己两年,她不想在做了。 现在,只要裴悦越打压,越控制,她就会越反抗。 “还是换个妻子陪你演这出戏吧!”温棠边说着,用尽全力挣扎双手。 哪怕她挣扎到手腕磨红,裴悦都没放开的意思。 甚至又搬出她的父亲,“我若不是对温大人有诺在前,断然不会这般容忍你!” “你还敢提我爹!”温棠抬膝怒顶他大腿内侧。 裴悦闷哼一声,松开了她。 温棠揉着泛红的手腕,几乎咬碎满口银牙,“当初你是去找周云晚吧?他们的死,根本不值!如今你倒是心安理得享受这一切!你扪心自问,真的爱过我吗?你无非是觉得,只有将我留在身边,才对得起我爹娘,我告诉你裴悦,从今往后,我温棠不会再给你留半分颜面!” “就依着你我先前的约定,待周云晚生下孩子后,就同我进宫,请旨和离!你若敢反悔,即便两败俱伤,鱼死网破,我也决不妥协!” 隐瞒多年的真相被揭开,他曾密谋的心思,此刻在温棠这里,无所遁形。 当年,他没找到晚儿,想着此生不会再有联系,又因此事让人重伤,情不得已,他应下了温大人的恳求,发誓会善待温棠一辈子。 曾经他也以为,与温棠成婚后,他会一心一意待她,直至终老。 他那些见不得光的旧情,也会被埋葬在黑暗中,永远。 直到再次收到晚儿的来信,直到他得知晚儿的下落。 那时候,他既想见晚儿,又怕被温棠发现。 他也曾有过几分愧疚,也在那段时间,对温棠极好,恨不得将心都掏出来给她。 并非是动真情,只不过是提早弥补罢了。 他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他以为,温棠再离不开他。 错了,或许一切都错了。 最终,他也没强求与温棠同行,如失魂般走下马车,让王府侍卫将他的马牵来。 在他走远后,温棠又下了马车,折返回九王府。 她忽然想到,自己还没问过沈娘子与庆叔,他是怎么安顿的。 裴知栩还在后院骑马练习骑射术。 身边多了几个从未见过的黑衣侍卫。 温棠出于谨慎,没有立即过去,藏在灌木丛旁,远远看着。 此时裴知栩那张清隽的容颜上,不见半分笑。 有的是她从不曾见过的阴冷薄凉。 温棠很难想象,这样的表情,会出现在他脸上。 “交代你们的事情,办的如何?” “回殿下,皇商那边都处理好了,不服者已尽数斩杀。长公主也暂时监禁,不过她怨言颇多,吵嚷着要见您。” “咻——”裴知栩六箭齐发,正中靶心。 磁性低沉的声音像是淬了毒:“她那点心机,都用去行商了,半点没有长公主样子!去告诉她,再胡乱行事,本王送她去重新投胎!” 那黑衣侍卫领命,纵身消失。 接着是下一个黑衣侍卫开口:“那位沈娘子伤势较重,像是被人……然后她受刺激很大,属下请去的大夫,皆近不了她的身,盛京之内,女医又难寻,再拖两日,只怕她性命难保,需不需属下前去告知世子妃?” 听到这里,温棠身子有一瞬的失重,趔趄着险些栽倒在地。 好在她及时扶住一旁的假山石,没让自己发出动静。 只是在这则消息的影响下,她几乎乱了心神。 沈娘子与庆叔被大伯抓走,再到她得知消息,也就一日时间,紧接着大伯就来谈判,从她这里要了一千万作为交换筹码。 如今沈娘子的情况,与之前的云柳一样。 她不难猜出这是大伯故意为之。 原本想着大伯罪不至死,可以让云柳以行商之道来亲自复仇,将大伯手中的钱财压榨的一分不剩,让他失去所有,再无起事的可能性。 而这一刻,她觉得这样,也不够了! 温棠一不留神,指尖在粗糙的假山石上用力抓去,摩挲出血痕,她疼的下意识低吟了声。 好在动静不大,又隔得远,没被发现。 随后,她就听到裴知栩说:“既然温涛喜欢做这种事,也得让他尝尝甜头,剁碎了,烧成菜,喂他吃下去!” 侍卫倒吸凉气,殿下好狠啊! 不敢讲,不敢讲。 他不动声色应是,连忙退下。 听到这里,温棠再难镇定。 剁碎了,烧成菜? 是她想的那样么? 这个裴知栩,狠辣的让她陌生。 温棠后退了步,踩到地上枯枝,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刚觉不好,一支箭矢破风而来,掀起凌厉的杀机。 第53章 裴知栩护她受伤 温棠连忙侧身要躲。 终于从灌木丛后露出身形。 “棠姐姐!”他慌乱的声音传来。 转眼的功夫,温棠便嗅到那股清冷的松香。 裴知栩将她紧紧护在怀里,箭矢擦着他臂膀而过,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温棠心惊,他速度竟这么快。 “你没事吧?棠姐姐。”声音不再是薄凉低沉,又恢复她最熟悉的少年清冽嗓音。 这一瞬,她也有些晃神。 直到望见他臂弯的血红,才回神,“你,受伤了。” “不打紧!姐姐没事就好。”他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将她松开,又仔细检查,很快发现她手指在假山石上摩挲的血痕,皱眉,声音里多了不悦:“还说没事,手都成什么样了,跟我来!” “我就是磨破皮,你伤势才更重。” 温棠能明显嗅到血腥味了。 那支箭矢,当时若射中她,是会要命的程度。 裴知栩在与裴悦比拼射靶的时候,箭矢的冲击力,与方才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他才刚及冠,便这般厉害了。 甚至……有隐藏的功力! “我伤势再重,自己也包扎不了,得姐姐帮我呀!”他转过头来,冲温棠笑。 即使裴知栩没有所见那么简单,她心跳还是跟着漏了半拍。 不管他到底怎样。 至少,在背对她的时候,也一心为她。 何况,以裴知栩的能力来看,也没什么能在她身上算计的。 论及钱财,他更富有。 论及权利,就更不用说了。 她被带到裴知栩的住处。 裴知栩小心帮她伤药包扎。 原本,少年的细心最是动人。 只是……瞧着自己被裹“肿”的手指,温棠唇角抽搐。 果然,再完美的人,身上也总会有短板的。 “咳咳。” 裴知栩轻咳掩饰尴尬,“我第一次帮人包扎,姐姐别嫌弃。” “……我还是,挺嫌弃的。” 裴知栩包扎的,她根本不能见人。 温棠抬手扶额,“拆掉,我教你。” “好!”他很听话,马上就把包扎好的绷带拆下来,紧接着,又注意到她手腕的泛红。 皱眉道:“姐姐手腕怎么了?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仔细瞧着,她两腕处都有红印。 温棠拉下袖子掩盖,“没什么,不小心剐蹭的。” “三皇侄为难你了?” 温棠抿唇,转移话题,“先重新帮我包扎伤口吧,我教你,这样……” 他便没再多问,顺她指引,将手指重新包扎好。 薄薄一层的绷带缠绕在指腹,美观多了。 温棠接着道:“我帮你处理伤口吧。” “哦!”他应声,听着有些不高兴,视线始终聚焦在温棠身上。 温棠抬手想帮他脱下外衣,又觉得不合适,“要不,让下人来帮你脱下衣服?” 他无辜诉状:“姐姐嫌弃我?” “不是。” 那句男女授受不亲卡在喉咙里,她终归没说出来。 “算了,再叫下人来也麻烦。” 温棠别开脸,去解他腰间玉带,摩挲了半天,也没找到在哪打开。 “在这里!”裴知栩拉着她双手指引,放在锁扣上,轻按响起脆声后,终于打开了。 温棠帮他脱去外衣,又将里衣扒开受伤的臂膀,眼下余光瞥见他胸前若隐若现的精瘦纹理,心跳又一次加速。 连着拿药的手,都微微发抖。 为了调整情绪,温棠装作若无其事的说:“我刚刚回来,是想问,沈娘子跟庆叔在哪?他们受了伤,也不知严重与否,我担心。” 温棠没说自己刚刚什么都听到了。 裴知栩不让她看到他的另一面,她就当做没看到好了。 留下边界线不去轻易逾越,对谁都好。 “姐姐不用担心,他们的确受了伤,不过我已经找了最好的大夫,最多半个月,我就将他们送回你身边。” 沈娘子的情况,裴知栩半句也没说,大概是不想让她知道后难过。 温棠为他处理伤口的手微顿,“他们,都不会有事的吧……” “不会!只要有我在,就不会!” “嗯,好。” 温棠没再多问,开始认真帮他处理伤口,上药,包扎,系上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他瞧着“白色的蝴蝶”,嘴角轻轻上扬。 而后,他寻人护送温棠回府。 在温棠下马车的时候,那黑衣侍卫从怀中取出瓶身精致的药膏,递给温棠:“这是殿下嘱咐一定要送给您的云凝霜,今日世子妃学骑射术,手掌有摩擦,用这个不会长茧子。” “代我谢过你家王爷。”温棠收下了。 裴知栩分明能亲自给她,偏要在她下马车后,在三王府门前给,这点心机,用的也太明显了。 不过也罢。 温棠抬步进了府门。 她手指摩挲着精致的药瓶。 云凝霜这个名字,她好像听过。 稍加思索,温棠想起来了,是后宫娘娘们才能用的,既能祛除疤痕,又能永葆青春。 比起她,云柳才更需要。 回到院里去,温棠也不想着下次了,立即让明珠送去碎玉轩。 云柳早一日用上,便能早些去掉脸上的伤疤,心里阴影,就能快些散去。 不过现在最值得担心的是沈娘子。 裴知栩身边的侍卫说,盛京内女医难寻,沈娘子情况又不好,一直拖下去,就怕裴知栩也掌控不了…… 她必须干涉! 这两日,裴知栩那边肯定会放出消息寻女医的。 她得找人打听,哪里急着找女医,沈娘子就被安排在哪里暂住。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沈娘子最信的人,就只有她。 温棠稍微休憩了会儿,又拿出青荛的医术,认真翻阅起来,现在还没见过沈娘子的伤势,她只能找找可能出现的情况,提早学了,方便应对,免得耽搁时间。 这一学,便到了傍晚,温棠又掌握了许多医理。 她着实没想到,女子那种方面的伤势,这本医术上,竟也有记载。 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上的治疗办法,都详细归纳。 她忽然觉得,其实谁拿了这本医术,都能成为神医。 青荛前后从医不过十余年,一些终身从医者,也未必有他知道的医理多。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脑海中不自觉又闪过那日周云晚说的话:“一个神医,济世救人,却从不敢对外传授医术,让自己的医理能救更多人,或许是因为他身上,本就藏着到死也不敢说的秘密!” 第54章 无妄之灾 温棠只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难道周云晚的猜测,是对的? 罢了,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还是帮沈娘子医治更要紧些。 她熬了整夜,将那些医理知识反复琢磨,直至心里有了把握,才稍稍松了口气。 雇的线人也带回消息,温棠终于知道沈娘子与庆叔被安顿在何处。 早早乔装打扮,出了府。 绿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自伤势痊愈后,她一直在找机会自己讨口气。 马上回栖云苑,给周云晚汇报,“姑娘,世子妃这两日总是频繁出府,到很晚才回来,会不会有什么猫腻啊。” 周云晚这会儿正数着紫儿将补品卖掉后,收回来的钱,漫不经心说了句:“她是世子妃,想如何便如何,岂是我能管的?” 对现在的她来说,只要有足够的钱,能让她有一方立足之地,就可以了。 绿芽却是哀怨道:“姑娘都入府两个多月了,至今还没名分呢!您只有得了名分,才能在王府名正言顺,咱们才能安稳,不然就像现在这样,总觉得寄人篱下,随时会被打发赶走。” 顿了顿,她又继续往下说道:“奴婢没有别的意思,您如今肚子里揣着的,可是世子爷最看重的!如若世子妃在外不检点,正巧被您抓了证据,不是刚好能要名分了吗?” “奴婢听说,王妃最近身子好转许多,她若知晓世子妃在外乱来,定会失望,到时,未必会再排斥您了。” 周云晚微眯着眸子,抬手轻摸着微隆的小腹。 如今她孕身已经三个多月了,除了这些补品外,身边最值钱的,就是那件貂皮大衣,还是裴哥哥原先准备送给温棠的。 根据消息来讲,这些补品,也是温棠用了裴哥哥的钱,给她买的。 温棠那么恨她,怎会忽然心甘情愿帮她保下这腹中孩子? 若只为向裴哥哥印证孩子不是他的,未免太耗时。 她定是能从中得到些利! 否则也不会下这么大手笔,主动给她送补品。 想到此,周云晚轻垂眼帘。 她和温棠之间,现在是互相握着彼此把柄,算是打了个平手。 温棠再有新的把柄落在她手里,只要足够致命,对她来说,绝对是场漂亮的翻身仗! 就算没有,她也不亏。 心中思绪落定,周云晚下定主意,“小心跟着,机灵点,世子妃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奴婢明白。”绿芽眼底藏笑,“姑娘就等着好消息吧!” 绿芽一走,周云晚看着手边的银票叹气,“才三百两银子,要多久,才能将这些全部卖掉?” 她又想到这些补品是温棠花的裴哥哥的钱,这段时间来,她虽不愁吃住,裴哥哥却从未主动给过钱。 温棠有的,她都想要! 晨间寒凉,温棠衣着素净,却也算保暖,身上的棉斗篷将马车内的冷气抵御住。 今日以女医的身份出行,她换了最简单的马车,连火盆都没放。 下马车后,是座有黑衣侍卫把守的别院。 隔着门,温棠还是能瞧见里边来来往往的下人。 她走上前,不出意外被拦下。 黑衣侍卫打量着她,正要盘问。 温棠先行开了口:“听说这需要女医。” “你是大夫?”侍卫皱眉,并未放松警惕,“哪个医馆的?” 温棠没曾想他们谨慎到这种地步,转念一想很合理,裴知栩重视她,定不会随意放人进去,免得沈娘子与庆叔出了意外。 她来的路上已想好措辞,“我从浣泞城来盛京购置些药材,恰好听说你们找女医,回程盘缠不够,便来看看。” 侍卫点点头:“倒是合乎情理,进去吧!你若是能帮那位娘子医好伤势,我家主子重重有赏!” 温棠顺利通行,进了别院。 两个丫鬟路过,温棠听到她们在谈论沈娘子的情况。 “这沈娘子也是真惨,听说以前被夫君亲手卖入青楼的,好不容易逃出来,做着最正经的营生,研究各种胭脂粉墨,竟又遇到这种事情了。” “可不是嘛!看她那情况,只怕要活不长了,来了两三个女医了,都没辙,碰都不让碰一下,药也不肯喝,伤口至今还没好生处理过,再过两日,只怕要溃烂。她怎么就摊上这种事了呢!此前,我还去她店内买过脂粉呢,持香又好用。” 又一丫鬟迎面走来,嘀咕道:“还能是什么原因?自然是摊上了个没本事的主子,听说碎玉轩的女掌事已经有过同样遭遇,刚巧也是三王府世子妃的人,只能说……在那位世子妃身边做事的女子,都是无妄之灾!” 温棠下意识握紧了手,垂眸轻抿着唇。 沈娘子和云柳却是都因她而受伤。 最开始的丫鬟瞪过去,“照你这么说,人伤了,不怪恶人,要怪世子妃喽?” “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觉得,这位世子妃连保护身边人的能力都没有。” 两人争执了几句,被旁边丫鬟拉开,“好了,这话若传到殿下耳朵里,有你们好果子吃!” 两个丫鬟瞬间噤声。 紧接着,劝架的丫鬟走向温棠,弯身行礼,“姑娘是大夫吗?” 温棠轻应了声。 她面露喜色,“那太好了,这边请吧!” 边走着,丫鬟又开口,“那位沈娘子情况很不乐观,来了好几位女大夫都没办法,您若是能帮忙,我家主子必有重谢。” “放心吧,我有把握。” 丫鬟错愕打量她几眼,随后就笑了,“您有把握自然是最好的。” 温棠知道她为何会惊讶,来了那么多大夫都没办法,定是觉得她有些过于自信了。 丫鬟将她引至一间房门前,又提醒她,“沈娘子惊吓过度,您需得小心些,莫要刺激她,若出了事,奴婢们不好与主子交代。” “嗯。”温棠推门进去。 房间里一团糟,床上没人。 温棠目光在房内巡视,在墙角发现蜷缩的沈娘子。 她将门栓上好,放下手里准备的医药箱,走了过去。 还没靠近,沈娘子抓起地上的东西便向她砸了过来。 第55章 恶人终有恶报 温棠侧身险险避开,在她又要抓东西前,喊道:“沈娘子!” 沈娘子动作顿住,通红的眼睛望过去,惊恐的眸子终于恢复了些许理智,“东家?是你吗……” 她们二人时常见面聊天,温棠的音色,早已刻入她大脑。 “是我。” 沈娘子瞬然卸去浑身防备,眼泪大颗落下,激动道:“您终于来救我了?” 温棠满脸心疼,轻轻点头。 在大伯那里,沈娘子遭受非人待遇,以至于哪怕被救下,身旁都是陌生人,没有熟面孔,她下意识会抵触。 现在沈娘子伤势极重,当务之急是帮她处理伤口,别的也来不及解释。 “我先帮你处理伤口。”温棠慢慢靠近。 她立即又蜷缩回角落里,绝望的摇头,“不用了,我脏。” “沈娘子!”温棠蹲下身,“你不脏!真正脏的是那些凌虐你的人!你不是最信任我么……现在有我在,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况且,你就不想为自己报仇吗?” 她仍蜷缩在角落,潸然泪下,无力摇头,“我早就脏了身,上一次,是东家救我出风尘,与前夫家断绝关系,可这次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我会帮你。” “东家如何帮我,他们都是权贵……将我画作春宫图取乐,即便我活着,刻在骨子里的污点,再也抹不去了!” “我能帮!”温棠声音坚定,“只要你还相信,我就能帮你!沈娘子,你寻死觅活什么都改变不了,欺辱过你的人不痛不痒,只是会再更换目标罢了,你的命在他们眼里,不过鸿毛。但在我这里,你很重要,是姐妹,是家人。” “你若出事,我会是最难过的人,不单单是我,明珠,芋儿,紫儿,云柳还有庆叔,都会为你惋惜。” “沈娘子,你的价值从不在肉身,而是你优秀的能力,独特的人格。他们不如你,才会针对你,要毁了你,你寻死觅活,岂不是让他们如愿了?” “当初被卖入青楼,你能靠着自己的意志力逃离出来,为什么现在不行?他们将你制成春宫图,那我们,就还回去!你还记得他们是谁吗?” “……记得。”沈娘子染血的手,紧紧抓住温棠袖子,再次向她确定道:“东家当真能帮我还回去?” 在她印象里,东家的人脉是京城贵妇,那些妇人有钱,却不一定有权。 温棠认真道:“我答应你的事情,什么时候食言过?” “谢谢东家,谢谢……”沈娘子一度哽咽。 “你有什么好谢的,要不是受我牵连,也不会这样。” 温棠暗暗在心中发誓,这种事,她决不允许再发生了。 沈娘子对她的信任,向来是无条件的。 任由温棠将自己扶回床边,处理伤势。 看着她浑身狰狞的伤口,温棠倒吸凉气,比云柳要严重许多,手臂,前胸,后背,大腿,皆有不同程度的伤口淤青。 在这种情况下,沈娘子还能撑着,也着实不容易。 温棠为她处理伤势,包扎伤口,在特殊伤口上为她小心涂抹药膏。 折腾下来,一个多时辰过去,温棠也是初次耗费这么多时间帮人处理伤势,累的腰疼。 随后又开了药方,让丫鬟去按着抓药过来,给沈娘子服用。 丫鬟很是惊讶,“那位娘子肯听您的吗?” “伤口我都帮她处理好了,这些是她需要用的药,未来一段时间,有劳你照顾她!”来别院见的几个丫鬟里,温棠看她最顺眼,取出一些碎银塞她手里。 丫鬟很意外,又不敢收,忙说道,“您能让沈娘子好转,该是我家主子给您酬劳才是。” “不必了。”温棠将钱塞进她手里,“你就拿着,帮我好好照顾她。” “这……那好吧。”丫鬟将钱收起来,为温棠引路出别院。 她今日以大夫身份来的别院,也不好探望庆叔,旁敲侧击,知道庆叔伤势已经稳住,松了口气。 坐上马车的刹那,温棠压抑的情绪终于办法,气到浑身发抖。 方才沈娘子说,在被抓后,温涛先是将她送去了一个叫“红人院”的地方。 那地方聚集着不少达官贵人,被关着的妙龄少女,就是这些人的玩物,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会有人管。 若是死了,就给尸体制造各种死亡现象,总之责任不会落在他们身上。 沈娘子说,红人院里,几乎每日都有死去的少女。 这些少女没有心甘情愿入院的,多数被抓去的贫民之女。 那些人家活着都成问题,女儿被抓,权贵会赏赐几两银子,他们有钱买粮食,就不会再多说半个字。 还有的,是强掳的美貌少女,若是家中不同意,便灭其全家。 一桩桩一件件听在耳里时,温棠的心已经在发颤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盛京之内,藏着如此肮脏不堪的事情。 更想不到,女子的性命与尊严,就是这么被践踏在权贵脚下的。 大伯算是主导者,祸害的也不止云柳和沈娘子。 温棠曾觉得他罪不至死,如今只觉得,他能做出这种事,最是该死! 马车行驶在熙攘的街道上。 温棠听到百姓唏嘘声: “真是惨啊!也不知得罪了谁,竟被扒光了吊在这里!” “瞧着有几分眼熟啊!” “怎能不眼熟?这是已故温大人的兄弟吧!” 听到这里,温棠立即让马夫停车。 她掀开车帘,往外看去,不远处的城墙上,挂着不着寸缕的男人,那张脸,她一眼认出,是大伯没错。 此时他正痛苦的捂着下盘,脸色泛青。 温棠忽然想起裴知栩说,要剁碎了喂他吃下去。 难道是真剁了? 她走下马车,跻身入人群。 哪怕打扮素净,温涛也一眼认出了她,反应极大,“温棠!到底是谁在帮你,是谁!” 他正在家中气馁,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情。 转眼就被人打晕,再次醒来时,已被阉割,他眼睁睁看着变成道菜,蒙面黑衣人,强迫他全部吃了下去,而后将他挂至此处。 温涛既羞又恨。 他是听说裴悦带回了怀孕的周云晚,最近对温棠正不冷不热,才又起了胆量,想借机打压温棠,逼她就范。 每次在要成功的时候,总有一股无形的势力,狠狠将他踩在脚下,让他一败涂地。 第56章 给棠儿和离书,就同意你纳妾 有人都跟随着他目光望向温棠。 盛京之内,谁人不知“温棠”是三王府世子妃闺名。 众人印象中的温棠,端庄典雅,识大体,乐善好施,菩萨心肠。 总之,绝不会是那种阴狠到虐待血亲之人。 温棠仰头,眸光微闪,似笑非笑望着他:“一日不见,大伯竟落魄成这样了!不过我可没本事能让你变成这样,大伯不妨好好想想,最近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当着百姓们的面,就算事情与她有关,温棠也不可能承认。 并非要故意维持她世子妃的人设,是懒得再承认后,再花费很多精力去解释。 她为数不多的精力与耐心,早就在裴悦那里耗光了。 温棠知道,以大伯争强好胜的性子,这些年来,必定有所树敌。 这次返京,他想夺走温棠手里的铺面和人才,原本觉得,世子已经没先前那般重视她,理应不会太难。 岂料……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能镇压长公主,让皇商闻之色变的人,他想不出几个。 温涛也知道,这个侄女精明的紧,不会轻易让他窥探到秘密。 一咬牙,他狠狠道,“别得意太早!我摸爬滚打的时候,你还尚未出生!” 温棠顺势接话,笑意盈盈道:“大伯经验老到,又怎会受制于我?” 百姓们跟着附和,“是啊,温大爷!口口声声说世子妃为难你,也得拿出证据来才是!” “就是!我们可对您当年做的事情门清,她嫁给世子前,独自一人艰苦抗着温府,那时候可不见你出面相助,直到她铺子经营的风生水起,你倒是想分一杯羹了。你这样的人,简直就是恶霸!兴许就是有人瞧你不顺眼,故意要惩罚你的!” “对!说得对!”在一片附和中,温涛气的险些昏厥过去。 在场这么多人,竟没一个是帮着他说理的。 正哀怨着另外那两兄弟不露面,事事都让他处理时,人群中传来声音:“大哥!” 温棠循声看去,两个身穿缎面锦衣的中年男子正匆忙赶来,赫然是她那接到消息的三叔温湖,与小叔温河。 不过比起大伯,这俩顶多算随波逐流的小人。 父亲刚为官的时候,三叔与小叔有心巴结,想在父亲手下讨件差事做,后被父亲以规矩严苛拒绝。 这两人便认定是父亲小气,当了官,就不愿帮衬亲人,后来便与一直与父亲较高低的大伯为伍,暗中多次针对。 直至父母皆为救裴悦而死,家产都在她手里,大伯便将矛盾都转移在她身上,认定父亲给她留下了许多财产。 哪怕温棠曾挑明了说父亲为官清贫,三位叔伯也是不信。 这俩堂叔一来,温棠料到可能会被缠上,立即跻身人群,不动声色离去,她派出的线人,已经查到大伯在盛京内有那些铺面了,趁这个机会,她得先去好好“雪中送炭”。 大伯不仁,就别怪她不义! 温涛反应过来,立马对那二人道:“快,快去抓温棠,我成这样都是她害的!” 这两人也是听话,马上推搡人群去找温棠。 刚寻到踪迹,温棠已经上了马车,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疾驰的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复返回去。 温涛狠狠咬着牙,“你们两个能不能有点用?连个温棠都追不上。” 温河讨好道:“大哥,我们还是先帮您放下来吧!” “那还不快些,我都丢死人了!”温涛怒喝。 两人急忙要上城墙将他放下来,被城卫挡住去路,“九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干涉,否则同罪论处,你们也想像他一样?” 兄弟二人闻之色变,连连摆手往下撤。 温海脚下一绊,失控往后坠,牵连了温河,兄弟二人从阶梯上滚了下来,爬起来后,只丢了句:“我们去寻长公主相助。” 等温涛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消失在人群中。 “废物!一点指望不上!” 这么长时间来,真正做事的就只有他一人,这两个弟弟完全靠不住,长公主已经与他们彻底翻脸,他不信这二人会不知道。 温涛恨铁不成钢,愈发觉得这两兄弟是累赘。 想他至今还膝下无子,却已因温棠,永久失去了延绵子嗣的能力。 身上还烙印着永久抹不去的屈辱,他憎恨更甚! 这一挂,就直接到了晚上,冷风习习,冻得他身子都感觉不到疼了,只是一想到白日发生的事情,难免还有些反胃。 城卫换了一波又一波。 赶在又一班轮替时,黑暗中射出一道箭矢,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绑着他的绳索射断。 温涛身子早已冻麻,狼狈摔在地上,疼的闷哼。 刚抬头,便瞧见了双熟悉绣花鞋。 紧接着,一套衣服丢在身上,温涛连忙将衣服穿好,恭敬唤了声:“敏姑娘!” “主子让我给你带句话,别去招惹九王,他背后的人,可是摄政王!” 温涛咬牙不服:“我本无心招惹九殿下,是我那侄女,让九殿下来对付我的!” “若非你太过张扬,被拿捏了把柄,九王岂会这么对你?” 自认理亏,温涛不再嚣张:“是我愚昧,还请敏姑娘指条明路。” “能力不足就沉淀,别想着一步登天!你可以要争要抢,方法必须用对!再犯这种蠢心思,主子必定弃你,到时候,可别想从主子手里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话音落下,敏姑娘形如鬼魅,消失在街道尽头。 确认她是真的走了,温涛才敢狠狠啐了口唾沫,“没有东家撑腰,你又算什么东西?” 夜色渐浓,温涛撑着趔趄的脚步,艰难离去。 转眼间,春节将至。 驿使传信至三王府,是给王妃的。 经过这段时日的调理,她已经好了许多,可正常行走,只是偶尔还会咳血。 在收到书信,得知是三王爷寄回时,她眼中噙满激动的泪水,与夫君分别两载未见,她早已是说不出的想念。 打开信封,宣纸上笔墨行文慷锵有力:“吾妻苒妤亲启,两年未见,心中甚念,边关大捷,我也终于盼到归期,近来梅花艳艳,我睹物思你,想来不出意外,春节前后,就是归期。” “棠儿!”苒妤激动地抓住温棠的手,“你父王,春节前后就会回来!这不是梦,对不对?” 温棠笑着道:“自然不是梦啊!春节前后,不就是这两三日么?以父王的速度,应该与驿使相差不多。” 苒妤起身,走向铜镜前,摸着自己蜡黄无神的面容,轻叹,“我这幅样子,只怕王爷见了我,都认不出了。” 前些时日咳血太严重,至今还没补回气血,整个人瞧着还是病殃殃的。 “没事的,到时我给母妃弄些红润脸色脂粉来。这两日,母妃再多吃些补气血的,恢复过来,不过时间问题。” “还是棠儿贴心。” 苒妤满脸欣慰夸赞着,直到房门被推开,裴悦牵着周云晚的手进来,房内气氛顿然又冷下去。 不等苒妤开口,周云晚已扶着肚子,缓缓跪地:“见过王妃。” “你倒是积极!”苒妤没好气,“本王妃这身子才刚好,便赶上门来了。” 周云晚低眉顺眼,声音听着乖顺极了,“前些日子,王妃身子不好,晚儿不敢过于叨扰,如今您身子好转,是好事。再过两日便是春节,晚儿没了亲人,今年想在王府,一同度过!还请您恩准。” 论及讨好人,周云晚最是擅长。 要是放在男人身上,没几个不心软的,可她面对的是镇国公府嫡女苒妤,再嫁给三王爷前,她就见识了国公府姨娘们各种谄媚父亲,勾心斗角的戏码。 周云晚在她眼里,甚至与比那些姨娘更不如。 所以压根没正眼瞧她,恨铁不成钢的视线落在裴悦身上,开始数落:“你当真要让她继续留在府上?好气死母妃?若非你们二人之间的事,我也不至于气的重病!你好歹是王府世子,又是朝廷重臣,当真分不出轻重缓急?” “王妃莫要责怪裴哥哥。”周云晚赶在裴悦开口前说话,又将重心拉回自己身上,“是晚儿求他的,眼看这腹中孩子月份渐渐大了,几次出事,孩子都命硬存活了下来,是天意如此,他……总要有个名分的。” 苒妤紧盯裴悦:“你也是这么想的?” 裴悦颔首,自认理亏,姿态放的低:“哪怕给个侍妾的名分也好,我想让这个孩子生的名正言顺。” 苒妤才缓和的脸色,又气白了几分:“孩子就一定要从她肚子里出来吗?” 察觉到母妃动怒,裴悦不敢太过刺激她,跪在周云晚身边,“并非是我想如此,实在是……棠儿怀不上孩子!” 温棠怎么也想不到,裴悦最终会将矛盾丢到她身上来。 下一秒,她就气笑了。 苒妤眼底闪过错愕之色,不信裴悦,向她求证:“棠儿,这是真的吗?你怎么一直没告诉母妃?” “我……” “王妃。”周云晚打断她的话,“姐姐也是想让我生下这个孩子,为王府延绵子嗣的,在我身体抱恙,险些落胎时,也是姐姐出手,帮我护下孩子,姐姐这么心善,定是也不想瞧见这孩子生下后,连个父亲都没有。” 温棠冷嗤,不得不说,周云晚是聪明,她早就看透了,母妃如今最不喜欢裴悦,倒是与她走得近。 这种时候,与其继续说是裴悦想要这个孩子,还不如说是她想保下这个孩子,为王府延续后代。 为了能得到名分,周云晚怎么不算煞费苦心? 入府三个月,一直勾心斗角,从未放弃过。 苒妤紧皱着眉,这低贱的周云晚要真在王府落得名分,只怕也不会甘居低位,与棠儿争夺,是迟早的事情。 当初悦儿可是答应好的,只娶棠儿一人,她又喜欢棠儿的紧,哪怕赞同和离,也该恪守旧约。 思前想后,苒妤还是将决定权交回温棠手里,“棠儿,如今王府是你掌家,只要你说不行,母妃就会让她如愿!” 裴悦揪紧着心,目不转睛看向她。 其实在他心里,周云晚能不能获得名分,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他更想试探温棠态度,也更想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还有机会,去挽回她。 现实终归没让他如愿,温棠那双眸子望来的时候,冷淡无波,看他就像是陌生人,“世子爷不管想纳妾还是平妻,亦或者新的世子妃,我都不会有意见!” 周云晚听着,眼睛都亮了,却又听她说:“不过以上这些,都要在你我和离后!只要我还是世子妃一日,世子爷就要恪守约定一日!如今父王归期将至,世子爷是该好好想想,如何安顿她,若是让父王知道,你不仅在府上养外室,还让她有了身孕,只怕免不了受罚!” 在三王府,父王不在的时候,裴悦拥有最大话语权。 父王若在,他就只能垂首听命。 原以为话到这个份上,各自心里都有数了。 偏是周云晚仍要不依不饶,匍匐在地,眼眶噙满了泪,“姐姐怎能用和离来要挟裴哥哥?他一向对你感情最深,又怎会为我,与你和离呢?” “你既然知道,就不该开这个口!”温棠轻勾起唇,“世子爷此前就与我说过,要去母留子!你这名分,再怎么着,也是讨要不到的!” 她想让周云晚看清现实,这个男人,最是靠不住,嘴里也不会有半句实话。 女人在裴悦眼里,兴许就是见华贵的衣衫,喜欢的时候,倾尽温柔,不忍染脏。 不喜的时候,就随意丢弃在一旁,不管不顾。 念旧的时候,又想在拾起来,还盼着一如既往。 与这种人共度一人,毫无盼头。 周云晚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重要的是,裴悦竟没第一时间反驳,她很聪明,立即意识到,温棠所言不假,立即起身,抹泪跑了出去。 裴悦刚要跟上,被苒妤冷声呵止:“你给我站住!今日就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给棠儿和离书,我同意你纳周云晚为侍妾。要么,就别再提给她名分的事情,你自己选!” 第57章 我要你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母亲!”裴悦眉峰一沉,唇角微微下撇,“孩子生下来,总不能连个母亲都没有!” 苒妤气的又是一阵咳嗽,“听不懂我的话吗?想让她入门,你就给棠儿和离书!身为男子,你该懂得什么是有取必有舍!” 裴悦没继续说下去,视线落在温棠身上,“是你与母妃说,要与我和离的事情?温棠,母妃身体都这样了,你还要把这种糟心事说与她听?” 原来在裴悦这里,与她和离是件糟心事。 既如此,他为何不早些将这糟心事抚平,免得还要总挂念着。 温棠攥紧手帕,指尖泛白,却像往常那般不动声色:“世子也知道母妃身子最近差的紧?母妃卧床不起的时候,你来看顾过几次?可有想办法让她身子好受些?” “我知你照顾母妃辛苦……” “既然知道,世子便没有在此事上责备我的资格!” 裴悦被她的话噎住,如今她是越来越不好说话了,半分情面都不给他留,似乎就要逼他做出决策来。 可他也知道,一旦在此事上做出选择,便再留不住温棠。 平心而论,温棠越想离开,他越是不舍。 这种感觉,裴悦说不上是为何。 苒妤道:“既然没想好,就不要开这个口!棠儿与那周云晚,你只能要一个!” 裴悦话锋一转,试探起来:“母妃……您不是最喜欢棠儿吗?当真舍得放她和离?” “你这说的什么话?母妃再喜欢她,都知不能耽搁她,你心思既然都不在她身上了,又何必拖延着?我与你父王都不是自私之人,是如何生出你这么个……咳咳咳!” 情绪一激动,苒妤又咳血了,颤抖着指向裴悦,“出去,今后不准再让她出现在我跟前,否则休怪母妃无情!” “母妃……”裴悦还想再说什么,眼看着她接连咳嗽,又不敢再言,转身退了出去。 温棠神色凝重地帮她擦拭唇边的血,“您身子才刚好转,近些日子,莫要再动气!” 苒妤煞白着脸色,笑地很勉强:“放心吧,如今母妃都想通了,断然不会再像之前那般不惜命,何况……你父王也要回来了,我还盼着能见他呢。” 温棠舒展笑意,“好,那待会儿母妃吃过药,我带您出府走走,听说近来梅园景好,咱们去看看,兴许对病情回转也更好。” “还是你有心,母妃都听你安排!” 吃过药,婆媳二人又一同用了午膳,温棠事先寻工匠打造了辆轮椅,今日刚好送来,她原是想着如果母妃一直无法走路,也是能用轮椅带着到处转转的。 母妃现在能走路,恢复快,也是好事,出府时,温棠还是将轮椅备着了,等母妃走路累了,也能推着她。 苒妤把一切都收在眼里,在去梅园的路上,她又再次问及:“此前给你的那些房契地契,可有去打点过?” 这是第二次问及此时了,温棠不免有些惊诧,还是实话实说了,“还未曾,我大伯最近弄了些事出来,在为此而奔波,便又搁置了。” 苒妤道:“还记得母妃之前与你说的那些话吗?” “自是记得,上次母妃提及说,我若将营生做大些,便能跻身商会,今后抛开世子妃这层身份,也能认识更多权贵,独当一面。” “嗯。”苒妤笑着点头,目光忽然望向窗外,有几分憧憬,“当年,我父亲将这些东西陪嫁给我,便是想着,若在王府受了委屈,钱财傍身,也能多几分底气。可惜我是个不争气的,弄不懂经商这里边的门道,所幸王爷一心待我,这些东西,便积攒着落灰了,若是这些东西放你手里,能变得更有用,我心里也会高兴的。” 温棠了然,靠在她身边,笑眯眯说着:“那我赶紧将能开的铺面开起来,能租的租出去,不让它们再荒废着,尽早入商会的眼,让母妃瞧着我成长起来。” 晃眼的功夫,终于是到了梅园。 最近梅花势头正好,梅园外停着不少马车,温棠扶着苒妤顺着碎石铺垫的平坦小路,慢慢散步,何嬷嬷推着轮椅远远跟着。 梅花香气宜人,温棠陶醉其中,红唇微展,笑的洒然,她抬手要捻下一朵开正艳的梅花,耳边传来少女讥诮的嗓音:“这不是温棠吗?咱俩也有两三年没见了吧?昨日才听说你将自己亲伯挂在城墙上折辱,没曾想今日就见到你了。” 话落,又道:“这位是三王妃吧?臣女姜艳琪,见过三王妃!” 温棠循声回神,收回折梅的手,视线落在姜艳琪身上,浅绿色流云棉绒裙将她气色衬的极好,妆容精致明艳,一双飞眉神采奕奕,瞧着娇俏有活力,全然不似温棠这满身的倦怠。 那藏在脸上的傲气,是怎样都挡不住的。 紧接着,她又开口道:“我与温棠是故友,想单独叙叙旧,能否请三王妃给个机会?” 她还算有礼貌,苒妤便没拒绝,温棠在王府这两年来,事事都能处理得当,哪怕姜艳琪来者不善,她也能很好的解决,便招呼来陈嬷嬷,带自己去别处逛逛。 苒妤一走,姜艳琪便直入主题:“温棠,我年后要成婚了!既然今日遇见了,这请柬就送你一份!” 说罢,给丫鬟使了眼色,一封大红色请柬便递过到了温棠跟前。 她没拒绝,收下了。 姜艳琪与她同岁。 彼时的温棠是盛京第一才女,而她只能屈居第二。 什么都被压着,渐渐的,姜艳琪对她就有了嫉恨,各大诗词歌会上,曾明着挑衅她,当然,结果没如愿,每次都被温棠打压了回去。 自温棠失去双亲,改为从商,心思不在才德上后,渐渐与姜艳琪也见得少了。 眼看着温棠看都没看,将请柬递给身后明珠,姜艳琪不悦蹙眉:“就不好奇我是嫁给谁?” 温棠似笑非笑,言语得体:“你嫁人,我会到场祝贺,至于别的,不关心。除了给请柬,姜小姐可还有其他事?” “你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虚伪!”姜艳琪讥笑,“他们都说你这第一才女名副其实,做什么都会做到最好!当年的你,何其惊才艳艳,让那么多世家子弟都为之倾心,连我最喜欢的人,对你也是痴情难忘。不过嘛……好在我等到他了!” “那就祝贺你。” 显然温棠这不咸不淡的态度,更惹恼她,“祝贺我?秦屿到现在心里还想着你!我让你来婚宴,不是为了你的贺礼与祝词,是要你彻底断了他的念想!别总在夜里买醉,还要念叨你的名字!” 第58章 弄疼棠姐姐了,我心疼 温棠怎么也没想到,秦屿的未婚妻,竟会是姜艳琪。 她忽然有些后悔收下这封请柬。 自打与裴悦成婚后,她就最近见过秦屿一两次,他言语中所流露的,是对她毫不掩藏的在意。 在知道秦屿有未婚妻前,她曾有过两分打算。 而如今,她知自己该规避。 所以有些事,哪怕找在大理寺当差的秦屿更为便捷,她也不去联系,免得闹出误会。 温棠从明珠那儿将请柬取回,递还给姜艳琪,“如果你是这个目的,恕我不能参加。” 姜艳琪眯眼冷笑:“怎么?心虚?难不成你和秦屿,真是两情相悦?” “姜小姐说话注意些,我家世子妃想去就去,不想去便罢,您怎还挑衅上了?” 姜艳琪瞪了明珠一眼:“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么?”旋即,目光又回到温棠身上,“这就是你教出来的下人?贱婢连自己的身份都摆不正!何况是当主子的!” 话里话外,都是对温棠的嘲讽。 如今她背后没了母族支撑,姜艳琪踩踏她,是一点都不带收敛的。 温棠也不再客气:“你又何曾摆正过自己的身份?若你真想自讨没趣,喜宴,我可以去!后果自负!” 姜艳琪完全不把她的话放眼里,“那是自然,世子妃可记得准时参加,我会为你留上座!若是能将世子一同叫来,就更好了!” 说完这些,姜艳琪才罢休离场。 温棠原先心情极好,这会儿又觉胸口有些闷得慌。 她到底是什么命数,怎总觉得在盛京内,树敌诸多。 明珠在旁嘟囔道:“这姜小姐真是可笑,明明是她自己留不住秦公子的心,凭什么怪罪到您身上?” “明珠,不说这个,去找母妃吧。” 没了赏花的心情,温棠恍惚着回到苒妤身边去。 何嬷嬷手里摘了不少的梅花,见她归来,马上笑着迎上前:“王妃说想吃梅花蜜糕,府上没有精于此点心的厨子,老奴想问问,世子妃商铺名下的厨子,能不能做得出来?” 温棠纵使心情不好,也笑着点头,“梅花蜜糕的确不好做,需要时间,或许得到晚膳时,才会送来。” “晚些不要紧,老奴就是瞧着王妃今日心情不错,又提了一嘴,边想着她定是想吃。”何嬷嬷将手里一捧的梅花花瓣递过来,明珠忙接过来,小心装到荷包袋子里,在温棠眼神暗示下,迅速赶往离梅园最近的糕点铺子。 明珠一走,何嬷嬷忽然语重心长道,“世子妃,这敢明目张胆挑衅您的人呐,定是没瞧明白您底线!您平日里做事太有分寸,能不得罪人,就尽量不得罪,显得太好说话了。这姜小姐的父亲,不过是个五品官员而已。” “能与秦大人订婚,已实属高攀,她既不知分寸来挑衅,老奴觉得,您也无需客气,大胆回敬便是!世子再不作为,三王府也是您的底气!绝不会让您在外受半分委屈的。” “谢何嬷嬷提醒,我心里已有打算了。” 若想借三王府的力,她近来遇到那么些事,也不会各种想办法了。 等母妃赏花有些累了,温棠随意找了个借口,说要去亲自盯着厨子尽快量点心做出来,便让何嬷嬷先送母妃回府了。 春日围猎的时间更近了。 春节那几日,她不一定还能抽身去找裴知栩,只能最近更刻苦些了。 温棠向来乐于挑战自我,这段时间下来,骑射术虽然很难,她也没想过放弃。 到九王府后花园的时候,裴知栩正坐在石凳上,托腮打盹。 今日他穿着青翠色的变装,用蓝色飘带束着高马尾,比起往日,高盘的发冠,更有少年气。 平静而隽美的睡颜,总有种勾人的魅力。 温棠近了他的身,想到那日他伤了手臂,不自觉抬手,刚触及衣袖。 少年双眸骤然睁开,眼神凌厉的可怕,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力道像要将她腕骨捏碎。 温棠又疼又惊,一阵痛吟。 “棠姐姐!”裴知栩立马反应过来,赶紧松手,“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熟睡的时候有人靠近,会下意识警觉,姐姐下次来把我叫醒。” 嘴上道歉,眼神慌张的帮她检查有没有受伤。 看到温棠手腕泛红,他自责的眼里蒙了层水雾,看着要哭了,“上次差点重伤棠姐姐,我这次又……” “没事,是我不知道你有这种习惯。” 裴知栩这会儿的表情就像做错事的小狗,泪眼汪汪又让人不忍责备。“就该怪我,没有提早与姐姐说明白。疼不疼啊?我给姐姐吹吹!” 温棠刚反应过来,他已小心捧着她手腕,轻轻吹着气,还一边说着,“我母妃以前说,疼的时候,多吹吹就好了,姐姐有没有好受些?” 温棠哭笑不得,想说那是安慰小孩子的,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只默默点头,“感觉好多了。” 其实这种疼,她也不是第一次受,此前裴悦也多次这么对她,那种疼,其实也就瞬间而已。 只是对比中,两人差别太大了。 想到此,温棠心情有些复杂,她如今竟已不自觉拿这二人相比了。 “姐姐今日还能练骑射吗?” “噗。”温棠被他这话逗笑,“手又没断,怎么就练不了?” 话落,想到正事,又赶紧说道,“对了,春节那几日,我没时间来,最近你给我加些强度吧,最好能尽早学会,不求在春日游猎位列前茅,至少梦过得去。” 哪怕她面对的都是男子,也不想当倒数第一,输的太难看。 “棠姐姐确定吗?现在练的都是最基础的,加强度,我怕姐姐吃不消。” 她轻飘飘说着:“无非是累些罢了。” 这几年,累也累了,疼也疼了,要说内经历过的,大概就是面对死亡吧。 “好!那我就听棠姐姐的,不过……姐姐要是撑不住,可别勉强自己。” 温棠点头应下。 随后,裴知栩便将他专用的长弓递给温棠,再地上画出一道线来。 线距离靶子,不过二丈远,还没她之前骑射时的距离远,温棠有些弄不懂,这算哪门子上难度。 第59章 你又去找小皇叔了? 裴知栩嘿嘿笑着递过来箭矢,让她在这个范围内,能正中靶心,就算合格时,温棠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拉弓搭箭,她才发现,自己拼尽全力,根本拉不开弓。 耗费了一炷香的时间,她细腻白皙的掌心都磨红了,终于稍微将弓拉开了些,箭矢飞出,在她两米开外的地方,安静落地。 温棠:“……” 好像比想象中要难得多。 世上怎会有这么难用的弓。 看着掌心一道道红色勒痕,温棠颇感无奈。 “姐姐。”裴知栩那些绷带走过来,“我帮姐姐缠一下手,会好些。” 温棠打趣他,“不会又给我缠的很丑吧?” “怎么可能!”他鲜红的唇瓣微微上扬,勾勒出少年的傲娇,“姐姐都交过了,我岂能再犯错?” 他将温棠两只手都用绷带缠好。 看着成果,迫不及待邀功,“姐姐看我这次缠的怎么样?” “挺好的。”温棠发自内心赞扬。 上次把她缠的手像水肿,这次已经能缠的比她更好了,该保护的地方一丝不苟,手指动起来也相对灵活,不碍事。 稍做休息,温棠再次回到位置上,瞄准靶子,拉弓。 在绷带的保护下,她手上能使出更多力道了。 勉强开了个半弓,把箭矢射了出去。 却是歪了一百八十度,射到远处树上去了。 温棠凑近去看,难以想象这支箭是自己射的,几乎贯穿了大半个树干,想拔都拔不出来。 她怎么也想不到,只是拉开这半弓,杀伤力便如此大。 裴知栩笑眯眯,“姐姐要是能寻到技巧。在剩余时间内将这弓完全拉开,等到了春日游猎,骑射时手不但稳,名次也不会太差的。” 说是技巧,哪有那么容易? 温棠心里苦笑,已经放出的话,又不得不去做。 但练了没一会儿,她就吃力了,双手不可控的发抖,根本瞄不准靶子。 身后袭来裴知栩清冷的松香气息,紧接着,温热大手已经包裹住她两只小手。 隔着护手的绷带,也能感受到他的温度。 少女干净清脆的声音响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染红她的耳根,“姐姐手肘用力不对,发力点也不对,跟着我的感觉来。” 温棠心跳加快,点点头,循着他的控制力道,慢慢改变发力点。 在他的帮助下,弓弦轻易被拉开,瞄准不远处的靶子正中心。 伴随着刺耳破风声掠过,箭矢正中赤红的靶心。 就这样,练了一下午,温棠可算稍微寻到了点门道,将长弓放在石桌上,她打算回去了。 “姐姐把这个带着吧。”他将长弓拿起,递给她,眨巴着纯净的眼睛,“姐姐要忙,好几日见不到。拿着它,就当我陪在姐姐身边,闲暇时,姐姐也能自己练一练。” 温棠不忍拒绝他,想着他说的也有道理,便收下了,正打算告别。 方才还眨巴着眼睛的少年,这会儿就像个小苦瓜,满脸失落:“姐姐就没打算给我也留个念想嘛?我可是会比姐姐想我更想姐姐的!” 他一委屈,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温棠哪里舍得让他失望,在身上摸索了下,无奈笑了,“我是想给你的,身上实在没东西。” “怎会没有?”他视线落在温棠腰间的香囊上。 紫色香囊精致小巧,还绣着她的名字。 这是女子贴身之物,一般而言,是不能轻易送给男子的,除非是定情。 这种事,裴知栩不会不知道。 她问:“你要我香囊?” “嗯,想要!它有姐姐身上的味道。” 那黑眸中一闪而过的贪婪,似已说明他的意图。 温棠没吝啬,将香囊取下,递给他,“你要喜欢,之后有时间,我再给你做几个。” 他骨节分明的长指轻轻摩挲着香囊上绣着的粉红色“棠”字,喉结滚动,“姐姐绣的香囊,只会送我的,对吧?” 她笑:“也就你喜欢这个。” 裴知栩下意识握紧香囊,有些不悦,试探着纠正她:“就算别人喜欢,姐姐也只会送给我,对不对?” 他几近疯狂的占有欲,溢于言表,差点就藏不住了。 好在温棠并未察觉,像哄小孩一样顺从他,“那是自然。” 得到满意答复,他终于安心,亲自将温棠送出了府。 自始至终,香囊都紧紧握在掌心。 香囊散发的甜美味道,与温棠身上的如出一辙,他猜到,里边装的是用特殊手法,经过锁香保存的海棠花。 他贪婪的嗅着芬香,漆黑的眸子盛放无尽的占有欲。 他要温棠更优秀。 优秀到只有他能配得上! 一些杂鱼杂虾,没资格与他争夺。 温棠回府路过茶点铺面,顺带将为母妃准备的额糕点带上,这才回了府。 她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明珠守在府门前等她,终于盼到,忙提着裙摆上前,“您可算回来了,今日是小年夜啊!您事先都让奴婢料理好一切,怎自己忘了时间,王妃与世子在等您一起用晚膳,等了快半个时辰了。” “瞧我这记性!”温棠也赶忙加快脚步。 按照盛京习俗,小年夜除了吃饭,还要祭拜祠堂,最好吉时在戌时三刻,她瞅着天色,这会儿应该也快戌时了。 耽搁祭祖时间,是大忌。 等她走进膳堂的时候,下人们正将凉掉的菜肴端下去重新加热。 苒妤见她回来,还是像往常一样,笑眯眯的。 温棠将还热乎的梅花蜜糕送到她身边去,“这是母妃要吃的,我给带来了。” 气氛本该融洽,苒妤捻起一块,正要吃。 裴悦却冷声道:“就这么个点心,能让你耽搁这么久?平日里你不是最重时间观念么?” 质问完,才看到她缠满绷带的手,声音稍缓,多了丝关心,“手又怎么回事?” 苒妤起初没注意到,裴悦一说,她也瞧见了,到嘴边的糕点放下,也关心起她,“这怎么受伤了?” 温棠没理会裴悦,只冲着苒妤笑着摇头:“母妃不必担忧,我没事。今日下午在练习箭术,为了避免伤手,便用绷带缠住了。” “练箭术?!”裴悦咬牙切齿,一拳捶打在桌上,“你又去找小皇叔了?” 第60章 周云晚要走? 温棠供认不讳,仿佛这是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事情。 当着母妃的面承认,裴悦好似抓住了她的把柄,“你如今是愈发不知收敛了!” 他早就想与母妃说了,只是空口无凭,也怕温棠不认。 如今她大方承认,自是最好的。 本想着母妃会向着自己,没曾想却瞪了他一眼,出言训斥:“要不是你心思都用在一个外室身上,几次三番惹她不高兴,棠儿至于学箭术还要找别人?好在你九皇叔也不是外人,又未曾婚配,顶多是叔侄之间的交流,不会惹来非议。” 一字一句,她都向着温棠。 想着现在母亲与温棠最是亲切,压根没打算顾及他。 裴悦抿唇道: “母妃,她能不顾男女有别,与小皇叔亲近,我就不能多关心晚儿?孰轻孰重,您是分辨不清?晚儿腹中怀着的,是咱们王府的骨血。” “孰轻孰重我能分辨不清?我与你一同维护那外室,才叫瞎了眼!”苒妤拍桌厉喝,“这饭你若不吃,就出去!没你在,多少能落个清净。” 话虽如此,今日毕竟特殊,裴悦又岂敢轻易离席? 加上不久前已经将母妃气的吐了血,他不敢再刺激,只能谦让。 等加热好的饭菜重新端上来后,婆媳二人互相夹菜,有说有笑,裴悦独自一人吃着饭菜,味如嚼蜡。 心里不自觉又将温棠与周云晚对比起来。 温棠办事周到,是最适合当家做主的。 晚儿小家碧玉,大事上拿捏不好分寸,的确也够不到正妻的名分。 只是温棠最近脾气越发差了,总是与他对着干,若是能处事严苛,对他柔情,或许他早先就会考虑先将晚儿送出府去安顿了。 他生来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温棠却越发像块冰冷的石头了,非要与他硬碰硬。 终是两败俱伤,谁也讨不到好处。 如果温棠能稍微大度些,总不至于这样的。 直到现在,裴悦还是没弄清楚自己错在哪。 在想这些的功夫,温棠与苒妤也用好晚膳了。 两人起身去往祠堂了,裴悦起身,跟了上去。 祠堂内,下人早已放好了各种贡品。 裴姓皇室历来规矩都是由当家主母持香祭拜。 以前是苒妤,温棠过门这两年来,都是她来负责,开年前拜祖,是为求好兆头。 丫鬟点好香,递了过来。 温棠双手持香火,三拜九叩,郑重插入香坛里。 紧接着,温棠双手合十,正打算说些祭拜的吉祥话,门口一道人影闪过,传来稀稀疏疏的动静,温棠耳力极好,立即给明珠使了个眼色,“去看看。” 祠堂祭祖时,有明确规定,闲杂人等不准随意靠近。 “周姑娘?”明珠不自觉提高声音。 随后,周云晚抱着一叠黄色的纸,出现在众人视线下。 温棠蹙眉,阴魂不散这个词,用在周云晚身上,倒是正好的。 先前才在母妃跟前索要名分无果,就这么耐不住性子,又出现了。 尽管裴悦平日里对周云晚纵容,在祠堂前,也格外谨慎,沉声道,“晚儿,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裴哥哥,我知道。”周云晚红着眼,将怀中那些东西抱得很紧。 周云晚这会穿的倒是素净,甚至与温棠近日的穿衣风格有些撞色,脸上的妆容也不比平日里那般艳丽,更素淡了些。 要说是刻意模仿,都不为过。 不知又要唱哪出戏。 比起裴悦,苒妤可是不给她半分颜面,拿出王妃的架子,抬手冷喝:“来人!将她拖下去!十鞭伺候!” 裴悦心里一急,赶忙要求情。 温棠比他先开口,拉住苒妤的手,轻声道:“母妃消消气,这个时候见血不吉利,不如先看看,她是要干什么。” 要能严惩周云晚,温棠本不会拦着,可她与裴悦有约在先,得保着周云晚腹中孩子到生下为止,才能一同进宫请旨赐婚。 这个时候,周云晚若受罚再有滑胎迹象,只怕是没前两次那么好保下了。 她不能让自己功亏一篑。 好在母妃愿意听她的,并未有过多疑心,挥手让丫鬟退下,蹙眉细细打量周云晚,很快发现她着装与温棠相似。 冷哼了声:“到底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不得名分,便仿照起世子妃了?” “不,不是这样的。”周云晚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杏眸噙泪,“我就是听说今日祠堂可能会祭祖,特意换了素雅的衣服,避免冲撞,还手抄了经文。” “你抄写了经文?”苒妤脸色稍缓,看起来没那么冷漠了。 温棠眸底掀过微诧。 她知道,母妃比较喜欢经文,今年若非身子不好,来不及准备,也是会像往年那样亲手抄写佛经的。 周云晚这样,可谓正中下怀了。 周云晚红着眼轻轻点头,“我无心冲撞王妃,您若不想看到我,我这就走。” “等等!”苒妤唤住她,“拿来给我瞧瞧,抄的什么经文。” 周云晚走上前去,双手递上。 温棠瞥了眼,发现是三圣经。 这是历来皇室祭祖所用,因为经文多,所以抄起来繁琐费力,一般人根本吃不消。 而且只能由一人抄写,多人同抄便是坏了规矩。 看来,周云晚为了能继续留在王府,也是煞费苦心,找到了这么个办法。 只要让母妃改观,就算暂且得不到名分,今后在府上,日子过的也不会太难。 苒妤仔细抽查了几张,发现是同一人字迹不错,而且很是工整秀丽,看着也舒服。 “这些,当真都是你抄写的?” 周云晚轻轻点头,“早在十日前,晚儿听说皇室有此规矩,又想到近来王妃身体抱恙不便,兴许没精力准备,便自作主张代笔。您若是肯收下,晚儿也算三生有幸!” 苒妤正可惜着今年不得烧经焚祭。 自然没拒绝她,抬手让丫鬟将抄写的经文收好,淡漠一瞥,“说吧,想要什么?除了名分,本王妃都能满足你!” 周云晚将头埋在地上,姿态放的很低,“晚儿知道!所以晚儿是来与王妃,裴哥哥……以及姐姐道别的。” 道别? 这话从周云晚嘴里说出来,温棠只觉得不可信。 第61章 为了和离,温棠妥协 “晚儿!此事你不曾与我商量过!” 听到这消息,裴悦只觉胸口一闷,温棠已经下定决心要和离,现在晚儿也要走? “裴哥哥……”周云晚轻咬着唇,“我在王府已经好一阵子了,这段时间,也想了诸多,我在这里,是想要名分没错,可从始至终,都不是只为名分的,我更想得到认可,哪怕是妾,我都心甘情愿。” “可是,可是……”她泪眼蒙眬,“王妃与姐姐都不喜欢我,我腹中孩子即便生下,他在外人眼里,就只能算是个野种!所以我都想好了,我离开,这个孩子,也不要了,只希望裴哥哥与姐姐,能安稳过日子,莫要再为我而争执。” 一番话下来,好像就只是诚诚恳恳的告别而已。 温棠从商后,与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又怎会看不出她是欲拒还迎? 只要一直能牵动着裴悦的心,她就不会放弃的这么干脆。 “棠儿。”苒妤将温棠拉到一旁去,“此时你怎么看?” 这话落在温棠耳中的时候,她下意识朝周云晚的方向看了眼,随后注意力回到苒妤身上,“母妃有话不妨直说。” 以往,母妃对周云晚的不喜溢于言表。 现在周云晚说要离开王府,正常而言,母妃是该答应,利落让她出府才对,忽然问她怎么看,就是另有想法了。 其实温棠也能理解。 裴悦心系周云晚,与她和离后,总不可能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 有些话,若是从裴悦嘴里说出来,她未必会答应,若是母妃开口,她终归会给几分面子的。 苒妤叹息:“母妃又想了想,这周云晚虽上不了台面,当个侍妾倒也合情合理,在和离前,王府掌事权还在你手里,你还是当家主母。” “在你与悦儿和离后,他身边有个侍妾,倒也不至于太难看。母妃知道,悦儿早前答应了你,绝不另娶,我这么说,你心里是不高兴的……” “母妃。”温棠轻拍着她的手背,“我听您的!” “母妃是在问你意见,没有勉强你的意思,要是不想,你就拒绝。” 温棠轻轻摇头,脸上挂着释然的笑容,“我也仔细想了,在下定决心与世子和离的时候,此前的约定,便没了作数的必要,强求也是无趣。” 话锋一转,温棠又压低声音道:“不过这周云晚心思多,母妃日后若能制衡她,我便没意见。” 她只怕周云晚有名分后,有恃无恐,会将母妃气的再犯病。 “此事你放心,我即便不出面,也有何嬷嬷在。” 温棠轻轻点头,舒了口气。 侍妾说白了,与丫鬟差不多,何嬷嬷的确也能管教。 苒妤也是生怕她委屈自己,又补充了句:“若在和离前,她敢在你面前放肆,你尽管将她驱逐了。” 温棠淡然一笑,不知可否。 真走到那步,裴悦定是会挡在周云晚跟前维护的。 她也不想自讨没趣了。 随后苒妤的声音再次传来,只不过这次是对裴悦说的:“悦儿,棠儿同意你给这周云晚名分了!” “当真?” 他眼底翻涌的激荡情绪,被温棠尽收眼底。 当年娶她的时候,裴悦表现的一直淡定,温柔。 哪怕是婚后的两年,也从未表现出这么激动的情绪。 今日,是她第一次见到。 想着成婚后她的各种憧憬,为了裴悦费尽心思打理王府,将自己商铺所赚银钱补贴王府…… 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中浮现。 温棠自认对这段虚伪的情感,她的付出,问心无愧。 倒是裴悦,至今还能心安理得地质问她为何偏要和离,为何要不顾身份,不顾男女有别去与裴知栩接触…… 何其可笑啊! 温棠知道他这会最期待答案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便如他所愿了,“当真!” 话落,她向苒妤行礼,“母妃,我先回去歇息了,明早还要回温家一趟。” 这是她的习惯,去年也是,春节当日早上,早先回温家看看爹娘,与他们说说话。 一年前,她会与爹娘诉说裴悦如何如何爱她,如何将她照顾的面面俱到。 今年,她还没想好说什么…… 回去东苑后,温棠直接睡下了,今日练箭本就劳累,所以睡得也快。 祠堂那边还未结束。 苒妤居高临下俯瞰着周云晚:“你这腹中到底是悦儿的骨肉,真将你赶出府去,让这已经几个月大的孩子没了,传到外界,也只会说我们三王府不近人情,你该感谢棠儿大度,能容得下你!就你这种身份的,在我们府上,也就只能当个丫鬟而已。” 周云晚没想到激将法这招还真有用,连着给苒妤磕了几个头,声音激动的发颤:“谢谢王妃,谢谢王妃!” 现在名分也有了,下一步,她就能与温棠争夺掌家权了吧? 到底是母凭子贵,这腹中的孩子,有几分用处! “你也别急着谢我,以你的身份,顶多是当个侍妾罢了。” “侍……侍妾?”周云晚匍匐在地的身子彻底僵住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竟一语成谶,真成了妾室。 苒妤逼近两步,“往后是府上的人了,与以前不同,切莫要耍性子,若是丢了王府的颜面,悦儿也保不住你!” “晚儿明白,谢母妃提点!” “你还没资格叫我母妃!”苒妤冷睨她一眼,抬步朝外走去,迈出门的刹那,又转头看向裴悦,“悦儿,该教的规矩,好生教她!莫要让她出什么岔子,今后丢王府颜面!” “是。”裴悦俯身作揖,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敢说。 等母妃与何嬷嬷走后,他将周云晚从地上扶起来。 “裴哥哥。”她顺势靠在裴悦怀里,哽咽着哭起来,“我说哪怕做妾都行,王妃果真让我给你做侍妾……你之前答应我,至少是平妻的,这是不是姐姐故意要给我难堪,有意羞辱我啊?” 哪怕她听着苒妤说是温棠答应给她名分,也不领情。 她要就要最好的,侍妾算什么?又得不到财政大权! 第62章 鸠占鹊巢? 她怀着孩子,怎么也得是侧妃平妻。 “晚儿。”裴悦语重心长道,“她能让步,你也该知足了。” 周云晚愣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泪眼蒙眬,“是,我身份比不上姐姐,在裴哥哥眼里,也就只能当个妾了,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跟你来盛京了,哪怕嫁给个普通人家,也是正妻。” “断然不会像如今这般,受尽委屈,畏首畏尾的,好不容易能有个名分,却还比不过丫鬟。” 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再配上那张娇弱的脸蛋,裴悦心又软了下来,抬手为她擦拭泪痕,“晚儿再忍忍,你若生下来的是个儿子,我便有借口提你为平妻。” 周云晚抽泣两声,借势道,“我本是打算离开王府的,是王妃与姐姐让我留下,又只给了侍妾名分……裴哥哥嘴上说的不作数,总得给我些实际的补偿。” 这才是她的重点。 名分大小无所谓,她要能永久傍身的利益。 所幸这会儿裴悦在想着怎么哄好她,也没有过多顾虑,一口应下,“你要什么?我派人给你送来便是!” “说是补偿,其实也是礼数……哪怕我只是个妾,也总归是要有些聘礼的,我如今没了亲人,在这陌生的王府,裴哥哥总要给我些底气,免得我被下人轻视。” 裴悦点头道,“好!我答应你。明日便差人给你送一千两银子过来。” “才一千两……” 裴悦解释,“并非我不愿多给,是如今手上能流转的钱财不多了。大多数……都给你买了那些补品。” 周云晚垂着眸子,没说话,整个人很是没落。 “我会补给你的。” “我连着熬了多日,抄写那些佛经,到头来,也就值这一千两银子了。” 裴悦眼看着她又要委屈,马上改口,“一万两,我让下人给你送一万两过来。多的,便再没有了。” 这笔钱倒是过得去,周云晚见好就收了。 翌日一早,温棠醒来后,明珠在伺候她更衣,今日是春节,天还没完全亮,府门外就响起鞭炮声了。 温棠想到小时候,自己最盼望的,便是春节,向父亲母亲,祖父祖母讨要压岁钱。 祖父祖母是同一年故去的,那时她伤心许久,爹娘还安慰她,说会一直陪着,看她出嫁,结婚生子。 想着,温棠难免伤神。 芋儿从门外端着热水盆进来,嘴里嘟囔了句,“奴婢去水房打热水,听丫鬟们说,世子爷着人给周姨娘送去了一万两银子呢!真是满心眼里都是她了,压根没顾着咱们世子妃。” 明珠跟着附和,“可不是!谁让那位周姨娘会使手段呢!上次过年,世子爷可是送了不少珍惜物件呢。” “你们啊!就喜欢攀比这些。”温棠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芋儿将温热的脸巾递过来,嘴里继续嘟囔着,“奴婢不是喜欢攀比,世子爷这摆明了宠妾灭妻!放在外边,是会被人笑话的。” “那就让人笑话他好了。”温棠擦拭着脸,眉眼间没有半分失望,“周姨娘如今好不容易得了名分,按照规矩,是要给些聘金的,一万两银子,对王府来说,不算什么。” “啊?聘金?”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忽然觉得,这钱好像还真内那么多了。 明珠憋着笑,“当初世子爷娶小姐过门,黄金白银数不胜数,除此外,还有许多珠宝呢!若是这么对比的话,周姨娘这聘金,确实寒酸了些,没什么好比的。” “你们呐!收敛着些吧!”温棠将脸巾放在架子上,“哪怕她只是个姨娘,也算有了名分,不再是外室,以后激灵些,莫要被她抓了把柄,引火烧身。” “世子妃~”明珠嘟着嘴,“世子爷再怎么护着她,王妃也会为您撑腰的。” “母妃是向着我不错,可她也会为王府考虑,世事无绝对,我更不能恃宠而骄。行了,不说这些了,准备马车,回温府。” “是!” 温棠在心里揣摩了下日子,已有很久没回去看看了。 一会还要让碎玉轩那边准备好人,去温府打理,免得太过于脏乱。 坐上马车,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温府。 推开略微生锈的大门,温棠走了进去,去年回来祭拜爹娘灵位时,府内到处都是枯叶杂草。 这次回来,府上却干干净净的,好似有人已经打扫过。 她立即问明珠,“是碎玉轩那边的人提早来过了?” “奴婢没听到消息。” 若是碎玉轩派人来过,也会通知过来的,显然不是。 远处传来“唰唰”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脚步声。 温棠蹙眉,对身后两个丫鬟做了噤声手势,放慢脚步朝声音传来方向走去。 很快,她便听到小叔温河的声音,“把这些东西全部都搬掉!都成什么样子了!” 随之而来的是婶子刘氏的附和,“这温棠也真是的,嫁到王府后,对温府不管不顾,也不愿把宅院给咱们!这么荒废着,多浪费啊!” 话音刚落,眼角余光便瞥见由远而近的身影,起初没看清,定睛一看,刘氏顿然失去底气,往后退了两步,习惯性赔笑,“棠儿来了?我与你小叔方才还在说你呢!这过年了,总要回来看看才对的。” 温棠懒得与她假客套,三个娘婶,都是人前假笑,人后精于算计的。 “这是温府,小叔与婶婶怎么在这儿?” “温棠!这就是你不对了!”温河上来便不客气,给她下马威,“你大伯的事情,还没找你算账呢!倒是好意思质问我们了。你大伯伤及根本,没让你赔偿就不错了。” 温棠也没好气,“大伯得罪了九殿下,小叔有骨气便去九王府讨要赔偿,在我这里,是讨不到的!” “你……”温河脸色一白,“你可真是个好侄女!” “夫君。”刘氏假意劝了起来,“棠儿到底是世子妃,她要顾及着王府颜面的,莫要太为难她。” “我可一点都不为难!”温棠抬步逼近,“一炷香时间内,将东西全部复位,从温府离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第63章 真是该死! “你就带来这两个丫鬟,还不客气上了?”温河压根不怕她,抬手一招,七八个壮硕的下人就涌了过来,手里拿着扫帚或锄头,各个面目狰狞。 芋儿扭头就跑了出去找人帮忙,这里距碎玉轩不远,跑过去来回也就一刻钟。 明珠则是将温棠护在身后,大声道,“你们要敢对世子妃动手,便是大不敬!” “哼!”温河捏着山羊胡,不屑笑了,“温棠,你害的我们失去长公主照付,又让大哥那么惨,总要付出点代价的吧?你现在退出去,将这温府给我们,今日,我就当你没来过!若非要硬碰硬……我也是不怕的!无非是先打死这个贱婢罢了!” 刘氏见有底气,也笑着道:“棠儿,你小叔说的也没错,如今你住在王府,这温府也用不上,我们来的时候,这满院子乱糟糟的,你用不上,就给能用上的人呐,我们就稀罕的紧!你要实在不给,那也就怪不得我们了。” “我敢给,你们敢住?”温棠丝毫不怯场,“九殿下护我!你们从我手里抢走温宅,下场不会比大伯好到哪里去!” “是吗?若是没人通风报信,谁又会知道呢?动手!” 伴随温河一声令下,几个下人围了上来。 刘氏眼尖,“刚还有个小丫鬟呢?快追回来,可别让她找到人了!” 这些下人动作极快,马上就有两人追了出去。 芋儿才走不久,这会顶多刚出大门,温棠心揪住了,如果芋儿真被抓回来,以小叔的为人,必不可能善待她。 温棠在袖中摸索着抓住一把匕首。 这是她一直带着防身用的,哪怕至今也没真正用过。 真到了必要的时候,她只能自救。 没多久,芋儿便被抓了回来,走路还瘸着,双眼发红,像是被打了。 抓她回来的下人“呸”了口,骂道,“贱蹄子,敢咬我!” 温河阴阴的扫了眼芋儿,“赏给你调教调教!” “谢老爷赏赐!过来吧你!”说着,那下人便要去扯芋儿头发。 温棠攥着匕首的力道更重就些,云柳与沈娘子已经有了那种遭遇,她绝不能再让身边的认再受此折辱,绝不能! “啊——”惨叫声响起。 众人定睛看去,温棠的匕首已经狠狠刺穿那下人手腕。 鲜血染红了她的手。 温棠第一次伤人见血,难免有些紧张。 那下人反应过来,咬牙便要对她动手,温棠拔出匕首,稳准狠刺进他的心脏。 下人倒在血泊里,很快失去知觉。 “温……温棠。你……你杀人了!”温河拉着刘氏后退两步,被她的狠辣震慑到。 原先他也不敢真对温棠做什么,只是想拿她身边的丫鬟开刀,吓吓她而已。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温棠闻之欲吐,抓着匕首的手臂不受控的抖动着,精致的面容紧绷冷冽,“你们,也想死吗?” “老爷!我们几个一起上!就三个女的而已,制服很简单的,猴哥儿可不能白死。” 温河虽不如温涛毒辣,心中顾虑多,倒也觉得它这话不无道理,“行,只要你们有能力,就把她抓起来!但,不能伤了她。要是被三王府的人只要,别说你们,我的命都不够赔!” “是!” 几个下人一同围了过来。 出声威胁,“世子妃,你不是我们对手,还是别挣扎了。” 温棠冷嗤:“不试试怎么知道?” 手再抖,心也不能乱。 他身后的芋儿歌明珠夜相继拔下头上的簪子,随时准备动手。 大不了,就是拼了! 有世子妃护着,她们也没什么好怕的。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上!” 其中一个下人率先带头,挥出手中木棍。 按照众人来看,以温棠的能力,再怎么也抵不住这一棍子。 那下人夜没真的想打在她身上,毕竟温河也放了话的。 就是着犹豫的间隙,温棠利落抬腿,一脚踹上他下盘。 趁着下人惨叫之余,迅速夺走他手中棍子,将他打趴下,继而又用棍子横扫倒了距离最近的两个下人。 那两人反应不及,趴在地上。 明珠芋儿反应很快,迅速上前,量他们手里的棍子夺了过来,狠狠的打。 余下三四个下人当即生了退意。 这哪是弱女子啊! 也太厉害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将门之后。 “你们几个没用的东西!”温河感觉丢大了人,七八个男人还对付不了三个女子? 立即抬手释放出一颗信号弹去。 得意的笑起来,“温棠,别以为这久结束了,既然你这么倔,就别怪小叔无情了!” 刘氏却变了脸色,赶紧道:“你疯了不成?那位东家可是说过的,信号弹不可乱用!” “给了不就是让用的?温棠这性子,就随了她爹的倔脾气!今天我就要好好打磨打磨她,让她知道,该低头的时候,她必须低头!” 话音落下,屋顶上传来踩踏的声音。 温棠抬头看去,出现了不少黑衣人,正用弓弩瞄准她们三人。 明珠忙将温棠往身后推,“世子妃你快走,我和芋儿挡着!” “没用的,谁也挡不住!” 四周围满了黑衣死卫,只要小叔一声令下,就能要了她们的命。 温河肆无忌惮的逼近,笑呵呵道:“怎样?还跟小叔犟吗?” 温棠丢了手中木棍,收起匕首,“小叔厉害,这温宅,我哥哥小叔就是!不过怎么爹娘的灵位,我需带走。” 到了这步,她也不得不退让。 先妥协,后边总能再将府邸拿回来的。 “你不说,小叔都忘了。来人!去将灵位取来!” 不一会儿,两个灵位就到了温河手里。 他一手一个,笑眯眯看着温棠,眼底尽是算计:“想要,就跪下来求叔!” 温棠眼神稍冷,正欲开口,他两只手同时松开,灵位交错着落在地上,双双摔裂。 还挑衅些道,“你太犹豫了,棠儿!小叔怎么一向不是个有耐心的,你看,这怎么办吧!” “温河!!”温棠瞳孔骤缩,心像呗撕碎成无数块,攥紧拳头,恨不得冲上去杀了他,怒不可遏道:“你真是该死!!” 第64章 的确该死 “的确是该死!” 还不等温河再嚣张,一道薄凉的声音如寒冰锥地,将在场所有人刺的心底泛凉。 “谁!是谁?!”温河第一次听到这声音,不免左右顾盼。 “啊——!”回答他的,是一阵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六七个黑衣死卫从房顶上滚了下来,脖颈处皆是多了致命伤口,失去生息。 另外的那些黑衣死卫也来不及警觉,连对方如何出手都未瞧见,相继殒命。 直到解决了死卫,几个黑羽卫才现身。 温棠看到他们的腰牌,立马认出是摄政王的人。 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出手救了她? 温棠大脑早已丧失思考的能力,要不是超强意志力撑着,她恐怕早就因为惊吓过度晕死过去了。 “主子!这两个要留活口吗?”几个黑羽卫纵身跃至地面,朝一个方向看去,拱手俯身问道。 温棠循着他们的视线看去,摄政王一身黑狐裘衣,就站在距她三丈远的地方。 在她看过去的时候,恰好对视上那双清冷深邃的眼眸,摄政王问她,“想杀还是想留?” 温棠脑海中闪过沈娘子此前的话,还有方才小叔的作为…… 原本想着,杀他们太便宜,要让他们痛苦的活着。 终归是她想的简单了。 尽管没了长公主与皇商做靠山,三个叔伯所犯下的那些罪孽,死千百次都不足惜! 温棠抬手,俯身作揖,声音中压制不住的是恨,“温河与温涛温湖罪孽深重,残害上百少女,其罪当诛!恳请摄政王……赐下死罪!” 摄政王大步走过来,“他谋害世子妃,毁坏温大人灵位,本王看在眼里,自当能定罪!至于残害少女一事,口说无凭,需得证据,你有么?” 温棠抬头,红着眼望向他,“我有人证!能提供完整供词!” 沈娘子是最好的人证。 “只人证,远远不够。” 温棠心中刚翻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扑灭,“人证加供词,都不能定罪吗?” 他压低声音,哪怕温棠有再多不解,也耐心解释,“此事背后牵扯诸多,今日只论今日罪!” 温河看两人说了好一会儿,预感不好,干脆以退为进,“噗通”一声跪下,红着眼开始搬弄是非,“摄政王!您可别听世子妃胡说!这温宅本就是二哥要留给我的!温棠出嫁后,这宅子一直不肯交出来,她又用不上,我带着夫人过来,看到满院脏兮兮的,和下人打扫了一上午,她一来就让我们走,还动手杀了我的下人!” “她可是世子妃,怎么能草菅人命呢?还请摄政王明辨是非,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话落,还不忘冲刘氏眨了眨眼。 接收到信号,刘氏也跟着跪下,抽泣抹泪,“是啊!世子妃仗着如今身份高贵,可是没把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的。摄政王可看看,伤的都是我们的人!” 夫妻二人搬弄是非有的一套,芋儿听得火冒三丈,“你们这样也不怕被雷劈吗?要不是我们拼尽全力自保,只怕这会要丢了半条命!” 嗡—— 温棠一阵耳鸣,芋儿的声音愈发模糊。 明珠察觉她不对,忙过来扶着她,“世子妃。世—……妃” 温棠双眼陷入黑暗,彻底失去意识。 只隐约间感到好似落入温暖的怀抱,那气息,她格外熟悉。 温棠下意识往他怀里蹭,呢喃着喊:“裴知栩……” 抱着她的人脚步一顿,双臂拢得更紧了。 明珠芋儿跟在他身后,不胜惶恐,“摄政王殿下,要不还是我们来吧。” 虽然自家世子妃很优秀,但何德何能让权势滔天的摄政王抱着啊! 他如冷芒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去请大夫!” 两个丫鬟霎然间像是被什么牵绊了脚步,再不敢继续跟着了,对视一眼,乖乖去请大夫。 走的时候,两人还再犯嘀咕。 明珠道:“摄政王是第一次来温府吧?他知道世子妃以前的闺阁在哪吗?” 芋儿恍然:“对啊!他第一次来!可走的方向似去没错。” “那就更奇怪了。摄政王好像对咱们温府很熟悉。” …… 温棠醒来的时候,刚动了下,头绷着的疼,她忍不住低吟了声,挣扎着要做起来,被明珠抬手按住,“世子妃莫要乱动,大夫说您受了刺激,内里伤到了。” 温棠没说话,眸色晦暗地躺了回去。 低喃着道:“连身边的人都护不好,我是不是也算不得好主子?” 明珠知道她是想到了沈娘子与云柳。 马上安慰道,“世子妃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今日……今日您不是救下我和芋儿了吗?奴婢知道,您最护自己人,哪怕顶着风险,也绝不让手下人委屈。” 温棠轻叹了声,也正是如此,她今日才看清自己究竟有多渺小。 没了裴悦的维护,她想靠自己独当一面,太难。 当下摆在眼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稳步从商,跻身商会,认识更多权贵,步步攀附权势,造出属于自己的权柄。 要么……就是找一座比裴悦更大的靠山。 稳步从商,适合长期发展。 然而当下,她难求稳! 或许又要像当年一样,抉择下赌注了! 但愿这一次,她不会再赌错! 反应过来,温棠才想到摄政王,便问了明珠。 明珠说摄政王将她送到房内,便离开了,没有过多停留。 还喋喋不休的说着摄政王及时出现,简直就是英雄救美,又说着如何如何抱着她…… 温棠都听了进去,只是心里不觉惊喜,反而愈发奇怪。 摄政王出现的这么急时,不会事巧合。 最大的可能,是她身边最近潜伏着摄政王派来暗中保护的人。 这样勉强说的过去。 可她又想不明白,摄政王为什么会派人暗中保护,是因为裴知栩吗? 温棠刚想完,芋儿大喜着奔了进来,“世子妃!九殿下来了。” 他怎么来了…… “棠姐姐!”人未到声先到,裴知栩声音此以往要紧张许多,一路跑着进来,肉眼可见的惊慌,“怎么身上这么多血!” 温棠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染在手上衣服上的血都干了。 第65章 他不行? 温棠支撑着坐起身来,“我没事这些也不是我的血!” 说起来,今日她能做到这种程度,还多亏了裴知栩。 最近练习箭术,让她臂膀力气增强了不少,才能在面对几个三大五粗的下人时,不至于毫无招架之力。 “姐姐真是吓死我了!”裴知栩双眼微红,一把将她抱住,“没事就好!我听摄政王的人说,你在温府出了事,便急忙赶了过来。” 明珠芋儿也开窍,默默退出去,给两人独处空间? 温棠试探着轻触他宽厚的脊背,“让你担心了,我真没事!今日春节,想必宫中有宴,你车在我这里耽搁时间了,免得误了事。” 裴知栩紧紧抱着她,低声道,“万一我走了,还有人欺负你怎么办?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温棠眼眶一热,无声闭上眼眸,埋在他胸口。 呼吸着他独特的气息,温棠忽然想到什么,抬头正要开口。 裴知栩先行道,“棠姐姐放心,温河已经被打入天牢!择日问斩!你爹娘的灵位,也送去修缮了,我寻了最好的工匠,定会帮你补的完完整整。” 她淡笑着点头,到嘴边的话终归没说出口。 一定是她太敏感了,裴知栩与摄政王是兄弟,摄政王帮衬他这个最小的弟弟,合情合理,她若是将心思花费在这上边,才是有些奇怪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裴知栩的盆送了饭菜过来,是特意从珍宝斋订的佳肴,都是温棠爱吃的。 其实她今日没什么胃口。 裴知栩这么用心,她不忍驳了面子,还是尽量多吃了。 前两次她与裴知栩一起吃饭的时候,话还算多,今日全程下来没几句话。 “姐姐心里有事?” 温棠点点头,放下筷子,“沈娘子说,她在红人院备受折磨,除了她以外,还有许多被强迫的少女,红人院里,几乎每日都会死一两个姑娘,那是许多达官贵族的留恋之地,比青楼残忍太多。” “红人院是我三个叔伯管辖的地方,今日小叔因对我出手而入天牢,对红人院没有半分影响。方才我与摄政王提了,他说人证与证词不足以都定下死罪,除非有更关键性的证据。” “红人院!”裴知栩修长的指节在桌上敲打着,“要不我想办法进去,帮姐姐再弄些有用的证据出来!” 温棠嘴快:“你不行!” “哈?我不行?我好歹是个男人吧!姐姐怎么知道我不行?!” 温棠马上解释,“不是说你那个不行?” “不是哪个不行啊?” “就是那个。” 裴知栩睁大眼睛,瞧着很无辜:“我是说我好歹是个男人,总不至于调查线索都做不到吧?姐姐说的是哪个?” 温棠憋了半天,不知该怎么回应他,只能符合,“我也是这个意思。” 温棠脸色逐渐红温,心里真是太尴尬了,怎么会扯到说裴知栩不行去了…… 裴知栩笑眯眯,“那如果是姐姐,姐姐行吗?” “我……不行。”温棠更加尴尬的回应。 那是红人院,她就算乔装打扮进去,只怕也满全身而退。 “没关系,姐姐与我之间,只要有一个人行,就够了!” 温棠:“……” 这话听着,总觉得怪怪的。 不多时,裴知栩的人又来了,给她送了身新衣服。 要说衣服,温棠其实不缺。 送来的这套湖蓝色珍珠镶金缎面裙,她却无法拒绝。 裴知栩说,刀枪不入还能防火,很多时候能保命,衣服虽然不厚,却很保暖。 除了这套衣服外,还有一件蓝狐裘衣。 肉眼上看来,就比裴知栩那件要小。 温棠心里自然欢喜,又忍不住问他,“蓝狐不都是摄政王狩的吗?拢共也就两张兽皮,都给你了?” 裴知栩不在乎的耸耸肩,“稍大的都给我做裘衣了,他留一件小的也无用武之地,我就一并要来了。反正这种东西,他又不缺,也看不到眼里去的。” “说的也是。摄政王那般权势滔天之人,确实不会在乎这些俗世珍宝。” 她倒是喜欢的。 裴知栩低哼了声,“棠姐姐对他赞誉颇高啊!那我呢!” “你……也很好。盛京之内,你容貌在所有世家公子,乃至皇室中,都是最翘楚的。” 裴知栩继续追问,“那我跟摄政王相比呢?” “没见过,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这么说来,姐姐想看啊!” 他话落,醋味都弥漫了一整个屋子。 温棠无奈一笑,“我是该说想还是不想?” 其实她对摄政王是好奇没错,却没到要一睹容貌的程度。 摄政王是英俊亦或者丑陋,她其实也没太在乎。 “不逗棠姐姐啦!好不容易你心情好些。”他倒也适可而止,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等修补的灵位送回来后,温棠亲手捧着灵位,送回祠堂,放回原处。 跪坐在蒲团上,敬香,拜了三拜,神情归于沉重,“爹,娘!是女儿没用!见你们的灵位都保护不好。大伯与三叔小叔如今在盛京之内暗中作恶,您在的时候,重视兄弟情,却总不得好!如今这份亲情,只怕要从女儿手里彻底斩断了。” 香柱青烟在半空中被清风吹动,好似父亲的回应。 温棠再俯身跪拜,这次将头埋在了地上,不敢再看牌位,“爹,娘……当初你们将我托付给裴悦,是想让我余生有所倚靠。” “可他心里没我,权衡在三,女儿打算与他和离。等那周云晚生下孩子后,女儿便能拿到和离书,恢复自由身,往后会经商为主……” “棠姐姐。”身后传来裴知栩的声音,“你与他和离后,我娶你!” 温棠浑身一僵,不可置信抬头回望他,提醒道,“裴知栩,这是我爹娘灵位前,可开不得玩笑!” 话音刚落,他撩袍下跪,“棠姐姐,我没开玩笑!” 在温棠错愕的目光下,他向牌位磕头九次,正中抬头,“温大人,我喜欢令女已有七载,爱慕与日俱增,不曾淡忘!若能娶令女为妻,我必将倾尽一切宠之敬之,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如有违背今日之言,我的命,任由您随时来取!” “你在胡说什么!”温棠连忙捂住他的嘴,“裴知栩!谁准你打这种毒誓的!怎么还没答应会嫁你!” 第66章 姐姐不喜欢我吗?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姐姐不喜欢我吗?” 唇间灼热的气息落在温棠掌心。 她只觉得像触了电,慌乱收手,用严肃掩盖惊慌。“在我家祠堂前,九殿下莫要这般没正形!” “好,听姐姐的。”裴知栩笑盈盈点头,转即道:“不过刚刚那些话,我可不是胡说!” 温棠当然知道他不是胡说的。 裴知栩喜欢她的时间,比她认知中相识的时间还要长。 他何尝不是个长情的人。 拜完爹娘,从祠堂走出来,温棠望见庭院里那棵棠树出了新芽,回想起小时候坐在树下,母亲与自己将故事的画面,唇角忽而扬起轻笑。 画面再转,她看到爹娘一同坐在棠花盛放的大树下,笑着向她招手。 温棠指尖刚抬,树下的两人消失了…… 连带着盛开的棠花一起,什么也没留下。 她攥紧手指,心中一阵绞痛。 偏得微风拂面,好似母亲在摸她的脸,连带着将她心中压抑的苦痛,一同拂去。 裴知栩清脆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姐姐在想什么呢?” 她骤然回归现实,抿唇笑得苦涩,“如果爹娘还在,就好了。” 他双臂环抱,眯眼轻笑:“如果能有回到过去的能力,我肯定回到那个时候,帮棠姐姐救下他们!” “时间是回不去的!!”温棠轻叹。 不过,爹娘死了这么多年,她至今间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刚与裴悦成婚的时候,他便保证过会查明凶手,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要知道,当初那些人,本是冲着她去的。 温棠唇角下抿,攥紧衣袖,“裴知栩,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嗯!棠姐姐要求的事情,我哪里舍得拒绝啊!” 他答应的很是利落,甚至不问帮什么忙。 也不需要考量能不能做到。 他总是这样,从不会拒绝她。 渐渐的,温棠好像也习惯了,不过此刻她也意识到自己这种一味索取,是不对的。 她主动拉住裴知栩的手,轻声道,“帮我查出杀害爹娘的凶手,我就嫁给你!” 裴知栩没说话,却是皱起眉。 他这双剑眉生的好看,也唯有轻皱时,才有些失美。 “你要是不愿意,或者觉得此事难查,我也不会为难你。” “姐姐觉得我是这样的人?”裴知栩反握住温棠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那嘹亮的声音,清晰入耳,“让我不高兴的是……姐姐竟把嫁给我这种事当做交易!你双亲死因我会查明,就算你不嫁给我,我也会查!我从不携恩图报,姐姐记住,在我这里,没有交易!我会一直对你好,不求回报。” “哪有不求回报的好啊!”温棠眼眶微红,还是忍不住纠正他,“你如今应该是在皇室中被保护的太好了,没经历过人心险恶,像你这么单纯的,很容易被骗。” 她很感动。 可一想到裴悦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又没那么感动了。 并非不信任裴知栩,是本能对这些话有些抵触。 就好像它们只是用来安抚的空话。 当然,从裴知栩嘴里说出来,是不一样的。 他从未让她失望过。 “哼!谁说的!万一我比棠姐姐还精明呢!” “你……精明。噗!”温棠将他上上下下认真打量了番,只感觉他干净清澈。 哪怕是十八岁的裴悦,都未必有他这般。 远处,明珠和芋儿看的兴奋。 芋儿道,“诶!你说九殿下娶咱们世子妃怎么样?” 明珠笑着道:“九殿下娶世子妃听着怪怪的!但要是娶咱俩小姐,那自然是最配的!” “就是可惜了,世子爷一直不给和离书,就这么硬耗着,也不知小姐什么时候才能脱离王府。” “要是九殿下能帮小姐一把就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温棠祭拜过爹娘后,要回三王府,两人在府门前分别之际,裴知栩还没松开她的手。 温棠看着少年白皙的手背。 她已经记不清什么时候牵上的了。 “棠姐姐,接下来就春日围猎再见了!”裴知栩依依不舍松开她。 温棠笑着打趣他:“春日围猎再见?你能等到那时候?” 要是没记错的话,他们才交换“信物”,那时候裴知栩就说要睹物思人。 然后一听说她有事,便急忙赶来。 他嘀咕:“棠姐姐出事,我岂能坐视不理?这一点,可没人比得过我!” 是啊! 温棠唇角笑意逐渐收敛,以前她出事的时候,裴悦消息其实也很灵通,总能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可如今,他再不会了! 不对,还想这些干什么? 即便是感慨,也没必要了! 温棠与裴知栩告别,被明珠扶着上了马车。 坐好后,她发现少了人,于是问,“芋儿呢?” “哦!芋儿……芋儿她说忘记拿东西了,需要去处理下,让我们稍微等下。” 温棠轻轻颔首,没有多想。 只是在空气沉寂下来后。她脑海中浮现出那会发生的事,刚松懈几分的心又猛然沉了下去。 她杀人了。 哪怕是为了自保,也改变不了这个试试。 小叔入了天牢,定会将此事说出,不顾一切抹黑她。 到时候,只怕又起风波! 光是想想,温棠便头疼,抬手轻轻揉着太阳穴,柳眉紧皱。 而另一边,裴知栩刚要上马车,芋儿提着裙摆追来,“九殿下,九殿下您等等。” 裴知栩的贴身侍卫正要阻拦她靠近,被裴知栩眼神暗示,退去一旁。 “九殿下!”芋儿干脆利落跪地,“求您帮世子妃和离吧!!这段时间来,世子爷总为那外室女各种为难世子妃,如今世子妃也是没辙,只能同意给她名分为侍妾,要知道,他娶我家世子妃前可是保证过,今生只爱她一人,绝不另娶的!” 说着,她将头埋在地上,“求您帮帮她。” 裴知栩难得对丫鬟说话语气温柔,“棠姐姐的事,想必她心中也有分寸,她不提,本王不会贸然相助。” 旁边贴身侍卫都忍不住侧眸,这就是传闻中的“爱屋及乌”? “那……那还有件事!或许不用世子妃同意,您也会帮的!” 第67章 交换条件 “说。” 芋儿生怕他不答应,还用力磕了几个头,“世子妃为保护奴婢,方才杀了四爷手里的下人,尸体虽处理了,就怕四爷到了牢里说些添油加醋的话,所以奴婢恳请九殿下,帮世子妃善后!” 一旁的侍卫轻轻咂舌,这小丫头还挺机灵的,知道把自家主子做善后。 裴知栩没在说话,大步跃上马车。 芋儿心里有些急了,困惑着自言自语:“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 那黑衣侍卫忍不住笑,“刚想夸你聪明,又觉得你有点傻!你家世子妃的事情,我家殿下是不可能会拒绝的好嘛?只是该有分寸的事情,他不会贸然插手。” 芋儿心中紧张一扫而空,忙对着马车再拜了一次,“芋儿谢过九殿下!” 这真是顶顶好的人。 希望以后小姐回归自由身,能与九殿下在一起。 也希望九殿下以后不会变心! 直至裴知栩马车走了,芋儿才返回温棠身边。 她刚上马车,就被温棠注意到了,蹙眉质问:“不是去拿东西了么?你头怎么回事?” 刚磕头的时候,芋儿用劲是狠的,只想把事情办成,没考虑到别的。 芋儿下意识摸了摸头,忙辩解,“怕世子妃等久,走的太急,不小心撞到门了。” 明珠瞄了她一眼,憋笑。 现在芋儿否这么会撒谎了吗? 当着世子妃的面,说这种话,脸不红心不跳的。 温棠没太在意,“时间耽搁了有些久了,回府吧。” 马车缓缓驶向三王府。 明珠往芋儿身边挤了下,压低声音问,“事情怎么样?妥了吗?” 芋儿苦笑,“没有。” “啊?怎么会呢!”明珠瞪大了眼。 难道九殿下对世子妃那些偏爱都是装的? “他说要有分寸感,世子妃没提,此事他不会贸然插手,不过,我说的另外一件事,他应该全答应了。” “什么呀?” “你们两个,背着我聊什么呢?”温棠声音一闯进来,两个小丫鬟声音就停下了。 “嗯?”温棠蹙眉逼问,“平时说话都大大方方的,今日怎么鬼鬼祟祟的?背着我做坏事了?” “世子妃说的哪里话?奴婢哪敢啊!”芋儿不知所措,试图总尬笑掩饰紧张。 温棠无情戳穿她,“别装了!你心虚的时候,笑的比哭还难看!” “啊?真的假的!”芋儿摸着自己的脸,下意识和盘托出,“我也没做什么亏心事,就是找九殿下帮忙……” “你找他帮什么?”温棠眉毛都快蹙成倒八字了。 她已经让裴知栩帮了不少忙。 芋儿这丫头,怎能不与她商议,擅自做主。 “奴婢……奴婢怕四爷在天牢里乱说话,会对您不利。”芋儿越说声音越低,生怕被斥责。 但温棠只是轻叹了声,没多说半个字。 不多时,马车返回三王府。 温棠再门口瞧见有许多士兵驻扎,排场极大,立即猜到是父王回来了。 也是正巧赶在这春节当日,她下了马车急忙往前厅赶去。 刚到厅门前,边听到即便传来三王的声音,“也行,好歹是让王府有后了!” 闻声,温棠脚步微顿。 紧接着,又听到母妃说:“即便是有后了,身份到底上不了台面。” 三王道,“那又如何呢?哎!温棠不能位王府延绵子嗣,总不能为了她真让咱们三王府断了后!这点,悦儿其实没做错,很理性。至于温棠,三王府也不亏欠她,若是她不高兴,便给她弄些钱去经营商铺,反正她也喜欢那些!” 温棠一时犹豫,该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进去。 父王这些话,让她陌生的像是变了人。 还是说……终归是父子? “王爷!”苒妤不高兴的站了起来,“棠儿嫁到咱们府上后,事事尽心尽责,我这半条命也是她捡回来的,我看您是边关呆久了,养成了冷血的性子,要是府上待不惯,就回你的边关去。” “夫人。”三王声音立即软和下来,耐心解释,“我都是为了王府,怎么就冷血了呢?这侍妾,不是夫人点头才能入门的吗?我心里自然是听夫人的。” 周云晚借势开口,先附和着:“是啊,王妃!您才是这王府真正的当家主母。”随后话语一转,又试探着开口,“我这腹中孩子,若是个儿子,是否有什么奖励?” 光是那一万两白银,对她来说,还远远不够。 栖云苑那些补品,有裴悦在,短时间内也没办法一次性换成钱。 今日是三王大捷归来的日子,她想着,自己总能讨到些东西的。 三王看着比王妃哼重视她腹中孩子。 就算王妃不答应,三王爷也会答应的。 她看男人的眼光,向来是不会出错的。 “再说吧!”苒妤淡然扫了她一眼。 三王爷立即道,“你若能生下长子,我便让悦儿提你为平妻可好?” 正值此句话音落下,温棠抬步走了进来。 厅堂内氛围霎然间有些微妙。 温棠什么也没问,就好像她一句不曾听见,面朝三王爷,欠身行礼,“棠儿见过父王,贺父王顺利搬兵回朝!” 三王爷点头,“嗯,坐吧!” 态度比起以前,冷淡了很多。 温棠也没多说什么,瞥见周云晚已经占了她位置,在裴悦身边坐下,也懒得多言,走到另一边,独自坐下。 刚落座,周云晚便低嘤着挑事,“今日春节,世子妃确出去这么久,可让王爷王妃好等,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世子妃才是王府身份最高贵的。” 温棠眯眼冷睨她,刚要开口,就听三王爷说道,“温棠啊!此事你的确不对,本王已经回信说这两日回府,你身为世子妃,怎么你不在府上?” “我……”温棠攥紧袖子,想解释,又咽了回去。 “行了!你这孩子也生不出,礼仪也不到位……罢了!” 听到这话,温棠心里像是被针狠狠扎了。 苒妤立即生气了,抓起杯子便摔到地上去,“王爷!你这说的什么话?过分了!” 碎片飞到周云晚脚边,惊的她连忙起身。 裴悦自然也怕她受伤,那你说道,“我先送你回去。” 他心里也奇怪,父亲最是喜欢温棠,这次回来,怎么态度像变了个人。 第68章 做戏做全套! 周云晚被裴悦扶走的时候,还回头瞥了眼温棠,眸底闪过一丝得意。 原本她听说王爷与王妃都是对待温棠极好的人,生怕这次王爷回来,也会给裴哥哥施压,让她离开王府。 没曾想,竟出乎她意料。 王爷肯定重视王府子嗣,今后会向着她多些,一定要把握好这个机会,趁早多弄些钱财到手里傍身。 她怕心仪之人宁峰知道她有孕是迟早的事情。 也怕被揭穿,等手里钱多了,得先拿出一笔给他封口。 裴悦扶着周云晚走后。 正厅里气氛格外微妙,温棠主动起身,打算将与裴悦要和离的事情告诉父王。 既然父王对她变了态度,想来也是会赞同的。 只是刚起身,三王爷便又让她坐下,脸上阴沉之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忧色,“最近这半年,你在府上,着实委屈了。” 温棠微微一愣,有些弄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态度。 就连苒妤都皱着眉,声音相对冷漠,带着略微的讽刺:“王爷这是边关呆久了,精神出了问题?棠儿是委屈,可你刚刚说的话,不是雪上加霜吗?” 三王爷没有立即回复她,挥手便让周围的下人都退下。 温棠立即意识到,事情可能不是表面那样。 等下人们尽数退去,他才说道:“棠儿真是个不一般的女子,竟让摄政王都对你上心起来了。” 温棠下意识攥紧袖子,“摄政王?怎么了?” 她好像与摄政王也没说过什么。 而且他每次出现,都很是突然,消失的也突然。 今早在温府救了她,醒来都没来得及感谢,他便走了。 “你自己不知道?”三王爷卖了个关子。 苒妤忙催促他道,“王爷有话就说,何时养成了这种婆婆妈妈的性子?” 三王爷道:“摄政王说,要你我夫妻二人帮棠儿和离,在外人跟前,尽量表现的对她不满,这样一来,传到皇上耳中,迟早会为顾及皇室颜面,降旨和离的。” 温棠有些不明所以“这样能行吗?”随后,她又立即说道:“我已经与世子爷约定好,等周侍妾生下孩子,他便与我一同进宫请旨和离。” “棠儿!你和悦儿都不了解圣上为人。”三王爷语重心长,“若只为感情不和提出和离,圣上顾及皇室颜面,再加上当初你们成婚,他亲自提笔祝词,是万不会答应的!必须要有能与皇室颜面冲击的事情出现才行!” 温棠淡笑,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想和离,却从未料到,此事竟愈发复杂了。 好一会儿,她才叹息:“这难道不算欺君之罪吗?” “有摄政王在,这欺君之罪,降不下来!无非是咱们三人演出戏,只要你足够弱势便可。” 演戏,罢了,有什么不能演的? 裴悦不是也演了快五年的戏,装着爱她,看着她沦陷,又转头迎回真爱么? 她想着,摄政王肯帮她应对和离之事,或许是为了裴知栩。 若是这样的话,等与裴悦和离了,她就更不能辜负裴知栩了…… 紧接着,三王爷又说道:“就按照今日这样演下去便可,阿妤一直护着你,忽然针对你,反而显得太突兀。” 温棠点点头,应了声。 紧接着,正厅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随后是三王爷的怒吼声:“五年了,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怎么好意思让悦儿只守你一人?难不成是要我们三王府为了你绝后?” 这动静不小,远远守着的下人都听到了他雷霆之音。 随后,便看到温棠手帕掩面,步步趔趄的走了出来。 很快,消息就传到了栖云苑去。 裴悦才帮周云晚将脚踝的伤口处理好,便听到下人传来的消息。 眉梢一拧。 他怎么也想不到,父亲竟会说那般过分的话,让温棠难堪。 以往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去的时候,他并不觉得有多伤人。 这会,他却真切感受到温棠的委屈。 他抿唇,忽然动了恻隐之心。 对周云晚道:“我去东苑看看。” “裴哥哥!”周云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瞬间红了眼眶,“能不能不要去?姐姐这会未必想见你。可我……是真的想让你留下陪着。” 得了名分,她下一步就是争宠,她要裴哥哥的心思,全部都用在她这里。 再下一步,就是谋财! 往日里,只要她撒撒娇,落落泪,裴哥哥都会顺从,至温棠于不顾。 最近这段时间,似乎不怎么好使了。 裴悦虽然贴心的帮她擦去了泪水,却还是说道:“她毕竟是我正妻,受了委屈,终归要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很快就回来。” “裴……”不等周云晚再说什么,他已转身快步离去了。 她紧咬着唇,心中纵有万般不甘,也不断告诫自己,她要名分是为图三王府钱财,万不能真的陷入感情里去。 宁峰还在等她拿钱,去与他私奔团聚。 东苑。 温棠正数着父王给的一沓金票。 这是大战告捷,方才父王从宫中回来前,皇上赏赐的。 一张金票,可以在皇室钱庄兑换一万两黄金。 她来来回回数了几次,足足有三十张。 也就是三十万两黄金在手,对温棠来说,这不是个小数目。 明珠芋儿在一旁瞧着她,早已瞠目结舌。 她们是眼看着世子妃捂脸哭着回来的,然后一进门就不哭了,拿出这些票子在数。 明珠甚至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好几次,才确认没看错。 “世子妃……”芋儿害怕她是受了什么刺激,正打算问及情况,紫儿的声音在门外传来:“世子爷。” “嗯。”裴悦淡淡应了声,要走进来。 温棠给明珠使了个眼色。 后者心神领会,立即出去拦着了,“世子爷,之前您可是答应好的,纳了周姨娘为妾,就不能再踏入我们世子妃院里来。说出的话,总要作数的!不然这传出去了,只会影响您的名声。” 屋里,温棠迅速将金票收好。 这些金票,她原本是拒绝的,父王却说,三王府不缺钱财,这些给了她,以后即便和离,也是她独当一面的底气。 三十万两黄金,够她将盛京最繁华街道上的铺面全部盘下了。 她刚将金票藏好,裴悦便匆忙走了进来,显然是明珠没拦住。 温棠原先也没指望能拦住,她只是藏好金票需要时间而已。 裴悦进来的时候,她正背对坐着,锦帕在脸上擦了擦,像是刚还在哭。 做戏,总要做全套的。 第69章 他是不愿见我吗? 裴悦挥手让两个丫鬟先下去。 明珠在接到温棠抬手示意的信号后,拉着芋儿出去了。 裴悦走到她身边坐下,曾对温棠也说过无数狠话的他,现在竟安慰起她来。 “父王在边关待了两年,身上杀戮气重,也难免说话不好听,你莫要去放在心上。他以前也最是喜欢你的。” 温棠背对着他,听到这话,唇角勾起从嘲弄的笑。 她真想不到,裴悦非但没有落井下石,继续说她无法生孕的事情,反而来安慰她,若非早早看清了他的虚情假意,或许她此刻还会有一丝小小感动。 但,她不会! 永远都不会感动! 稍微酝酿了下情绪,温棠开口时,声音听着较为沙哑,“世子爷不用管我。让我一个人清净下便可。” 她这么一说,裴悦都不知怎么去安慰了。 前几年,她但凡有一点不开心,他都会将她抱在怀里,给她吃最爱的糕点,给她讲民间好笑的话本,亦或者带她出去散心。 自从晚儿来府上后,他再没做过。 如今对这些也生疏了,忽然想到这些。 哪怕温棠如今还是他的妻,眼下就算想那些,也觉得唐突。 他渐渐地似乎意识到…… 自己真的没有想象中对她那么好。 有些事,也根本怪不得她。 他轻抿着唇,纠结再三,还是说道:“等吃了晌午的团圆饭,我带你出去散心可好?” “不用了。”温棠拒绝道,“晌午的饭,我也不想去吃了,劳烦世子爷告知父王母妃,我身子不适。” 裴悦皱眉,父王那些话,得多伤温棠,才让她这么一个最懂孝敬长辈的人,不再顾忌礼数。 他想说不去不好,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感觉还是得再说些什么的,组织了许久的语言,硬是编不出半句话再安慰。 往日里,他最是巧舌如簧。 如今,舌头却像打了结。 他不说话,温棠也不再开口。 气氛一度沉默着。 终于,温棠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终于走了。 晌午的团圆饭,自是不能不吃。 不过,既然要做戏,自然讲究一个真! 现在王府的杂事,用不着她操心,温棠干脆去小憩修整。 不过躺在床上后,没一会儿,眼前便闪过在温府血腥的画面,她杀了人! 小叔当众质控她动的手,辱骂她不顾血亲,为人狠毒。 裴知栩用陌生的目光看着她,声音冷的没有温度:“原来你这么狠,根本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霎然间,温棠睁开眼,猛地坐起。 额间冷汗密布,吓得她大喘气,久久缓不过来。 芋儿听到动静,连忙进来,撞见她脸色煞白,关心道:“您怎么了?要不要奴婢去请大夫?” 温棠摆摆手,捂着胸口,此刻她心跳快的可怕。 在温府,裴知栩看到她身上的血,在知道不是她的后,就没有再多问了。 温棠此刻也忧心,若裴知栩知道她杀了人,还会像之前那样对她么? 她此刻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很在乎结果。 芋儿急的眼都红了,“不请大夫来真的没事吗?奴婢感觉您脸色很不好。” “……没事。”温棠缓了口气,“就是做了噩梦,忽然想到了些事情。” “什么事啊,世子妃可以与奴婢说。” 与身边信任的人,温棠一向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告诉了她。 “啊?”芋儿神色纠结了起来,“九殿下是那种会因为您杀了人,就轻易改观去排斥您吗吗?” 温棠摇头:“我不知道。” 她只知道,裴知栩喜欢她,是因为她呈现在人前的靓丽明媚。 与裴知栩书信往来中时,她也一贯是那样的形象。 芋儿面泛难色,欲言又止:“那……那个……您没告诉九殿下吗?” “没有。” 温棠记得很清楚,她说不是自己的血后,裴知栩就没再追问了。 芋儿倒吸了口凉气,光速跪地。 “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 “奴婢,奴婢其实有事瞒着您。”芋儿声音颤抖着将事情和盘托出,“奴婢其实没有回王府拿东西,是去找九殿下了,向他说明了您杀人的事情,奴婢怕四爷在天牢里会乱说,求他帮忙。” “然后呢!” “然后九殿下什么也没说,就上马车了。” 温棠:“……” 芋儿又立即说道:“但是,但是九殿下身边的侍卫说,只要是您的事情,九殿下都不会拒绝的。” 到此刻,温棠其实都不知道,裴知栩在她面前呈现的温情,从不曾给他人。 偏会错了他的意。 再加上噩梦扰了心神,她这会儿思绪都是乱的。 急匆匆整理好衣物,便往门外去了。 “世子妃,您去哪?” 温棠没回答,只丢下一句:“告诉母妃,我有事,午膳不必等我!” 在此刻,对她而言,没什么比向裴知栩解释清楚更重要了。 与此同时,天牢,刑室—— 裴知栩一袭黑衣,漆黑的环境将他衬托的格外阴沉,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锋利匕首,少年纯粹清亮的眉眼,此刻只剩阴鹜。 刑室里站满了黑羽卫,刑架上绑着叫苦连天的温河。 他早已被打的浑身是血,连连求饶:“摄政王饶命,摄政王饶命!只要您给小的一条活路,小的从这儿出去,什么都不会胡说的!” 黑羽卫是摄政王的象征,黑羽卫在哪,他就会出现在哪。 眼前少年的身份,温河自当是猜到了。 以前,他听说见过摄政王真面目的,除了亲信,就只有死人。 那时他还曾嗤笑着说:怎么会那么夸张?定是摄政王故弄玄虚!想让民心敬畏。 如今,轮到自己头上,他是不敢不信了! 裴知栩冷睨着他,“说说看,你们兄弟三人,威胁过她多少次?” “我说,我都说!五年前在温棠爹娘刚死的时候,我们威胁过她一次,想要她手里的铺子,她……她不给。那时候又有世子爷主动护着她,我们被驱离了盛京。” “后……后来,我们结识了皇商中的金大人,他说万事有长公主撑腰,不必惧怕,又让我们兄弟三人办下了红人院,但大哥还是惦记着温棠手里那些铺子与人才,所以先后抓了她手里的云柳,沈娘子,以及阿庆。” “就这些?”裴知栩眯起冷眸,掌心的匕首,好似随时都要掷飞向他。 温河吓得浑身发抖,“还有就是今日在温府,我想要温宅……这真不怨小的,她又不住,也不打理,空着也是空着。但她不愿给,小的只是想抓她身边的丫鬟吓唬吓唬她,没曾想,她直接杀了小的身边的下人。” “简直颠倒黑白!”一名黑羽卫怒声道,“别以为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没旁人听见!你这种人,满脑子废料,若不是世子妃护人心切,又怎会误杀你手下?她若不动手自保,又如何能在你手里全身而退?” 黑羽卫话落,向裴知栩抱拳弯身道:“主子,此人死不足惜!交由属下来处置,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帮世子妃讨个公道。” “摄政王饶命,摄政王求您饶命呐!”温河喊得几近失声。 “聒噪!”裴知栩一个眼神过去,黑羽卫手起刀落,割下他舌头。 血从嘴里不断往外冒,温河痛的呜呜咽咽,再说不出半个字。 裴知栩收起把玩的匕首,抬步往外走去。 黑衣卫询问他:“殿下,这温河还有个妻子,当如何处置?” 裴知栩戴上面具,迈出牢房,声音如三尺寒冰:“送去青楼,永生为娼!” “呜呜呜呜!呜呜呜!”温河疯狂的摇头,试图向那道离去的身影求情。 裴知栩不为所动,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 随之而来的,是刑室愈发痛苦的呜咽声,足足响了半个时辰,才彻底消停。 随后,温河冰凉的尸体被抬了出去。 …… 温棠算着时间,在珍宝斋买了些裴知栩爱吃的点心,坐在马车里,等他从宫宴回来。 这一等,便是个把时辰。 怀里抱着的点心都凉了,她才看到裴知栩的马车靠在府门前。 他刚走向府门,温棠便急匆匆跳下马车,跟了上去。 九王府的侍卫自是没有阻拦她进府,但刚迈进府门,她就跟丢了。 去了书房没见到裴知栩,她就打听了裴知栩住处,却被拦住,贴身侍卫面带歉意道:“世子妃,我家殿下这会有事,您要见他的话,得稍微等等。” 温棠抿了下唇,“他……是不愿意见我吗?” 贴身侍卫寒风懵了下身:“啊?” 他想解释,但总不能说,殿下其实是知道她来了,想用最好的一面见她,这会在争分夺秒的沐浴更衣吧? 第70章 示爱之吻 不然那满身的血腥味…… 寒风着实想不出要怎么解释才更自然,脱口而出一句:“您再稍微等等,殿下马上就好。” 温棠便没再说话,在门前来回踱步等着,眼尾不自觉下压,纤细的眉尖随之轻蹙。 她在心里揣摩着,以往自己要见他。 只要裴知栩在,总会第一时间现身。 何曾像今日这样,躲着她…… 温棠至今还没意识到,已经对他在乎到了这种地步。 还在想着,再等一会儿,裴知栩再不出来,她就该识趣离开了。 全然不知此刻房内的裴知栩有多赶着洗干净身上的血腥污气。 脑子里就一句:早知道今日棠姐姐还会来看他,就不去天牢了,直接让手下的人处置那温河。 门外的温棠又等了一会,眼看着裴知栩还是没出来,便对寒风说道:“如果你家殿下这会真有要紧事,那我改日再来吧。” “诶,世子妃!”寒风马上急了,主子洗完澡出来,要是见不到她。 那不得杀了他! “殿下其实没有在忙什么要紧事。” “没有在忙?”温棠皱眉,“什么意思?” “那个……主子其实知道您来了,但他身上有些污浊,这会在争分夺秒的洗澡。” “噗!”温棠一扫心中阴霾,立即笑出了声,“他特意去洗澡?” “是啊!”寒风挠了挠头,“殿下在您这儿,可是很顾及形象的。” 知道自己因为噩梦有了敏感情绪,误会裴知栩了,她眉眼舒展:“倒也用不着这样吧,若是骑马射箭之类,身上有些汗味也正常,哪怕是宫中赴宴,染了些酒气,我也不会在意的。” 不过温棠想到每次见裴知栩,他身上都是那股清冽的松香。 看来是真的很重在她这里的形象。 寒风笑了笑,不敢再往下多言了,殿下在世子妃这里,一向保持着“单纯”的性子。 他可不能说殿下是在天牢里,折磨她小叔,弄得一身血腥味。 两人正聊着,房间的门打开了。 裴知栩换了身浅蓝色的长衫,头发还湿哒哒的披在身上。 视线锁定在两人身上,忽然沉下眉,低哼了声:“棠姐姐与他聊得很开心啊?” 寒风从他语气中嗅到一丝危机,下意识跪地:“主子赎罪!世子妃是在问属下您的事情。” “起来!跪什么跪?本王还能吃了你吗?” 寒风赶紧起来,一秒不敢多跪。 差点忘了,只要世子妃在,殿下是不会下令责罚的。 温棠提着裙摆向他走过去,“你是刚从宫里回来吧?我来的路上总觉得要给你带点东西,想不好带别的什么,就带了珍宝斋的点心。” “棠姐姐真好,还给我带了好吃的,你都不知道,宫宴上的东西有多食之无味,我看着就没胃口。” “那正好吃点心垫垫。看你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我帮你擦擦?” “好啊!那就有劳棠姐姐了。” 两人进了屋里去。 独留寒风站在原地,内心感慨:真希望殿下对我们也是这么温柔的啊。 想完,他就把自己骂醒了:“做梦吧你!” 窗台前,裴知栩坐着吃糕点,温棠帮他轻轻擦拭着黑发间的水渍,开始试探着问道:“我小叔被送去天牢后,有没有说过什么啊?” “他啊!”裴知栩眼底掠过一丝阴鹜,声音仍是轻快,“宫宴上听刑部的人说,刚到天牢就畏罪咬舌自尽了。不仅仅是袭击世子妃为重罪,还有那红人院的事情,背后错综复杂。” 温棠为他擦发的手微微一顿,想过小叔会被惩治,没想到竟死的这么快。 可小叔最是贪生怕死了…… 若红人院背后另有他人,这个人得多恐怖,才会让小叔自尽? “棠姐姐想什么呢?”他转头看了过来。 温棠摇摇头,“没什么,有些感慨罢了。” “他那样的人,死不足惜,棠姐姐用不着去心疼他。” “嗯。”温棠挤干净手巾上的水,继续为他擦拭头发。 裴知栩道:“棠姐姐心里藏着事?今日春节,不是本该三王府忙事情吗?” 前两日最后一次练习射箭的时候,他还感慨要好些日子见不到姐姐了,没想到还是能天天见着的。 温棠为他擦发的手再次顿住,终究还是觉得,有些话不说明白,留在心里只是个疙瘩,会一直闷着。 她便说:“裴知栩,你说很早之前就喜欢我,具体是喜欢我什么?” “哪里都喜欢啊!只要是棠姐姐,我就喜欢。” “如果,我杀人了呢。你还会喜欢我么?” 在温棠认知中,在出阁前,喜欢她的那些世家子弟,无非是看中她那盛京第一才女的身份,再有便是她端庄娴雅的性子,很适合娶了当主母。 那些男人的心思,温棠很清楚。 若知她手染鲜血,只会唾弃她是狠毒妇人心,并不会顾忌当初是否为自保。 她要确认,裴知栩对她的喜欢,是不是也知只图那层表面的娴雅。 裴知栩并不惊讶:“棠姐姐说的,是早上温府死的那个下人?” “你知道?” “不难猜啊!府上就死了那么一个,姐姐当时说血不是你的,我就知道了。杀人怎么了?还不是为了自保。我教姐姐箭术,便也希望姐姐在关键时刻,能有自保之能。” 他的回答,简直出乎温棠意料。 温棠心里那个小小的疙瘩,瞬间被抚平了。 裴知栩,果然还是与旁的男子不同。 许是她最近这半年被裴悦否定太多次,已经有些不自信了吧,才会想着来问他这些。 “接下来换我问棠姐姐了。若有朝一日,棠姐姐发现我还有阴狠毒辣的另一面,会离开我吗?” “你?阴狠毒辣?”温棠笑了,以为他是随便说说:“你才刚成年,在我眼里就是个半大的少年,能狠毒到哪里去?” “那可说不好,万一我真是那种人,姐姐会害怕吗?” 他看向温棠的目光认真而纯粹,不似有假。 只是温棠很难将他与阴狠毒辣这四个字联想到一起。 “看来是会离开我的。”他抿了下嘴,瞧着不高兴了,“果然,棠姐姐根本就不喜欢我啊!到现在还拿我当小孩子。” 话音刚落,温棠抬手捂住了他的双眸。 裴知栩什么都看不到,却能嗅到她身上的芬香,还有那逐渐靠近的呼吸声。 “棠姐姐……” 温热香甜的红唇轻轻贴上他的唇瓣,只一瞬,便离开。 而后是她轻柔的话语声:“谁拿你当小孩子了?” 这一吻,如蜻蜓点水,在河面掀起微微涟漪。 裴知栩心海却已激起千层风浪,这一刻,他等了太久太久。 他抬起结实的臂弯,单手将她拥入怀中,再压制不住心底对她的疯狂渴求,轻轻吻住她的唇,试探她不会抗拒后,吻的愈加放肆…… 第71章 温棠脸红升温了 他的吻混合着糕点甜味,炽热,霸道,又小心翼翼。 温棠紧闭着眼,心脏嘭嘭直跳,娇嫩白皙的脸颊迅速升温,一时忘了呼吸。 吻的间隙,裴知栩不忘挑逗她,“棠姐姐连呼吸都不会了呢。” 温棠耳根“唰”的红了。 两唇分离,他灼热的目光毫不掩饰对温棠的痴迷,欣赏着她微微红肿的唇,倒是很满意自己的作品。 察觉到视线,温棠才恍恍惚惚回神,慢慢睁开眼,裴知栩那双仿佛要将她彻底占为己有的深邃眉眼,瞧着像极了饿狼! 温棠脸颊红温还未散去,不敢与他对视,刚要起身,被他重新按回怀里,低声撒娇道:“姐姐好香,让我再抱会。” 温棠找借口:“头发还没擦干,会染风寒的。” 她当初嫁给裴悦,只维持着表面的体贴,同房次数寥寥无几,这般热烈的吻,更是没有。 温棠曾以为是自己需求过于夸张,又不好开口。 现在她其实更明白,爱与不爱,再装都是有漏洞了。 只是曾经的她,没有看透罢了。 “我身体好,不至于感冒的。”他那张人神共愤的隽美容颜又贴了过来,又要吻。 温棠抬手捂住他的唇,“差不多了,裴知栩!” “好,听姐姐的。” “我……我先回府去了,你松开我吧!” 裴知栩一直盯着她看,温棠脸上的绯红怎么都消散不下,心跳也难以抑制,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姐姐这就要走了?”他皱眉,嘴上这么说着,却也依依不舍的将她松开了。 温棠点点头,“我原先是怕你只我杀人会心生膈应,才想来问问……” 他发笑:“棠姐姐好端端的,怎么会忽然想到这个?” “小憩,做了噩梦,那梦过于真实,不来问你,我心里不踏实。” 裴知栩听到这话,笑容又收敛了,起身将她抱进怀里,郑重道:“在我这里,棠姐姐可以是任何样子。我喜欢的是你完完整整这个人,而不是你的某一面。旁人如何看你我管不着,我不会让棠姐姐不高兴的。” 以上这些,他就说了半句假话。 旁人若敢嚼舌根,说对温棠不好的话,只要让她不高兴,那些人便没有活路。 温棠垫起脚,轻捧着他那张如玉的面容,认真道:“裴知栩,我信你。” 只要是裴知栩说出的话,向来不会反悔。 答应她的,也都会做到。 他能给的安心,是裴悦给不了的。 …… 温棠回到三王府时,刚巧要用午膳了。 明珠说都在膳堂里等她回来,她在梳妆台前稍微涂抹了些口脂,掩盖略微红肿的唇,带着两个丫鬟,去了膳堂。 还没走进门,就听到父王在说:“这都等她多久了?如今真是愈发没规矩了!该在的时候,偏随处乱跑,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眼里有没有我这个父王?” 苒妤马上说道:“好啦!棠儿有事也情有可原,你若等不住,我们先吃便是。” 两人唱起红白脸,天衣无缝。 裴悦看不出破绽,还以为父王是真的讨厌温棠,忍不住帮她说话:“棠儿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父亲等不住她,先吃便是。” 三王爷深深看了他一眼,这儿子要是真在乎棠儿,府上也不至于被个侍妾弄得乌烟瘴气。 他又瞥了眼周云晚,冷厌的目光一闪而过。 随后,温棠便走了进来。 周云晚笑着道:“世子妃终于是回来了,再不来,这饭菜都要凉完了。我与裴哥哥倒是没什么,总不能让王爷王妃也一直干等着吧?” 说着,她还往三王爷脸上瞄了瞄,观察他脸色。 奈何冷的看不出任何变化。 只听他厉声道:“回来了就赶紧吃饭,让这么多人等你!” 周云晚还盼着他再骂温棠两句,好让自己心里能更痛快些。 没想到在温棠低低应了声后,就这么结束了。 她攥紧手里的帕子,之前那下人说温棠被王爷骂哭了,她没瞧见,正想亲眼看看再骂哭一次呢。 却眼看着王爷又说:“这几个菜放我这里作甚?我又不爱吃!来人,挪走!” 紧接着,周云晚便瞧着那几道菜被下人挪到了温棠跟前去。 周云晚以前想跟温棠维持面上客套的时候,去厨房打听过温棠饮食喜好,恰好就是她喜欢吃的。 能有这么巧的事情? 她立即打岔道:“父王,那几道我喜欢吃,能不能换我这儿?如今这肚子赘的慌,起身夹菜也是不便。” 原以为她这么说,定能如愿。 王爷却是道:“你夹什么菜?不是有悦儿吗?悦儿!她喜欢吃什么,你给她夹!可不能亏待了她。” “是。”裴悦将方才换到温棠跟前的那几道菜,都夹到她碗里,低声道:“以前也不见你爱吃这些,怎忽然就喜欢了?” 她有些赌气,蹙眉道:“有了身孕,口味总是会变的,我还不能喜欢吃这些了?” “当然可以。”裴悦又往她碗里夹了些菜。 眼角余光望见温棠默不作声吃着饭菜,喉结滚动,夹了她以前爱吃的糖醋排骨,要放她碗里。 温棠反应极快,迅速将碗挪开,“谢过世子爷,我最近不爱吃甜口的菜肴。还是给周姨娘多吃些吧。” 他有些尴尬,轻应了声,收回了筷子。 饭后,王爷拿出两个压岁包。 一个瞧着厚实,另一个瞧着单薄。 周云晚眼神发亮,低头摸着肚子说道:“你这孩子真是有福气,还没出生,就能收到祖父的压岁包了,以后啊,可得多孝敬孝敬祖父祖母。” 好听话,她最是会说了。 三王爷手里那个厚实的压岁包,原本也是给她准备的,直接递了过去。 周云晚接过手,道了谢,随意抽出了张,是百两的银票,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这一沓,起码有五十张吧? 那不就是五千两银子? 到底是三王爷,出手就是阔绰。 就是不知道给温棠包的是什么,瞧着寒酸,向来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吧? “拿着。”三王爷没好气的丢到温棠怀里去,“给你张求子符,自己去庙里拜拜,早些让你这肚子争争气!” 温棠沉默不语,低着头将压岁包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是个沉甸甸的金镯子,上边还镶嵌了许多价值不菲的红宝石。 苒妤在旁低声与她说道:“这是皇后娘娘赏赐下来的,上边的宝石,一颗便值千两金,这贵气,最是与你相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