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怜夫君是反派大奸臣》 1、1:周家宝贝周小满 四月的江南烟雨朦胧,人行道两旁种满了刚刚长出新芽的翠柳。 周小满一家三口就住在江南城和郊外的边界上。 周小满家是三进的院子,前院绕过抄手游廊,中间是主子的正院,后面是杂物间和下人房。 正院两旁的走廊通后院,后院除了厨房、杂物房外,剩余的屋子便是下人住的房子,以及一个小花园。 夏日太阳升得早,周小满是在太阳晒屁股时就被他的奶嬷嬷喊起来的。 奶嬷嬷盯着趴在床上睡熟的周小满,看着他胖乎乎的脸上挤作一团,粉嫩的唇瓣流出口水,嘴角不由露出几分宠溺的笑来。 奶嬷嬷有心想要让周小满再睡一会儿,但想到这小祖宗昨日特地交代过一定要将他叫起来的叮嘱,还是狠下了心去叫小孩起床。 奶嬷嬷拍了拍周小满的屁股,看着那肉乎乎的小屁股晃悠着,脸上的笑容止不住的变大。 “小满,起来了,今日不是要去聘猫儿了吗?” 趴在床上的小胖墩或许是觉得周围的动静有些恼人,直接将自己的脑袋整个都塞到了被子底下,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抗拒的话。 凑近了听,才能听清他撒娇般的声音,“不要,奶嬷嬷,我还要再睡一会儿,今日还早。” 奶嬷嬷还想要劝上两句,门口处便传来了动静。 转头一看,家里的两个大主子来了。 高些的那人一袭灰色锦衣,俊朗的脸上常年带着笑,像是一副温和的假面。另一人则是青色长衫,眉目如画,望向周小满的眼神满是温柔。 高些的男人看着在床上鼓成小鼓包的周小满,放开声音道:“那长毛的小猫只有一只,听说今日去聘的人家不少,要是我们待会儿去晚了,怕是那猫就被旁人聘走了。” 话音才落,那被子就晃动了起来,紧接着一个胖乎乎的小孩从里面钻出,眼睛还未睁开,嘴里就已经嚷嚷了开来。 “不,不行,那是我看中的小猫,不能让给别人。” 看着小孩这可爱的样子,高个男人没忍住笑了一下,准备继续说点什么逗他,却很快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轻轻拉扯着。 转头,只见青衣男人朝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那双微微蹙起的眉下漂亮的双眼带着几分不赞同看向他。 高个男子眼里的笑意加深,反手回握住他的手,却见青衣男子轻轻从他手里抽回了手腕,转身朝着那小孩的方向去了。 高个男人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很快又重新浮现起了笑来,只那笑容中少了几分温度。 青衣男人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床边熟练地抱起那挣扎着想要醒来,却睁不开眼睛的小孩,温声道:“好,小猫是你的,别人都抢不走。” 闻到熟悉的香气,周小满眼睛都没有睁开,用自己的胖脸颊贴了贴抱着自己的男人,嘴里甜腻腻地喊道:“母父,早上好啊!” 感受着小孩子皮肤特有的温润触感,抱着周小满的秦凤鸣脸上荡开笑容,整个人像是瓷器雕成的塑像突然活了过来,有了人类该有的温度,温声回道:“早,小满!” 周朗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又看了看和自家夫郎腻腻歪歪的周小满,没忍住在周小满那肥嘟嘟的屁股上,轻轻地拍了一下,“不早了,太阳已经晒屁股了!” 周小满瞬间睁开眼,控诉地看向自己的父亲,嘴巴一扁就要嚎。 周朗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直接夹住了周小满的嘴巴,弄成了一个小鸭子形状,让他哭嚎不出来。 “一大早,哭可不好,嗯,假哭也不行。” 自觉被欺负了的周小满,眼里迅速地积蓄起了眼泪看向自己的母父,无声控诉着自己父亲的行为。 秦凤鸣一手抱着自家的胖儿子,一手拍开了周朗作乱的手,“好了,别逗小满了,小孩哭多了不好。” 周朗松开手,看着自家夫郎抱着胖儿子头也不回地离开,另外一只没被打的手轻轻点了点被秦凤鸣打到的地方。 周小满看向三两步追上来的父亲,朝着他挑衅吐了吐舌头,又在周朗的视线中搂住秦凤鸣的脖子,在秦凤鸣左右脸上吧唧吧唧地亲了好几口。 周小满看见周朗因为他的动作瞬间黑了的脸,乐得蹬了蹬腿,咯咯咯地笑了出来。 周朗伸手想要去掐周小满的胖脸蛋,想把这小混蛋给自己受的气欺负回去,却见秦凤鸣先一步将周小满抱入了洗漱间。 从周小满出生朝着秦凤鸣笑的那刻起,秦凤鸣就一手包办了周小满的吃喝拉撒,连睡觉都要亲自守着,不放心离人半步。 直到周小满三岁,终于忍到极限的周朗趁着秦凤鸣离开的片刻,许了周小满不少好处,这才在周小满的配合下终于让秦凤鸣和周小满分了房睡。 但即便分了房,秦凤鸣对于周小满的掌控欲也没有消减分毫,周小满的房间也只挪到了他们一墙之隔处。 秦凤鸣对于照顾周小满这事,十分擅长,也格外有耐心。 洗漱间内。 秦凤鸣接过旁边丫鬟递来的锦绵毛巾,先是试了试温度,确定不会太烫,这才给周小满擦起了胖乎乎的小脸,接着又换了另外一块锦布,又同样试了试温度,一根根地擦着他胖乎乎的小手,最后又用特制的温和牙药给周小满耐心、细致的清洁他的小米牙。 等到这些做完,秦凤鸣才从旁边搭配好的几十套小衣服里,慢慢找到今天周小满要穿的衣服,仔细给周小满穿戴起来,心里还在盘算给周小满做新衣的样式。 等到衣服穿好,秦凤鸣又在旁边数百个装饰品中,给周小满找出了今天要穿的配饰。 在秦凤鸣做这一切的时候,周朗就在椅子上坐着,视线始终放在自家夫郎身上,偶尔才会看上周小满一眼。 等一切就绪,一个身穿绿底红褂、脖子上戴着长命圆环金锁,头上系着两个红带发包,显得精神又富贵的胖神仙童子新鲜出炉了。 周小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臭屁地转了两圈,捧着自己的小胖脸,肉乎乎的脸上全是骄傲,自顾自地说道:“这是谁家的小孩,那么可爱?啊,原来这是周家的小少爷,真可爱啊!” 自己当捧哏逗乐了自己的周小满,也成功地逗笑了旁边的秦凤鸣,让他眼里荡起了一圈圈温柔的笑意。 一直盯着他看的周朗,在秦凤鸣空闲时来到他的身边,轻轻搂住了人的腰。 在周朗触碰到自己的瞬间,秦凤鸣浑身僵硬了起来,他低垂着眼眸,遮掩着自己的不适,那么多年过去了,他依旧没有习惯和周朗的亲密。 周朗假装没感受到秦凤鸣的僵硬,在他耳边戏谑道:“你看,小胖子还挺臭美,也不知道遗传了谁!” 周小满人小,耳朵却是好使,听到自家父亲在背后编排自己,转头叉着腰,生气道:“臭父亲,我不胖,我这叫作可爱到膨胀。” 周朗看着秦凤鸣发红的耳朵尖,感受着他僵硬的身体,目光深邃,喉头上下滚动着,脑海里不可抑制的想到某些场景,却又在听到周小满的话时收回了视线。 转头,周朗看向周小满,笑着道:“是,都快要膨胀成小球了。” 周小满鼓起了腮帮子,叉着腰道:“父亲,我生气了,我真的生气了,我决定早上不吃饭了!” 秦凤鸣一听这话,也顾不上周朗给自己带来的异样,抬起头、蹙起眉,看向周小满的表情中满是不赞同,“你还小,还在长身体,不可以不吃早饭的。” 声音温柔,带着几分金玉撞击的质感,不像是斥责,反而像是说书先生在念稿子。 周小满撇了撇嘴,扭开了脸,一副我说到做到的架势。 秦凤鸣拉开周朗搂着自己的手,走过去抱起周小满,准备带他去吃饭,嘴里还在轻声数落,“你可以生气,但是不可以不吃饭,小满你还小,不可以这般任性。” 周小满嘟着嘴巴,不吭声。 周朗看着自己空了的怀里,手捏紧又松开,最终收了起来。 “小满给我抱吧!他重。” 周朗赶上秦凤鸣他们,伸手想要去接周小满,却被秦凤鸣灵巧地避开了。 秦凤鸣看向周朗,温声道:“不用,小满不重。” 周朗的手悬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笑,“那好,你若是累了,那你就唤我来抱。” 周小满被秦凤鸣抱着,看着视线始终追随在秦凤鸣身上的周朗,对他充满了同情。 周小满从到这个世界有记忆开始,他就知晓他的母父对他有着近乎偏执的宠爱,像是将他当成了这世界上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秦凤鸣将周小满圈定在他的羽翼下,除他之外的任何人都不能染指,这个人也包括了秦凤鸣的夫君,周小满的父亲周朗。 这就苦了周小满了,周小满既要装作一个小孩承受母父的控制,又要时不时接收父亲又爱又恨的目光。 周小满好奇过两人之间的过往,可那过往无人知晓,家里的仆人是两人到此定居之后才采买的,两人也从未在周小满面前提起过从前。 周小满想,他这对双亲看起来也是有故事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能知晓一星半点儿他们过去的故事。 周小满严肃地思考着,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饭厅,饭菜的香味使他下意识的动了动鼻子。《 》 2、2:吃食一样来一口 饭厅里,早有下人按照主子们的喜好布置好了早饭。 除了给两个大人准备的稀饭和小笼包外,还有专门给周小满做的小包子以及青菜瘦肉粥,它们全都安静地在桌子上散发着香气。 小小的包子做得很小,成年人手指盖般大小,皮薄馅大,刚好够小孩一口一个。 青菜瘦肉粥炖得极其软烂,青菜和瘦肉都剁得碎碎的,在粥里几乎看不清它们的原形。 周小满自从两岁能够拿得稳勺子后,他就不需要别人喂饭了,自己就能吃得稳稳当当的。 秦凤鸣发现这点时,还试图再给周小满喂一喂,都被周小满给拒绝了。 当时,秦凤鸣脸上的失落怎么都遮掩不住,看起来失魂落魄的,像是丧失了极大的存在意义。 周朗看着秦凤鸣脸上落寞的神色,差点心软,想要抓住周小满再让秦凤鸣给他喂。 眼下,周小满被放在为他特制的高脚凳子上,看着满桌子美味的饭菜,当即就忘了说要绝食的话,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那些美食,只等着开饭。 秦凤鸣见他这般,脸上不自觉的带上了笑,给他把粥和包子放到了他的小桌板上。 周小满一手拿着特制的小勺子,一手抓着温度刚刚好的包子,一口包子一口粥,吃得格外香甜。 周小满在吃饭,秦凤鸣在看着周小满吃,而周朗偶尔给秦凤鸣夹一筷子小菜,一家三口看起来很和谐。 等到周小满吃完,秦凤鸣又给周小满擦干净了油乎乎的脸和手,这才抱着周小满往隔壁王家去。 一家三口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丫鬟手里提着的正是今日去王家准备给猫妈妈的聘礼。 待他们一家三口出门后,奶嬷嬷才半是嗔怪、半是调笑地道了一句,“也没有见哪家惯孩子惯成这样的,聘只小猫崽子儿,一家三口都要去的。” 秦凤鸣抱着周小满跨过正屋的大门,外面便是宽敞的街道,迎面扑来一阵人间烟火气。 如今虽是春绿好时节,却没到游人南下学子赶考的时候,因此路上的行人基本上都是本城的百姓,偶尔夹杂着几个进城卖货的山野村民。 城中的行人不多,做买卖的商贩们自然也不会大声吆喝着揽客,只用他们自己做的吃食在摊位上散发着香味,勾引着食客上门。 周小满一眼就看见了对面街道上的吃食,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 左边小娘子卖的馄饨皮薄馅大,特制的汤汁都是用羊肉熬制的,一口下去羊肉混合着汤汁的味道,一下子在嘴里炸开,让人吃着就感到格外满足。 中间卖烧饼的小夫郎,也不知道那手艺是从何处学来的,做出来的烧饼外表酥脆、里面软糯,若是配上咸菜酱或者汤汁,那滋味简直绝了。 右边阿婆做的鱼面也是一绝,汤底用鱼肉熬煮成白白的浓汤,将粗细不一的精面放在滚水里一烫,接着放入那鱼汤中,再放入几颗她家特制的鱼丸和酸菜,一碗下肚只让人觉得饱腹又幸福。 …… 周小满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副嘴馋的模样。 “你看,他的口水都要出来了,谁敢想他是刚刚吃饱才被抱出来的。” 旁边的调笑声传来,周小满转头只见自己父亲在看着自己,笑得一脸戏谑。 见自家胖儿子转头瞪自己,周朗倒也不恼怒,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反而笑得越发开怀了。 “家里日日将你精养着,也没有短过你的吃食,你怎么天天见到好吃的都是这样一副走不动道的模样?” 五岁大的孩子脸上还有婴儿肥,周小满又被养得极好,脸蛋上胖乎乎的全是肉。 眼下,周小满被周朗揪住了脸颊,只能口齿不清地抗议着,“父亲坏,放开!” 周朗看着生气的胖小孩,不仅没有放手,反而还加重了一点力道,将小孩的脸颊都捏红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拍在周朗那只作乱的手上,警告般地朝着他瞪上了一眼,周朗这才安分了。 周小满被放开,朝着周朗重重地哼了一声,搂着自己的母父背对着周朗不理他了。 秦凤鸣拍了拍自家胖儿子的背,又看了看旁边还在笑的男人,语调带着特有的温柔,即便是语气冷淡也不会显得太冷漠。 “小孩子忘性大,嘴馋也是正常的事,你每次出来都要招惹他,待会儿该把他逗哭了。” 周朗听到自家夫郎的训话,不由得摸了摸鼻子,想要说秦凤鸣太过于娇惯周小满了,小孩子被逗哭了也不会怎么样。 可是随即,周朗想到周小满对于秦凤鸣的意义,这句话就被他吞了回去。只脸上重新挂上笑容,看向拿着余光瞅着自己,一脸幸灾乐祸的周小满。 “好,都是夫君的错,我不该招惹小满的。为了赔罪,小满想吃的东西,待会儿我们都买一份回去。” 秦凤鸣还没有表态,周小满就转过头来正大光明的看向他,一脸期待地问道:“真的?” 周朗点头,笑着道:“自然是真的,大人难道还会骗小孩不成?” 周小满意了,抬头看向抱着自己的秦凤鸣,圆圆的眼睛里全是渴望。 秦凤鸣最受不了他这般,即便是他什么都不说,只要周小满一脸哀求地看着自己,他便想要将所有东西都给他。 秦凤鸣没办法,只能道:“不能吃太杂,免得你又闹肚子,你可以现在想想你是要吃面食还是米饭,待会儿回来给你买回家里去。” 周小满知晓,即便是都买回家里去,他最多也只能每样吃上一两口,剩下的就得分给家里的下人了。 可没办法,谁叫现在的周小满人小肚子也小,东西吃上两口就饱了。 周小满安分下来,趴在秦凤鸣的肩头,摇晃着小胖腿开始思考自己吃什么,想了半天最后道:“我想要吃面面。” 秦凤鸣听到了,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着道:“好,那过会儿给你买面和馄饨还有烧饼。” “嗯。”周小满重重地点头,还带着几分奶味的声音中充满了愉悦。 很快,周小满的注意力又被不远处,摇着拨浪鼓、扛着插满玩具草靶的小贩给吸引了过去。 周小满看着他手里那个虎头形状的拨浪鼓,回忆着自己的小玩具里有没有这个样式的,要不要让父亲给自己买一个。 最终,周小满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跟着拨浪鼓一起摇晃的小虎头,伸出小胖手往旁边扯住紧靠着自家母父的父亲周朗。 周朗一被抓住,看着那虽然小、短且胖,却格外有力的小胖手,无奈道:“又怎么了,周小满?” 周小满扭头看向周朗,大大的眼睛像是在发光,满是期待地道:“父亲,那个虎头形状的拨浪鼓,我好像还没有。” 周朗很想告诉他这个没有自制力的胖儿子,他都有一屋子的玩具了,少一个虎头拨浪鼓也没有关系。 可是一开口,周朗嘴里的话就变成了叹息,“素琴,你去帮少爷把那拨浪鼓买回来。对了,还有主君刚刚说出来的那些小食,你也让他们一样送两份在晚膳前到我们府上。” 名为素琴的丫鬟早在自家老爷和少爷争执的时候就知晓了结果,在听到老爷的吩咐后也没有任何意外,抿了抿唇瓣笑着应声道:“是,奴婢这就去。” 等到拨浪鼓买回来,周朗却没有将其递给周小满,怕他在秦凤鸣耳边摇动会吵到秦凤鸣,自己拿在手里。 周朗看着自己的胖儿子,摇了摇手里的拨浪鼓,“现在满意了?” 周小满看着周朗手里的拨浪鼓,点头乐呵呵道:“嗯,满意。” 周朗没有忍住捏了捏周小满的脸颊,咬牙切齿道:“我看你在路上要这要那的,耽搁了那么多时间,待会儿到你王姨家里,怕是连根猫毛都看不到了。” 周小满被捏住脸颊,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却还是努力开口道:“不会,王姨姨一定会把那只小猫留给我的。” 周朗疑惑,不由问出了口,“你怎么确定她会留给你?” 周小满得意地扬了扬自己的胖下巴,臭屁道:“父亲笨,自然是我和王姨姨说好的了。” 周朗看着他这个臭屁的样子,又想要打他屁股了。 秦凤鸣却是在周朗开始行动前,不着痕迹地挡开了他的手,温声催促道:“好了,约定好了的时辰不能耽误,快走吧!” 周朗有些遗憾,对着自鸣得意的胖儿子,以及护着儿子的夫郎,却又说不出一个不来,只能妥协道:“好!” 一家三口再次启程,徒留背影给旁人看。《 》 3、3:小乞儿 不远处,刚刚被素琴交代过要在晚膳前送两碗鱼面去周家的卖鱼面婆婆,用一个沾满面灰的本子记下了周家的要求。 “周家小少爷的胃口,今天也很好啊!” 鱼面婆婆感叹完,看着过来的客人脸上又堆起了笑,热情地招呼了起来。 将滚烫的面捞出来放入汤中,又加入自家做好的调料,鱼面婆婆这才端起那碗色香味俱全的鱼面,转身去端给后面坐着的客人。 在将鱼面给客人放下的瞬间,鱼面婆婆看到了不远处躲在巷子口处,半身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干瘦小乞丐。 两人对视瞬间,鱼面婆婆看清了那小乞丐眼里还未来得及收起了的艳羡,以及对食物的渴望。 原本想要视而不见,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现的鱼面婆婆,在招呼完一个又一个客人,始终忘不掉那小乞儿的眼神。 最终鱼面婆婆还是叹息了一声,倒了一碗鱼汤出来,朝着自己的孙女招呼了一声。 “巧儿,你把这鱼汤端去给角落藏着的那个小乞丐,让他别一直在这里守着了,不然我待会儿会叫城卫来赶他。” 巧儿如今已有十二三岁,形形色色的人见多了,听到自家奶奶的话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 巧儿看见,原本说是只送鱼汤的奶奶,却是在鱼汤舀上来之后,又夹了两筷子面条进去,等稍稍凉了一些这才递到了她的手里。 巧儿没问任何话,端起面条往那角落去了。 守在角落的小乞丐看到靠近的巧儿,眼里闪过警惕,可看着她手里端着的东西,退后的脚步又呈现出了片刻的迟疑。 巧儿看着要跑不跑,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端着的面的小乞丐,无奈开口道:“这面是给你吃的,你吃完之后也别在这里守着了,我家挣的都是辛苦钱,不可能让你白吃白喝的!” 巧儿这话说得不客气,这小乞丐却没有接话,只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那面。 巧儿有些不满,还是将手里的面递了过去,“喏,给你吃!” 也不待巧儿给那小乞儿拿筷子,只见他直接用手抓着吃了,不到瞬息的时间便狼吞虎咽的吃完了。 巧儿错愕,愣愣站在原地,在他们这个苏州城内,虽然也是有乞儿的,但他们这里总归比其他地方富裕,路过的行人总归能赏那些乞丐一口吃的,被饿成这样的乞丐也不多见。 巧儿一时之间起了怜悯之心,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奶奶正在招呼客人,没有空理会她。 巧儿重新看向那小乞儿,指着不远处的周家后门巷子,压低声音开了口。 “晚饭之后,有户姓周的人家偶尔会拿剩饭菜出来施舍给乞儿,你要是自己机灵,或许能在那里混口吃的,总归饿不死。” 巧儿说完这话,还朝自己奶奶偷瞧了一眼,生怕她听到自己的话,从而骂她给周家招惹了麻烦。 转头,巧儿看着那小乞儿,只见他眼珠子转动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却没有多大的反应。 巧儿对此有些羞恼,她冒着被自家奶奶骂的风险,告诉这小乞儿哪里有吃的,结果这小乞儿竟然无视她。 正当巧儿有些恼羞成怒时,那小乞儿竟双手将空碗奉上,朝巧儿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 因为多日没有进食,这乞儿的声音有些沙哑,可说话声却格外清晰。 不远处,鱼面婆婆忙不过来了,转头看着自家还在和乞儿说话的巧儿,不耐烦地喊了一声,“巧儿,过来帮忙!” 巧儿回头应了一声,待再回头看时,刚刚那小乞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 周朗临出门前,说王家就在隔壁,可这所谓的隔壁也是隔了三条街道的。 走过去也需要半个时辰的工夫,途中周小满还时不时想要看两眼路上的新鲜玩意,秦凤鸣也纵容着,这样导致他们走得更慢了。 周小满被秦凤鸣抱着,刚开始秦凤鸣还能稳稳当当地走,过了一会儿就有些承受不住自家胖哥儿的重量了。 周小满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有些颤抖,眼珠子一转,径直朝旁边的周朗伸出了手,“父亲,抱!” 周朗早就想将周小满接过来,只刚开始秦凤鸣不让,后来他又阴暗地想着让秦凤鸣吃几分苦头,免得他总觉得这胖孩子不重,硬要逞强自己抱着。 可现在,听到自家胖孩子说要抱了,看着秦凤鸣微微颤动的手,周朗心肠也开始变软了,伸手接过了自家倔强夫郎怀里的胖小孩。 “来,父亲抱!” 秦凤鸣感受着自己手臂处的酸胀,抿了抿唇瓣,还是将小孩递了过去。 周小满一来到周朗怀里,周朗就先掂了掂,戏谑道:“小满,你是不是该少吃点了,我试着你又重了几分。” 周小满伸手捂住自家臭父亲的嘴巴,不悦地撅了噘嘴,奶声奶气地开口道:“都说了,我不是胖,我这是可爱到膨胀!” 周朗听着周小满这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混账话,不由扑哧地笑出了声来,调笑道:“你在哪里学来的混账话,怎的小小年纪就那么油嘴滑舌的?” 周朗说这话时,余光也不忘盯着旁边站着的秦凤鸣,见他正悄悄地揉着自己的手臂。 在听到自家胖孩子的话后,秦凤鸣脸上露出了清浅的笑容,如沐春风般温柔,让他那张本就漂亮的脸又多了几分活泼的生动,吸引了不少人侧目。 周朗见状也扬起了笑脸来,拍了拍自家胖孩子的屁股,惹得周小满瞪了他一眼,笑得越发开怀了。 * 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地到了王家。 王家坐落在离城中心稍近的地方,是个两进的宅院,里面的布局显得有些紧凑。 周小满一行人来到门口,守在门口的小厮一眼就看见了三人,堆着笑迎道:“周老爷和秦夫郎、小少爷来了,夫人早就交代过,你们来了就请进去。” 在外人面前,周朗还是表现得格外靠谱的,朝着那小厮点了点头,客气了一句,“劳烦了!” 小厮的笑容越发大了,殷勤地带着他们往正厅去。 等来到主屋的正厅,王家老爷王勉正在那会客。 王勉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妻一妾为他生了三儿一女,或许是因为常年板着一张脸的缘故,脸上有很深的皱纹,显得有几分严肃。 在见到周朗一家三口时,王勉脸上露出一个笑模样来。 王勉笑着朝周朗打趣道:“你们对孩子还真上心,聘只猫儿都一起来,这种小事派个下人来就行了,何必这般兴师动众的。” 周朗笑着应了一声,“只一个孩子,难免娇惯了一些,勿见怪。” 王勉原本还想说,即便是周朗只有一个孩子,也不可娇惯太过。或许,周朗也需要考虑一下纳妾为他开枝散叶,毕竟男人还是得以香火为重。 可这番话到了舌尖,王勉又觉得有些不合时宜,于是勉强收了回去。 王勉抬头看向周小满,勉强扯出个笑来,“你冯姨姨在后面等你呐,对了,齐家的孩子也在,你们可以一块儿玩。” 听到王勉提到齐家的孩子也在,想到那个又不爱干净、又喜欢捉弄自己的皮猴子,饶是天性乐观的周小满也不由皱起了眉头,平白生出几分苦恼来。 小孩的官司大人自然是不会管的,即便是听到了小孩诉苦,也只觉得是小孩之间的玩闹。 周朗同王勉寒暄了两句,刚想告辞带着周小满去后院,王勉便率先开了口,“正巧周兄今日过来,这位是从南方来的行商,名叫杜淳,杜兄从南方带来了一些关于桑蚕的消息,我觉得周兄也跟着听一听才好。” 周朗迟疑了一瞬,随即将周小满交给秦凤鸣抱着,笑着应了下来。 在周小满被秦凤鸣抱在怀里往后院走时,周小满努力伸长了脖子,竖起了耳朵听着他们的谈话,零星几句话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如今,南方养殖桑蚕的人家也不知道招惹了什么东西,让桑蚕患了怪病,如今好多地方的蚕虫死了大半。” 周小满只听到这里,后面断断续续地听不清了,他开始有些担忧起来,担忧那病会不会传到他们这里。 周小满自从记事开始,他就被大人们抱着到处走,家里的生意他自然也知晓的。 周家最主要的业务就是养蚕、抽丝、制成锦缎售卖,因为养出来的蚕丝粗、坚韧,且织出来的绸缎花样多,在整个江南还是有几分名气的。 周家的这门生意,虽不能让家里大富大贵,却也能供一家三口过得滋润,让周家过上小富即安的日子。 周小满忧心忡忡地想着,若是家里养的蚕出事,那后续影响可就大了。 周小满一脸担忧地靠在自家母父肩膀上,丝毫没有注意到他母父抱着他已经到了王家后院。 一个本来趴在猫窝边上,正看着小猫舔毛、被母猫哈气的小孩,扭头看向了周小满的方向,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小脏手一抹自己的鼻涕,风风火火地就朝着周小满跑了过去。《 》 4、4:聘猫儿 周小满还在想那蚕病的事会不会影响自家,猛地发现有什么在拉自己的裤子,这可把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要收回腿。 周小满低头,只见一个脏兮兮的鼻涕小孩,朝自己笑出缺了门牙的嘴巴,“小满,你也来接猫儿了!待会儿接完猫,我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小孩说这话时很是兴奋,盯着周小满的目光也格外的激动,仿佛闪着星光一般,热忱而真挚。 周小满踢了踢自己的小胖腿,试图把这个扒拉着自己腿的小手给踢下去,可那小孩抓得牢牢的,在他新做的绿色衬裤上印下了一个黑黑的掌印。 周小满踢不开人,看着自己裤子上的黑掌印,眼睛都要气红了,开口就是道:“齐衡,你这个邋遢鬼,你快放开我裤子,我才不要和你玩!” 原本还信心满满等着周小满答应自己的齐衡,在听到周小满这番话后,顿时就瞪大了眼睛充满了难以置信。 齐衡的小脏手放在胸口捂住了心脏的位置,一副西子捧心的样子,嘴里嘟囔道:“不可能,小满,你怎么可能不要和我玩,我一定是听错了!” 周小满动了动自己的腿,终于把那碍事的小脏手给踢开了,低头看着齐衡那受伤的样子,小嘴叭叭就开了口,“你脏,我干净,我不要和脏孩子玩!” 周小满这话一出,齐衡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一般,往后退了两步露出一副震惊神色看向周小满。 齐衡似乎是因为太过于伤心,脚步踉跄往后,直接跌坐在了地上,头低低的垂着,还因为伤心肩膀一耸一耸的哭泣着。 抱着周小满的秦凤鸣即便是再溺爱自己的儿子,也觉得周小满这话说得太过了,没看这孩子被打击成什么样了。 秦凤鸣轻轻拍了拍周小满的屁股,在他发出哼唧一声后,将他放到了地上去,伸手就想要去拉齐衡起来,嘴里还温柔道:“好孩子,小满这话说的有些过分了,我代他向你道歉,地上凉,你快起来吧!” 手还没有碰到齐衡,一个风风火火的红色身影便闯入了秦凤鸣的眼帘,朝着他道:“周家夫郎,你别理我家臭小子,他这是装的。他最近也不知道去哪里看的戏曲,总是爱干这出,越是有人搭理越来劲。” 话音落,倒在地上的齐衡见自家亲娘戳穿了自己的戏码,要是再不起来恐怕要挨巴掌了,一下就从地上跳了起来。 紧接着,齐衡像是无事人一般,看着周小满笑嘻嘻地问道:“小满,你看我刚刚演得怎么样?” 周小满早就知道齐衡是个什么性子,刚刚一看见他那样就知道他在表演。 周小满想说,齐衡的演技浮夸极了,像是一戳就能破掉的泡泡,但他知道自己这样说,指不定齐衡就真伤心了,他的小屁股估计也得挨一巴掌。 周小满转了口,点评道:“还行,就是差了点火候,还得再练练。” 齐衡听到周小满认可了自己的表演,整个人高兴极了,伸手去扯他的衣服,嚷嚷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表演得可好了!家里其他人还偏偏说我不行,哼!” 周小满看着自己又印上了新泥巴掌印的衣服,皱起了小眉头,又有些不高兴起来,心里想着早知道刚刚就不夸齐衡了。 走过来的葛夫人,看到自己儿子这不争气的样子,没忍住在他脑袋上戳了一下,“丢人现眼的玩意!” 葛夫人是齐衡的母亲,齐家是做行商起家的,如今在城内经营着一家酒楼。 天南地北的客人见识得多,葛夫人也是个泼辣性子,说话言语间自然多了几分豪爽劲。 葛夫人没去看被自己戳完,捂着脑袋唉唉叫的儿子,转头看向了周小满,笑着道:“小满还是这般可爱,我见过的小哥儿里面,就属小满长得最好看了。” 秦凤鸣听到有人夸奖自己的儿子,脸上自然地带上了几分笑容来,这抹温柔让他本就漂亮的脸多了几分神采。 葛夫人揪住还想要往周小满身边跑的齐衡衣领,像是把孙猴子压在五指山下的如来佛,调笑般随意开口说了一句,“秦夫郎,你看我儿子这般喜欢小满,不如我们结个亲家如何?” 秦凤鸣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眸多了几分暗沉,手指轻轻的捏紧。 这是他的小满,秦凤鸣在心里如是说。 秦凤鸣抬起头,收敛起了平日里的温和,语气严肃且认真,“小满还小,这事不行!” 态度强硬且冷漠,让葛夫人都愣了一下,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现场的气氛陷入了片刻的凝滞,在这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谢谢葛姨姨夸奖,我也不要,齐衡脏脏的,我干净!” 童言稚语,冲散了现场的尴尬沉默,也让葛夫人刚刚莫名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下来。 葛夫人揉着自己儿子的头,将只到腰高的孩子揉得东倒西歪的,欢乐道:“你看,让你天天不爱干净,这被嫌弃了吧!” 齐衡抬头看向自己不着调的母亲,眼神格外的幽怨,嘴一撇却没有说些什么。 王勉的夫人刚刚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此时见他们打闹玩,这才带着丫鬟上前,温温柔柔地呼唤着他们过来吃甜点。 端上来的甜点是抹茶酥,还有每人一碗的玫瑰杏仁奶。 抹茶酥用抹茶糅合了面做了酥脆外皮,内里是剁得细细的五花肉混合花生碎做的内馅,抹茶的清香中和了内里肉的油腻,只让人觉得吃了又想吃。 玫瑰杏仁奶选取的是还没有开放的玫瑰花苞,混在早上刚接的牛乳里,熬煮期间加了一点点盐,放稍多一点糖,熬煮好后又加了一点杏仁碎进去。 周小满对于这两款甜品都挺满意,一口接着一口地吃得很香。 小小的人,一手还拿不稳那糕点,只能双手捧着,用小嘴巴一口口地吃得认真。 旁边的大人们看着吃相很香的小孩们,不由露出几分温柔的笑容来。 不知道哪里吹来一阵风,吹得庭院中的树叶轻轻晃动,又给眼下时光增添了几分静谧。 等到所有人都用完了糕点,终于到了干正事的时候,那就是周小满他们这次过来的目的——聘猫儿 王家养了一只品相极佳的长毛三花,春日初始没看住,跑出去了几日,回来就大了肚子,隔了几个月便生了一窝小猫下来。 王夫人一边痛心自家因为生产毛色变得灰暗的猫儿,一边忧心生下来的小猫崽如何办,他们家里虽然不缺一口猫的吃食,但又不能全养下来。 最终,王家还是决定将其全部送出去,日后家中的猫儿也一定要看牢了。 至于送出去给什么人家,王家也是有计较的,要帮这些小猫儿找个好去处,首选的就是那些衣食无忧且有爱的人家。 那时,王家的消息散布出去,周家得了消息,周小满当即就表示自己想要一只小猫。 周家向来是惯着周小满的,周小满想要,秦凤鸣自然是同意的,秦凤鸣同意了,周朗更不可能反对。 于是,两人抱着周小满就来了王家,当时的小猫才刚出生没多少日,眼睛都尚未睁开。 母猫虽是受了罪,可第一次生仔也让她将自己的幼崽护得紧,凡是想要靠近的人都被她龇牙威胁过。 周小满只能远远踮着脚,伸长脖子看上一眼,选一选他要哪只。 秦凤鸣看着龇牙的母猫,眉头却是轻轻皱起,表情有些忧心。 周朗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上,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问道:“怎么这般忧心?” 秦凤鸣看着欢喜异常,兴奋得一脸通红的周小满,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这母猫这般凶悍,若是她生出的小猫也是这般,到时候长大伤了小满怎么办?” 周朗将脑袋虚浮地搭在秦凤鸣的肩膀上,语气温和,说出来的话却格外凉薄,“若这猫儿这般不听话,那到时候拔了它的牙齿和利爪就好,没了伤人的东西,自然就伤不了人了。” 周朗说得轻描淡写,却惹得秦凤鸣回头,看向他的表情惆怅中夹杂着几分痛苦。 眼下,秦凤鸣看着自家儿子小小一个人,慢吞吞又认真地准备着聘猫的步骤,心里既觉得骄傲又复杂。 周小满将手里装满了猪肉干、牛肉干、小鱼干的小篮子,放在猫妈妈面前。 待猫妈妈被肉干吸引后,周小满才慎重地朝着猫妈妈,开口道:“你好,猫妈妈,我今天要带走你的小猫儿了!” 猫妈妈也不知道听没听懂,歪着脑袋盯了周小满好一会儿,似乎是确认他没有威胁后,这才喵呜了一声,开始吃起肉干来。 见猫妈妈应答,周小满像是松了一口气,伸出小胖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接下来,王夫人身边的丫鬟挽起袖口,来到了那群还在玩耍的小猫儿之间,将周小满选定的那只小猫抱了出来。 周小满看着被抓过来还有些懵懂的小猫,先是伸手让它闻了闻自己的味道,然后拿起一根肉干喂到它的嘴边。 小猫有些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看着面前没有威胁的人类幼崽,又看了看他递过来的肉干,软软地喵呜了一声 周小满象征性地喂了小猫儿一根鱼干,转头就招呼起身后的丫鬟,高兴得让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契书来。 那契书上写了今日是某年某月某日、于什么地点、在什么人家,契约的猫儿叫什么名字,契约人是谁。 周小满慎重地在那契书的落款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自己的手印,旁边由王夫人代写了小猫的名字,按下了它的爪印。 小猫懵懵懂懂的,虽然不知道在做什么,却也不挣扎,任由人类施为,看起来格外乖顺。 看着一大一小的两个名字以及印记,这份契约算是完成了,这只长毛的小猫也属于周小满了。 周小满从王夫人手里接过小猫,举到自己面前和它对上视线,高兴道:“你以后就叫作糖糕。” 正式被命名为糖糕的小猫儿,看着抱着自己奶香奶香的人类幼崽,软软地叫了一声,叫声又软又糯。《 》 5、5:周家布施 旁人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软得都要化了。 聘完猫儿,周小满还慎重地又给了一篮子的肉干给王夫人,这是给猫妈妈后续的礼金。 王夫人笑眯眯地将东西接过,应和着里面的肉干后续会做给猫妈妈吃,这场聘猫儿的仪式才算是正式地完成。 周小满离开时,糖糕是装在竹篮子里的,四周还有专门的孔可以让它看看周围的世界。 原本还在舔毛的猫妈妈,看着离开的周小满和要被带走的小猫,跑过来追了两步,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又留在原地喵呜了两声。 周小满握拳,朝着猫妈妈奶声奶气道:“猫妈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糖糕的!” 已经结束了谈话,过来看看自家孩子和夫郎的周朗,在秦凤鸣旁边调笑道:“你看,小满现在就像个小大人似的,说话看起来有模有样的。” 秦凤鸣看向周小满,眼里充满了骄傲,“这说明小满是个好孩子。” 周朗听到秦凤鸣这样说扭头看向他,只见他盯着周小满的眼神温柔极了,这是从未看向过他的目光。 等周小满和猫妈妈以及王夫人告完别,回头又看见自家父亲这没出息的样子,不由摇了摇头。 周小满来到周朗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在他回神之后伸出双手,“父亲,抱!” 周朗一把将自家的胖孩子抱了起来,调笑道:“怎么,刚刚还说要照顾小猫儿,现在就需要人抱了?” 周小满哼了一声没说话,如果他不让周朗抱,他的母父就要抱他了,他可舍不得母父辛苦,还是父亲辛苦好了。 周小满不说话,周朗轻轻地捏了捏他的小鼻子,惹得秦凤鸣又不满的皱起了眉头。 一家三口,外加一只看着外面的新奇小猫,这就回家去了。 直到入了周府,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巷子角,这才露出了一个穿着脏乱的小孩,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们,视线重点落在被周朗抱着的圆乎乎的小孩身上。 在墙角的小孩,便是刚刚在面摊得了一碗面的小乞丐,自从得到巧儿的提醒后就摸索了过来,在这里躲着等着。 在小乞丐观察周家一家三口时,也有不少其他家的小孩也在看着周家三口,只是那些小孩看着周家三口的眼里充满了羡慕和渴望,而这小乞儿满眼都是欲望和算计。 小乞丐看着周家一家三口进去之后,短时间没有出来的打算,他便准备先离开在周围转转,看看哪里还能弄到一口吃的。 就在这时,那些小贩们像是掐着点般,端着做好的吃食走向了周家。 这些小贩们还都是认识的,看着对方端着吃食,相互打趣了一番。 “王大娘,你这是往周家去送吃食?” “可不是,不往周家送吃食,来这里做什么。齐家的,你不也是吗?” “对啊,我这小笼包可是周家小少爷最爱,每每都要点的。” “陆姑娘,我怎么觉得你这份糖糕,要比你平日里卖的要大上许多?” “还是林叔眼神好,小少爷上次说喜欢我家这面饼,我这次就给他做得大些,还特地在上面弄了一个虎头印花。” “你可真有心了,不过这周家可真宠孩子,每次都买那么多,还每次都吃不完,也不知道少买点。” “你操心个啥,人家家大业大,也不缺这口吃的,再说他们吃不完的,不都分出去给别人了,也没有浪费。” …… 小乞丐听着他们聊天,知晓周家最看重的是这家的小哥儿,回想刚刚被周家两人抱着的胖娃娃,心里已然有了几分盘算。 小乞丐偷听完这些事,退回到阴影中,找了一个不容易被人发觉的角落偷偷躲好。 * 周家府内。 周朗和秦凤鸣抱着周小满来到内院,那里早就准备好了小猫的窝,还在周小满隔壁的房间。 在准备养猫儿之前,他们便已经打探好了猫儿的习性,知晓这种生物喜好昼伏夜出。 为了不压抑猫儿的天性,也为了不打扰周小满睡觉,他们便在周小满的旁边,靠近素琴房间的地方弄了一个猫窝。 小猫的窝只有两平方大,却是猫爬架、猫厕所都有,还有一个特制的小门,出来就是人来人往的院落。 为了避免小猫到新家不习惯,他们不仅特地等到三个月小猫出窝的时间才聘回猫儿,还拿了一个猫妈妈用过的垫子,用小猫的排泄物染了味道放在猫窝里。 将小猫的东西布置好,小心地将小猫给拿了出来,让它自己先熟悉熟悉一下新家。 小猫到处嗅了嗅,对于这个有着自己味道的新地方,表现得格外好奇。 周小满从大人的怀里下来,蹲在旁边看着小猫儿东闻闻、西嗅嗅,胖胖的小脸上全是认真。 秦凤鸣在旁边看着胖儿子的动作,脸上的笑容一直没下去过,似乎不管看着周小满做什么,他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周朗看着他这般,知晓他一时半会是不会走开的。 想着刚刚在王家听到的事,周朗朝着旁边的丫鬟低声吩咐了一句,若是秦凤鸣找他便让他来书房,他随即静悄悄地走了。 周朗去书房写了封信让人送到庄子上的管事手里,让那边庄子上的人千万留意蚕虫的情况,若是感染了疫病要及时处理。 周朗离开后,很快便有丫鬟过来禀告秦凤鸣,说是外面的小贩送了吃食进来。 秦凤鸣脸上的笑还未褪去,微笑着点头,转头想让丫鬟去将那些吃食端进来摆放,眼下也快到了晚餐时间,摆上正好。 可在开口的瞬间,秦凤鸣又想到周小满的性子,若是全部端进来,即便是吃不下,他也会每样都尝试一口,那这样的话怕是那小肚子都会撑破了。 秦凤鸣看了一眼盯着小猫入迷的周小满,嘱咐身边的丫鬟看好他,这才去接了那些吃食。 送进来的小食摆了满满一桌子,秦凤鸣回忆了一下今日周小满的活动量,还有中间吃过的小零嘴,点了其中几样吃食出来。 剩下的,秦凤鸣照例让家里的下人分了,剩余的送出去给没有生存能力的小乞儿和老乞丐。 在丫鬟领命准备收拾这些吃食下去时,秦凤鸣看着其中的糖饼,犹豫了一下还是让留下。 周小满喜欢糖饼,周朗也喜欢,周小满想来是遗传了周朗的喜好。 晚膳。 周小满也不需要人喂,自己抱着自己的小碗,只要往他碗里放食物,他就能抱着吃得高兴。 周朗看着周小满吃得呼噜噜的,不由嘲笑道:“你看,他吃得像只小猪似的。” 秦凤鸣瞪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把那有周小满脸大的饼撕下一小块弄成小条,放在了周小满旁边的碗碟里,剩下的一大块没撕过的直接放在周朗的碗里。 周朗看着给自己的糖饼,虽是周小满剩下的倒也不嫌弃,反而眼眸亮了。 周朗觉得,秦凤鸣既然记得他的喜好,这是他心里有自己的证明。 周朗盯着秦凤鸣笑得美滋滋的,周小满吃饭的间隙抬头看见了这一幕,不由得摇了摇头,一副没眼看的样子。 摇完头,周小满又低头去吃自己的食物了,浪费食物的可不是好孩子! * 周小满一家三口温馨地吃完晚饭,后又一起去散步消食。 府中安排的丫鬟,也带着多余的饭菜出了门,准备按照秦凤鸣的吩咐去布施。 素琴带着小丫鬟,寻到外面等着的乞丐们,将手里带着的干净食物分给他们。 周家行善也是有原则的,有手有脚的成年人不施舍、偷奸耍滑的不施舍、贪得无厌的不施舍,这是在布施的第一天就已经定好的规矩。 而且,周家派出来布施的丫鬟也都是泼辣、机灵的,免得被那无赖给缠上,亦或者是被泼皮给欺负了。 跟素琴出来的是个新来的小丫鬟,看着素琴熟练地将那些食物分发到那些小乞儿和老乞丐手里,她一边在旁边帮忙,一边嘟囔了道:“素琴姐姐,这些食物留给府中的下人便是了,为什么还要拿出来分给他们?” 素琴没回答这个问题,只在一一回应那些乞丐们的感激之后,抬头看向了不远处一个新来的小乞儿。 那小乞儿看起来只比周小满大些,和周小满胖乎乎的圆润不同,他饿得一身皮包骨头,只一双眼睛乌黑发亮格外灵动。 这小乞儿似乎是被排挤了,游离在这些乞丐之后,一副怯生生想要过来,却又不敢的样子。 素琴伸手招呼,让他过来。 小乞儿却是看了一眼不远处拿着食物,还没离开的乞丐们,脚下的步子迟疑不定。《 》 6、6:小乞儿的算计 素琴面上神色越发温柔,亲自走了过去,从旁边小丫鬟提着的食盒里端了一碗馄饨出来,轻声道:“这些是给你的。” 小乞儿看向素琴,眼里浮现出了几分诧异,小声且胆怯地说了一声谢谢。 素琴冲他微笑点头,算是应答。 小乞儿拿着手里的馄饨,脸上浮现出了几分纠结来,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姐姐,我有件事要同你说。” 素琴脾气很好,看着他耐心询问道:“怎么了?” 小乞儿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瓣,开口道:“我听说,最近城内有一伙儿专门拐富贵人家小孩的拐子,姐姐家里要是有小孩的话,也要多注意一点!” 素琴没有想到他会同自己说这个,低头看向那小乞儿,柔声细语道:“我知道了。” 素琴说完这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从食盒里拿出了两个白面馒头,直接递给了那小乞儿,“这是感谢你的。” 小乞儿腼腆地接过馒头,看向素琴的表情格外紧张,低声道:“谢谢姐姐!” 素琴闻言笑笑,转身带着小丫鬟离开了。 小乞儿拿着馄饨和馒头站在原地,感激地目送着她们离开。 等素琴带着小丫鬟不见了身影,刚刚那小乞儿也没用筷子,直接就用手抓起馄饨狼吞虎咽的往嘴里送。 旁边的乞丐见他今日得了好东西,又是个生面孔,还是个小孩,蠢蠢欲动地想要过来抢他的食物。 小乞儿警惕的往后退了退,抬起头来,一双眼睛似鹰隼般锐利,看向想要过来抢劫的老乞丐和比他看起来大些的小乞儿,嘴里恶狠狠威胁道:“你们若是敢过来抢,只要不打死我,我一定会在这里叫出来,若是被刚刚那两个小姐听到了,看她们下次还会不会给你们食物!” 周家布施的规矩,这些乞丐们或多或少都是知晓的,他们闻言也不敢继续动作,只能任由着刚刚来这里的这乞儿威胁。 小乞儿威慑住了他们,也没有在这里多待,一擦嘴,抱着怀里的馒头就跑走了。 * 素琴带着小丫鬟,等快要回到府中,这才慢慢开口道:“布施是为了给小少爷积德。” 小丫鬟不解,“为什么?” 素琴抬头看了看不怎么好的天色,觉得晚些时候要下雨了,待会儿回去要把刚刚那小乞儿说的话同主君汇报一声,再回去把小少爷收起的衣服整理整理。 素琴开口缓声道:“你别看小少爷现在这般壮实,其实小少爷生下来时像个小猫儿一样,差点就活不成。那时候,主君差点就跟着小少爷去了。 老爷当时都急疯了,找了好多大夫,求了好多庙,小少爷才有了转机。从那时候开始,周家就开始为小少爷积德行善,为的就是希望菩萨护着小少爷平平安安。” 小丫鬟对此似懂非懂的,却是想着若真的是这般,他们是为了小少爷这样做,那也很正常。 素琴解释完,也不再说话,只满心想着该回主君那里去复命了。 * 小乞儿揣着自己的白馒头,在一个没人来的地方休息了一会儿,眼看着天色差不多黑了,他这才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小乞儿循着人流,找到了这里最热闹的夜市,又寻了一个角落待着。 小乞儿寻的角落是个酒楼和小摊位的夹角下方,既能听到左右两边食客的闲谈,也能隐蔽不让人发现。 小乞儿想着若是今日幸运,可以捡到点客人落下的剩菜剩饭,那明日的口粮就有着落了。 江南是不禁宵市的。 一来,如今圣上贤明,百姓治下安居乐业,宵小之辈甚少,没有禁宵市的必要。 二来,江南自古以来都是富庶之地,不仅白日里花头甚多,连带着晚上都有不少娱乐节目。若是开了宵禁,那些达官显贵少了许多乐趣,他们也是不干的。 小乞儿蹲在角落,在黑夜的掩饰中看着人来人往,亦或者是趁着别人不注意偷藏点客人剩下的吃食。 这偷剩饭也是有讲究的,既不能被客人看到免得被驱逐,更不能被酒楼的掌柜和小二看到,不然有些心恶的会借机打人。 幸好,小乞儿虽然没有多大本事,但是动作敏捷、行动迅速、对于周围的动静也格外敏锐,至今还没有被酒楼抓到毒打过。 小乞儿摸着自己饱了的肚子,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乞讨并不是长久之计,饥一顿饱一顿地生活也不是他想要的。 在这世道,即便是想要当农户种田,那也是需要户籍和路引,还要有村子接收才能落户当佃户。 但这对于小乞儿来说是不可能的,他是逃奴,他拿不出自己的户籍,庄稼汉更不会收养他这样一个半大的孩子。 最好的是能进大户人家做奴仆,虽会受点奴役,却也能吃饱穿暖,还会比许多底层农户人家都要好过。 只是,这进大户人家也不是说进就能进的。 一来,许多大户人家都有自己的家生子,家里的仆人本就够,不需要格外采买。 二来,即便是要出来采买,他们也会去找人牙子,寻些知根知底的人买,来路不明的也不要。 小乞儿看着那些说说笑笑,衣食无忧的人们,心里没有任何的波澜,只有对明天能不能找到食物,能不能活下去的担忧。 来来往往的人流,有一脸笑容和旁边媳妇儿子说话的男人,有愁眉苦脸往家里赶的娘子,还有一脸和善买东西的老哥儿。 小乞儿的视线逐渐落在两个奇怪的男人身上,他们站在不起眼的角落,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眼里充满了窥探和算计。 小乞儿流浪期间见过不少人,自然能看得出这两人有些鬼祟,不是贼人便是歹人。 那两人看了一会儿,似乎是锁定了目标,其中一个捅了捅另一个的肚子,示意他看向一个哄着孩子的美妇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那美妇人只顾着安抚怀里哭闹的孩子,并未曾察觉身后的异样,自顾自地抱着孩子往巷子里走了去。 小乞儿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他只是个乞丐,对他来说怎么才能活到明天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事都与他无关。 倒是眼前不知道怎么出现的两个年轻姑娘间的对话,引起了小乞儿的注意。 “你知道吗?过几日,周家要招一批绣娘,我准备去试试。” “哪个周家?” “就是城西那个开锦缎坊的周家。” “你家里不是离这里很远,家里放心你一个人来这里做工?” “我都打听好了,周家招的绣娘若是没住处的,他们还给安排地方住,只是工钱要少一些罢了。” “那,你一个人去那里,万一那绣房有什么龌龊怎么办?”许是怕人听到,这句话说得极其小声。 “不怕,听说周家仁义,再说周家的绣房都是周家的主君在管理,肯定不会有什么腌臜事的。” 小乞儿躲在黑暗的角落,两人说到兴头上,倒也没有注意到他。 小乞儿听着她们说话的内容,心里不由生出了几分羡慕来,这绣房向来只要女娘和夫郎,他是不可能去的,除非等他大些时候去当帮工。 恰在此时,那说话之人中有一人又开了口,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惋惜。 “这听起来倒也是个好去处,只这绣房只要女娘和夫郎,若是汉子也能去就好了,我便能让我弟弟去试试,这样我家里还能有个进项,你是知道的,我得留在家里照顾娘亲。” 对方似乎也知晓说话之人的窘境,悄声道:“或许,你弟弟也能去试试。” “怎么能?他虽小,却也是个汉子,也不能冒充小哥儿啊!” 姑娘听着同伴这话,左右张望了两眼,生怕自己接下来的话被旁人听了去。 小乞儿见她这般,心下也跟着谨慎了起来,竖起耳朵仔细听。 那姑娘压低了声音,像是密谋般道:“我家阿姐曾经在那周家当过仆妇,偷听到那家主君是个不能生的,这辈子只会有那周家小少爷一个孩子。” 姑娘同伴不解,不明白这和她想要自己弟弟去应聘有何关系,也就开口直接问了,“这同我弟弟有何关系?” 姑娘继续道:“那周家老爷是个疼爱夫郎的,说是不会再娶,只会有主君一个夫郎,也只会有那小少爷一个孩子。” 听到这里,小乞儿和姑娘同伴都有些困惑,却没有开口询问,安静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据说,周家老爷怕他以后老了力不从心,便想着要从小培养一批心腹出来,到时候怎么都能管好家业。这周家是准备过几日再选一批小汉子出来,供吃供喝还供学,为的就是能给以后帮着小少爷做前程。” “你是说?”那有弟弟的姑娘,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过来。 姑娘开口道:“这些小汉子,日后学成了便是周家的掌柜,再不济就是个账房,可比你自个儿在家里扑腾有前途。” 姑娘同伴闻言大喜,连忙追问道:“这不就是学徒吗?可有什么条件?” 姑娘笑着道:“没啥条件,说是只要通过了测试,即便是乞丐也可以进去。” 姑娘同伴这又欢喜了起来,说是回去和家里说道说道,提前准备准备。 姑娘闻言,小声道了一句,“是该准备准备,你们注意留心周家的动向,到时候还得穿得齐整一些。” 小乞儿安安静静地听着,争取把她们话里的信息听全,不发出丁点声响。 在那两姑娘有商有量地离开后,小乞儿在心里逐渐有了成形的盘算,目标也逐渐清晰起来。 他得找到这两人说的周家,更要在通过她们的选拔,他对于她们说的当掌柜、账房都没有妄念,唯一让他有清晰的认知的是,她们所谓的包吃包住。 小乞儿知道,自己想要好好活下去,眼下她们所说的周家就是他能够攀上的最好的地方了。《 》 7、7:小君父 周小满在吃完晚饭之后,照例和父亲和母父一起散步消了食。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周小满又在秦凤鸣的亲手帮助下洗了脸、手和脚,这才被抱到床上准备睡觉。 周小满看着还在捏着自己胖脚丫的母父,嘴里嘟囔道:“母父,糖糕那么小,晚上一个人会害怕吗?” 秦凤鸣轻轻地给周小满的脚按完了几个穴位,看着他乐呵呵地笑着,也跟着开心了起来,温和道:“糖糕今日跟着诗琪睡,她会照顾好它的。” 素琴和诗琪都是秦凤鸣身边伺候的丫鬟,素琴沉稳心细,诗琪善良果敢,平日里都是秦凤鸣身边最得力不过的帮手。 闻言,周小满也放心了,在秦凤鸣放开自己的脚丫后,他下意识的动了动,来了一个脚底开花。 看着自己灵活的小脚,周小满觉得好玩极了,竟然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等笑完,周小满这才觉得有些傻气,尴尬抬头去看秦凤鸣,希望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秦凤鸣却是看着周小满这可爱的样子,拿起他的脚捏了捏,轻笑道:“小满,你这脚挺可爱的,你觉得好玩也正常。” 周小满看着自家母父认真的样子,连忙把自己的脚收回来,躲到了被子里去,“母父,夜深了,你该睡觉了,小满也要睡觉了。” 看着周小满这躲避的样子,秦凤鸣脸上带出几分笑来,笑得格外温柔。 想到要回房,秦凤鸣脸上的笑淡了几分,他想在这和周小满一起睡。 在秦凤鸣这个想法生出后,周朗像是掐着点般来了。 周朗手搭在秦凤鸣肩膀上,低下头凑到他的耳边温和道:“小满要睡了,我们也回房吧!” 微凉的发丝落在秦凤鸣的脸上,凉得他一激灵,他扭头看向周朗,只见他一脸笑容,眼中却是有着执拗。 秦凤鸣知晓,若是他不跟着周朗回房,怕是这混账会当着周小满的面做出些出格的事来。 秦凤鸣将手放在周朗的手上,像是妥协一般,低声道:“我们回房。” 周朗嘴角勾起笑容,满意了。 两人起身,准备离开。 离开之前,周小满还朝着他们的方向挥了挥小手,软糯糯地道:“父亲、母父,晚安!” 秦凤鸣看着周小满困倦的眼皮子都抬不起,却还强撑着同自己打招呼的样子,被周朗搂上腰的不适感都消散了不少,温和回应道:“小满,晚安!” 两人安静地离开了周小满的房间,回到了隔壁的卧室。 一进卧室,周朗就将秦凤鸣压在床榻上,低头亲他。 秦凤鸣不适地扭开脸,小声道:“你别那么急。” 借着烛火,周朗看见了秦凤鸣脸上的红晕,亲了亲他的耳朵尖,拉扯着他的腰带,轻笑道:“那么多年还没习惯吗?” 秦凤鸣咬着唇瓣,不出声,眼里尽是羞耻和愤懑的神色。 周朗越发来劲了,低头去亲他的唇瓣,朝着他道:“你早该习惯的,小君父。” 感受着周朗越来越激烈的拉扯动作,秦凤鸣推搡着他,声音小得像是在哀求,“你别,小满就在隔壁,待会儿他会听到的。” 周朗放松了几分对他的钳制,低声在他耳边道:“你可以咬我的肩膀,这样你就发不出声音了,或者,我也可以像第一次那般紧紧捂着你的嘴。” 秦凤鸣闭上了眼,整个人发散出一种落寞又可欺的感觉来,却又因为玉色染上了几分绯红,显得更加诱人。 周朗看着他,轻笑了一声,低头吻了下去。 起初,秦凤鸣整个人因为羞耻而显得紧绷,很快又因为周朗的动作而放松。 * 父亲和母父之间的事,周小满自然是不知道的,这不是他一个小孩改管的。 周小满一觉睡到了天亮,早上照例还想要赖一会儿床,他的奶嬷嬷便已经端着洗漱用品进来了。 看着还在床上的周小满,奶嬷嬷习以为常,温和道:“今日主君有事,吩咐老奴来照顾小少爷起床。” 周小满听到这话,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大人偶尔赖赖床也是正常的。 只是,周小满对于现在起床这件事还是有些排斥的,翻了一个身,撅着小屁股,试图再挣扎一下。 “奶嬷嬷,我再睡一会儿,一会儿就起床。” 奶嬷嬷看着他这样,带着皱纹的脸上满是慈爱的神色,觉得他这般样子可爱极了,却也不纵容着他。 秦凤鸣对于周小满是非常宠爱的,平日里周小满想要什么他都会给,除了一件事例外,那就是会损害周小满身体的事。 因此,周小满平日里的作息格外的好,到点吃饭、到点睡觉,甚至于因为周小满不喜欢运动,他也另想了办法让周小满动起来。 奶嬷嬷在旁边看着周小满这耍赖的小动作,宠溺的笑了一下,接过旁边丫鬟递来的温热毛巾准备着。 奶嬷嬷笑着继续道:“可是,小少爷今天还有不少的事要做,如果是真的起不来,怕是待会儿该耽误做事情的时间了。” 周小满现在脑子还是一盘浆糊,嘟囔道:“我一个小孩能有什么事做?” 奶嬷嬷看着探出头来的小少爷,温和提醒道:“昨日里,小少爷才抱了小猫儿回来,今日得和它培养感情。下午,你的那些同窗们要来了,你还得接待。” 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周小满清醒了几分,想到奶嬷嬷说的事,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 一晚上睡过去,周小满起来时就显得乱七八糟的,不仅满脸红晕,连带着头发都湿湿软软地贴在头皮上,看起来可爱又可怜。 奶嬷嬷的动作十分麻利,看向已经坐起来的周小满,径直就将人从被子里给抱了起来。 不到一会儿的工夫,周小满就被收拾好了。 坐在饭厅里时,周小满的上下眼皮子还在打架,好在他坐着的椅子周围都有扶手,不至于让他摔下椅子去。 “喵呜” 小猫软软的声音响起,周小满顿时来了精神,满心欢喜地朝着那方向看过去。 同时,周小满看到了和父亲一起进来的母父,脸上顿时绽放出了更大的笑容。 看着秦凤鸣需要被周朗搀扶过来时,周小满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开始紧张起来。 周小满抬头看向秦凤鸣,语气关切道:“母父,你怎么了,你是不是生病了啊?” 秦凤鸣听到自家小胖子的问话,白玉似的脸庞上立马就红了,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半天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倒是旁边的周朗,在听到自家胖孩子这番问话之后,嘴角露出了几丝不明显的笑意。 周朗低声在秦凤鸣耳边说了一句,“我都说了,你现在情况不好,应该休息好了再来陪小满的。” 秦凤鸣咬紧了唇瓣,没忍住,扭过头去瞪了周朗一眼。 那一眼带着几分嗔怪,对于周朗来说没有任何的威慑力,反而让他想起了一些旖旎画面。 在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后,周朗连忙扭开了头去,看向了皱着小眉头,十分担心的周小满。 周朗朝着着急的周小满安抚道:“你母父没事,只昨天晚上没睡好,晚些时候他再回去补补觉就好了。” 周小满半信半疑,没有直接听信周朗的话,而是扭头看向了秦凤鸣,想要从他嘴里求证这事。 周朗看着周小满不信任自己的样子,一下子被气笑了,拍了拍秦凤鸣的腰,道:“这小胖子还不信我,你这做母父的说说看,我有没有说谎?” “母父”这两个字从周朗嘴巴里漏出来,秦凤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越发红了,像是要透过那白皙的皮肤滴出血来。 秦凤鸣看向担忧盯着自己的周小满,唇瓣艰难地动了动,最后还是开口道:“对,小满别担心,我只是昨日里被虫子吵得有些睡不着,没有睡好罢了。” 周小满顿时松了一口气,如今春日正是虫肆虐的季节,晚上睡觉被虫所扰也是正常。 随即,周小满小大人般地开口道:“父亲和母父也别只顾着我,也要顾一下自己,平日里多关注一下自己。” 看着一个五岁的小孩,脸上的婴儿肥都还没褪去,如此一本正经地让他们多注意自己,这让他们觉得好玩极了。 这事最后以周朗应声,保证会让家里的下人多打扫几遍屋子,弄些艾草来驱散屋子里的蛇虫鼠蚁结束。 一家三口坐下吃饭,糖糕作为家里的新成员,也在饭厅的一角有自己的小碗。 今日,周小满的早饭是一碗小馄饨。 馄饨也如昨日的包子一样,皮薄馅大,外表近乎透明,可以看到里面的肉馅。 馄饨皮是用加了鸡蛋的小麦粉擀出来的,十分有韧劲,里面的肉馅有加白菜的、香菇的、韭菜的,汤底是用鸡汤慢慢熬制的。 每个馄饨都只有成人大拇指指甲盖那么大,周小满用自己特制的勺子,一勺舀起一个,直接就往嘴里送,吃的十分香甜。 秦凤鸣看着他吃得香,心情也好上了不少。 旁边的小猫儿有自己特制的鸡汤拌软面条,埋着头咕噜咕噜地吃着,听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周朗在旁边看着家里的这一切,脸上露出了柔和的笑容,偶尔低声提醒几句秦凤鸣吃饭。《 》 8、8:独自在家的周小满 等到吃完早饭,周朗和秦凤鸣拉着周小满的手,绕着家里慢慢走了几圈,算是消食了。 等到做完这些,一家三口都有各自的事要做。 周朗会去店里巡视,偶尔还会去郊外的庄子视察庄子和周围的养蚕户。 秦凤鸣要去绣房巡视,看看那里的小娘和哥儿们做工如何,安排一下最近的生产任务,或者指点一下他们绣得不对的地方。 至于周小满,他一般是跟着秦凤鸣的,除非周朗待在家里不外出时,周小满才会跟着他,不然秦凤鸣是不会让他离开自己视线的。 今日,周小满和同窗们约好了,他们下午会到他这里来玩。 按照平日里的安排,周小满会在上午跟着秦凤鸣去绣房巡查,中午睡个午觉,下午回来陪他的同窗们玩。 可是看着新来的小猫,周小满皱着一张白胖的小脸,严肃地朝着秦凤鸣道:“母父,小猫需要我,我今日要留在家里陪它。” 秦凤鸣想说他也跟着待在家里好了,可想到前几日绣房才进了一批上好的绢丝,他还准备让绣房弄成最时新的花样,好赶上不久之后的花朝节。 秦凤鸣犹豫到最后,还是留下了素琴照看周小满,这才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周小满挥着手,目送着两人离开。 坐在马车上,周朗搂着秦凤鸣,温和安抚道:“别担心,在家里小满不会出什么事的。” 秦凤鸣一离开周小满就有些紧张和焦虑,此时听到周朗这般说,他也只是点头,心里却是想着得快点弄完手头的事回来陪着小满。 大人不在家,猴子称霸王。 等大人们离开之后,周小满叉着小胖腰笑了一会儿,然后指挥着素琴他们把自己要的玩具和小猫都搬到他的房间去。 下人们见状,也只是笑了笑,遂了小少爷的意。 周小满的玩具有很多,包括不限于民间流传的传统玩具,拨浪鼓、小风车、黏土人、蹴鞠、风筝、小弓箭等。 还有一些周朗和秦凤鸣特别为他制作的,比如缩小版的织布机、水车、缠丝机等,这些都是按照大物件等比例缩小的,也都是能用的。 周小满对于这些玩具,基本上每个新玩具只有几分热度,超过了时间就会冷却下来,俗称喜新厌旧。 但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周小满又会想起当时那个玩具,又会闹着要玩。 为此,秦凤鸣和周朗很无奈,却又很宠溺地给他腾出一间房来,里面摆放的就是他这些玩过一阵子,暂时又不想玩的玩具。 今日,想到家里的小猫儿,周小满特地选了带穗子的蹴鞠球,以及一个带着羽毛的小毽子出来。 喜欢抓球是猫儿的天性,因此当周小满拿出那五彩斑斓带着穗子的小球时,小猫停下了给自己舔爪子的动作,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些东西都不会动了。 周小满见状,胖胖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狡猾的笑容,将那球一丢,看着只比那球大一点、浑身胖乎乎的小猫儿扑上去,故作凶狠的模样。 这一丢一扑,一大一小倒是玩得不亦乐乎,旁边的素琴也是满眼带笑地看着。 说起来,素琴倒是觉得照看自家小少爷是个顶好的差事,小少爷从来不会提出过分的要求,也不会像其他小孩那般无理取闹,是个极好照顾的孩子。 素琴一边这样想着,手里的针线活也没停,想着要在夏日来临之前给自家小少爷缝制一件轻快的肚兜和小裤,她手里的绢布还是和主君特地要的上等蚕丝。 快活的时光总是很容易过去的,周小满带着小猫玩了球,吃了点东西,继续玩羽毛做的逗猫棒,又看了小水车在水池里咕噜噜地转完后,时间已经临近中午了。 周小满看着小猫儿将自己的毛爪子伸入水中,被冰凉的水给吓了一激灵,快速地拿起爪子甩了甩,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整个人在旁边看得乐不可支。 素琴看向周小满,温和道:“小少爷,我们该用午膳了,待会儿就得午睡了,不然下午要起不来了。” 周小满听见素琴这样说,点头,任由她抱着自己先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紧接着又被抱到了餐桌上。 周家的厨师也是周朗特地聘请的,为的就是能让周小满和秦凤鸣好好吃饭,为此周家的厨师工钱是旁人的两倍,连带着厨房那块都是厨师一个人说了算。 做出来的饭菜也是实实在在让人食欲大动的,周小满上桌吃饭每天都吃得很香,偶尔家里大人还需要担心他有没有把肚子撑得太胀。 今日只有周小满一人吃饭,可桌子上的菜色依旧丰富,一盘蒸煮得软嫩的清蒸鱼肉、一小碗蒸蛋羹、一盘炒青菜。 菜色虽然简单,可味道却是顶顶好的,一抬到桌面便有满满的菜香扑鼻而来。 清蒸鱼肉选的是上好鲈鱼,上面只放了葱蒜和豆酱作为辅料,一筷子下去骨肉分离,只露出鲜嫩的鱼肉来。 蒸蛋羹经过厨子的精心烹制,看起来软嫩爽滑,上面只放了一点葱花点缀,能闻见鸡蛋清香。 如今刚过春,新鲜的春菜长了出来,周家厨师选用了最好的嫩菜叶,不需要多好的配料,只需要加点猪油翻炒,春笋的香味就出来了。 周小满吃东西时,素琴代替着秦凤鸣的位置,用筷子给周小满夹鱼肉,确保上面不沾一根鱼刺。 周小满吃饭的时候并不需要人喂,拿着自己的小勺子,一勺子米饭,一勺子菜就能吃得很香。 旁边的小猫也有它专门的碗,碗里放着的是厨师专门挑剩下的鱼肉做出来的猫饭,吃得小猫头也不抬,偶尔发出咕噜噜满足的声音。 素琴看着周小满吃得脸颊鼓鼓的样子,脸上也不自觉地带出了几分宠溺的笑容来,。 素琴觉得,她家小少爷就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小孩,没有之一。 等周小满吃完,素琴让旁的小丫鬟带周小满去消食散步,自己则去厨房取了自己那份餐食。 周家的下人的餐食和主子是不一样的,基本上都是素菜,零星放点肉沫子。 主子剩下的菜,对于下人来说也是一种赏赐,而周小满剩下的菜则是下人们最期待的。 素琴吃了周小满没有吃完的剩菜,至于自己的那顿餐食,她则是剩下了一大半,给了那日和自己一起出去布施的小丫鬟。 小丫鬟死了爹,亲娘要改嫁,离开时并没有带上她,她就被家里小叔卖了出来。 原本,这小丫鬟是要被她小叔卖到烟花地去的,那里出价最高。 可在临近青楼一条街时,这小丫鬟知道自己要被卖到烟花地去,说什么都不肯再走了,这惹恼了她的小叔,当街就对她动起了手来。 半大的丫头被打吐了血,依旧不肯松开抱着的石墩子,任凭大人怎么打都没有用。 旁边都是看热闹的人群,因这只是家事,倒也没有人出面管。 恰好这时,秦凤鸣抱着闹着要吃松花糕的周小满路过,往她那方向看了一眼,起了恻隐之心。 秦凤鸣问价,小丫头的小叔嚷嚷了一个比之前多了一倍的价格。 小丫头擦了擦嘴角的血,看向这好心的贵人,说自己值不了那么多银子。 周朗这才对她侧目了几分,出面讨价还价,用了比卖到青楼高一两的价格,买断了小丫头的卖身契。 于是,小丫头入了周府,成了周府一名小丫鬟。 如今,小丫鬟跟在素琴身边,能做一个周府当中的粗使丫鬟,她已经觉得格外地满足了。 看着素琴姐给自己留下的饭,小丫鬟吃得狼吞虎咽的,偶尔还抬头看向素琴露出一个傻笑。 素琴给她擦了嘴角的饭粒,笑着道:“明明都是一样的饭,你怎么天天吃不饱?好了,你在这里慢慢吃,我要去守着小少爷了。” 小丫鬟点头,目送着她离开。 等到素琴吃完饭,周小满也差不多散好步了,她又哄着周小满睡了午觉。 周小满睡觉,素琴就在旁边守着,偶尔轻声让旁边的小丫鬟添水进来,以免周小满醒来口渴没有水喝。 糖糕是只很乖巧的小猫,见刚刚陪自己的小主人睡觉了,它也团在周小满脚边的小窝里睡了。 一大一小睡得香甜,只有窗外的阳光透进来,夹杂着几分带着春日气息的微风。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待来到房门口时,那道脚步声才放轻了。 素琴疑惑朝着门口看去,只见此时本该待在绣房的主君,也不知道因为何事,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素琴站了起来,朝着秦凤鸣的方向行了一礼,小声回禀道:“小少爷还在睡觉。” 秦凤鸣抬了抬手,示意自己知晓了。 秦凤鸣来到了床前,看到周小满那张睡得红扑扑的脸,轻轻地摸了摸他热乎的脸蛋,心里一直悬着的大石头才落了地,“我去书房办点事,你且在这里守着。” 秦凤鸣吩咐完,丝毫没有拖泥带水,转身就离开了。 素琴看向秦凤鸣离开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了几分疑惑之色,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让自家向来冷静自持的主君这般慌张无措。《 》 9、9:争取去上学的周小满 秦凤鸣来到书房,灌了两口水,焦急的心情这才平复了些许。 秦凤鸣今日到绣房,还未踏进绣房就听到里面传来八卦声,他们说得太过于专心,以至于并未留意到秦凤鸣的到来。 从他们的谈话中,秦凤鸣得知了一事,住在他们不远处箱子里的葛家娘子,昨日因想拿钱接济娘家这事和家里相公吵架,下午带着孩子回娘家了,结果连人带孩子不见了踪迹,如今婆家找人都快找疯了。 秦凤鸣听到这事,心里一直都静不下来,匆匆交代完了绣房的事情,便跑回来看了周小满。 周小满一觉醒来,发现母父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床前,他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却也想不明白。 周小满下意识张着手,让秦凤鸣抱自己起来穿衣服、洗漱。 等到洗了一把脸,低头看着房间里铺了满地的玩具,以及在玩具中跑来跑去的小猫儿,周小满整个人都有些心虚起来。 秦凤鸣是不准周小满在卧室里玩东西的,怕他太过于兴奋,晚上睡不着影响身体。 周小满将头埋在秦凤鸣肩膀上,试图假装自己看不见那些玩具,也试图瞒过秦凤鸣的双眼。 秦凤鸣的眼神,从始至终都落在周小满身上,自然也看到了他心虚的小动作。 秦凤鸣低头扫了一眼那些玩具,也装作没看到般带着周小满出去了,现在到了周小满吃下午茶的时间。 周小满的下午茶点是一小杯羊乳,并两小块松软的糕点。 等到周小满差不多吃完了,前面便响起了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一听这吵闹的小孩叫声,周小满便知道他的那群朋友们来了。 周小满双眼发亮看向门口,等着他的那群小伙伴进来,和他一起玩耍。 周小满的这些小伙伴,也是他在书院认识的同窗,他们是在同一个幼童班上学的。 周小满如今所处的时代,并未受程朱理学的侵蚀,也并没有对女子和哥儿有额外的规训。 在这里,女子和哥儿也可以经商,可以独自自立门户,丧夫的女子和哥儿也不会被要求守节殉夫,甚至他们还有专门的途径进宫当女官或者掌君。 只是,女子和哥儿不能考科举这点,依旧和周小满上辈子古代世界并没有过多的不同。 周小满就读的书院不大,总共分为甲乙丙三个等级,每个级别都有其特定的分类。 丙级,乃是幼学启蒙,其中一部分人只需要学习识字,另外一部分人是准备为之后的科举考试准备的。 就读丙级的都是一群小萝卜头,因此,放学时可以看到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孩出来,再加上黄色的书院衣服,像是小鸡仔出栏一般。 乙等,这是给已经有了一定学识,开始准备科举的少年郎们准备的。 乙等的学子们就矜持不少,已经开始会注意自己的形象了,结伴出来时还会特意装出几分风流倜傥的姿态。 至于甲等,那是给予考取了一定功名的学子,继续往上深造的班级。 当然,甲等的学子们已经有了功名,自然不可能像少年那般喜欢引人注目,他们自有一身气度,偶尔朝着遇见的娇羞哥儿和小娘们微微一笑,引得他们羞红了脸蛋,心里便会暗暗得意。 江南本就富庶,文人学子也是数不胜数,书院自然也很多。 书院和书院之间,也是有竞争的,因此各有各的特色。 周小满就读的这个书院,只能说是氛围轻松、有教无类,但名气算不上大,招收的学子不拘是商贾人家、小户人家,亦或者是书香门第,学生自四面八方而来,收取的学费也并不贵。 周小满之所以会就读这个书院,一来是因为他轻松的氛围,不会给周小满造成太大的压力,二来是因为他离家近,只需两条街的距离便到了。 在送周小满去书院之前,秦凤鸣其实也有过犹豫,因为他不想让周小满离开自己,最好是一天时时刻刻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周朗想要劝,开口时却是被秦凤鸣一副,你是不是想要分开我和小满的哀怨眼神给镇住。 若是秦凤鸣怨恨或者憎恶他,周朗还能勉强应付,可他只那般哀怨的看着他,让他实在是狠不下心肠。 周朗知晓周小满对秦凤鸣有多重要,见他实在是不想周小满离开他,周朗也没有再提这事。 只是,周朗隐约开始担忧,若是某天周小满突然因为意外离开秦凤鸣,秦凤鸣该怎么办? 周朗自然会尽力不让这种事情发生,可天有不测之风云,他总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毕竟秦凤鸣对于他来说是顶顶重要的人,周小满只能是次之。 周朗还在纠结,还在盘算如何让秦凤鸣对周小满的占有欲不要那么强,至少从他能让周小满离开他一段时间开始,然后他就发现秦凤鸣竟然准许周小满去书院了。 周朗震惊的同时也很疑惑,随即他便发现竟然是他家的小胖子自己说服了秦凤鸣,获得了去上学的资格。 周朗不解,于是直接去问了他家小胖子,怎么做到让他母父答应这事的? 周小满歪着脑袋,看着一脸求知欲爆棚的父亲,缓缓道:“父亲,笨啊!那里有很多小朋友,我想去交朋友,母父自然就让我去了啊!” 随即,周小满向周朗展示了一下他是如何说服秦凤鸣的,他的小胖手撑在下巴上,挤出肉乎乎的脸蛋,瞪大了自己乌黑发亮又圆溜溜的双眼,小嘴巴里还不停说着。 “拜托,拜托,母父,我真的很想要去书院上学啊!其他小孩都有朋友一起玩,我也想去交朋友一起玩!” 周朗在看到周小满这样做时,脸上的表情是有些震惊的,可是随即他又发现自己对着这样的周小满,似乎也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周朗侧开了脸,不去看周小满的搞怪模样,心里却是不由叹息了一句,果然一物降一物。 当晚,秦凤鸣头一次在周朗面前露出了失落和脆弱的一面,“你说,小满是不是不需要我了?” 月下琉璃似的美人,流露出几分脆弱的神色,自然十分惹人心动。 周朗小心翼翼地靠过去,伸手抱住了秦凤鸣将他揽入怀里,心里窃喜他没有抗拒自己的同时,嘴里还不住地安慰。 “小满才四岁,他当然需要你,只是除了你之外,他的世界在慢慢变大,他也需要别人充实他的世界板块。” 秦凤鸣没有回应,只是安静靠在周朗的怀里,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周朗觉得秦凤鸣应该是很难过的,拍了拍秦凤鸣的背,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周小满想去上学,想要交朋友是一方面,更多的是觉得天天被秦凤鸣抱来抱去,其他地方都去不了,他也很无聊的。 周小满高高兴兴地去上学了,同时还迅速地交到了好朋友。 秦凤鸣看到的同时,既觉得欣慰,心里更加惆怅了。《 》 10、10:商量去碰瓷的周小满 对于周小满他们这些小哥儿来说,用不着去考科举,因此书院对于他们的学业还是比较放松的。 现在周小满已经满五岁,在书院也读了一年的书,基本的识字没有问题,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在玩,除了在书院和同窗玩,偶尔他们书院也会开展游学出去玩。 今日之所以约在周小满这里,也是因为过段时间的花朝节,书院要开展一次游学,甲、乙两班的学子去吟诗作赋,他们甲班的小朋友就纯粹跟着上去玩。 而周小满他们要商议的,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而是那日要带什么小零食去吃,要带什么小玩意去玩。 周小满觉得,这就和上辈子的春游差不多,反正对他来说没啥负担。 眼下,周小满听到自己的小伙伴们都来了,克制不住自己小孩的本能,小胖脚晃悠了几下,兴奋地拍着自己的母父,“母父,我朋友来了!” “嗯。” 周小满这一晃荡脚丫,本来现在抱着他就有些困难的秦凤鸣,这下是越发抱不住了。 秦凤鸣将周小满给放了下来,强撑着微笑道:“小满,你去找你的朋友们玩吧!” “嗯。”周小满重重地点了点头,朝着门口欢快的迎了过去。 来的小孩有四个,除了上次见过的齐衡之外,剩下的孩子三个中,一个哥儿名为平修,一个女孩叫作宫熙雅轩,还有一个男孩叫作厉伟忠。 几个孩子差不多一般大,但是个头却是参差不齐,有高有瘦、有胖有矮,因为还小,脸上全都带着几分讨喜的婴儿肥。 四个孩子一进门,立马喊了开来。 “小满,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小满,我给你带了玩的。” “小满,我姐姐给你绣了帕子。” “小满,我母父还让我给你带了,带了一个玲珑球做礼物。” …… 几个小孩叽叽喳喳地围绕着周小满,仿佛见到鸡妈妈的小鸡仔,闹人得紧。 周小满已经很习惯这场面了,小胖手一挥,直接道:“走,去我玩具房里玩!” 周小满的玩具房里面什么都有,比任何一个玩具店都齐全,而且周小满从不会护着自己的玩具,如果是他们看中的,周小满觉得不重要的玩具,还会直接送给他们。 当然,这些小朋友也都很懂分寸,从来都不会拿走周小满最喜欢的那些,即便是拿走了,也会让自己家的大人提醒自己要记得还。 周小满领着一群小朋友去了玩具房,送小孩过来的大人却是要和秦凤鸣打一声招呼的。 这些大人们或是寒暄两句,或是又聊上一会儿,随即便各自离开去做事了,等晚上的时候再来接孩子回家。 周小满他们在玩具屋里玩,素琴和诗琪就守在门边,并不参与小孩子的对话,也不会干涉他们要做什么。 只是偶尔,素琴会帮周小满拿取一下挂在墙上,周小满他们身高还够不着的玩具。 最近周小满让周朗帮自己做了一个小长马车,那是一个又一个车厢拼接起来,可以在特定轨道上玩的玩具车。 当时,周朗听到周小满想要一个这样的玩具还觉得有些困惑,想着这样的东西很难做,但最后因为周小满实在是想要,周朗还是花了重金请匠人做了。 周朗后来看着做出来的成品,眼里充满了稀奇,觉得自己家小胖子脑袋还是挺灵光的,这小玩具真挺有意思,自己先玩了好几天,倒是弄得周小满都有些哀怨了。 那轨道有一定的坡度,只需要将马车放在高处,马车就可以顺着滑下来,周小满的小朋友们看得惊奇不已。 在小朋友们一阵又一阵的惊呼声中,周小满不由扬起了胖乎乎的小下巴,得意道:“这个好玩吧?” 齐衡、平修、李伟忠三人齐刷刷地点着头,眼睛直勾勾地盯在那小车上,恨不得将其抱回家。 周小满见他们都很喜欢,心里越发得意了,十分大气的表示可以让他父亲把制作这车的匠人介绍给他们,让他们家大人过去帮他们定制。 这番话一出,自然又惹得这些小孩子们惊呼连连,看向周小满的目光都充满了崇拜。 周小满正得意,转头却看见宫熙雅轩一脸纠结,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雅轩,你怎么了,你是有什么事?” 宫熙雅轩今年六岁了,一张鹅蛋脸带着婴儿肥,圆溜溜的眼睛,长得格外的可爱,说话也是温温柔柔、软软糯糯的,大家都挺喜欢她。 眼下,宫熙雅轩一本正经地道:“不是我,是我姐姐出大事了。” 小朋友间的大事,无非就是今日夫子布置的课业太多,回到家里家长不准吃糖,以及做错了事被打屁股等事。 因此,众人在听说宫熙雅轩的姐姐做错了事,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显出几分难以置信来。 “雅晴姐姐那么漂亮的人,竟然也会犯错被打屁股?!”说话的是齐衡,他就经常因为调皮被打屁股,所以下意识也是这种反应。 宫熙雅轩听到他这样说,慌忙朝着他摆了摆手,声音都高亢了几分,生怕他误会了,到时候说出去污蔑了自家姐姐的名声。 “没有,没有,我姐姐没被打屁股,你别胡说!” 一听这话,旁边三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想着要是雅晴姐姐那么好的人都被打屁股了,那他们以后挨打的次数岂不是会变得更多? 小朋友的脑洞总是更为奇特的,此时他们都在回想自己被打的原因,唯有周小满看向宫熙雅轩,疑惑道:“那晴雅姐姐怎么了?” 面对四双好奇的小眼睛,宫熙雅轩脸上浮现出了惆怅的神色,直接道:“我姐姐要商议亲事。” “什么叫商议亲事?”李伟忠铁憨憨地直接发问。 平修皱起了眉头,语气平和,“就是雅轩的姐姐要嫁人了,她要有个姐夫了!” 齐衡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发愁的,想到他那个嫁出去之后三天两头回来的姐姐,还有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姐夫,语气中都是欢快,“这是好事啊!我姐姐、姐夫对我可好了,我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都偷偷让我姐夫帮我买。” 齐衡这话一出,旁边三人都朝他齐齐看过去,他还有些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周小满慢悠悠道:“所以,你上次把夫子衣服划破的锋利匕首,也是你姐夫给你买的?” 齐衡点头,语气欢快,“对啊!你不知道,那是我姐夫特地为我找的,说是我人小,特地找了小号的,方便我拿着。” 齐衡应完声之后,想到夫子吹胡子瞪眼说自己有辱斯文,回家又被他娘打得哭爹喊娘的,还颇为遗憾地总结了一下教训,“早知道那匕首那么锋利,我就叫姐夫给我换一把了,也不至于挨那么痛的打。” 周小满瞪圆了眼睛,朝着他试探道:“那你回家说那匕首是你姐夫给你买的了吗?” 齐衡理所当然,道:“我可讲义气了,当然没说!不过后面还是被我姐知道了,我姐夫被赶出房间后还跑来我房间打地铺,害得我起夜时差点踩到他尿在他身上。” “咦~” 齐衡这话一出,旁边三人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嫌弃,连带着原本都还有些惆怅的宫熙雅轩都朝着他侧目。 还是周小满想到了刚刚的事,拉回了已经跑偏的话题,看向宫熙雅轩道:“那这是好事啊!你马上有个新姐夫了。” 宫熙雅轩包子脸一垮,整个人都不开心了,叹了一口气,像个小大人般地道:“可是,我偷听到阿娘很担心这事,说姐姐的相亲对象很凶,担心他会对姐姐不好。” 小孩子们听到这话,也开始跟着担忧了起来,气氛也跟着沉默了下来。 大人们总以为小孩不懂,觉得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在小孩面前说话总是口无遮拦。 但是,小孩子有时候只是接触的东西少,其实大人们说得多了,他们也是能明白几分的。 至少对于小孩子来说,他们也知晓,如果一个人嫁错了丈夫,那还是挺可怕的事。 “那怎么办?雅晴姐姐要嫁给坏人了!”李伟忠很慌张。 “没事,我去让我姐夫揍他一顿,让他不敢对雅晴姐姐那么凶。”齐衡握着拳头开了口。 平修冥思苦想给了一个建议,“雅晴姐姐那么好,不能让她嫁给那坏人,这事不能成!” 周小满也皱着小眉头,鼓着包子脸,想了半天开口道:“不如,我们先看看人是不是真的那么凶再说?” 周小满这话一出,其余四个小孩全都齐齐地朝他看过来,最终采纳了他的建议。 几个小孩嘀嘀咕咕了半天,最后决定为了宫熙雅轩的姐姐,他们一起去‘碰瓷’。 如果,宫熙雅轩姐姐的对象连小孩子都欺负,那他们就一起去告状,让雅轩家里去给她姐姐换一个对象。 小孩子们商量好了去‘碰瓷’的事,又开始沟通起了如何去碰瓷,什么时候去碰瓷来。《 》 11、11:跟着双亲去绣房的周小满 门口过来送甜品的小丫鬟,伸头朝着房间里看了一眼,笑着道:“小少爷他们玩什么呢?那么开心。” 素琴抬头朝着里面看了一眼,见他们正在玩小少爷的‘小火车’,笑着道:“谁知道呢?刚刚还脑袋凑着脑袋,神神秘秘地说着什么,想必是他们之间的小秘密。” 小丫鬟低头看向自己端着的藕粉,小声道:“那这吃食现在端进去吗?” 素琴低头看了一眼,这藕粉是用上好的莲藕制作的,里面放了花生碎、红枣碎,还放了一些不到小孩小拇指盖大小的小汤圆在里面。 光是闻着,就能闻到一股莲藕清香,十分勾人食欲。 素琴笑着道:“端进去,这东西得趁着温热喝才行,不过你先等等。” 在小丫鬟疑惑的目光中,素琴先是敲了敲房门,在他们齐齐朝着自己看过来之后,这才温声开口道:“主君让她送吃食过来了,少爷、小姐、公子们,不如先吃了再玩?” 五个人看了素琴一眼,又嘀嘀咕咕了一阵子,决定还是先吃东西再说,毕竟收拾坏人也不能饿着肚子。 小丫鬟将藕粉端进去,几个小孩也不需要人喂,端起小碗就自己吃了起来。 等吃完之后,小丫鬟安静的拿了空碗退了出去,留下继续嘀嘀咕咕、不知道商量什么的小孩们。 期间,秦凤鸣也来看过几次,看着几个小孩有商有量的,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但是见他们没有打架也没有哭闹,他就没有管了。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几个小孩又在周小满家里吃了晚饭,这才在家长过来接后陆续回家。 几个小孩离开之前心情都还亢奋着,一个劲地提醒周小满别忘了他们的约定,周小满更是鼓着包子脸慎重地点了头。 抱着周小满的周朗很是好奇,掂了掂自家的小胖子,疑惑道:“你们是有什么小秘密呢?” 周小满眼珠子咕噜噜地转,就是不看周朗,嘴里还不停地嘟囔道:“没事,大人不要老打听小孩的事。” 周朗都被自家小胖子给气笑了,空出的手拍了拍他的小屁股,语气不怎么好,“你真是讨打!” 周小满瞪了周朗一眼,气得两颊鼓鼓的,一点威慑力没有,反而让人觉得格外可爱。 晚上,周朗想要把周小满抱回他的房间,却是在临进门时被秦凤鸣给拉住了。 周朗扭头看向秦凤鸣,只见他的爱人眼里浮现出了几分哀求的神色,朝着他道:“今日,我想和小满睡。” 周朗一回到家,便从下人那里得知秦凤鸣今日提前回到家的消息,料想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 眼下,看着秦凤鸣紧张又纠结的样子,他倒是一点都没反对,干脆道:“好,那就让小满睡我们中间。” 一家三口洗漱完,躺在床上。 周小满今日玩了一天早就累了,此时躺在双亲中间,闻着身边熟悉的香气,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还打起了小呼噜。 周朗看着他这样,轻轻地捏了捏他的鼻子,脸上都带着笑。 抬头间,只见秦凤鸣一脸慈爱和担忧地看向周小满,仿佛周小满就是他的一切。 周朗看向秦凤鸣,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低声询问道:“今日是发生了什么,你这般担忧?” 秦凤鸣抬头看向这个英俊的男人,虽然他偶尔会强迫自己做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但总的来说他还是很可靠的一个人。 或许是月色太好,或许是周小满睡在他旁边,让他放松了心情,秦凤鸣轻声开口讲述了他今日听到的那些事。 周朗刚开始听时就皱起了眉头,很快又松了开来,朝着秦凤鸣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笑容,“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们陷入危险的。” 周朗向来霸道,秦凤鸣每每都很厌恶他这份自私,可是从未有一次让他觉得周朗的霸道让人觉得心安。 第二日,周小满以为自己还能在家玩一天,他连玩什么都想好了。 结果,秦凤鸣亲手给周小满洗漱完,然后告诉他今日要跟着母父去绣房。 周小满疑惑、不解,吃着自己的五谷粥,忍不住开了口询问道:“母父,今日我为什么要跟着你去啊?” 秦凤鸣给他擦了擦嘴角的米粒,温和道:“今日绣房选新人,你不想去看看吗?” “对啊!”周朗在旁边搭腔,接着道:“而且,你父亲也会去。” 周小满这下更疑惑了,扭着小脑袋看向周朗,嘴里嘟囔道:“父亲去凑什么热闹?” 周朗捏了捏他的胖脸蛋,笑着道:“你父亲我啊,也要去招小工了。” 周小满看着笑眯眯的周朗,觉得越发的疑惑了,往自己的嘴里又送了一勺粥,只觉得大人奇奇怪怪的。 最后,周小满还是跟着双亲出了门,毕竟他一个小孩子在家也没有事做,他们小朋友之间制定的“碰瓷”计划施行也还要一段时间。 周小满任由秦凤鸣给他穿戴好衣服,带着素琴一起,拿着他的小水壶和外出可能用到的东西,一行人就前往目的地去了。 离开家门之前,周小满还趴在秦凤鸣的肩膀上,朝着被诗琪抱着的糖糕挥了挥手,“糖糕,晚上见!” 小猫儿歪着脑袋看向那个香香软软的小人类离开,朝着他嗲嗲地叫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明白自己小主人说的再见是什么意思。 临上马车之前,眼看着秦凤鸣要把自己往马车厢里抱,周小满连忙喊道:“母父,我要坐在车外面,我不要进车厢!” 为了表示自己的坚决,周小满喊得超大声,一定要让自己的母父听到自己的决心。 秦凤鸣闻言低头看着周小满,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时节虽已入春,可空气到底还有几分寒凉,若是在外面吹感冒了怎么办? 可周小满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秦凤鸣便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抬头看向周朗,希望他来拒绝周小满。 周朗心里暗笑,同时也不住地摇头,只觉得自家夫郎实在是狡猾,平日里对着自己冷言冷语,唯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软下几分,偏生自己无法拒绝。 周朗板起了脸、硬起了心肠,看向了自家胖儿子,严厉道:“不可以,眼下才是初春,尚且寒凉,你待在马车外吹风会生病的!” 如今已是江南好时节,周小满就想要在外面看看风景,或许还能买上点新鲜玩意。 周小满眼看着周朗不同意,母父也不说话,他便想干嚎出声撒泼。 周朗却比周小满更了解他,眼看他张大了嘴巴,立马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将他的嘴巴捏成了鸭子形状。 周小满没有料到自己的父亲会来这一下,嘴巴嘟成鸭子样,眨巴的大眼睛里全是震惊。 周朗看着懵逼的儿子,笑着道:“不可以嚎,即便是你嚎了,我和你母父也不会答应你这无理要求的。” 最终,周小满还是屈服在了父亲的淫威之下,只能委委屈屈地趴入了秦凤鸣的怀里,嘴里还控诉道:“坏爹爹,坏人!” 秦凤鸣拍着自家胖儿子的背,轻声哄着,眼里全是宠溺地神色,抬头看了周朗一眼,目光都柔和了。 周朗扬了扬下巴,神色很是得意,看向秦凤鸣的眼神却多了几分讨赏的味道。 秦凤鸣接收到他的目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多了几分羞恼和尴尬,当即转开头去不再看他。 若是周小满抬头看向他的父亲,定会发现此时周朗这骄傲的神色与他一模一样,只是周小满做起来是可爱,而周朗是洒脱不羁。 一家三口外加素琴入了马车,马车咕噜噜地朝着城郊的绣房而去。 一路上,周小满虽然不能下马车,打开的窗帘也让他看了个够。 如今才刚刚过早,门口却已经很热闹了,形形色色的摊子支开来。 叫早的包子铺,年轻的汉子站在自家店门口,伴着袅袅升起的蒸汽,嘴里还大声叫喊着。 “吃包子,吃包子喽,两文钱一个的素包子,三文钱一个的肉包子,保管你吃了还想吃。” 包子铺旁边便是油炸店,一碗浓浓的热豆浆配油条,不贵却格外的饱腹解馋。 再过去便是面馆和馄饨铺,香浓的汤面袭来,看着白花花的面条下锅,勾得早起的人们左顾右盼,实在是无法抉择吃什么。 江南的人们有钱,自然也不吝啬在外吃饭的钱,因此这里的吃食各式各样,满足各种人的胃口。 可也正是因为这般,这里的吃食竞争格外激烈,若是你的手艺不好,那在这美食云集的地方,你可占不到一席之地。 过了这些吃食摊子,剩下的便是一些卖小玩意的,偶尔夹杂着几个卖菜的摊位。 年轻的夫郎,手里拿着自己连夜绣制的粉红色绢花,脸上带着笑同过往的客人介绍。 腼腆的女娘,看着过来购买胭脂的人,小声地诉说着这东西的好处。 年迈的妇人,精心地整理着自己挑进城的菜,期待着买家识货购买,让她早日归家。《 》 12、12:遇见冒昧大人的周小满 周小满爱着人间烟火气,趴在车窗边看得入迷,眼里全是欢喜的神色。 周朗却是在旁边调笑,“你看,这外面吃食这般多,小满都要流口水了。” 周小满双眼看着窗外,耳朵却是能听到车里的动静,听到自家父亲这样诋毁自己,他扭过头来朝着周朗瞪了一眼。 周朗顿时哈哈大笑,觉得格外好玩。 周小满越发生气了,也不看窗外的风景,扭过身来,一头撞在了周朗的肚子上。 周朗被这重重一击,笑得都岔了气,连忙捂着自己的肚子,哎哟哟地叫了起来。 秦凤鸣看着这场面,纵使是一贯冷着的面容,也不由露出几分温柔来。 一家几口笑闹之间,忽然听到车窗被人敲响。 正在打闹的周朗和周小满停下了动作,扭头看向车窗的方向,只见打开的车帘外露出一个笑脸来。 那人生的一般,可自带一番风流气,倒也让他显出几分俊朗气质来,此人正是齐衡的姐夫赵铭。 赵铭如今乃是城内的巡查小队长,骑在马上和他们的马车厢刚好平视,见周小满朝着他看过去,立马露出了一个笑模样。 “我刚刚就看到这里冒出一个小圆脸来,想着应该是我那妻弟的小同窗,所以过来打个招呼,希望我没有太过于冒昧。” 周小满觉得这人称呼自己叫作小圆脸,这已经很冒昧了,他瞪了这人一眼。 赵铭像是没有察觉到小朋友的怨念一般,伸手在自己的怀里掏了掏,套出一个精致木偶人来,将之递给了周小满。 “给,这是我新买的小玩意,想来你们这些小哥儿应该喜欢。” 周小满其实不喜欢,但人家笑着把东西给了自己不接又不好,于是他接了过来,乖乖地道了一声谢。 赵铭看着周小满这模样,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他就喜欢这种长相乖巧的小孩,也希望日后和自己的妻子能生一个这般精致的。 打完了招呼,赵铭又和周小满的双亲告辞之后,这才继续接着巡查。 赵铭打马离开,他身边跟着的青年试探开口道:“刚刚那人是?” 赵铭嘴角带着笑,“我妻弟的小同窗,当然,也许以后也会是你妻妹的小同窗。” 被他这样一打趣,原本古板的人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自在,低声警告了一句,“这八字尚未有一撇,女方家里也未曾答复,希望你不要多言,免得坏了女儿家的清白。” 赵铭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赞同道:“你啊!这性子未免太过古板,这可不讨姑娘和小哥儿喜欢。” 两人笑闹着走开了,他们出来可是有任务的,近来城中人贩子猖獗却也狡猾,难以寻到踪迹,他们需得多多注意巡查,寻找可疑人物。 周小满坐在马车里,还惦记着刚刚那人说自己是小圆脸的事,拿着手里的木偶打了一下泄愤,结果把木偶的头给扇掉了。 周小满的眼珠子瞪圆,整个人都僵硬了。 周朗看着周小满这动静,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即笑着道:“这木偶的头和四肢都是活动的,不是你弄坏了!” 说着,还动手给他把小木偶的头安了回去。 周小满这才重新松快了下来,小胖手拍着自己的胸脯,一副受到了莫大惊吓的样子,“吓死我了。” 周朗笑得乐不可支,结果又惹得他家小胖子头槌朝着他过来了,随即又和他闹开。 马车外是人间烟火,马车内是家人笑闹,马车摇摇晃晃朝着目的地驶去。 * 周家绣房坐落在城郊结合处,占地面积格外大,光是院子就建了六处,分别是为抽丝、织布、纺织、染织、成衣,以及住宿等建造。 周家的生意表面上看做得不大,但在整个江南都有几分名气,再加上他家给工钱向来优厚,因此招工消息一放出去,前来应聘的人便不计其数。 周家这次之所以需要招工。 一来,原先签约的那一批如今到了约定时间,其中一部分人准备回家嫁人,没有办法再继续上工。 二来,周家准备扩大生意规模,自然需要更多的人手,也需要招揽更多的人才。 周小满他们的马车才刚刚靠近绣房门口,他们便看见了不少前来应聘的哥儿和小娘,还有来送他们的家属,人们浩浩荡荡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等马车到了绣房门口,那里早就围满了想要来周家做工的人们,纷纷等着招工开始。 和普通的招工不一样,绣房是做精细活的地方,还能教会人们一门手艺,招工的时候要求高,就连签订契约书也是有讲究的。 周家的马车停下了,门口负责招工的管事同身边跟着的女娘和哥儿说了一声,让他们应付那些前来询问的人,自己则是看着马车迎了上去。 秦凤鸣下了马车,接过周朗递来的周小满抱好,扫了一眼前来的人,困惑道:“今日来人怎么那么多?” 秦凤鸣问话的管事名叫赵莲,是个三十多岁的哥儿,他的男人早死,一个人拉扯着四个孩子生活,好在有几分刺绣的本事,倒也勉强活了下去。 后来经历辗转来到秦凤鸣手下干活,因赵莲干活利索、做事有成算,还有几分手段,对秦凤鸣也算是忠心,因此逐渐被提拔成了管事。 赵莲听到秦凤鸣这样问,立马道:“我询问了一番,这些人家中有些是原先养蚕的,只是家里蚕虫死亡,没有了生存依仗,这才来这江南求一份工找活路,又刚好遇到我们这里招工。” 秦凤鸣听到这话扭头去看周朗,只见他也听得认真,脸上神色严肃,显然也想到了上次他们商议过周边蚕虫遭了病害的事。 他们当时也有商量过对策,若是不行只能提前收丝,虽会损失一部分,但大部分的还能保留下来。 只是,这个方法终究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用,秦凤鸣他们也没有想到周遭蚕虫病害居然那么严重了。 两人心里虽是诧异,却也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看向赵莲道:“无妨,反正我们也只招那么多人,选优秀的招进来就行。” “是!”赵莲应声,目送着周朗一家三口进去。 周小满趴在秦凤鸣的怀里,朝着赵莲挥了挥手,露出了笑脸,“赵阿么,再见!” 看着周小满笑得灿烂的小胖脸,赵莲不苟言笑的脸上终于露出个笑来,低声道:“待会儿见,小少爷。” 守在门口的有些偷奸耍滑的,想要提早进去看看其中考些什么,眼下看着周朗一家三口进去就想要跟在后面一起进。 谁知才刚行动就被拦下来,面对板着脸的守门汉子,讨好道:“我就是想要进去看看,我也不做什么,你看他们不也都进去了吗?” 守门汉子语气不冷不热,公事公办道:“刚刚进去的是我们绣房的老板,你们不能跟着进去。” 这大娘还想说些什么,她女儿就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道:“娘,你别闹了,你忘记我们过来之前,姐姐说了什么吗?” 想到来之前自家大女儿的叮嘱,知晓这周家虽是仁善,可手段也着实厉害,便也不敢再造次,生怕毁了自家女儿的好机会。 大娘安静了,眼珠子却咕噜噜地在刚刚进去的一家三口身上打转,嘴里嘟嘟囔囔地嘀咕着。 “多好看的一家三口,老爷也是个俊俏后生,主君也是个好看的,难怪连孩子都生得这般好看,那孩子手上那对金镯子想必就值不少钱,就是这金镯子放在一个小哥儿身上浪费了。” 大娘嘴里嘀咕,目光却是牢牢盯着周家三口,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打算,她的话也全让旁边的小乞儿听了进去。 这几日,靠着那日偷听到的零星消息,小乞儿硬生生打听到了这城中开锦缎的几户周姓人家,从中筛选出了这户正在招人的周家,继而找到了这里。 小乞儿想尽办法弄了一套衣服,虽不合身却干净,还找了一个僻静处给自己洗了一个冷水澡,将自己弄得整齐了几分。 如此,小乞儿混在人群当中,倒也不是那么显眼,看起来不像是乞儿,反倒是只像某个贫困家庭的小孩。 小乞儿一大早便守在了这里,看着形形色色的人,盘算着自己被选中的可能性,又思考着如何为自己增加被选中的筹码。 小乞儿做了很多准备,他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确保自己可以被选中,但他没有料到今日会来这般多的人,多到让他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更让小乞儿吃惊的是刚刚见到的那一家三口,他没有想到这开锦缎铺子的人家,竟然是这几日给他偶尔施舍食物的周家。《 》 13、13:看着母父显神威的周小满 等到周家三人离开,小乞儿收回自己的视线,左右张望了许久,看着那些同样是来应聘小工的男孩,即便是家庭困苦的也都打扮了一番,看起来干干净净的,比他有胜算得多。 小乞儿看着看着,看到了两个有些眼熟的姑娘,她们的装扮没变,一个身边陪着母亲,一个带着自己壮实却显得有些憨厚的弟弟,想来应该是按照那日说的,过来试试运气。 就在小乞儿思考,跟着他们能不能快点进入选拔环节时,前面传来了管事手下汉子的喊声。 “让大家久等了,还请应聘绣娘的姑娘和哥儿们过来这里排队,我们的招聘要开始了。” 这一声,直接拉回了小乞儿的神志,他目送着那些等待已久的姑娘和哥儿们走过去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原本还在旁边嘀嘀咕咕,算着周小满身上那些东西值多少钱的大娘,连忙催着自家姑娘过去排队,嘴里还不停道:“你可一定要争气啊!” 姑娘听见自家娘说的那些,觉得有些臊得慌,眼神漂移,不经意对上小乞儿那双瞳仁比旁人都黑上许多的眼,这姑娘没由来得有些恼羞成怒,朝他瞪了一眼。 小乞儿收回了视线,缩了缩肩膀,装出一副害怕模样,往后退了退,退到了那日碰到的那两个姑娘身后。 姑娘之间相互打气完,紧接着其中一个便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朝着报名处走了。 第一道工序格外的快,负责的管事扫一眼,看一眼那人的脸和手,这一关就算定了能不能过。 小乞儿没有经历过这些,眼里生出了几分疑惑,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 耳边传来了围观人群的说话声,说话之人也同样疑惑,开口不解道:“这是在做什么,怎么看上一眼就让人进去或者离开?” 小乞儿一听这话,立马竖起了耳朵,等着听别人的解释。 那人显然是知道门道的,听着自己同伴的询问,双手笼在袖口里,笑眯眯地解释了起来。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这刺绣可是精细活,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这是在检查这姑娘或小哥儿是否爱干净,免得收进去之后不爱干净污了绢布。” 那人的声音明显很诧异,“这怎么检查?” 那人嘿嘿一笑,开口道:“看她的头发是否长有虱子,看她的衣服是否整洁干净,看她鞋面的泥多不多,看她的指甲缝里是否藏有泥垢,看她手上是否有茧子。一套流程下来,怎么查不出这人勤不勤快?” 听到这一番言论,发问的人啧啧称奇,感叹道:“这一套下来,怕是给皇帝选妃都够了。” “这才哪到哪啊?皇帝选妃啥样我不知道,但是我见过人家大户人家选媳妇,那才叫做厉害。” 两人就这事开始了八卦,小乞儿却是皱起眉头,看着自己黝黑、的双手焦虑起来,这是他讨食时留下的印记,如今不大容易去掉了。 小乞儿抠了抠自己的手指,发现扣不干净,这让他心里烦躁了起来,甚至有把这手藏起来的冲动。 可很快,小乞儿还是冷静了下来,即便是这次没成,他也不会放弃的。 合格的哥儿和小娘进去,没合格的人离开,剩下都是等着自家人从里面出来告知他们结果的家属。 赵莲看着剩下的众人中那些半大少年,想到家里老爷的交代,清了清嗓子上前来,朗声开了口,“今日,周家还要招收学徒,只要通过考核便能包吃包住还包学手艺,每个月还有月银,年龄选在八到十二岁之间,报名时间截止到下午申时!有意的上前来登记报名。” 管事的声音不大,但经过身边汉子们的重复,足够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到。 这年头当学徒可不容易,头几年要先免费给师傅家做事,后几年再免费给师傅打下手,师傅才会看心情教你点手艺。 如今,周家这条件一出,顿时引起现场一阵哗然。 有人在现场的,立马就去报了名,没人在现场的,在询问过发现还有时间后,转身就跑回去通知自己亲近的人去了。 小乞儿今日过来,原本是碰碰运气,因为他并不知道周家招聘小汉子的时间,可没想到竟然运气那么好,今日就能报名了。 小乞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往袖子里藏了藏自己带茧子的手,深吸一口气,看着前方开始拥挤的队伍,跟着去排了队。 * 门外熙熙攘攘,门内的周小满却是被抱坐在了椅子上,接过素琴递过来的水咕噜噜地喝了起来。 周朗在旁边看着周小满喝水时,两颊鼓鼓的,看起来着实可爱,想要伸手去戳一戳那鼓起来的脸颊。 在周朗伸手过去时,却是被秦凤鸣给拦住了,“小满在喝水,他会呛到的,你别闹!” 被自家夫郎警告,周朗倒也没有丝毫不好意思,从善如流地收回手,温声道:“夫郎说得对,是你相公我鲁莽了。” 秦凤鸣听到他自称是自己相公,没忍住还是瞪了他一眼,倒是惹得周朗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了。 周小满喝着水歪着头,看着双亲的互动。 很快,绣房里的小管事进来,朝着两人禀告道:“老爷、主君,绣房要招收的小娘和哥儿们都已经进来了,主君是否要去看看?” 平日里绣房的事都是归秦凤鸣管,今天大规模招人,他自然也得去看着。 秦凤鸣起身离开时,看向秦朗和周小满一大一小,耐心叮嘱道:“你们在这里好好呆着,那里人多眼杂,小满就不过去了。你别带小满去危险的地方,别让他渴着饿着,如果有处理不到的事,派人来寻我。” 不管秦凤鸣说什么,周朗都是一副耐心听着的模样,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连声保证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小满的。” 秦凤鸣有些似信非信的看着他,最终还是点头离开了。 周小满看着离开的秦凤鸣,挥了挥自己的小胖爪子,“母父,待会儿见啊!” 看着周小满这可爱样子,秦凤鸣脸上这才露出几分笑模样,应声道:“嗯,待会儿见。” 在秦凤鸣转身离开之后,周郎转头看向自家的小胖子,露出个狡猾的笑来,“你想去人多的地方看看吗?” 周小满歪了歪脑袋,不太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等周小满点了头,周朗带着他绕到了后面,上了能看到绣房考场的二楼上。 周小满坐在周朗旁边,看着他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母父的身影时,周小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认命的拿起旁边摆放着的茶点,慢慢的啃了起来。 周小满不理解,明明天天都能看到,为什么好像分开一刻都不行? 周小满不解,周小满直接问了出来,“父亲,母父是很好看,可你这样天天盯着看,不会觉得腻吗?” 周小满喜欢吃五花肉,可让周小满天天吃五花肉,他肯定也会腻的。 周小满的声音不大,他以为周朗不会听见,更不会回答自己。 谁知道,周朗扭过头来看向周小满,朝着他认真解释道:“你没发现,你母父在做事的时候,看起来会和平时很不一样吗?” 周小满看了看一脸炫耀的周朗,又看了看下面的母父,秦凤鸣今日穿的是一件淡金色黑领长袍,配上他那张清冷绝尘的脸蛋,显出几分不可侵犯的漂亮来。 周小满啃了啃手里的茶点,小脑袋里都是问号,他只觉得他母父和平时一样好看啊,有什么区别吗? 看着周小满这懵懵懂懂的样子,周朗没有再解释,而是转头看向了下方,看着这个身上多了几分气势和威严的哥儿,眼里多了几分欣赏和爱意。 * 绣娘也是分等级的,分为特等、上等、中等、下等。 特等专攻顶级刺绣,做出来的刺绣都是供人欣赏、把玩、收藏,比如双面绣。 上等,可做达官显贵的衣服、手绢绣花,用来彰显他们尊贵的身份。 中等,做普通百姓的衣服,同时还会一些街面上随处可见的刺绣活计。 至于下等,那是前三个级别绣师的下手,平日里做的就是一些整理、学习的工作。 如今,整个周家绣房当中,唯有秦凤鸣一个特级绣师,另有两个上等绣师,其余中等和下等绣师若干。 秦凤鸣来到场地,那些小哥儿和小姑娘们看着他就是一愣,没有想到这绣房的主君竟然这般的风姿绰约。 秦凤鸣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随即便收回了视线,朝着旁边的赵莲叮嘱了一句。 赵莲上前朗声道:“你们也看到了你们面前的针线了,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那些线头放入针眼里,并且不让它们掉出来。好了,你们有一炷香的时间,祝各位好运。” 这一项考核,周家绣房准备的是现场穿线过针,在规定的时间之内在针孔上穿过的细线到达指定的数量,即为通过。 话音一落下,旁边就点起了香。 下面的姑娘和哥儿们本来就紧张,眼下听着这冷冰冰的话,让他们的神色越发凝重起来,有些人拿针线的手都开始发抖了。 旁边的绣娘和绣师们看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安静地守着他们,等着他们最后的结果并验收。 周小满和周朗在楼上,原本只是朝着下面看热闹,但看着眼前这一幕,他突然觉得他母父似乎还挺有气势的,带着一种冷冰冰的上位者的高冷,反正挺吸引人眼球的。 周小满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捏着手里的茶点小口小口的抿着吃,看着面前的一切,像是看着一场大型的现场热血选秀。 周小满在里面看着那些人在他母父的监督下,过了一关又一关,留下的人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厉害。《 》 14、14:小乞儿的计谋 门外,因为周家的丰厚条件,不管是就近的、还是远处赶来的人们,很快排起了长长的报名队伍。 小乞儿没有着急去排队,而是认真地观察了起来,他得确保自己能够报上名。 小乞儿发现,这报名就是第一道筛选,样貌有损,家世不清楚的,直接就被筛选了下去。 也不是说周家选人需要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孩,只需要家世清白、有来路的,避免给他们惹出麻烦来。 小乞儿自认样貌还算是周正,不然那家公子也不会对他生出那种想法,可是家世这一关就有些麻烦了。 小乞儿想到自己现在只是个乞儿,连身份证明都没有,他没办法通过第一道筛选。 小乞儿咬了咬自己的手指,脸上全是纠结,心里更是烦躁。 就在这时,小乞儿骤然听到旁边响起了一个老妇人说话的声音,其中还带着满满得意。 “我跟你们说,我家姑娘肯定能过,你们等着看好了。” 她旁边同样和她一起等着的妇人质疑道:“你怎么就那么笃定?万一你女儿第一场就被淘汰了呢?” 那老妇人扬起了下巴,露出了个得意的笑,“我当然笃定,毕竟我家里可是有内部消息,你就看好了,等我女儿通过了,我就让我女儿把我儿子也弄进去。 我听说,这周家老爷和主君可就一个小哥,到时候只要我儿子把这小哥儿娶了,那我们家里以后就不愁了!” 老妇人这话有些托大,甚至还带着洋洋得意的味道,和她对话那妇人有些不屑,开口就是道:“你想的倒是好,人家只有一个小哥儿,金尊玉贵的养着,怎么可能配给你家。” 老妇人扬了扬下巴,压低了声音,却还是难掩得意。 “当然配的,不就是一个小哥啊,早晚要嫁出去的,嫁给谁不是嫁啊?!更何况,我家那亲戚在这小哥儿身边当差,这次的试题也是她提前给了的。到时候让她把这小哥儿经常往我儿子面前带带,两人成了,这周家还能不认不成?” 老妇人想得很美,仿佛已经可以预见自己儿子娶了这周家哥儿,自己入主周家,拿着周家资产挥霍的场面了。 秦逸在旁边听着,目光闪了闪,她认出了这个妇人,刚刚这主家来时她就想跟着抢着进去,更是其中那日给他透露今日选人的其中一个姑娘的母亲。 秦逸看着畅想着美梦的老妇人,心里有了念想,悄悄往后退了去。 转头,秦逸来到了周家绣房的后门处,找到了守在那里的守卫,让他帮忙找素琴。 守卫原本准备将人驱赶走,可听他提到素琴,手里的动作就停了。 守卫是知晓素琴的,秦凤鸣身边的一等丫鬟,可以说除了管事之外就她的话最有用,甚至有时候管事也得听她的。 守卫看着秦逸,疑惑的问了一句,“你找她有什么事?” 秦逸想到刚刚那妇人,一咬牙开了口,“你告诉素琴姐姐,这事事关小少爷,还请她见我一面。” * 等秦逸转头回到人堆里,只见排队报名的人有增无减,另一头落选的绣娘们也陆续出来。 有人脸上带着失落,有人脸上带着纠结,有人脸上反而是松了口气的样子,显然在里面经受的事情让她们各有想法。 唯有几人,看起来哭得不轻。 其中一个哭得最凶的,径直来到了老妇人面前,惊了她一跳。 “桃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就落选了?”老妇人明显没想到自己女儿也没通过,脸上吃惊的表情怎么都藏不住。 那名叫桃儿的姑娘抬头看向自己母亲,哭诉道:“娘,我明明都通过了,可是这周家管事硬是把我刷了下来。” 老妇人大惊,顿时怒火中烧,语气中都是愤怒,“他们怎么能这样,你既然都通过了,怎么还能把你刷下来?不行,我们现在就过去找他们要个说法。” 说着,老妇人牵着那姑娘往前挤了过去,大吵大闹了起来,嚷嚷着一定要周家给个说法。 那管事的见人闹事也不慌,直接让守卫将人围住,问清楚缘由,直接将素琴请了出来。 也不知道那素琴同那母女说了些什么。 那姑娘一脸难堪,不敢去看素琴,反而朝着自己母亲瞪了一眼。 老妇人也是一脸错愕,可恼羞成怒后就想要撒泼,却被拦住了。 姑娘抿着唇瓣,一脸悲愤,不再去理会撒泼的母亲,转身就走了。 老妇人孤立无援,闹了好一会儿,也跟着离开了。 素琴没有走,反而守在了报名处的背后。 * 秦逸见状,眼珠子转了转,这才跟着去排了队。 报名的队伍分成三队,每队一个管事负责。 等轮到秦逸时,时辰已经过了半个时辰,负责给他登记的是个老管事。 老管事看着排到面前的小乞儿,神色之间有些意外,毕竟其他人过来都是家里大人给排的队,零星只有几个少年给自己排队报名,像这小乞儿这般小的孩子,倒还没有见过。 老管事拖着长长的调子,慢悠悠的又把重复了许多遍的事问了一遍,“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今年几岁?户籍在哪?” 小乞儿听着他一连串的问题,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我叫秦逸,今年八岁,父亲早亡,无叔伯兄弟,母亲改嫁,继父不容,听说这里招收学徒便想来试试找条生路。” 秦逸这一番话说的不卑不亢,颇有条理,可如果去细看他的动作,便能看到他在略微发抖的手,显然还是有几分慌乱的。 老管事听到他的介绍,表情却是略微迟疑,又问了一句,“那你可能从你的家里拿出你的户籍来?” 老爷将这事交给他办,他可不能给老爷惹麻烦,面前这小子虽有几分胆识和魄力,却还够不上他开恩放行。 听到这老管事这样问,秦逸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哆嗦着小声道:“我,我拿不到。” 老管事听到他这样说,看着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惋惜,刚想摇头拒绝,却是有一丫鬟跑了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耳语了两句。 老管事听着这话,脸上带出几分了然,再看面前的小孩,转了口风道:“行,你可以过了,三日之后辰初时,记得来此参加考核。” 说完,老管事便让旁边的带笔记录,随即发给了秦逸一块有着字数的小木牌。 秦逸拿过那木牌的手都是抖的,连声道谢,赶紧离开。 在离开之前,秦逸还扫了不远处屏风后面一角。 等拿着那木牌来到无人之处,秦逸脸上的怯懦和担忧退去,看着手里的木牌眼里只有欢喜和志在必得。 素琴看着离开的小乞儿,想到每每去施舍食物时,这小乞儿与那些乞丐们格格不入的礼貌样子,又想到刚刚他说的那番话,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也是个可怜孩子,就给他个机会,也当是还他人情了。” 方才,秦逸来给他说了那些事,事关小少爷,素琴不敢有片刻的马虎,转头就去调查了。 结果,那老妇人说的熟人也没有吹牛,那人是新招进周家帮小少爷喂猫的,没想到还未到小少爷身前伺候就已经存了这种想法。 素琴也不耽搁,直接将这事告诉了秦凤鸣,立即就有了处理意见。不管是那婆子还是这靠着婆子进来的姑娘,一个都不能继续留在周家。这才有了刚刚那一幕。 * 周小满跟着周朗、秦凤鸣在绣房里看了一天的筛选过程,他觉得跟选秀似的,还带着几分热血,非常有意思。 直到下黑,今日这流程终于走完之后,他们一家三口在绣房吃了简单的吃食,这才坐上马车回家去。 周小满一上马车就躺在周朗的怀里睡着了,打起了小呼噜。 秦凤鸣坐在旁边牵着他的手指慢悠悠的把玩,看着他这困倦的样子,微微皱起了眉头,小声嘀咕道:“今天可把小满累到了,下次不让他来了。” 周朗却是无所谓的笑了笑,轻声道:“他今天可开心了,况且,这偌大的家业总要交到他手上,他也得一点点学习才是。” 秦凤鸣低垂着眉眼,小声道了一句,“你可以纳妾,或者另娶一个,我不反对的。” 霎时,马车中安静了下来,静得只能听到周小满的小呼噜声。《 》 15、15:第一轮考核:耐心 过了许久,才传来周朗轻轻的笑声,“夫郎怕是说笑了。” 等到了府中,周朗把睡熟的周小满交给素琴,自己则是拉着秦凤鸣进了屋子。 周朗的力气太大,秦凤鸣挣脱不得,连反抗的余力都没有。 等回了屋子,周朗一把将秦凤鸣压倒在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笑着道:“既然夫郎这般为夫君着想,不如为我再生一个。” 秦凤鸣被周朗的目光盯得有些心惊,不敢和他对视,偏开头去,小声辩解道:“你知道的,我生小满已经很艰难,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周朗看着秦凤鸣白皙修长的脖颈,低下头去吻了一下,又轻咬了一口,听着他的轻喘,低声道:“我们试试。” 秦凤鸣抿紧了唇瓣不再说话,按照周朗每夜里的狠劲,要是能有早就有了。 可很快,秦凤鸣便无暇思考了,只能轻声哀求着今日明显很生气的周朗。 第二日,周小满起来吃早餐的时候,听到自家母父还没起床,也没觉得有丝毫的意外,毕竟昨天他光是看着选秀就觉得累得慌,更何况是亲自主持的母父。 等看到周朗坐在早餐桌前时,周小满还是表达了一下自己对母父的担忧。 周朗嘴角噙着笑,心情明显很好,看着自家的小胖子道了一句,“这不是你这个小孩子该管的事,好好吃你的饭。” 周小满听到他这样说,朝着他哼了一声,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等吃完了早饭,周小满又哒哒哒的跑去了秦凤鸣的床边,看着明显还在睡觉的秦凤鸣,想了想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又把自己特地端来的糕点放在床头,这才跑出去自己玩了。 * 由于那日参加了那场选秀给周小满留下的印象很好,所以在第三天早上,周朗再次询问周小满要不要跟着他一起去看另一场选拔时,周小满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场地依旧选在绣坊。 周朗他们的马车到达绣房时,已经是辰初中,也就是现代快8点的时候了。 过来参加选拔的人从辰初开始陆续放行,已经放了半个时辰,到了周朗叮嘱的关门时刻。 周小满被抱下马车的同时,一直在观察时辰钟的管事朝着不远处负责进人的小厮点了点头,将敞开的大门关上了。 原本还慢悠悠走来的人们,见状顿时心里一惊,连忙小跑上来,朝着管事询问,“我们还没进去,怎么就关门了?!” 管事的淡淡地回了一句,“时辰到了,没在规定时辰进去的都算淘汰。” 但显然,这妇人不认可这个理由,立马撒起了泼来,拉扯着自己的孩子,一定要将孩子送进去,“凭什么,我们都已经到了,你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参加考核?!” 妇人闹了起来,她身后那些来晚了的人眼珠子一转,也跟着闹了开来。 但任凭这些人如何吵闹,管事只是一句,“规矩就是规矩,规则就是规则,闹事也没用!” 在妇人吵闹时,一门之隔的地方,正是那群准备考核的少年们的聚集地。 听着外面的吵闹声,有人竖着耳朵听八卦,有人对自己刚刚踏入这门就关门生出庆幸来,有人觉得这周家管事的有些无情。 而秦逸则是靠在角落的墙壁上,看着院子里的这些少年人们,盘算着自己的竞争对手还剩多少,自己被选上的可能性有多少,以及自己还能做点什么增加自己被选中的可能性。 秦逸安静的待着,直到上方的帘布后面出现了人影,随即管事的出现朝着他们宣布选拔马上开始。 秦逸站直了身子,目光灼灼的盯着上方,整个人都绷紧了准备听他接下来的话。 * 方才在门口时,周小满在远处看着那妇人和管事争得面红耳赤,最终在护院们出来之后,不情不愿的离开了。 周小满看着那群人气势汹汹离开的样子,将脑袋靠在了周朗身上没吭声。 周朗感受到周小满的动作,抬头看了看不远处对峙的双方,轻声问了一句,“吓到了?” 周小满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不懂规矩?” 周朗轻轻笑了,淡淡道:“他们不是不懂,只是妄想自己能冲破别人定制的规矩,却忘了既然别人能定规矩,那自然不是他们轻易能挑战的。” 周小满觉得这话有些深奥,他现在不太能理解。 周朗看着皱着小眉头思考的周小满,也没有再解释些什么,而是抱着周小满稳稳当当的走入了面前的院子。 周朗抱着周小满和秦凤鸣道别,一路来到了绣房当中专门为今日选拔准备的院子,径直上了那高台上。 帷幔隔档,底下的那群半大的孩子看不清上方人的面容,上方的人却能将他们的动作、神态看的清清楚楚,不留一点遗漏。 周小满上次来还是和父亲在楼上窥视他的母父,看着他高高在上仿若谪仙的朝着下方人发号施令,如今轮到自己坐在这里,只让他感到一阵惊奇。 周小满看着下面一群叽叽喳喳的半大少年,小嘴叭叭道:“好多人啊!” 周朗正和管事说着接下来的安排,听到周小满这话,垂眸朝着下方看了一眼,笑着道:“是啊!” 等周朗和周小满坐好,管事的便走了出去,先是镇压了一番还在吵嚷的少年们,让他们安静下来后,这才朗声开口道:“第一项考核马上要开始了,请各位郎君们找到自己的位置。” 说的位置,就是他们面前摆放的桌子,每个桌子上放着三个空簸箕。 每一轮,五十个人参与,自己抢位置。 管事的话音落下,在场的少年们有弄不懂情况站在原地迟疑的,有直接朝着桌子跑去的。 周小满觉得好奇,伸头朝着下面看,乱糟糟的人群当中甚至还有伸手将人推开的。 周小满嘟囔了一句,“竞争好激烈啊!” 第一轮的少年抢到位置站定之后,旁边的下人立马就朝着那簸箕里倒混合着的红豆和绿豆。 周小满眨巴了一下眼睛,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紧接着便听到那管事继续开口道:“你们要做的,就是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把这些豆子分别捡出来放在两个簸箕里,达到一定的数量便可过关。” 周小满看了一眼又一眼,似乎是难以置信,扭头看向自己的父亲,疑惑道:“父亲,捡豆子做什么呢?” 在周小满记忆中,好像只有灰姑娘需要这样干,而且灰姑娘还有一些小动物做帮手,可不是自己徒手捡。 周朗将周小满经常吃的糕点放在他的手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你觉得成大事者最重要的特质是什么?” 周小满抬头看向自己年轻英俊的父亲,开动了自己的小脑瓜,最后眼睛一亮,信心满满地道:“野心!” 周朗看着周小满这一副挺直了胸膛,想要寻求夸奖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鼻子,笑着道:“野心没错,但更重要的是,耐心。” 周小满皱起了眉头,苦思冥想了半天,还是不理解。 周小满不理解,抓着周朗的袖口,干脆直接询问道:“为什么?” 周朗看了一眼下面接受考核的男孩们,这才刚刚开始就已经有人脸上浮现出了烦躁,不满的抓着豆子乱放了。 周朗收回视线,缓缓开口道:“聪明会让你一时走得很快,机灵会让你比旁人有更多的捷径,但没有耐性的话,很容易就在中途就放弃你的目标,许多人往往走不到最后。” 像是为了印证周朗的话,这第一场选拔才开始到一半,下面便有人要放弃了。 男孩大吵大闹起来,直言他不干了,想要离开这里。 有人想走,管事自然不会阻拦,指着离开的通道让男孩离开,甚至还在那男孩走的时候,给了那男孩一袋糕点。 糕点不贵重,但是对于寻常人家来说,也不是经常能吃到的东西。 管事做着一切时是当着众人的面做的,有些心思不稳、不想捡豆子的,眼珠子一转,吵嚷着也要离开。 领了那糕点,走到半道就打开直接吃了起来,到外边被家里人一番盘问,家长知晓了自家孩子做的糊涂事,得到了一阵臭骂。 秦逸站在人群当中,没有第一批下场考核,而是仔细的观察着规则。 在第一批人时间到了之后,秦逸眼神快速的在那些通过的人簸箕里扫过,估量着需要捡出的豆子数量。 滥竽充数者淘汰,没有耐心者淘汰,数量不达标者淘汰。 在有了八分把握后,秦逸看了一眼管事旁边放着的糕点,吞了吞口水,又将视线移了回来,勒紧了自己的裤腰带,抢了第二批的考核位置。《 》 16、16:第二轮考核:狠劲 秦逸捡豆子比起旁人更加认真和专注,速度也很快,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一滴滴落下,丝毫没有影响他分毫。 最后,秦逸捡了比旁人还多一成的豆子出来,还引起了裁判的侧目。 在第二轮结束,等裁判宣布他通过时,秦逸提着的那口气才松了下去。 秦逸朝着裁判道过谢,顺着队伍去了通过考核的人待着的地方,端起主家为他们准备的茶水,一碗接着一碗往嘴里灌,好让空荡荡的肚子好受些。 在秦逸往自己肚子里灌水时,周小满亮晶晶的目光就一直放在他的身上,毕竟他看起来是在场这些孩子当中最小、最瘦弱的其中之一,却也是完成得最好的一个。 看着秦逸一碗又一碗往嘴里送水,周小满嘴里小声嘟囔道:“这天也不热啊,怎么就需要喝那么多水了?” 等周小满看到秦逸喝完水,又把裤腰带勒紧了一些,他这才愣了一下,明白了他不是口渴,而是饿了,在用这种方式忍耐饥饿。 周小满嘟了嘟嘴,皱起了小眉头,扭头朝着旁边的周朗道:“父亲,他们中午在这里吃饭吗?” 周朗正在看着下方的众人,眼神中透出了几分无聊和审视,只觉得这场选拔是一场无趣的玩乐。 周朗扭头看向他,眼里多了几分笑意,调笑道:“你这是饿了?” 周小满撇了撇嘴,不满道:“不饿,我有糕点。” 周朗转眼看向放在周小满旁边的一叠糕点,已经被周小满吃了一小半,按照周小满的食量,的确也没饿着。 周朗漫不经心问,“那你问吃饭做什么?” 周小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觉得他们一大早过来参加这个选拔是很辛苦的,要是下午接连着比还没有饭吃,那多不好。” 周朗见周小满说这话时,那小眼神偶尔一撇一撇的看向自己,明显是有自己的小算盘。 不用猜,周朗便知晓周小满应该是看到某个小孩可怜,所以生出的主意。 周朗觉得,他家小胖子生来早慧,还有一番柔软心肠,若无金刚手段镇着,怕也不好。 思绪百转千回,却也只过了一瞬。 周朗回过神来,只见周小满目光紧紧的盯着自己,他轻轻地笑了笑,招手唤来旁边的管事。 在管事错愕的目光中,周朗让人把这绣坊的伙食临时拿出来,给那些通过的孩子们做一顿有菜有肉的饭。 等吩咐完这一切,看着晃荡着小脚丫的周小满,询问道:“开心了?” 周小满点头,“嗯,开心。” 周小满倒也不是圣母心泛滥,只是他家里又不缺这一顿,将心比心,饿肚子的滋味可不好受。 * 周家的考核可谓是刁钻,这一轮又一轮的筛选下来,来的两百多人中只有五十几人通过了第1轮考核。 此时已到晌午,就在通过的这些孩子们躁动不安、饥肠辘辘时,在他们面前的空地上抬来了几桶饭菜,当即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管事的上前,看着那些孩子们盯着这些饭菜目光幽幽、吞咽口水的样子,朗声道:“老爷吩咐了,今日各位前来参加考核,自然不能亏待,还请一个个排队过来领取饭菜。” 等秦逸拿到他那一份饭菜,看着那白花花的、有菜有肉的米饭,心里有些激动,眼眶却又有些酸涩。 下一瞬,秦逸便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等秦逸吃完,自觉的拿着碗筷去给那些下人们收起,听到了他们口中的谈话。 “怎么今天突然要给他们供饭了?原先说好的也没这个流程,害得我们手忙脚乱的,差点没来得及准备。” “谁知道上面怎么想?” “这我知道,我听管事的说,好像是小少爷觉得他们可怜,所以说要给他们供了一顿饭。” “嗤,这小少爷还真心善,不过老爷竟然也纵容着,还真是娇惯。” …… 后面几人抬着收好的碗筷离开,秦逸也没有再听到下面的对话,只心里有个念头生起,这位小少爷对他们这些陌生人都能如此友好,日后若是跟在他身边,是否就不愁吃穿了? 在这念头升起的瞬间,仿佛一颗种子落入了秦逸的心里,随着日久逐渐生根发芽,直至长成参天大树。 那时,秦逸的信念便是,只要去到周小满身边,他便能活,还能活得很好。 * 吃过了午饭,又休整了两刻钟,这五十几名通过者每个人得到了一个布做的号码牌别在身上,随即前往下一个场地,准备进行下一场测试。 第二轮,考核的是胆量。 面前是一条被铁链锁着的大黑狗,这些孩子需要近距离从这狗旁边绕过去,若是被吓到不敢过去,那就没办法通过了。 周小满看着那龇牙咧嘴的大狗,又看了看挤成一团,不敢靠近大狗的孩子们,觉得这道题出得更加让他疑惑了,“父亲,这次又考什么?” 周小满刚刚吃了块绿豆糕,此时手上粘的全是碎屑,他拿着手绢给他仔细地擦着手,温和道:“做生意可不是有耐性就行,有时候你没有一点野性,很快就会被别人吞了。” 周小满歪了歪脑袋,不明所以,“那和这狗有什么关系?” 周朗笑了,笑意不达眼底,语气很是凉薄,“人可比畜生凶多了,如果这种能用人力斩杀的畜生都怕的话,日后又如何去与人斗?” 周小满变成了小孩,脑子容量似乎也不太够,他拿起旁边的红豆糕嚼吧嚼吧,听着这话觉得似懂非懂的。 周小满转头去看那些孩子们,一眼就看见了刚刚喝水充饥的孩子,他现在的面色好了很多。 周小满看见那小孩握紧了拳头,似乎是很害怕的样子,眼睛却又死死地盯着那狗,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逸在观察这狗,按照他的推断,既然周家将这狗作为考验的试题,而且今天前来参加考核的人那么多,应该不会让这狗咬死人。 只是,面对如此凶恶的狗,秦逸心里还是有些发怵的,迟迟不敢行动。其余孩子更是如此。 管事的看着他们这样,也不催促,只让人在旁边点上了一根香,这才缓缓开口道:“一炷香为限,没有过去的人算失败。” 这话一出,有人莽撞的一咬牙直接冲了过去,差点被猛冲出来的狗给咬到。 没咬到人的狗看起来格外愤怒,朝着冲过去的孩子狂吠不止。 满院子都是狗吠声,有些胆小的直接哭了起来,哇哇叫着要离开,有些脸色发白站在原地,有些乘机冲了过去。 秦逸双脚在颤抖,可目光始终追逐着那狗的身影,最后得出一个推断,那狗链子看起来长却也有限制,贴着墙根过去或许就不会被咬到。 秦逸看了一眼那已经烧了半截的香,握紧了拳头,沿着墙壁边试探着走过去。 在秦逸路过时,那狗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动态,转头朝着他的方向大声地狂吠,却又被猛然收紧的链条给拴住。 秦逸冷汗都下来了,看着朝自己张大嘴巴狂吠却始终咬不到自己的大狗,稍稍松了一口气,既然这狗咬不到自己,那就对自己造不成威胁,他可以过去! 秦逸一边目光死死的盯着那狗,一边快速的挪动着脚步,最终成了通关的一员。 周小满看得认真,特别是那狗朝那男孩冲过去的时候,他手里的糕点都快要捏碎了,好在最终那男孩过去了。 在秦逸过去之后,其余的男孩相互对视了一眼,有些年纪稍大的试探性地按照他的方法也过去了。 周小满松了一口气,回过神来看向自己的手,才发现自己最喜欢的红豆糕居然被自己捏碎了,他瞪大了眼睛,偷偷地把捏碎的糕点放回了原处。 周朗刚刚也在看着场中,对秦逸多了几分赞赏,余光看着周小满偷偷摸摸的样子,唇角勾了勾,却是没有去拆穿自家小胖子干的“坏事”。 等到了时间,有二十几个男孩留下,等着参加下一轮的比试。 至于没有选中的人,自然就像是刚刚离开的那些人一般,每个人都得到了糕点,甚至又多了十文钱,这才送他们离开了。 周小满觉得这十文钱,算是他们刚刚受到那黑狗惊吓的赔偿了,只是不知道这些小孩的家长知晓了他们周家干的事,会不会闹事? 实际上,周小满这个担心完全是多余的,那些家长知晓自家孩子没有通过考核,只拿了糕点和银钱出来时,很多人都是又气又急。 这些人觉得,周家连落选的人都给了那么多东西,那通过的肯定待遇更好。 周家给的条件那么优厚,自家孩子竟然这般不争气,真让人生气! 可不管他们怎么责备自己的孩子,这场考验已经结束,再无转圜的余地。《 》 17、17:最后的考核:欲望 管事看着剩下的二十几个孩子,双手背在身后,朗声朝着他们训话,“接下来是你们的第三道考验,你们要将我们给你们的东西,交到指定的周家铺子掌柜手里,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才算是通关。” 说完,那掌柜旁边抬过来一个水滴漏钟,上面倒计时一个时辰的时间。 随即又让侍从一人分给了他们一个袋子,那袋子有些分量,甚至袋子的接口也没有系好,稍微拉扯开来就能看到其中是什么东西。 那些孩子们拿到袋子,问清楚送的地方,转身就跑出去了,生怕慢了一步就落后了。 周小满有些好奇那袋子里是什么东西,看起来沉甸甸的,于是扯了扯旁边周朗的袖子。 对上周小满的目光,周朗开口调笑道:“好奇那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周小满点头。 周朗让管事送了一袋子同样的东西过来,周小满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发现里面黄澄澄的一片,第一反应是这里面竟然装的是黄金,他们家有那么富裕了吗? 周小满倒吸了一口凉气,抬头看向他父亲,嘴里嘟囔道:“那么多黄金,可以买好多吃的了。” 周朗被周小满这贪吃模样给逗乐了,伸手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子,笑着道:“你再仔细瞧瞧。” 周小满拿起那东西左瞧右瞧,还是觉得这是黄金,随即疑惑起来,要是那些小孩发现他们拿着东西是黄金,不怕他们偷走不还了吗? 或许是周小满疑惑的神色太过于可爱,旁边的管事都轻笑出了声。 在周朗的示意下,管事拿出了一把锤子,往那黄金上重重一敲,那黄金直接裂开,露出里面白色的石头来。 周小满没有想到现在的黄金造假技术已经那么成熟了,因为惊讶,嘴巴张成椭圆形。 周朗觉得自家小胖子有时候挺可爱的,所以有时候他总是想要欺负,或者逗弄一下他。 周小满拿起那些假黄金反复确认,终于确认那些“黄金”只有表面是金色,里面就是普通的石头,只是不知道如何做的,让人觉得格外逼真。 周小满检查完之后抬头看向周朗,语气中都是不解,“父亲,你这次又在考察什么啊?” 周朗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看向那些男孩们离开的方向,开口道:“诚信。只有不为金钱所动,只听主家命令的人,才值得让我周家培养。” 周小满震惊,周小满疑惑,周小满不解。 周小满明明记得,他父亲说过这次是为了挑选管事预备役来着,但是这一轮轮的损招,让他都有种他父亲准备招死士的错觉了。 在周小满疑惑间,那些男孩们已经拿着那袋子东西跑出了周家的绣房,朝着周家指定的门店而去了。 秦逸在其中,掂量着手里的袋子,总觉得这重量有些奇怪,让他生出了要把这袋子打开看看的想法来。 待出了周家大门,他们这一群男孩立马引起了外面人的围观,其中有这些孩子的亲属,也有过来看热闹的路人。 在发现自家孩子从里面出来之后,他们立马就围了上去,急切地想要得知他们有没有通过考核。 在得知现在还在任务中,有的孩子亲属让他赶紧去做任务,有的孩子亲属却是看着那沉甸甸的一袋生出了好奇来,还有地拉着自家孩子询问孩子表现如何。 秦逸左右看了看路线,确认好了去周家铺子的路就要行动,余光却是看见有家人瞧瞧打开了孩子手里的布袋。 下一瞬,那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像是怕人发现什么大秘密般,快速将布袋给藏进了怀里,又拉着一脸懵懂的孩子躲进了角落里。 秦逸收回视线,脚步没有停,独自一人穿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秦逸这段时间,除了固定时间会出现在周家附近看看有没有周家下人出来布施,其余时间都在城里闲逛,对这座城市也有了几分了解,因此找路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更何况,一路上周家人还放了路引,指导他们这些小孩前往正确的方向,似乎是生怕他们找错了地方。 秦逸沿着正确方向前去,余光瞥见不少人站在路旁,看样子是在观察他们这群孩子。 秦逸心里生出了警惕和疑惑,中途寻了一个没人监视的角落,随即打开了布袋,在看到里面装着的东西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阵,周家给的袋子里竟然全是黄金! 秦逸心里不可抑制地生出一个想法来,若是这些黄金都是自己的,他就再也不用过颠沛流离的生活,他能够过普通人一样的日子,甚至比普通人过得更好。 秦逸瞬间生出了一个念头,他现在就拿着这袋子黄金去换回乞丐装,趁着人多出城,再找一个新的城市。 秦逸觉得自己他原本就是个乞儿,没有多少人会关注他的,只要他能逃走离开这里,之后机灵一点,被找回来的概率就不大。 秦逸拿着袋子,往回跑了几步,突然看到不远处钓鱼的老翁。 钓鱼老翁戴着斗笠,动作十分娴熟地从河里钓上了一条小鱼,取下钩子,没将那小鱼放入箩筐内,而是直接将那小鱼当成了新的饵料放在鱼钩上,接着抛下了水。 秦逸看着老翁,发热的脑子冷静了一些,他年龄不大,经历的事情却不少,还比一般孩子都聪明。 眼前这般景象,让秦逸突然想起一句话来,若是想要钓上大鱼,那这鱼饵可不能吝啬。 钓鱼的老翁钓鱼的鱼饵是挖来的蚯蚓,也是新钓上来的小鱼,而眼下他手里的这袋黄金就是钓他的饵料。 秦逸想到自己来参加这场考试的初衷,再想想最终通过的奖励,一咬牙,重新将袋子系好,转身朝着周家铺子去了。 秦逸心里盘算,如今周家既然能拿出这么多钱来给他们当任务,如果这东西是用来钓他的饵,那后面肯定会有更好的东西等着他。 那时的秦逸尚且不知野心这个词,可他知晓自己想要最好的,即便是如今他没有资格,他也想努力得到那个最宝贝的东西。 中途,秦逸又遇见了那个送弟弟来参选的姑娘,而她面前正站着她那垂头丧气的弟弟。 秦逸听了一耳朵,听到那姑娘在数落自家弟弟为什么那么不争气,为什么就不能多坚持一下。 她弟弟刚开始还心虚地听着,听到后来直接吼了起来,“捡豆子又不是什么好活,你想要去捡的话,你就自己去,凭什么让我去!” 吼完,她弟弟转身就跑走了。 留下姑娘在原地又气又急,跺了几下脚。 扭头,姑娘的视线和秦逸接触了一瞬,似乎是有些羞恼,朝着他瞪了一眼,快速地追着自家弟弟跑走的方向追了去。 秦逸心里有些触动,要是有人为他做嫁衣,他定不会如同这人一般半途而废,可惜他没有,他只能靠自己。 很快,秦逸收回了视线,朝着既定的目标而去。 秦逸站在周家指定的铺子前,看着里面已经做好迎接准备的管事,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那负责接待的管事看着他,确认完他身上的号码牌,嘴里诧异道:“你怎么那么快就过来了?” 秦逸不卑不亢地回答,“我对城中熟悉,腿脚也快,所以来得快。” 秦逸年岁小,却对答如流,这让管事地对他多了几分另眼相待。 想到东家的交代,管事先是确认了他带过来的布袋中的东西没少,之后便让小二带着秦逸去楼上等着,也没交代下一步。 秦逸跟着小二离开时,注意到这管事的称重完把那布袋往旁边的框子里一丢,似乎对里面的东西一点都不在意。 秦逸隐约觉得,或许自己刚刚的判断是对的,他没有将之拿走是正确的选择。 自己是鱼,这袋东西是鱼饵,要是真的吞了才是得不偿失。 小二带着秦逸上了二楼,不冷不热地叮嘱了一句,这里的东西可以随意吃,随即便离开了。 对于小二冷漠的态度,秦逸没有任何不适,再恶劣的态度他也经历过,眼下这点情绪对于他来说不痛不痒。 二楼专门腾空了一间房,里面放了一张长条桌,上面摆满了食物。 有寻常人家难得吃到的糖醋鱼、红烧肉、清蒸蹄髈、炖鸡,有寻常可见的馄饨、包子、饺子、酱肉面,还有不常见的果子、糕点,甚至还有十分受孩子喜爱的糖果,几乎囊括了市面上所有的吃食。 秦逸环顾了一下周围,发现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那就说明他是最早到的一个,这让他不由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松完了,闻着房间里的食物香气,秦逸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秦逸下意识地走到了桌前,看着桌子上的食物,他每样都很想吃。 秦逸从未经历过这种,各样吃食都摆在自己面前,任由自己挑选的好事。在他的记忆当中,不要说是吃好东西了,即便是吃饱的日子都屈指可数。 眼下,这里除了自己再没有其他人,秦逸便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想要每样食物都拿一点尝尝味道,毕竟这次过后也不知道下次遇见这种好事得到什么时候去。《 》 18、18:考核通过 秦逸的手都伸了出去,突然,他的耳朵动了动,目光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隔断门后。 只一瞬,秦逸便判断出那里有人,那人还在盯着自己。 秦逸动作微顿,很快收回了视线,再次看向那些吃食时收起了贪念,只拿起其中一碗酱肉面,找到位置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等吃完,秦逸又拿了一块糕点,尝试了一下味道,喝了两口茶水,紧接着便坐在了位置上,等着其他人的到来。 坐在隔断门后的男人看到这一幕,脸上闪过惊奇,甚至还小小地咦了一声。 男人觉得这孩子都瘦成了皮包骨的样子,应当是家境不好,面对这些吃食应该是狼吞虎咽的,谁知道他竟然能克制住自己,这实在是让人觉得惊讶。 男人记录下了这孩子的样貌体征,又确认了一下他身上的号码牌,写下了自己的评价。 等写完,男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悠闲地等着下一个孩子进来。 秦逸在周家店铺等了许久,等到所有人都到齐,看着他们到来之后胡吃海喝,心里有些动摇,觉得自己也该多吃一点。 可到底,心里那点直觉和判断,还是让秦逸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 等最后,那间隔断房里出来的人宣布过关的人,他才恍然发觉那些过关的人都是同自己一般没有胡吃海喝的孩子。 秦逸的猜测没错,流浪的经历告诉他,人们会施舍同情给可怜人,却也会吝啬多给那些主动要求的,他们称之为贪得无厌。 * 另一头,周小满看着已经空荡荡的院子,转头看向自家父亲,疑惑道:“父亲,我们在这里等他们回来吗?” “自然不是。” 周朗给周小满擦了擦手,刚刚周小满可是碰了那矿石,若是他待会儿偷偷摸摸吃东西,那可要吃进嘴巴里的。 “马上要吃晚饭了,他们在那里还有考核,我们在这里可等不到他们。”周朗很平静地道。 周小满歪了歪脑袋不解,“还有什么考核?” 周朗看向周小满好奇的脸,他和秦凤鸣不一样,秦凤鸣想一辈子庇护着周小满,让周小满不经历任何风雨。可周朗不同,他宠爱周小满的同时,也潜移默化的教给周小满这个世界生存的能力。 周朗会教周小满做人、做生意,以及和人打交道的规则,不管现在的他听不听得懂。 周朗会为周小满做好万全的准备,希望若是有朝一日他们出现什么意外,即便是没有他和秦凤鸣,周小满也能独自在这不算太好的世间过好他自己的日子。 眼下,周小满问了,周朗就回答了。 周朗告知了周小满,等那些孩子到了周家店铺,还要经历名为“贪婪”的考验,过了才算是过关。 周小满听着自家父亲列举的那些吃食,口中的唾液分泌,吧唧了一下嘴巴,觉得要是他的话,肯定过不了这关。 周小满眨巴了一下眼,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父亲,我们招收的是学徒吗?我怎么觉得,你这招收的条件太苛刻了,有点像话本子当中招收死士的套路啊!” 周朗哈哈大笑了起来,捏了捏周小满的脸,乐道:“你知道什么是死士吗?” 周小满觉得自己被小瞧了,撇了撇嘴巴,嘟囔道:“当然知道,我们夫子讲了!士为知己者死,女为知己者容,大概就是类似的,我都记住了!” 像每一个显摆自己记忆力的小孩,周小满说完这句话之后,扬起了下巴,看起来格外骄傲。 周朗顺着夸奖了他一句,“小满的记忆力很好,可惜你父亲我并没有培养死士的意思,他们就是招收来的学徒,嗯,或许可以说是高等点的学徒。” 说完,周朗似有所感,抬头就看见不远处走过来的秦凤鸣。 周朗露出个笑,顺势将自家小胖子抱起,朝着秦凤鸣迎了上去。 原本板着一张脸的大美人,在接过递来的周小满时,脸上绽放出了笑容,像是雪山之上瞬间开放的白色雪莲花,看起来漂亮极了。 周朗每每看着这样的秦凤鸣,心里都很庆幸生了周小满,还好让秦凤鸣生了周小满。 秦凤鸣道:“我已经处理完事情了,我怕小满饿了,我们先去吃晚饭吧!” 周朗微笑着点头,“好。” 因为在外面,一家三口的晚饭很简单,是四菜一汤的配置,分别是酸菜鱼、香菇炒肉、炒白菜、红烧狮子头、三鲜汤。 吃完,周朗看了看时辰,盘算着选出来的孩子应该被管事带了回来,准备带着周小满去给他们做最后的测试,选出最终留下的几人。 就在这时,郊外的庄子上突然来了人,说庄子出了事,必须他去处理。 前不久,听说蚕虫病已经传了过来,周朗已经万分警惕,让下面的人时刻警醒。 可是千防万防倒也没防住,如今庄子上的人说蚕虫开始大批量地死,养殖蚕虫的庄户也出了事,管事的也想不到办法,更不可能拖着,这才急冲冲来请他这个主家过去拿主意。 周朗匆匆交代完后续事宜,便赶去了庄子上。 周小满被秦凤鸣抱着,看着匆匆上马奔驰而去的周朗,小声嘀咕道:“父亲会处理好这些事吧?” 秦凤鸣看了一眼周小满,只见他皱着粉嫩的包子脸,小眉头蹙起,忧心忡忡的样子。 秦凤鸣又看了看周朗离开的方向,温和道:“你的父亲很厉害,他会处理好这些的,你不必担心。” 周小满听到这话,扭头看向了秦凤鸣,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惊奇,“咦,母父,你竟然夸奖父亲了。” 秦凤鸣听到这话,脸上泛起薄薄绯红,嘴里却是道:“我没有,你也别在你父亲面前瞎说。” 周小满歪了歪脑袋,拖着长长的调子应了一声,“哦~” 秦凤鸣转移了话题,很快道:“走吧,我们得去给你父亲收拾摊子了。” 剩下的摊子,自然是被选中的孩子,后续如何处理的问题。 按照道理来说,其实剩下的事情可以交代给手下的管事去做,让他执行最后一轮测试,从这剩下的孩子里面挑出最后的胜利者就是了。 可这一批孩子虽然打着培养管事预备役的旗号招进来的,可到底暗地里的意义还是不一样,周朗不太放心交给其他人把关,临走前吩咐等他回来了再说。 秦凤鸣抱着周小满来到了那些孩子面前,那些孩子齐刷刷地朝着他们看了过来,大多数都是在看秦凤鸣,小部分在看周小满。 这些孩子当中,年岁最小的就是秦逸八岁,大的已经十四了。 在他们这个尚未懂得克制自己欲望的年纪,喜欢好看的事物就是他们最直观的欲望表现,而周小满和秦凤鸣无疑是他们见过最好看的人。 秦逸站在这些孩子们当中,同样看着周小满两人,他比其他人更清楚,眼前这两人将会决定他接下来的命运。 和其他人不同,其他人看着两人的目光中全是惊艳,而秦逸的眼里却是打量和探究。 不可控制的,秦逸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了周小满身上,打量起这个白白胖胖的白团子来。 秦逸觉得这般漂亮的小哥儿,就该娇养着,同他这般在外飘荡是万万不行的。 随即,一个想法不可抑制的生了出来,若是将来他有能力了,他也要养一个这样的小哥儿,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心情愉悦。 秦逸尚未收回思绪,上面的秦凤鸣便开了口,“各位,恭喜你们通过了前面的选拔,原本现在该是你们参加最后一场测试,可是东家临时有事耽误了时间。” 秦逸心里咯噔了一下,涌起几分不安来。 好在,秦凤鸣的下一句话拯救了他,将秦逸落到谷底的心又拉了回来。 秦凤鸣看着下面紧张盯着自己的众人,开口道:“你们如果愿意,之后的一个月,你们可以在我周家这里当学徒,在此期间月钱按照学徒工来发。 等一月之后,我们会从你们里面选出三个来重点培养,给你们所有我们承诺过的一切,其余人就得你们自己各凭本事留下当正式工了。” 站在原地的众人一共还剩下八个,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听完之后有些不知所措的慌张。 大多数孩子还没有主见,秦凤鸣却已经让人开始登记他们的名字,以及他们是否要留下来了。 秦逸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最前面,朝着执笔的管事道:“管事你好,我叫秦逸,我想要留下来当学徒。” “行。”那管事的看着秦逸,脸上的表情有些诧异,似乎是没有想到他会这般果断。 坐在后面抱着周小满的秦凤鸣对他侧目,只是目光淡淡的,随意扫了一眼。对于周小满之外的孩子,他向来是不怎么关心的。 周小满却是盯着秦逸,眼里全是惊异和错愕,他没有想到这个年纪最小,最瘦弱的孩子,竟然真的通过了他父亲那地狱般的选拔。 秦逸感受到了他们注视的目光,却是不敢扭头去看他们,以免他们觉得冒犯,还分了几分心神在面前的管事身上。 管事的公事公办地询问道:“年龄,籍贯,家庭住址,家里还有哪些人。” 秦逸已经回答过一遍,抿了抿唇瓣,还是开口答道:“我今年8岁,家住洛阳西郊边,父亲死了,母亲改嫁,目前没有家。” 其余几个孩子或多或少都是这城中的,甚至还有些家里人还在门口等着,眼下突然冒出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还通过了测试,让人不免对他多看了几眼。 一直没说话的秦凤鸣突然开了口,“你既然是孤儿,又无住处,如何得知我们这招工的消息?”《 》 19、19:周小满跟着母父去绣房 秦逸骤然听到秦凤鸣说话,心里咯噔一下,捏紧的手心中不停冒汗,最后还是实话实说道:“我在街边偶然听到有人在讨论周家招工一事,自己寻摸过来的。” 秦凤鸣审视着他,看着他紧张到快要晕倒的样子,淡淡评价了一句,“你很是聪慧。” 周小满看着秦逸,更是双眼亮晶晶的,他觉得这孩子挺厉害,明明是个孤儿,8岁却能把自己养活了,还能凭借着一个消息找到他们招工的地点,最后还通过了这地狱般的考核。 周小满自认他自己如果落到这种地步,光是养活自己就很艰难了,更不要说让自己过上更好的日子了。 周小满拍了拍手,情不自禁的朝着秦逸夸奖道:“你可真厉害啊!” 秦逸抬起头,对上周小满亮晶晶的双眼,在这瞬间他只有一个想法,这小公子的眼睛漂亮得仿若天上星辰。 秦逸收紧的心弦瞬间松快了下来,磕巴着回话,“多,多谢小公子夸奖。” 秦逸最终得到了留在周家的机会,因为他没有家,也没有住的地方,且年纪小,最终将他安排在了绣房后面的宿舍。 除他之外,其余人也都答应了留在周家当学徒,至于他们要不要留住在周家安排的宿舍,还得回去和家里人商议。毕竟,如果要留在周家住宿的话,那他们的工钱就得扣留下来一部分当房租。 当初建造这座绣坊时,周家就已经考虑到了住人的情况,分别在东西两角修了屋舍,东边靠近绣房给女子和哥儿们住,西边靠近染坊给汉子们住。 秦逸这帮学徒,分到的就是西边。 领着秦逸离开的人是个中年管事,看着秦逸还有些意外,却还是恭敬的领了差事,带着秦逸走了。 管事带着秦逸走遍了这里的饭堂、洗漱、茅房这些地方,中途还讲了吃饭、上工等事宜,最后将秦逸带到了最角落的房间,朝着他道:“你就住这里,平日里就走后门进出,因为其他人还未来,这个房间暂时只有你一个人住。” 秦逸朝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客气地道了谢,“多谢管事,麻烦你了!” 或许是秦逸的表现太过于乖巧,又或许是看着他年岁小,这管事看着他的神色都温和了几分,“切记,周家绣房有自己的规矩,要是犯错,不管你是谁,都会被赶出去,有事就来寻我,莫要私底下和人起冲突。” 对于他的叮嘱,秦逸都一一应了下来,让这管事对他的好感越发强了。 过了一会儿,这管事哥儿给秦逸拿了一床被褥和洗漱用品过来,让秦逸自己铺上。 等交代完,管事便离开了。 秦逸摸着那粗糙却崭新的被褥,再看看这个除了三张床,便只能放下三个柜子的房间,眼眶有些发酸。 秦逸不是很熟练地给自己铺了床,再将自己的物品给归置好,在外面的院子里洗漱完。 等小心翼翼的躺上床时,秦逸感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他也有一个遮风挡雨、不被驱赶的地方可以待了。 * 在处理完事情之后,秦凤鸣便抱着周小满坐马车回到了周家。 今日周朗不在,无人阻止,秦凤鸣将周小满抱到了自己房间和自己一起睡。 回房间之前,周小满发现照顾糖糕的下人换了一个,还疑惑的问了一句,“母父,照顾糖糕的人怎么换了?” 秦凤鸣头也没抬,淡淡道:“她家里临时有事,回家去了。” 周小满觉得奇怪,明明昨儿个那人才在自己面前表现,和自己商讨如何养好小猫儿,怎么今天就回家了? 不过,既然母父这样说了,周小满也不是个刨根问底的孩子,也就不再过问了。 素琴看着被抱进去的周小满,见他没有哭闹着要人,这才松了口气,同时警醒下次收人可要再仔细些。 晚上,秦凤鸣轻轻地拍着周小满的薄被,温柔地哄着他入睡。 周小满的长睫毛忽闪忽闪的,眼睛要闭不闭的,许是今天劳累了一天有些累了,他很快打起了小小的呼噜。 这呼噜不吵人,甚至让听着的人觉得有几分安心,秦凤鸣温和地看着周小满,看了许久许久。 秦凤鸣临睡之前,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不在这里的周朗,脸上的神色有些莫名。 秦凤鸣咬了咬唇瓣,觉得周朗这人还真是讨厌,平日里在自己身边时打扰个不停,如今不在身边了倒是让人又多了几分惦念。 第二日,周小满正在吃早饭,今日的早膳是奶香馒头配蟹黄粥。 馒头只有周小满的拳头大,每一个都蒸得香香软软,散发着一股奶味,吃起来还带着一股子甜香味。 蟹黄粥是选取了新鲜的河蟹,挖出了它的蟹黄,细细地熬煮成粥,再加上一些姜丝做伴,带着几分咸香,十分可口。 海鲜粥配上馒头,综合了彼此的口味,让人吃得口齿生津,吃了还想吃。 周小满用短短的小胖手揪着馒头往小嘴里送,偶尔喝上两口粥,自己吃得香甜,看起来胃口好极了。 秦凤鸣在旁边看着周小满,眼下没了周朗盯着他吃饭,他也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就在这时,平日里跟着周朗办事的小厮跑了进来,朝着秦凤鸣说了两句周朗的吩咐。 “主君,老爷说这几日山庄事急,他需要在那里坐镇,有好一阵不得回家。为避免主君担心,特地派小的来同主君说一声,小的说完就得回去复命了。” 秦凤鸣眉头轻轻皱起,却还是朝他点了点头,便让他回去复命。 在这小厮转身要走的时候,秦凤鸣却是再一次将人叫住,转身回屋去收拾了一些东西交给小厮。 “那庄子上虽也有换洗的衣服,但如今已经换季,还是拿些新的过去比较好。” 小厮看着冷着脸交代这一切的秦凤鸣,立即应承下来,“还请主君放心,我会将之好好地交给老爷的。” 周小满抬头看了一眼,秦凤鸣正目送着这小厮离开,心里不由暗自腹诽着,他母父对他父亲似乎也并非全然无情的。 周小满想着,下次若是想要父亲给自己买什么贵重东西,他就拿母父今日的做派同父亲交换,好叫他知道母父也是关心他的,也顺便为自己要来点好处。 * 待周小满吃完了早饭,秦凤鸣又给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接着便带着他和素琴一起出门了。 今日周小满要在外面待很久,素琴不仅拿上了周小满专用的小水壶,甚至还带了他在外面睡觉的小被子。 周小满看着待在诗琪怀里,明显和诗琪更亲,一点都不想理自己的糖糕,想说他可以留在家里的。 但是看着正在吩咐人往店铺送信,说他会晚些过去巡查的秦凤鸣,周小满还是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谁叫他的母父更黏人,他还是陪着母父好了。 周小满很是惆怅,虽舍不得小猫儿,却还是跟着秦凤鸣去了绣房。 绣房进的新人,选出来的孩子们,以及店铺的生意,这些都需要秦凤鸣看着。 秦凤鸣先去了绣房,见到了昨日里被选出来的八个孩子,除去秦逸之外其余人都有家长陪同,此番过来也是有事要问。 这些家长们的问题很杂,有的询问后续的考核安排如何进行,有地想要让自己的孩子住在绣房却不想被扣工钱,有地在和秦凤鸣套近乎。 人声鼎沸之间,安安静静的秦逸倒显得有些突兀。 秦逸抬头看着坐在秦凤鸣身边,由素琴陪伴玩着自己玩具的周小满。 秦逸觉得他从未见过比周小满更好看的小孩,皮肤白得就像嫩豆腐,不,甚至比嫩豆腐还要通透,有点像是天上的小仙子。 门外通传的丫鬟跑了进来。 丫鬟在秦凤鸣耳边说了句话,秦凤鸣在听着这些家长述求的间隙,抽空朝着旁边的素琴吩咐了一句。 紧接着,素琴便点了点头,低头朝着周小满说了一句什么。 周小满脸上露出惊喜,乖乖地伸手对着素琴被她给抱走了。 离开时,周小满还朝着秦凤鸣的方向挥了挥自己的小肉手,看起来可爱乖巧极了。 从始至终,周小满都没有朝着秦逸的方向看,哪怕是一眼。 秦逸的视线一直追逐着周小满的背影,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期待,直到秦凤鸣身边的管事发了话。 “各位,昨日时间仓促,还有些事情未曾交代清楚,今日人都整齐在这里,我便再同你们说一遍,请各位仔细听清楚了。” 秦逸立马回过神来,看向台上秦凤鸣的方向,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秦逸知晓,他得好好表现才能留在这里,将来才能有更多的机会见到周小满。 秦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念头,只是生出了念头,他便想要这般做。 扫了一眼其余带着家长过来的众人,秦逸在心里默默地给了他们评价,开始盘算起日后如何打败他们,当那留下三人之中的一个。《 》 20、20:我叫秦逸【修完】 周小满不知晓前院的事情,此时他被素琴抱到后院来,然后就看见了他的几个小伙伴们。 一见他们,周小满脸上就露出了笑容,欢喜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齐衡叉腰,整个人骄傲到不行,嚷嚷道:“我们知道了一个大秘密,准备去你家和你说说,结果你不在家,我们就找来这里了。” 周小满胖胖的小脸上,浮现出了好奇的神色,疑惑道:“什么大秘密?!” “是关于轩雅姐姐那相亲对象的…” 齐衡嘴快还没有说完,旁边的宫熙轩雅便已经急了,忍不住踩了他的脚,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头。 齐衡扭头看向她,表情还有些生气,“你踩我做什么?” 宫熙轩雅有些生气,眼眶都气红了,眼看着他还在凶自己,忍不住道:“你是笨蛋吗?我们不是说好了,不当着大人的面把这些事说出来的吗?” 齐衡原本想要发火的心思,在听到她这样说之后,立马就歇了下去,甚至还有几分小小的心虚。 左右转头看了看,齐衡他们发现各家跟来的家丁或者丫鬟,像是正竖着耳朵偷听他们说话的样子。 齐衡立马就发火了,“你们不要偷听!” 在这些下人们保证他们会远远地看着绝不偷听之后,他们才终于安心了下来。 几个小孩聚在院子中间,嘀嘀咕咕地商量着他们的计谋,旁边四角守着他们带来的下人们,或是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或是看着他们的方向,谨防他们几个小孩出现什么意外。 周小满他们确定了大人不能偷听到他们谈话之后,这才开始叙述着他们的小秘密。 周小满看向他们,小胖脸上全是好奇的神色。 齐衡扬了扬下巴,看向不远处的宫熙雅轩,开口道:“她打听到一件大秘密,所以我们决定改变策略,按照新的计划行事。” 周小满对这话半信半疑,转头看向宫熙雅轩,开口道:“什么秘密呀?” 宫熙雅轩说话有些迟疑,却还是开了口,“我发现,要和我姐姐相看的人,和齐衡的姐夫很熟。” 她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小朋友们都倒吸了一口气,露出一副原来这样的表情。 接着,厉伟忠傻乎乎地问了一句,“然后呢?” 平修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于自己这个傻同伴还是有几分嫌弃的,嘴里嘟囔道:“你笨啊!既然齐衡的姐夫和他认识,那我们就可以让他姐夫把人给叫出来,然后我们接着碰瓷啊!” 厉伟忠瞪大了眼睛看向平修露出了一副,你好厉害的模样,同时嘴里道:“你怎么想出来的主意,你太厉害了。” 齐衡和宫熙雅轩也是一副,怎么平日里没有看出来,你居然那么聪明的样子盯着平修。 被自己的小伙伴们接连夸奖,平修也是有几分不好意思的,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神色,小声道:“我也不怎么厉害的!” 上次周小满他们商议的结果,就是宫熙雅轩回去探听她姐姐对象的信息,主要是知道他住在那,然后他们堵上门去碰瓷。 可是这样的话会花费很多时间,对于他们这些小孩来说,操作难度也很大。 “要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可以省了我们很多麻烦。” 周小满脸上浮现出了兴奋的神色,这是马上要去做坏事的激动,毕竟人在准备去做坏事之前总是最亢奋的。 “没错,我可以让我姐夫将人直接叫出来,然后我们去碰瓷他就好了。”齐衡今天出门前特地擦干净了的小脸上也写满了激动,干坏事之前他也是很兴奋的。 几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商量着接下来的计谋,为了避免大人偷听,还说得格外小声。 * 秦逸跟着和他同住绣房的小汉子们一起前往住处时,路过周小满他们玩闹的院子,一眼就看到了挤在人群里的周小满。 周小满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脸蛋红扑扑的,像是刚刚长成的粉红桃子。 秦逸觉得,此时的周小满一定很快乐,只是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能让周小满这样高兴的事,一定是他不懂却很高雅的事吧! 旁边比他大些的小孩,看着屹然不动的秦逸,推了他一下,嘴里不耐烦道:“你在这里看什么呢?那些小少爷的游戏又不是我们能参与的,你即便是羡慕,他们也不会带着你玩,你还是别想了。” 秦逸抬头看了这人一眼,只觉得他粗鄙不堪,想到这人还是要和自己竞争的人之一,他的眼眸就是一暗。 抬头看向前方,领着他们离开的管事还未走远,秦逸抬头朝着这男孩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神色,讥讽了一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那男孩瞬间就被秦逸激怒了,看着他比自己矮上不少的个头,瞬间心里升起了恶意,狠狠地推了秦逸一把,把秦逸推得直往地上摔去。 秦逸没有想到他那么不经激,竟然直接朝着自己动手了,却又很快反应了过来,朝着算准的方向倒了去。 秦逸摔倒时打碎了旁边放着的瓦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引得这院子里的所有人都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男孩看着秦逸跌落在地的样子,脸上还有些得意,他自从通过了周家的考核之后,不仅在家里越发受宠,连带着在外面也有不少街坊邻居捧着他,让他都有些得意忘形了。 “你在做什么?!”前方传来一声呵斥,管事快步走了过来。 秦逸从地上爬了起来,起身的过程中有些艰难,甚至手臂上渗出了血迹,惹得管事的表情越发难看了。 管事的知道这批孩子虽然号称是学徒,可却无比得老爷和主君看重,他也没有办法随意处置。可眼下到底伤了人,他还是得处理,这可真是个麻烦事! 在一瞬间,管事对秦逸都生出了埋怨来,觉得他才来第一天就惹出了麻烦。 秦逸观察着孙管事的神色,低下头去,捂着自己受伤的手臂,轻声道了一句,“管事,我没事的。” 管事看着他一身灰尘,手臂受伤,一副小可怜的样子,心里对他的埋怨都减少了几分。 管事还在犹豫该如何处理这事,突然就听到了一个脆生生的奶娃娃音在他背后响起,“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管事心里一惊,转头看过去,只见周小满领着不到自己腰高的一群萝卜头站在他们的身后。 周小满虽小,却也是自己东家的孩子,更何况秦凤鸣还对他那般宠爱,管事自然要给他面子的。 管事脸上挂着笑容,腰低了下来,试图和周小满平视着说话,“小少爷,我们这里刚刚发生了点意外,我正在处理。” 周小满看了看朝着自己满脸堆笑的孙管事,又看了看站在一边可怜兮兮的秦逸,心里的正义感油然而生。 周小满小胖手一挥,直接道:“他刚刚在欺负人,那样是不对的,去账房那里给他预支五十文,让他走人吧!” 好歹千辛万苦通过了考核,直接让人走了不太好,可给太多遣散费又像是在鼓励他,这点钱刚刚合适。 管事的听到周小满的吩咐,先是露出几分迟疑的表情,随即想到平日里老爷和主君对周小满的宠爱,恭敬躬身应和道:“是,我这就让他离开。” 刚刚还十分嚣张的男孩,听到周小满的处理结果,立马就不干了,开口就朝着他训斥道:“你凭什么让我离开?” 周小满抬头看他,学着他母父那般睥睨天下的动作,虽然他现在短小的身子多了几分可爱,却又已经显出几分锋芒来,“凭什么?凭你在我们周家伤了人,就凭这是我们周家的产业,凭我们周家不需要你这样的人!” 周小满扬起小下巴,骄傲的看着面前的男孩。 男孩捏紧了手,最终还是被管事叫人带走了。 等到人离开,周小满却没走,反而来到了秦逸面前,观察着这个又瘦又小的男孩,朝着他正义凛然道:“你放心,周家有周家的规矩,不能欺负人便是其中一条。接下来,会有人带你去医馆看伤,你的医药费会有人给的,你不用担心。” 秦逸看着面前的周小满,明明比自己小、比自己矮,做事却井井有条,让他激动的说不出话来,连往日里流浪练就的圆滑手段都施展不出来,只能干巴巴的道:“我,我叫秦逸。” 在说出名字的瞬间,秦逸期待地看向周小满,希望自己的名字能够被他记住。 周小满朝着他点了点头,看不出记住没记住,确定这事后续管事的会处理,他招呼着自己的小伙伴就离开了。 似乎对于周小满来说,给秦逸主持公道,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对他来说就像是随意给路边的野猫喂了口吃食一般。 可是对于秦逸来说则是不同的,直到周小满离开,他被管事的带去治疗伤口,他都还想着刚刚为自己出头的周小满。 * 经年之后,秦逸经历过大大小小的事,可依旧记得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的这一天。 周小满就这样直接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像是一颗在冬日里热乎的糯米汤圆。 周小满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是糯米汤圆,而不是其他? 秦逸只是看着他那张漂亮的脸,但笑不语。没说他在冬日里差点活不下去的时候,靠着一颗别人掉在地上的冻汤圆,生生熬了过去。 周小满之于秦逸,代表了太多的含义:刚开始是小小的想要活下去的执念,后来是贪婪地衍生出想要更多的妄想。《 》 21、21:道谢后等不到的回应 因着周小满的吩咐,那位伤人的男孩被带离了绣房,并且和他解除了雇佣关系。 在做这事之前,管事的没忘去禀告主君一声,将事情都说了一个明白。 秦凤鸣听完事情的原委之后,脸上浮现出了几分骄傲和欣慰,还有几分管事看不明白的惆怅。 秦凤鸣看向那管事,淡淡道:“既然小少爷已经有了决断,你便按照他的吩咐行事便可。以后,若是遇到类似的事,听小少爷的便是,小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是。”管事的低头应声,心里却是对周家夫夫于周小满的溺爱又多了几分见识。 随即,管事遣人将那孩子送回了他家里,那孩子似乎到这时才明白自己闯了祸事,开始哭闹着不想回家。 管事的并没有因此而心软,反而看着这孩子哭闹的劲,将原先将孩子送回去的普通下人换成了这院子里的护院。 孩子的家人原本因为孩子入选了周家学徒,为他以后的大好前途高兴,冷不丁地看见孩子被送回来,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拉着那将孩子送去的周家护院,好一顿盘问。 等知道了孩子被送回来的原委,家里的妇人立马缠着那护院哭闹了起来,想要他再求一求主家给孩子一个机会。 看着这哭闹不休的一家子,被选来的护卫直截了当告辞离开,并没有给他们纠缠的机会,留下一屋子的吵闹。 很快身后传来家里汉子的呵斥声,呵斥家里的妇孺将那孩子惯得无法无天,这才不知道轻重地闯了祸事,丢了这天大的好差事。 随着呵斥来的是鞭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孩子的哭泣声,以及妇孺的求情声。 护院听着这吵闹声,在心里暗自腹诽,可不就丢了天大的好差事,这是主家亲自让大管事带的学徒,光是这份重视便能让人明白这些孩子日后若是能留在周家,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转头,护院回去就禀告了管事这孩子家里发生的事。 彼时,管事的正在处理绣房里的另外一些杂事,这绣房上上下下加起来共计两百三十五人,如今还加上新来的这些学徒需要重点关注。 这些人的吃喝拉撒,后勤调度,全都需要经过这管事的手,自然也让他每天都很忙碌。 听到护院的回禀,管事的也只是淡淡地朝他说了一声,“辛苦了”,紧接着便让他离开了。 等人离开之后,管事地又见了刚刚从医馆包扎回来的秦逸。 管事脸上的表情不怎么好,毕竟今日这场麻烦是秦逸与人争执弄出来的,不管他有没有受委屈,总归平白给他添了事端。 管事的看着秦逸,表情冷漠的开了口,“你在这周家过活便要守周家的规矩,今日之事处理过便罢了,日后不要再招惹事端,更不要闹到少爷和老爷面前。” 最重要的是,管事觉得他不能把麻烦惹到他这里,他每天已经够忙的了,即便是老爷们再重视秦逸他们这批学徒,他也不想给自己增加多余的麻烦事。 秦逸挨了训斥,心里微微有些难受,克制住了本能想要生气的冲动,凭借着这些年在外乞讨的经历做出了反应。 秦逸面上并没有生出任何的愤怒或者委屈的情绪,更没有想和管事的争辩他没有惹麻烦,反而是被动地受到了欺负,说出他才是那个受害者,不该受到训斥这种话。 秦逸像个乖孩子一样,忐忑不安地看着告诫自己的管事,轻轻地点了点头,应声道:“是,管事,我听明白了,我会记住的,日后不会给管事再惹麻烦了。” 秦逸的顺从有些出乎管事的预料,管事心里的怨气都消散了几分,对他甚至生出了丁点他都未曾察觉到的好感来。 管事看了一眼秦逸,轻轻地点了点头,“没事就回去休息,毕竟你今日也受了伤。” “是。”秦逸低着头离开。 等来到外面,秦逸抬头看向头顶上的黑夜,脸上浮现出了一闪而逝的愤怒和不甘,很快却又收敛了下去。 秦逸自从来到周家绣房之后就过上他以前从未想过的好日子,每天准时准点起床吃饭,按照带教管事的吩咐,学习基本的识字,以及每个学徒都需要会的东西。 从前,秦逸从未接触过这些东西,却知道这是自己来之不易的机会,不管那管事让他们学什么,秦逸总是最认真的一个。 以至于回到宿舍,和秦逸一批的那些孩子们,有的抱怨着今天被管事训斥了,有的想着休息时去哪里玩,有的抓紧时间睡觉时,只有秦逸还在默默回忆白天的一切,尽力抓住其中关窍需要学习的东西。 只是偶尔,秦逸会想到那天见到的小少爷,会想自己什么时候能再见他一面。 如果能够再见到那小少爷一面,秦逸绝对不会像那天般痴傻,只会傻愣愣地说自己叫什么名字。 秦逸一直留意着小少爷的消息,从人们的只言片语中了解那个小少爷。 秦逸知道了周家的老爷和主君很宠爱小少爷,几乎小少爷要什么有什么,要天上的星星会在把星星摘下来的途中顺便把月亮给他。 他们的主君还有个专门的绣娘队伍,专门给小少爷缝制衣服,后来因为衣服的样式太多,才拿出来卖给其他人。 他们的老爷偶尔的布施之外,还会定时定点的给寺庙捐赠香火钱,荒年还会给需要的灾民们捐钱,为的就是给小少爷祈福。 “小少爷虽然拥有很多东西,但他并不是一个骄纵的孩子,他是个心软并且极其会体谅人的孩子。”那个告诉秦逸关于小少爷消息的人,如是朝着秦逸评价着小少爷。 秦逸听罢这话点了点头,如果小少爷不是这种好孩子,那便不可能为他出头,更不可能为他说话。 秦逸越是了解小少爷,他就越关注小少爷,心里隐隐地期待着再见他一面的时候。 只是,暗暗关注着周小满的秦逸,并没有机会再见到周小满,反而率先见到了素琴。 素琴作为周小满的贴身丫鬟,相当于他身边的小半个管家,再加上主君和老爷对周小满的宠爱,她也有很多事需要忙。 素琴整日不是陪伴在周小满身边,就是去忙碌秦凤鸣交代的事,完全不可能出现在无关紧要的下人面前,比如秦逸这种虽受重视,却又有很多事需要做的学徒。 而秦逸之所以能见到素琴,也是因为素琴奉了秦凤鸣的命令过来取新给周小满做的衣服配饰,而秦逸他们也刚好在附近培训。 在休息的间隙,秦逸看到了和绣娘商议完事情,拿着样品就要离开的素琴。 秦逸看了看不远处的小管事,又看了看马上要离开的素琴,在心里权衡了一番,最终还是脱离了队伍走了过去。 小管事看着离队的秦逸,微微皱起了眉头,可看他走过去的方向,脸上又露出了几分疑惑,最终还是没有将人叫住。 秦逸来到素琴面前时,素琴有些微微诧异,等认出他是谁了,这才露出了几分笑容来,“是你啊,看来你在这里生活得很好。” 这段时间虽然劳累,但也算是吃喝不愁,不似以往的饥一顿饱一顿,晚上更是可以一晚上睡到天亮,不用时刻警醒着夜晚带来的危险,一晚上都睡得很好。 因此,秦逸才不过几天的工夫,样貌已然有了变化,脸颊也由最开始的皮包骨变得圆润了一些,透出几分少年人有的清俊来。 秦逸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腼腆笑容,朝着素琴不好意思地道:“这得多谢素琴姐,若是没有素琴姐,我也过不上今日的好日子。” 素琴朝着他笑了笑,心里闪过一丝不自在,若是当日秦逸没有同她告发那包藏祸心的仆妇,她也不会帮秦逸过第一关。 素琴很快道:“不用,你能留在这里,靠的是你自己本事。” 素琴说完,又委婉地表示她还有事,这就得离开了。 见此,秦逸有些慌张,又将素琴拦了下来,在她困惑的目光中,开口朝着她说了当日小少爷帮他之事,最后看向素琴慎重开了口。 “素琴姐,那天我也是昏了头,忘记同小少爷道谢了,希望你能帮我代说一句,我对小少爷感激不尽。” 见秦逸是个知恩图报的,又加上只是一句传话,素琴也就笑着点头应了下来。 等秦逸回到那群学徒当中,那平日里便有些势利眼的小管事,突然朝着他问了一句,“秦逸,你认识这素琴姑娘?” 看着那小管事盯着他的算计神色,秦逸稍稍缩了缩脖子,看起来对他像是有几分畏惧,低声道:“素琴姐是个好人,我当初报名的时候就是素琴姐帮了我。” 小管事看着他似乎在衡量什么,最后笑了笑,只是之后这小管事私人的活,他也没有盯着秦逸这个无父无母的小子让他干了。 素琴拿了东西交给主君,得到首肯后,很快便回了周小满身边。 当时周小满短短的小胖手撑着圆润的下巴,望着远处的天空,皱着小眉头,一副愁苦模样,让人觉得非常可爱。 素琴走了过去,也没将周小满看作一个小孩,直接将今日遇到秦逸,秦逸拜托她给周小满道个谢的事说了。 周小满听完也没多大反应,眨巴了一下圆溜溜的大眼睛,认真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随即,周小满又去思考自己的大问题了,他过几日可有大事情要做,谢谢的话听过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而另一边,自从那日目送着素琴离开后,秦逸心里便有了一个隐秘的期待,他期待那小少爷能记住自己,期待他能给自己一个回话。 可是日复一日,秦逸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应,似乎自己那日没有和素琴说过话,他也没有表达过感谢。 许久之后,秦逸才终于认清,或许小少爷知道了他的感谢,但是他也并不在意,自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罢了。 秦逸想明白这点,原本已经安然于现在好日子的心,又一次不甘地跳动了起来,他想要到小少爷身边去,至少离得他近一些,能当面和他说声感谢的地方去。《 》 22、22:周小满出发去游玩 秦逸心里有了目标,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接近小少爷,他会乞讨、会装可怜、会偷食物、会护着自己挨打时避开致命的部位,却不会接近贵人的方法,这是在他以往为了活下去练就的经验中不曾存在的东西。 秦逸思索了许久,这才找到了一个办法,既然他不懂,那他就去问懂的人。 隔天,在帮带教的小管事去给大管事送东西之后,秦逸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郑师傅,我刚刚遇到了隔壁的钱师傅在同齐管事说话,看起来还挺。” 秦逸说到这里时,突然卡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措辞。 小管事却是把目光看向了他的方向,脸上的表情也收敛起了漫不经心,显然秦逸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小管事见他吞吞吐吐半天,开口嘲笑了一句,“你是不是想说,他看起来挺谄媚的?” 小管事这样一开口,秦逸脸上便浮现出了几分尴尬来,似乎背后说人坏话,让他还有几分不适应。 小管事看着他这样,不由嗤笑了一声,只觉得秦逸还是小孩,背后说人竟然还有负担。 小管事不屑道:“那齐管事可是主君身边的红人,那钱串子当然谄媚了,他觉得讨好了齐管事就能往上爬了。” 钱串子不是那钱师傅的本名,因为小管事和他不对付,这才私底下喊这个不太体面的绰号。 秦逸听到这话,脸上浮现出了纠结的神色,又带着几分疑惑道:“那想要当管事,只需要讨好齐管事就行了吗?” 小管事低头看向秦逸,朝着他嗤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怎么可能,我们主君和老爷可不是那么糊涂的人,他们身边都是能干人,只会溜须拍马的,还到不了他们面前做事。” 说这话时,小管事脸上浮现出了几分得意,显然他把自己也当成了有本事的那类人。 秦逸低垂着眼眸,似乎是好奇般接着问道:“那到小少爷身边呢?我看小少爷身边伺候的也没几个人,是不是到小少爷身边伺候要容易些?” 小管事嘴角带着几分讥讽,调笑道:“怎么,你想去伺候小少爷?你这要啥没啥、做啥啥不会的样子,主君不会选你的,更不会让你待在小少爷身边的。小少爷,那可是老爷和主君的宝贝,大宝贝,身边的人可是百里挑一。” 小管事看着瞬间变得失望的秦逸,又像是逗狗一样地开了口,“不过,凡事没有绝对,这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秦逸猛地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期待。 小管事勾了勾唇角,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戏谑,继续开口道:“除非,你救了那小少爷的命。毕竟,这救命之恩,提再多的要求也不过分。” 闻言,秦逸陷入了深思。 秦逸将这话记在了心里,却没有放弃打探其他的途径,也更加努力地学习,更加勤奋地帮那些能够接触到的管事做事,努力地尝试着每条能接近小少爷的途径。 * 对于秦逸为了接近他做的努力,周小满一概不知,毕竟对于他来说,秦逸只是一个偶然见了几面的人。 周小满这几天很苦恼,自从上次周朗因为蚕病的事被叫到庄子上去,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家了。 周小满倒不是担心周朗的安危,毕竟他父亲虽然平日里在家喜欢逗弄他,但他知道他是个有本事的人,轻易不会出事。 再加上,他母父还活得好好的,凭借着他父亲的占有欲,只要还剩一口气在,他父亲爬也要爬回家来缠着他母父。 周小满纠结的是,自从上次知晓了公孙雅轩姐姐的相亲对象是齐衡姐夫的好友之后,他们几个萝卜头就商议让齐衡姐夫将人约出来,他们在一起过去‘碰瓷’。 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对于其他几个小孩来说只要和家长说一声出去玩,他们就能跟着齐衡姐夫出去了。 对于周小满来说就难了,没有周朗在家里分散秦凤鸣的注意力,秦凤鸣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周小满身上,不管周小满干什么都要看着,除非必要不会让周小满离开他三步开外。 要是想让秦凤鸣答应放周小满出去,这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左思右想之间,周小满最终还是准备实话实说,决定去和他母父谈判。 周小满在心里打好了腹稿,随即便站在了秦凤鸣面前,挺起了小胸脯,直白道:“母父,过两日我要和我的朋友们出去玩,玩一整天。” 果不其然,在周小满说出这话的瞬间,秦凤鸣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美人颦眉,带着几分忧郁,但凡有几分爱美之心的人,见到这种情形都不会忍心说出重话让他难过。 周小满也是如此,稍稍偏了偏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怕,我天天看着母父这张漂亮脸蛋,已经对此免疫了’。 周小满给自己鼓了鼓气,抬起头来看向秦凤鸣,继续开口道:“母父,我会带上素琴她们的,还有这次齐衡的姐夫做东,他会来接我们的。” 秦凤鸣眉间的褶皱稍稍松开,但盯着周小满的表情依旧带着几分犹豫,似乎正在考虑该说些什么来拒绝他。 周小满见他犹豫的表情,知道该是放出杀手锏的时候了,噔噔噔往前跑了几步,撑着秦凤鸣的膝盖,借着他的力就爬到了他的怀里。 秦凤鸣好整以暇地抱着自家胖孩子,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攀爬,准备看看他想要做些什么。 周小满爬到了秦凤鸣身上后,抱着他的脸,叭叭叭地就在他的脸上左右亲了好几下。 周小满一边亲热和他亲热,还一边用那软乎乎的小奶音,撒娇道:“母父,你就让我去嘛,有齐衡的姐夫带着,还有家里的下人陪着,不会出事的。” 周小满人小,但因为长得胖,手上的劲大,这一番弄下来,秦凤鸣也被他弄得东倒西歪起来。 秦凤鸣内心还是抗拒的,但看着周小满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原本到嘴的拒绝,最终变成了一声叹息,“行,但你除了素琴之外,还得另带一个丫鬟去。而且,不需要赵铭来接你,我亲自送你过去。” 听到秦凤鸣终于松了口,周小满的眼睛骤然就是一亮,顿时又在他的脸上多亲了两下,“好好好,都好,母父你最好了。” 秦凤鸣看着周小满在自己身上又蹦又跳的样子,脸上的表情都跟着松懈了下来,带出几分温柔来。 秦凤鸣觉得,周小满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孩子,没有之一。 * 软磨硬泡得到秦凤鸣的松口之后,周小满立马派人去通知了齐衡那边,告知他自己会准时到集合地点,让他不用来接自己了。 齐衡得到这个消息很是不满,叫嚷着一定要去接周小满,到时候他们一马车人过去更热闹。 赵铭是知晓周小满家里情况的,看着自家调皮捣蛋的妻弟,按住了他的脑袋,按下了他要去接人的心思。 甚至,赵铭为了让这皮猴子不再惦记这事还多加了一句,“这是小满和他家长商议下来的结果,你要是不答应,他怕就是不能出门了。” 最终,齐衡偃旗息鼓了,只等着见面时再和周小满分享他们这一路的见闻。 约定那天,赵铭和他的好友罗岩,两人准备了一辆马车,带好了仆从,挨个家里去接了齐衡他们这几个萝卜头。 这次齐衡突然缠着赵铭让他把罗岩约出来,陪着他们一群小孩子玩,让赵铭觉得非常莫名其妙。 毕竟,罗岩这个冷脸汉子是不怎么受小孩欢迎的,更不要说想要和他一起玩了。 于是,赵铭只当是齐衡又一次心血来潮,果断地拒绝了。 原本赵铭以为这次拒绝了之后,齐衡闹上一会儿也就罢了,谁知道齐衡这次像是铁了心般缠着他闹了好久,颇有一种他不答应就不放弃的架势,还专门挑他经过的路上撒泼打滚,在地上滚来滚去的那种。 赵铭最后被这事闹得没办法,只能把这事应承了下来,最后甚至还想着既然都出来玩了,那干脆又包了一艘画船来给他们游玩。 此刻骑在马上,赵铭一脸惆怅地看着罗岩,语气颇为无奈,“今日满足了那小混蛋的要求,带他们好好地玩一天,希望下次别再弄出幺蛾子了。” 罗岩面无表情,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淡淡道:“你对你这个妻弟,是不是太宠了一些?” 赵铭嘴角的笑容凝滞了一瞬,欢快的语气都轻了几分,忧伤道:“其实,我以前也有一个弟弟的,在和小衡差不多的年纪就没了。我看着小衡的时候,总会想到他。” 罗岩立马不说话了,仔细看去,牵着缰绳的手还有些僵硬,原本板着的面孔都显得更加严肃了。 赵铭和罗岩在外面说话,马车里的几个小孩透过窗帘看着他们,嘴里嘀嘀咕咕的话语就没有停过。 宫熙雅轩小脸上都透着几分紧张,“他看起来好凶啊,要是我们待会儿踩他,他会不会动手打我们啊?” 平修也有些慌神,平日里和玩得最要好、最护着他的周小满不在,总让他有些没有底气,“我们一人踩他一脚会不会太过分了,这样他疼了,他会生气的吧?!” 厉伟忠捏着自己的拳头,凶狠道:“不怕,要是他动手,我就打他。” 齐衡脸上是马上要做坏事的兴奋,嘴里嘟囔道:“对,要是他敢动手,我姐夫也不会放过他的。” …… 几个小孩那日商量了半天,能想出来的测试方法无非就是那几个,就是他们去‘欺负’那人,看看那人会不会因此生气,对他们这些小孩子动手。如果生气了,那这人肯定是坏人没错。 在小孩子们出发的同时,周小满也和秦凤鸣朝着约定的地点出发了。 想到自己马上要去做些什么,周小满便忍不住笑出声来,为了避免被秦凤鸣发现端倪,他甚至还捂起了自己的嘴巴。 但周小满没有发现的是,他越是这样欲盖弥彰,越是遮掩不住他的小动作。 秦凤鸣看着小胖手捂不住那胖脸蛋,连带着笑着还能从指缝间看到那洁白的小米牙的自家小胖子,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秦凤鸣反思着是不是他平日里把周小满拘束得太紧了,这才导致周小满出来玩就高兴得不行,这还没有见到人就开始傻笑了。 马车行进的速度不快,在约定好的时间之前到达了约定好的湖畔边。 今日春风暖阳,正是游湖的好时候。 在周小满他们到达前,岸边已经停了不少的马车了,看样子也是同来游玩的人家。 那湖里停着不少的游船,那湖边有不少叫卖吃食的摊位,来来往往的游人有许多,显得格外热闹。 在这些人当中,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坐在岸边的茶馆里,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来往的行人,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偶尔低声谈论两句,也不知道在谋划些什么。《 》 23、23:周小满落水 这两人的装扮不起眼,打量的动作也很隐秘,因此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但若是仔细观察他们,便能发现这两人的目光多是停留在那些带小孩的人身上,视线重点落在那些小孩脸上。 其中一人嘀咕道:“你说那位夫人不是为难人吗?我们都给她找了那么多孩子了,她却说那些都不行,也不知道她现在想要个啥样的。我觉得,她就是疯病犯得厉害,偏偏那位又纵容着。” 另一人看着他这愁眉苦脸的样子,嗤笑的一声,宽慰道:“得了,你也不看看你找的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那位夫人能看得上才怪。” 这话似乎是让开头说话的那人有些生气了,他扭头看向讽刺自己的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行,我眼光不好,找不到夫人满意的人,那你去试试,看看你能找个什么样的出来。” 刚刚接话的那人却是没说话,只是将视线落在了远处,那里正是秦凤鸣他们马车停下来的位置。 男人看着下车的一大一小两人,眼睛慢慢眯了起来,眼里充满了算计,算计着风险和收益得失。 * 马车到了地方,还没等马车停稳,周小满便迫不及待地去掀开了马车帘准备下马车。 秦凤鸣在背后见状又惊又俱,生怕他就这样滚下去。 等到了地上站稳,秦凤鸣才低头看向周小满,朝他教训了一句,“下次不可这般鲁莽,马车还没有停稳,你这样做很危险” 周小满听到自家母父的教训,脸蛋有些发红,乖乖地点了点头,小声道:“我知道了,我下次不会了。” 就在周小满承认错误的时候,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哎哟哎哟的声音,语气中带着抱怨。 “我说几个小祖宗,你们下车的时候怎么不看路?你们这都踩我和你们罗言哥哥多少脚了,再踩下去,我们的脚都要废了!” 周小满觉得这声音听着耳熟,循着声音看过去,看到的就是一脸痛苦的赵铭,低着头朝着几个小孩数落着。 定睛一看,那几个小孩不是齐衡他们,又是谁? 赵铭原本穿着的黑色缎面鞋子上,有几个明晃晃的、新鲜的小脚印,显然正是他面前这几个小孩踩的。 站在他旁边的罗岩也没有好到哪去,但对比起跳脚的赵铭,罗岩只板着一张脸站在旁边,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也不知道他疼不疼。 几个小孩做了坏事也不老实,一个个绞着手,相互对视着,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显然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赵铭见状,下巴稍稍抬了抬,语气中都带着怀疑,“你们几个今天这一出怕不是故意的吧?” 赵铭这话一出,像是踩到了几个孩子的尾巴,让他们立马炸起了毛来。 齐衡率先抬头,出声反驳,“姐夫,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们,我们才不是故意的!” 赵铭看着齐衡滴溜溜乱转的眼,不知道往哪放的手,以及他这小舅子自己都不知道的,说谎就会不停眨动的睫毛。 赵铭蹲下身去,视线和齐衡平视,语气中带着质问,“哦,是吗?可我看着你这心虚的样子,很像是故意的,你这小坏蛋不会一开始就想这样做,所以才缠着我带你们出来的吧?” 齐衡被问得有些急,也不能把实话说出来,听到自家姐夫这样质问,立马就慌了神。 齐衡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看着眯着眼睛盯着他的赵铭,猛地一下就用额头朝着他的额头砸去。 饶是赵铭是个成年人,猝不及防之下感受到的冲击力还是很强的,让他差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还是勉强用手撑住了地才没有出丑。 赵铭捂着自己的额头,看向面前的齐衡,语气不客气道:“你这臭小子,你姐夫我平日里对你多好,你就这样对我,你是不是想谋杀我?亏我……” 赵铭这话还没说完,后知后觉的齐衡却已经捂着自己红肿的脑袋,开始哭了起来。 “我疼,我头疼,姐夫,姐姐,爹,娘,疼!” 齐衡这嗷的一嗓子,赵铭也不疼了,连忙爬起来去看齐衡的额头,发现只是红了,并没有肿这才安下心来,嘴里还不忘教训两句,“让你刚刚撞我,疼了吧!” 罗岩在旁边看着,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了一瓶跌打膏药出来,朝着齐衡道:“这药挺好用的,你给他擦一下试试。” 周小满见到齐衡哭成这样,心里也跟着急起来,小跑着就冲了过来。 罗岩眼角余光看到冲过来的周小满,默默地往后退了退,脚也往旁边缩了缩,快速放在了他踩不到的位置。 周小满冲过来站定后,有些疑惑地看了罗岩一眼,他总觉得这人在提防他。 可是,对上这人没什么表情的脸,周小满又不太确定了。 周小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在心里想着虽然他是想踩他没错,但是一个大人连小孩都提防,这是不是太过谨慎了? 周小满没有踩到人,又想到了他们定制的几个计划,在心里宽慰自己没关系,等待上了船之后这人也跑不掉,他也还有第二个方案可以行动。 周小满在心里有了主意,移开了和罗岩对视的目光,心里浮现出了几分心虚来。 赵铭拿了药膏也没有客气,直接就往齐衡的额头上涂抹,听着他嗷嗷叫唤的声音,又眼泪汪汪的样子,好气又好笑地道:“现在知道痛了,刚刚撞我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疼?” 齐衡撇了撇嘴,又想哭了,结果便听到旁边传来了一个让他很是想念的声音,“齐衡,你没事吧?” 齐衡转头看见过来的周小满,一下子又高兴了起来,笑着露出了一个鼻涕泡,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欢喜道:“我没事。” 看着又傻乐起来的齐衡,又看了看今日打扮得依旧很是漂亮的周小满,赵铭嘟囔了两句难怪他岳母总说这小圆脸是最漂亮的小孩,每次见面都打扮得跟小仙童似的。 周小满来了,再加上刚刚齐衡闹了那么一出,赵铭也不再揪着齐衡他们是不是故意踩他的这事问了。 赵铭站起身来,看着旁边长身玉立的秦凤鸣,晃了一下神。 缓过神来之后,赵铭朝着秦凤鸣见了礼,恢复了在外人面前的沉稳持重,“秦夫郎。” 秦凤鸣朝着他微微颔首,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淡淡道:“今日小满便交给你们了,麻烦你们了。” 赵铭笑了起来,笑声爽朗,“不麻烦,几个小孩子而已,我还是能照顾的。秦夫郎,你放心,等我们今日游玩回去,我会亲自把他送回府上的。” 秦凤鸣想说,他会在不远处等着周小满,到时候和他一起归家。可又想到周小满来时那傻乎乎的笑容,他便不想坏了他的好兴致,说了这话怕是周小满一天都会惦记他,玩不尽兴了。 秦凤鸣迟疑了一瞬,随即转换了话语,温和道:“好。” 两人又寒暄了两句,秦凤鸣目送着赵铭把周小满他们带上了画船。 赵铭今日花了大价钱可不是说笑的,这画船还是有名的商行提供的服务,上面饮食、下人都不缺,甚至还有四个守卫。 他们登了船之后又上去了四个看起来正派,明显是赵铭朋友的人,这艘船才缓缓驶离了岸边。 秦凤鸣看着兴奋地朝着自己挥手,明显很是高兴的周小满,脸上露出了几分淡淡的笑意,转身上了马车。 转头,秦凤鸣去了岸边的酒楼,要了一间最顶楼能看到湖面景色的敞亮包间,随即处理起了身边侍从带着的账本等事务。 今日天气很好,前来游玩的人家很多,那湖面上的船只自然也有不少。 那会做生意的,早早就安排了各种形式的船上了那湖中,有卖吃食的,有卖玩具的,有提供钓具的,甚至中间还有一艘大船专门提供歌舞娱乐。 丝竹管弦之声,众人的欢笑声,不断地从湖面传来。 秦凤鸣处理事情时,偶尔会看一眼那湖面,看向那艘载着周小满的船。 以秦凤鸣和周小满之间的距离,秦凤鸣自然是看不清那上面是何种情况的,但他总觉得自己能透过那小小的船影,看到那上面玩得高兴的周小满。 想到周小满开心,秦凤鸣脸上便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笑来,人也跟着快活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守在秦凤鸣旁边的侍从看向已然有些疲倦的秦凤鸣,低声道:“主君,还不见小少爷他们的船只从湖上下来,要不要遣人去问一声?” 秦凤鸣听到他的询问,思索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用,刚刚上楼的时候听到下面有人在议论说是今日有烟火燃放,想必他们也在等,我们再等等。” * 秦凤鸣猜得不错,周小满他们也在等烟花,一群孩子排排坐在船头上,齐刷刷地盯着烟火燃放的地方。 赵铭和罗岩以及他们的友人坐在这群孩子身后不远处,一边品着茶,一边聊着天。 赵铭看着黑沉了一天脸的罗岩,调笑道:“今日罗兄可遭罪了。” 罗岩脸色在黑暗的笼罩下,显得越发阴沉,但这阴沉中还带着几分颓废,看起来不觉得可怕,反而是带着几分可怜劲。 周小满他们在船上玩了一天,五个小孩轮流撞了罗岩十几次,踩了他不知道多少脚,弄脏了他两次衣服。 罗岩脸色虽然越来越黑,却没有发火,看着他们的表情也由一开始的纠结变成了郁闷,最后是躲都躲不及的无奈。 看着罗岩这越来越黑的脸色,其实赵铭心里也有些打鼓,他也想不明白自己这好友是怎么得罪了这几个小祖宗,合着这一天都在找他不痛快。 但想到罗岩是被自己叫出来的,今天遭受的这一切可以说是无妄之灾,赵铭心里便生出了几分尴尬来。 赵铭看着默不作声的罗岩,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小声保证道:“罗兄,若是下次我这妻弟还让我叫你出来,我绝对不会纵容他了。” 罗岩看了赵明一眼,没吭声。 这一眼却是把赵铭看得越发心虚起来。 在他们两人交谈完的瞬间,不远处的主船敲响了锣鼓,大声地唱诵了几遍今日这烟火赞助人。 “柒公子为岳小姐燃放白日焰火,愿她岁岁年年,平安喜乐!” 声音很大,经过特殊的扩声器足够湖面上的人都能听到这番说辞,也足够给面子。 周小满耳朵听着这话,心里只感叹了一句,不管是什么样的年头都不缺有钱人,更不缺有钱又浪漫的人。 周小满感叹完的下一瞬间,一束烟火从湖面蹿起,直冲云霄,炸开一朵朵绚烂的烟花,又转瞬化成了瀑布落下。 声音震耳欲聋,眼睛也看得目不暇接。 周小满一边看着烟火,一边在心里感叹,果然这烟火在陆地上和在这湖面上看就是不一样,这巨大的爆炸声,竟然能让这船只都跟着震动了起来。 周小满还没有感叹完,在这烟火的爆炸声中,突然听到了惊呼声。 周小满扭头看去,看到齐衡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船边,随着船只的摇晃快要掉下去了。 周小满第一反应是,哦,原来船只摇晃不是错觉,这船真的在摇,第二反应是要过去救下齐衡。 行动比脑子要快,等周小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冲到了齐衡旁边去抓住的人。 就在周小满慌忙将人推到船里时,他也不知道是因为船只摇晃太厉害,自己没站稳,还是有人撞了他一下,直接让他从船上掉了下去。 掉下去的瞬间,周小满下意识地想,幸亏平日里他父亲对他的训练中还有游泳这一项。 就在周小满落入水中,在瞬间慌张之后很快反应过来,像一条小胖鱼一样准备往湖面上游去时,突然被一网给捞住了。 那一刻,周小满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他完蛋了,也不知道下一辈子会投胎成什么。《 》 24、24:各方反应 很快,周小满便失去了意识。 等到周小满模模糊糊间再次睁眼,他发现自己整个身体都在摇晃,旁边还有人在窃窃私语。 “太好了,这次抓到了一个好货,我们终于可以交差了。” 周小满脑子一团糨糊,只能勉强思考,他觉得他似乎没死,好像是被人打捞上去了,只是这些人不像什么好人。 凭借着最后的本能意志,周小满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挂饰,迷迷糊糊地丢了些在地上,随即彻底地失去了意识。 * 烟花还在燃放。 周小满掉进了水里立马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齐衡尖叫了起来,哭着道:“小满,小满掉进了水里!” 原本去端糕点的素琴,顾不上平日里的体面,丢下手里端着的果盘,拔下有些碍事的钗环往旁边一丢,直接就往齐衡指的方向跳。 罗岩正和赵铭他们喝着闷酒,眼下听到齐衡的哭声,眼神一扫,的确少了一个最好看的小胖子。 罗岩只来得及脱下鞋子,解下腰间的配饰,径直往水里跳了去。 赵铭此时喝得有些晕乎,等问清楚事情的始末,知晓周小满是为了将齐衡拉上来,这才被摇晃到了水里,一拍大腿立马就吩咐了起来。 顿时,不管是赵铭自己带来的仆从,还是这船上的守卫,纷纷脱了装备就下水捞人,周围同时也燃起了明亮的火把。 赵铭他们这艘船的动静也引起了附近船只的注意,在得知是个小孩落水,有心善的人家也跟着帮起了忙来。 一时之间,湖面上灯火通明,热闹异常。 正在酒楼里等着的秦凤鸣,看着这湖面上突然亮起的火把,心里骤然一突,像是被什么东西抓紧了般疼。 秦凤鸣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来,转头看向随从吩咐道:“快,去打听,这湖面上发生了什么事?” 随从应声,腿脚很快,不到一会儿的工夫,便打听清楚了情况。 随从看向秦凤鸣的表情充满了着急和无措,直言道:“主君,小公子掉水里不见了。” 秦凤鸣脑子嗡的一声,头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像是处于一片混沌当中。 这府中上下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秦凤鸣对于周小满是如何宠爱的,眼下周小满生死不知,他们都有些担忧秦凤鸣会挺不过去。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秦凤鸣在短暂的震惊过后,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掌心,紧接着冷静而冰冷地发布了命令。 “通知府里的管事将所有的县前清点出来。你去购买湖面上照明的东西,以百人份的标准来采买。你去聘请专门的打捞队过来。你去将所有的护卫都调集过来。你现在去凭租湖面上可乘坐六到八人的小船,不管他们要几倍的价格,全都租下来。” “是!”凭借着掌心的刺痛,这才让秦凤鸣有能力将命令一条条发布下去。 等这一条条的命令发布下去,秦凤鸣这才乘上了小船,登上了周小满落水的那条花船。 赵铭一边安抚哭闹的几个孩子,一边愧疚地看着秦凤鸣道:“秦夫郎,抱歉,是我没有看好小满。” 秦凤鸣想要生气,想要愤怒,喉中甚至有一股腥甜想要吐出来,可他知道现在找到周小满才是最重要的。 秦凤鸣知道,他的小满会水,在周朗的训练之下周小满的水性比一般孩子厉害许多,他相信他的小满会没事的,他现在只需要找到他! 秦凤鸣看着愧疚的赵铭,以及那几个哭得伤心的孩子,勉强道:“现在找到小满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事之后再说,你先把这几个孩子送回去,还有你的友人们也没必要跟着在这里劳累,我已经遣了人去调人过来找人了。” 赵铭抬头有些诧异地看向秦凤鸣,看着这个风华绝代的哥儿,看着他冷静地吩咐这一切,心里生出了几分敬佩。 赵铭没有和他拉扯,派人将齐衡以及他的友人们都送了回去,自己跟着留下来找人。 等看到秦凤鸣快速调集起来的那些装备和人,赵铭才再一次感叹,秦凤鸣不仅长得出众,势力和手段竟然也厉害非常。 直到天光大亮,湖面上的烛火也燃了一夜,搜寻的人却还是一无所获。 强撑了一晚上的秦凤鸣,脸色也越发的透明,看起来没有一丝的血色。 就在赵铭纠结着要不要劝劝秦凤鸣回去休息时,一个黑色的身影大跨步地走了过来,临近了看是胡子拉碴的周朗。 显然这段时间周朗过得也不轻松,但听到周小满落水的消息,立马就赶了过来。 周朗靠近看着秦凤鸣,望着他那冷若冰霜的脸,空洞的眼,心里咯噔了一下,靠近过去握住了秦凤鸣的手,小声道:“小满会被找到的,他不会有事的。” 周朗这话也不仅是说给秦凤鸣听,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他现在心里也慌得厉害,他知道如果周小满出事,他怕是也要失去秦凤鸣了。 就在这时,有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声音中还带着几分欣喜,“主君,我在岸上发现了这些配饰,你看看是不是小少爷的?” 在听到这话的瞬间,秦凤鸣像是又活了过来,抬头看向那人的方向,焦急道:“拿给我看看。” 秦凤鸣一看那配饰,立马就认出来是他今早亲自为周小满佩戴上的。 如今这配饰出现在岸边,而不是在水里,这就证明周小满被人带上了岸。 不管怎么样,只要周小满还活着,总归是个好消息。 秦凤鸣闭了闭眼,紧绷的神经松懈了几分,很快继续吩咐道:“把在湖上寻找的人都撤回来,让人在周边寻找,派人去找画师回来,之后发布悬赏令,找到了人给五百,不,给一千两,只要把孩子活着送回来,不管是谁把孩子带回来,这钱都会是他的。” 秦凤鸣的命令有条不紊地吩咐下去,站起身时,突如其来的眩晕让他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周朗在旁边护着他,安抚道:“好了,既然小满还活着,那我们总能找到他。你去休息一下,接下来的事情我来安排。” 秦凤鸣摇头想要拒绝,却是被周朗打断,周朗开口道:“如今小满不见了,还有许多事要忙,如果这县城找不到,我们得扩散到周边去找,找人不知需要花费多少银钱,我们得把这钱的来路维系住。而且,你也不想小满找回来了,你却没办法照顾他,看着他长大吧?” 秦凤鸣心里虽痛,却也明白周朗这话说的在理,对于找到周小满的渴望压过了其他所有,他有些难受地点了点头,“行,我去休息,等我醒来替你。” 周朗看着他勾了勾唇角,有些开心于自家夫郎对自己毫不犹豫地信任,也欣喜于他能听进自己的劝告,转头让人扶着秦凤鸣去休息了。 等秦凤鸣被带回府中,喝了安神药勉强睡过去之后,周朗客气地将一夜也没怎么合眼的赵铭他们请回去休息,自己接手了接下来的事务。 周朗先是回书房给本地的县令写了拜帖,请他帮忙让手底下的人寻找周小满。 紧接着,周朗接待了前来的画师,准备拿出周小满以往的画像,让周小满身边伺候的丫鬟去看着画师,争取描摹出最像周小满的小像来方便寻找。 等这一切做完,周朗又想到了一件事,从书房的暗格子里取出了一个盒子,看着里面的信物,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重新放了回去。 周朗叹了口气,喃喃道:“等走投无路的时候再用,现在还不行。” 管家来报说是素琴昨日泡在水里找了一晚上的周小满,今日回到府中就开始发起了高热,询问是否要帮着请大夫。 周朗眼神一冷,他知道是素琴这个贴身大丫鬟看管不力,这才让周小满落了水,也才有了今日这一遭。 周朗觉得,即便是将她重新发卖出去也是应该的,更不要说给她请什么大夫了。 周朗刚想开口说不用管她了,眼下府中遭乱,也管不上她。 转头,周朗就看见了不远处周小满小书桌子上的东西,那歪歪扭扭却尽力认真的字体,写的正是如何治理庄子上桑蚕病的方法。 “小小一个人,操心得倒是不少。” 周朗眼眶开始发红,闭了闭眼,重新睁开已经恢复清明,转头看向等待吩咐的管事,开口道:“去给她请大夫!” 周朗想,周小满回来怕是受到了大惊吓,这次回来还是得亲近的人照顾,等周小满好了,再处理人不迟。 * 湖上闹了一夜的动静,即便是消息再不灵通的人,白日里也都听到了一些风声。 等传到秦逸耳朵里时,已经是晚饭时间了。 秦逸现在的日子很是充实,早上出工,下午学习,晚饭之后再去学点技艺,收拾自己之后便睡了。 晚上的吃食是周家包了的,每人一碗糙米饭,菜里有油水,偶尔见点荤腥。 吃饭的时候,哥儿、女娘和汉子们是分开的。 秦逸领了自己的那一份,安静地和那些同自己同时期进来的那些学徒们坐在一起,听着他们的谈话,偶尔插上两句嘴。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一排那些比他们年长一些的汉子们,突然兴奋地说起了八卦。 “对了,你们知道吗?今天可是出大事了。” “出啥大事了?” “这大事你们可能猜想不到,但是你们知道了之后,绝对会大吃一惊的。” “你有话就直说,别在这里卖关子。” “这周家的小少爷,落水不见了,现在东家他们正在寻人,说是找到小少爷活着送回去就有一千两银子可以拿。”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开始喧嚷了起来。 “那么多银子?这也太夸张了吧!这要是把小少爷找到,那岂不是一辈子都能有依靠了,再也不用那么辛苦地做工了。” “就是,有那么多钱,我回乡下买几十亩地,再把它包出去给别人,那我不就能舒舒坦坦地过下半辈子了?” …… 众人开始喧嚷,话里话外都是这笔钱如何的庞大,如果他们得到了,他们该如何使用。 这笔钱当然多,江南的人多,房价贵,柴米油盐,出行坐卧都是钱,如果节省一些,一个人一年的生活成本也在七八两左右。 周家出的这笔钱,完全可以够一家五口人,过十多年的舒坦日子了。 秦逸坐在人群当中,有些食不知味,甚至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还没有想到去那小少爷身边的办法,这小少爷怎么就落水不见了? 秦逸有些木然地想着,连带着觉得手里这碗天天期盼着的饭菜,他都觉得不怎么香了。 秦逸已经开始盘算,他要怎么才能从管事那里请到假,这样才能出去帮忙找人。 就在这时,总管他们的大管事匆匆地来到了最前方,宣读了东家最新的指示。 内容大约是,小少爷失踪,除了极个别现在不能停工的部门之外,其余部门的人如果想要去帮忙找人,可以向他们的管事申请假期。但是,凡是申请外出的,工钱按照双倍的扣除。 这个条例宣读完后,原本有些蠢蠢欲动的人们,在盘算了一下之后,觉得这买卖不划算,放弃了自己去寻找人的想法,直接把这消息传到了家里,让家里人帮忙去找。 秦逸没有想到周家能为了周小满做到这种地步,心里有些艳羡的同时也为他庆幸,他觉得周小满一定能找回来的。 “你要不要请假去找人?” “找什么找啊?你想啊,我旷工一天扣双倍的钱,万一到时候没找到人,不是蛋打鸡飞了。” “说得也是,听说小少爷落水之后是被人救起来的,也不知道救他的是谁,只要将人送回来,这不就发财了。” “倒也不一定。我跟你说,前段时间这城里不是闹人贩子闹得沸沸扬扬的吗?这小少爷是真的落水,还是被这人贩子拐走了,还真说不一定。要是真被人贩子带走了,但你说这些人贩子敢现身吗?” …… 秦逸听着他们商量要不要去请假找人,耳朵尖地捕捉到了其中这一句关于人贩子的话,不知道为何,他突然想到了当日参加周家测试时,路边遇到的鬼鬼祟祟的两人。 秦逸的记性很好,他到现在都还能回忆起那两个人的长相和遇见的地点,他甚至还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可能那两人就是这些人口中的人贩子。 秦逸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一咬牙去找了管事,说他要请假出去。 管事地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怀疑,刚刚也有几人过来这里请假,可那都是人高马大的汉子,或者是在这城里有家人的哥儿和小娘,秦逸这样的实在是太小了,即便是请假出去,也不太可能找到人。 但是想到东家的叮嘱,在询问了秦逸只是个学徒之后,还是爽快地给他批了假条。 当秦逸把假条交到他的带教小管事那里,那小管事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道:“行啊你,竟然也生出了要去搏一搏的心思,那我在这里祝你成功了。你若是完成了任务,领到了赏金,可别忘了孝敬孝敬我这半个师傅。” 秦逸知道这小管事在等着看自己笑话,却依旧恭恭敬敬地应声道:“是,教诲不敢忘。” 等真正拿到通行条可以随意出入周家绣坊去找人时,秦逸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管结果如何,秦逸总要试一试,而且他有预感,他一定能找到那两人的。《 》 25、25:周小满艰难求生 就在所有人都在为寻找周小满而忙碌时,街头角落的阴暗处,两个男人正看着张贴出来的周小满画像窃窃私语。 “那小胖子身上的东西值钱,没想到他家里出手更阔绰。你说,要是我们没把他交给夫人,自己带人去领了赏,是不是之后就能金盆洗手了?” 说着这话,这人那双倒三角眼里全是惋惜。 站在他旁边的男人瞟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你还想要赏钱,你别忘了我们是什么身份,一旦身份暴露,你以为那些贵人会放过我们?” 倒三角男人眼里闪过一丝阴霾,语气不屑道:“你这话说得我是傻子似的,我要是真去领赏,不会让人代我去,难道我还能自己去不成?” “你别惦记这钱了,人已经交给夫人了,看样子她还挺喜欢那小孩的,肯定不会把孩子再还给我们。” 听到他这样说,这倒三角眼还是有些不甘心,抬头看向不远处那挤满了围观人群的告示,嘴里嘟囔道:“那可是一千两啊!” 他的同伴看向他,语气中都是警告,“我可告诉你,你可不能乱来,要是乱来牵连到我,我可不会放过你。” 倒三角眼听着他的警告,眼眸一沉,随即眼珠子转了转,嘿嘿笑了两声,“我心里有数,干这行的自然是需要小心谨慎的。不过,这小胖子竟然值那么多,那夫人又那么喜欢他,我们都把人给夫人弄来了,夫人不得给我们多加点钱啊?!” 他同伴看向他眼睛眨了几下,显然是有些心动的,“我觉得,你说得没错,这样好的货色,只拿点钱可不够。” 两人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个衣着寻常的小孩正在悄悄观察他们,那小孩穿着和寻常人家的小孩一样,凭借着手里拿着的糖葫芦,很快和地上正在玩石子的那些小孩们打成了一片。 等这两个男人转身离开时,那小孩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朝那两个孩子道:“我娘说让我早点回去,我就不和你们玩了。” 说罢,这小孩就自然而然地跟在那两个男人身后,寻常得像是准备回家一般。 跟着这两个男人的小孩自然是秦逸,他没有想到自己那么幸运,想要出来碰碰运气,结果就真的找到了人。 秦逸跟在两人身后,虽然没有听清他们两人刚刚窃窃私语说些什么,但从零星的字眼中让他察觉到了这两个人即便不是人贩子,那也不是什么好人。 秦逸自认为悄悄地跟在他们身后,却还是被那两个男人给察觉了。 两人回头看了一眼秦逸,端详完了他的样貌,又相互对视了一眼,一个轻微的点头后,两人便达成了旁人未曾察觉到的默契,径直将跟在身后的男孩往暗巷子里引。 就在秦逸紧张地跟着人时,从巷子拐角处,迎面走来一个提着东西的男孩。 那男孩原本一脸丧气,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秦逸,一瞬间新仇旧恨加起来,吼道:“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秦逸自然也认出了他,这人就是当日推了秦逸一把,随即被周家绣房除名的那个男孩。 男孩想起自从被周家除名之后在家里又被打又被骂的日子,气冲上头什么也不顾了,撸起袖子将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丢,直接就朝着秦毅冲了过来。 “你这狗娘养的东西,你害得我好苦,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你一顿。” 说罢,直接就朝秦毅冲了过去。 原本想要将秦逸带走的两个男人,在看到瞬间打作一团的两个小孩后,对视一眼便离开了。 眼看着人越走越远,秦逸又看了看朝着自己挥舞拳头的男孩,厉声呵斥道:“滚开!” 听到秦逸的呵斥声,那男孩以为他怕了,脸上露出个得意的笑来,举着拳头就朝着秦逸过去了,“你怕也没用,我今天不会放过你的。” 秦逸磨了磨牙齿,觉得这人真是蠢透了。 一刻钟之后,男孩被秦逸压在地上打,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秦逸看着鼻青脸肿的男孩,再看看那两个男人消失的方向,磨了磨牙,捏紧了拳头。 秦逸很生气,掐着男孩的脖子,看向他恶狠狠的道:“我警告你,你如果敢回去告诉你家里人是我打了你,让他们来找我麻烦,那你下次落单的时候就注意点,我一定会杀了你!” 男孩第一次欺负秦逸就被赶出了周家绣房,第二次准备教训他,结果自己还被矮了半头的秦逸打得那么惨,这让他心里十分的害怕。 眼下面对秦逸的威胁,他再也生不出反抗的心思,只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嘴里连声应和道:“是,我知道了,我不敢了。” 秦逸放开了他,不去管在地上瘫成一摊死狗的男孩,朝着刚刚那两人消失的方向跑了去。 秦逸在周围又找了许久,还是没有寻到那两人的踪迹。 抬头看了一眼黑透了的天色,秦逸咬了咬牙,还是回了周家绣坊。 这个时间点回来,自然是没饭吃了的,秦逸拿着自己在门口买的一个馒头,就着凉水对付了一顿。 秦逸也没有回宿舍,眼下正是下工的时候,他在外面可以听听来来往往那些工人们的议论。 秦逸一边嚼着那粗面馒头,一边竖着耳朵听这些信息,大多数对话都没什么用,只有零星几条是有用的。 其中最有用的一条便是,周家为了找到周小满,还宣布了发现周小满的身影,提供线索的人也是有奖励的,显然周小满还没有被找到,而他的双亲已经很急了。 * 周家。 周朗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面上看起来很是憔悴。 自从将提供信息救给赏金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周朗已经接待了不少自称见过周小满的人,可是去见了来人之后,无一例外证明他们给的都是假消息。 周朗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无用功,但只要有一丝能找到周小满的可能性,他和秦凤鸣都不会放弃。 回到后院,周朗看着出来的大夫,连忙朝着他迎了上去,“葛大夫,我家夫郎如何了?” 葛大夫三十几岁,看起来很是年轻,也是近几年才搬到这里的,凭借着精湛的医术站稳了脚跟,开了一家很大的医馆。 作为医馆的主人,葛大夫近来是不怎么给人看病的。 周朗顾念着秦凤鸣和周小满的身体,花了大价钱,又托了人情,让葛大夫每个月给两人诊平安脉,日子久了,两人也算得上是有交情。 秦凤鸣一晕倒,周朗便派人去请大夫,葛大夫便自愿过来了。 葛大夫在听到周朗的问话后,温和道:“秦夫郎无碍,只是忧心太过,又加上身体亏损,这才气急攻心之下晕倒了,之后只需要小心调养,不要如此劳神便能痊愈。” 周朗闻言目光暗了暗,眼下周小满没有找回来,不让秦凤鸣劳神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周朗嘴上也没说,只是客气地付了诊金,让人请葛大夫请离开。 葛大夫离开之前,看着皱着眉头就没松开过的周朗,跟着宽慰了一句,“小满失踪的事我也知道,他是个可爱的好孩子,他会平平安安的。” 周朗点头谢过,等人走后才觉得他这话有些怪异,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来。 眼下周朗还有事要忙,无暇去琢磨这是了,转头就去看了秦凤鸣。 只见秦凤鸣一脸苍白地坐在床上,双眼中失去了神采,就像是不想活着的那段时间一般,周朗心里突兀地跳动了一下。 周朗连忙走了进去,握住了秦凤鸣凉若冰的手,抬头看向秦凤鸣,语气格外坚定道:“别担心,小满会没事的,我们为他积了那么多福,眼下是该用到的时候了。” 听到周小满的名字,秦凤鸣那没什么神采的目光闪了闪,片刻之后才点了点头,认真而笃定道:“对,小满会没事的,我们会找到他的。” 周朗看着秦凤鸣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弦越发紧了,不管用什么代价,他都会找到周小满。 * 就在众人为了找到周小满而忙碌时,周小满正在战战兢兢地给人扮演‘女儿’。 对,就是扮演女儿。 那日落水之后,周小满很快便晕了过去。 等到再次清醒时,周小满面前便出现了一个美貌的妇人,朝着他哭得格外伤心,“我的儿啊,你怎么那么命苦?你要是再醒不过来,娘也活不下去了!” 看着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妇人,周小满睁开的眼睛当中露出了深深的困惑,难道在他没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死了,现在是重新投胎到了另外一户人家? 周小满看着自己胖乎乎的身子,没有变得性别,还是打消了那个想法,他应该是没有重新投胎的,只是不知道为何成了这个妇人的儿了。 不过很快,周小满便明白了些许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只见这妇人见周小满醒来后,一口一个神佛保佑,转头便拿了裙子来给他穿,旁边还有一个板着脸的丫鬟端着一碗带着腥味的鸽子汤站在旁边等着。 周小满拒绝的话才说出口,原本因为他醒过来而变得欢喜的妇人,瞬间就变了脸,变成了冷冰冰的样子。 那妇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小满,吐出的语气也没什么温度,“琪儿,你是不是还在怪娘亲,怪娘亲没有好好照看你让你生病了,所以你生气了,不想听娘亲的话了?!” 若周小满真的是个五岁的孩子,在这女人变脸的瞬间,周小满估计就会被吓哭。 可是周小满并不是一个小孩子,他看着女人骤然变色的脸,想着她分不清自己性别的样子,再加上她的言行举止,他觉得这个女人应该脑子是有问题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 周小满想明白了这点,立马收敛起了脸上抗拒的神色,朝着面前人露出了一个讨巧的表情,试探性地道:“娘,娘亲,怎么会,我只是刚刚醒来,有点没反应过来,我不是不乖。” 在周小满说完这句话之后,女人的脸上瞬间又露出了笑来,变脸之快只让人觉得惊悚。 女人温和道:“我就知道,我的琪儿最乖了,也最听娘的话了。” 说罢,女人给周小满换了裙子,又端起手里的东西一脸笑容的给周小满喂。 周小满觉得那东西除了有些腻人之外,也不是不能接受。 看着女人越发满意的神色,周小满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他得先稳住这个女人,再悄悄地寻找机会离开。《 》 26、26:讨巧卖乖周小满 26:讨巧卖乖周小满 周小满本来就不是一个纯粹的小孩,再加上这些年需要和秦凤鸣斗智斗勇脱离他的掌控欲,让周小满哄人的功夫更是练得无比熟练。 加上周小满这漂亮可爱的脸蛋,但凡是他想哄的大人,除非穷凶极恶之徒,不然没有不被他俘获的。 至少,面前这个戚夫人就非常喜欢周小满,不过才几天的工夫,她就能搂着周小满喊心肝宝贝,规划着要给周小满做新裙子了。 周小满看着面前拿着粉色布料,和他谈论做什么款式的小裙子的戚夫人,心里有些无语,脸上还是带着甜甜的笑容,用着孩子天真的语气,开口道:“娘亲喜欢什么样的,我就穿什么样的,只要娘亲喜欢就好。” 戚夫人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她伸手捏了捏周小满的脸蛋,笑着道:“琪儿真懂事,也是为娘的错,忘记你会长大了,这身上的衣服都不合身了,娘这次一定给你多做几身新衣服轮换着穿。” 戚夫人这样说着时,眼里带着光,满心满眼都是自家孩子真懂事的骄傲。 周小满听到这句话却只觉得惊悚,什么叫作忘了他会长大,但凡是小孩都会长大,除非那孩子已经不能长大了。 就在两人‘相处甚欢’时,平日里经常守在戚夫人身边的嬷嬷端着一碗药汤走了进来,她先是有些荫翳地看了周小满一眼,紧接着便扯起了脸皮看向戚夫人。 嬷嬷朝着戚夫人笑呵呵道:“夫人,时间差不多了,你该喝补汤了,喝完还得午休,下午老爷就来看你。” 说是补汤,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浓浓的中药味,显然那就是一碗药。 但是戚夫人恍若未觉,她端起那碗“补汤”,抬头看向面前的嬷嬷,开心道:“今日夫君会来?” 嬷嬷点头,看着戚夫人笑得温和,“是啊,老爷已经传信了,今日会过来。”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戚夫人显然越发欢喜了,转头看向旁边的周小满,“琪儿,你爹今日会过来,他又能见到我们的琪儿了。” 周小满有些麻木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勉强维持着。 戚夫人喝了药,困意很快就上来了,她叮嘱着院子里的下人照顾好周小满,随即自己便离开了。 在戚夫人离开之后,那嬷嬷看了周小满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 直到房间里再也没有人了,周小满才长长出了一口气,穿着鞋走了下床。 周小满推了推门,果然就像前几日一般,这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周小满也不急,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窗户,或许是觉得周小满只是个小孩子,还是个没啥威胁的小孩,所以她们出去时只锁了门,窗户关不上就没关全了。 周小满到窗户边,从窗户边抽出一根小木棍,那是卡着窗户不让窗户关上的东西。 周小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终于从窗户口翻了出去。 等周小满落地之后,他又悄悄看了看一眼周围,生怕有人发现他把他抓回去,又把窗户给锁了,那他之后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但也不知道是周小满运气好,还是这院子里就是如此,这里面静悄悄的,安静得像是没人一样。 周小满谨慎地观察着四周,悄悄地在院子里摸索,期待能找到逃出去的路。 周小满在这里转悠了许久,发现这里除了一些锁着的院子之外,其余的院子都带着几分萧条。 而那些锁着的院子,周小满没有办法打开,却能听到里面隐约的动静,只是那声音很小,即便是他努力了也没听清里面是什么情况,还让他觉得有几分不安。 突然不远处传来了零星的声音,周小满一惊,连忙躲在了旁边的石头后面,他蹲下小小一个倒也能藏得住。 只见那两人大步流星地朝着一个方向而去,言语当中还带着几分兴奋,以及对于马上要做的事的高兴。 “真是晦气,我们把那小孩给夫人,结果她根本就听不懂我们在说些什么,幸好老爷过来了,也愿意和我们谈。不然,一千两,想想就觉得亏。” “是啊,不过这事也不保险,毕竟那可是一千两,他再怎么大方也不可能那么轻松地拿出来。” “我给你说,要是到时候他不给我们这钱,我们就威胁他,说他要是不给,我们就把他这些年干的勾当全都抖落出来,看看他还要不要名声了。” “行,这次听你的,我们就这样做。” …… 周小满的耳朵尖动了动,将他们的对话悉数听进了耳朵里,在他看来这两人估计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没准还和抓他来的人是一伙儿的。 周小满有些犹豫,犹豫着要不要跟在他们后面,可到底还是放弃了,有时候稳妥一些比较好,他不能保证自己不被发现,而且好奇心有时候会害死猫。 周小满不知道的是,幸好他没有跟着过去,因为很快两人在见到所谓的老爷,喝了一碗茶之后就七窍流血地倒了下去。 那老爷看着死不瞑目,目光死死盯着他的两人,低低叹了口气,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悲悯。 “我原本想放过你们的,可你们知道得太多,抓的人也不对,也太贪心了。我能怎么办?只能处理掉你们了。” 老爷说完这句话,朝着旁边吩咐了一声,立马有人出来将这两具尸体抬了下去。 另一边,周小满转悠了许久,还是没找到能出去的方法,不说能让他攀爬出去的树,连个狗洞都没有。 每个连接的房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即便是没关严实的地方,也有人在看守着,只要一过去就会立马被发现,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简直就是不可能的。 周小满转了转,也不敢在地方多待,又沿着原先的道路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再过一会儿,他那‘娘亲’应该就会来找他了。 果不其然,在晚餐之前,他又见到了戚夫人。 戚夫人本就容貌艳丽,此时脸上的妆容经过精心打扮的,又穿了一身粉红色的裙装,显得非常美丽动人。 戚夫人一进来,看着坐在床边的周小满,朝着他转了一个圈,“琪儿,你看,娘亲可好看?” 周小满扬起了笑脸,非常捧场道:“娘亲是最好看的人,今天这样打扮,自然也很美。” 戚夫人一下垮下了脸来,目光专注地盯着周小满,似乎在确认些什么。 “琪儿,你现在嘴真甜,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只会安安静静地看着为娘,说不出这般讨喜的话来。” 周小满感受到了压力,有种他下一句话不对,面前这个女人就会弄死他的感觉。 周小满脸上勉强挤出个笑来,哄道:“娘亲,以前是以前,现在我长大了,也会说好话了。” 周小满这话一出,戚夫人像是回过了神来,脸上又露出了笑容,拍着巴掌道:“对啊,我们琪儿长大了啊!待会儿你就能见到你爹爹了,我给你说,你爹爹是个好人,他见你变得那么好,肯定很高兴!” 看着欢喜地来捏自己的脸,将自己脸上的嫩肉掐红了的戚夫人,周小满即便疼痛也不敢出声,生怕自己哪里说不对便会刺激到面前这位,让这位对他做出点什么事来。 一直守着戚夫人的嬷嬷,站在旁边默默地注视着戚夫人和周小满的互动,沉默得像是一尊雕像。 等到晚餐时间,坐到了餐桌上,周小满见到了他所谓的‘爹’。 在看清那人的面容瞬间,周小满的眼睛猛然瞪大,很快又低下了头去。 戚夫人在见到那男人之后,立马就放开了周小满的手,往前朝着那男人跑了过去,冲着他甜甜地喊了一声,“夫君!” “嗯。”男人回抱住戚夫人,眼神却是落在了周小满身上。 周小满此时只觉得心跳如擂鼓,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将自己绑架来的人所谓的夫君竟然是平日里经常给他看病的葛大夫。 周小满暗暗捏紧了拳头,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亏他平日里觉得这个浓眉大眼的葛大夫是个好人,谁曾想背地里竟然是个那么坏的坏蛋! 葛大夫和戚夫人拥抱了一会儿,这才放开彼此,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晚餐上桌,戚夫人一边关心着刚刚见面的丈夫,一边给周小满夹着菜,表现得像是一位贤惠又温婉的妻子。 葛大夫对此接受良好,看起来就像是一家三口中最普通的丈夫,只偶尔会看一眼周小满,观察着他僵硬的神态。 就在饭菜上桌,戚夫人突然呀了一声,“怎么少了一道汤?” 旁边的嬷嬷立马就回答道:“那汤刚刚好,估计这会儿就要端上来了。” 戚夫人着急道:“不行,我得去看看,那是我专门为相公做的,可不能让下人毛手毛脚地弄坏了。” 说完,戚夫人朝着葛大夫说了一声,又朝着周小满叮嘱要和‘爹’好好相处,提着裙摆就朝着厨房去了。 等到戚夫人离开之后,周小满和葛大夫都没说话啊,明明旁边还站着两个下人,但现场的气氛落针可闻,显得格外诡异。 葛大夫目光平静地看着周小满,和以往给他诊治时没有任何区别,在他坐立难安时,突然开口问了一句,“你是琪儿,还是小满?” 葛大夫说话的瞬间,周小满的心脏就疯狂地跳动着,让他生出了一股恐惧来。 周小满很确定自己的身份,他现在就是一个被‘拐卖’的小孩,没有买家希望买来的孩子还记得回家的路。 周小满的脑子疯狂地转动着,思索着自己该如何回答才能安全,并且让面前人放松戒心。 周小满现在只是个五岁的小孩,身高只到人的大腿高,脑子也只是个普通人的水平,除了可爱一无是处,他找不到破局的方法。 好在,葛大夫似乎也没准备听他的回答,只是看着他温和道:“既然你成了我们的琪儿,那便安心在这里待着,我夫人很喜欢你,只要你待在院子里,你就是安全的。” 周小满听出来了,这句话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一顿饭,周小满吃得食不知味,直到晚餐吃完被送回了自己的屋子里,周小满都有些没回过神来。 周小满一人坐在屋子里,捏着自己的拳头捶了捶墙,没有发泄完怒火,反而把自己给弄疼了,呼呼的吹着自己的小拳头。 * 就在周小满小发雷霆时,这座宅子外的树林里,秦逸正蹲在一颗石头后,心里犹豫是现在离开,还是再等等。 秦逸在外面搜寻了几天,终于还是让他再次遇到了那两个人,眼看着他们在往城外走,他也就跟了上来。 到了这个看起来没人的宅子之后,两人径直走了进去,秦逸也就顺势等在了门口。 眼下,看着已经黑透了天色,也不见那两人出来,秦逸盘算着回程的时间,还是准备先回去,明天再过来探一探这里。 结果就在秦逸有动作的时候,那院子的后门开了。 秦逸停止了动作,看着出来的人,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秦逸看见,两个下人模样的人,正抬着两个东西往外出,看那形状应该是两个人。《 》 27、27:周小满火烧厨房 秦逸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偷偷地跟了上去。 等到那两人走之后,秦逸也没有急着出去,而是又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 等到确定不会有人杀个回马枪,秦逸这才起身朝着那两人埋人的地方去。 或许是因为他们的人少,或许是因为不用担心来人,又或许只是为了偷懒,两人挖来埋人的坑格外的浅。 秦逸凑近拨弄了一下那两人,确定那两人是真的死了,心里咯噔了一声。 秦逸原本只是觉得这两人可疑,所以才跟着来看看,可是眼下这两人死了,那院子怕是实打实地有问题了。 秦逸又在两人尸体上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他们身上藏着的小袋子,里面是一些精致的饰品,看那尺寸应该是给小孩戴的。 秦逸捏着那袋子,准备回去继续盯着那宅子,看看里面还有没有其他古怪。 在秦逸转身准备离开时,突然又看到了旁边的土坑。 不久前才下过雨,雨水冲刷土地,露出了下面埋着的东西。 秦逸没有贸然上去,而是捡了一根树枝戳了戳,等扒开泥土看清下面的东西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下面也是尸体,但不是大人的,而是小孩的。 在这一瞬间,秦逸心底发寒,他原本以为这些人只是单纯的拐子,可是眼下出现的这些孩子尸体让他明白,这些丧尽天良的人不仅会杀大人,连小孩都不放过。 秦逸丢掉了手里的棍子,看了一眼那宅子的方向,转身朝着城内奔去。 秦逸在心里计算了一下,他现在赶回去估计已经关城门了。如果运气好,他能从别的地方绕进城去;如果运气不好,他只能在外面睡上一夜,等明天早上再进城。 这样想着,秦逸加快了脚步,几乎是用跑的。 * 周小满没有遇到危险,因为戚夫人现在就当他是所谓的“琪儿”,而葛大夫希望他扮演一个好孩子,暂时也没有要伤他的意思。 周小满自从被葛大夫威胁之后,也一直老老实实地装个鹌鹑,除了偶尔给戚夫人当个捧哏之外,其余的什么都没敢做。 等到三人一起吃完了饭,戚夫人似乎很是高兴,说是有为他们准备好的礼物,让他们在原地等一会儿,随即便带着身边的嬷嬷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和葛大夫比起来,周小满现在觉得葛夫人要安全点,还想跟着葛夫人离开。 谁知道,葛夫人扭过头来朝着他轻微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宠溺的不赞同。 “琪儿,自从你生病之后,你已经许久没见过你父亲了,你得在这里好好陪着他啊!” 周小满不吭声了,留下来绞着自己的手指玩。 偏偏这个时候,葛大夫突然出了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周小满对话,“我夫人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以前明媚大方、端庄知礼,是个顶顶好的女子。” 周小满听着他语气中的怀念,抬起头来看向他,只见他眼神看向前面的虚空,并没有看向周小满。 葛大夫自言自语继续道:“那时候,她会关心我的饮食起居,会照顾府中下人的家眷,也会看顾好我们的孩子,还会支持我免费给穷苦人看病。” 周小满觉得听起来这戚夫人以前的确是个很好的人,可是她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了? 周小满没有开口说话,葛大夫却像是猜到了他心里的所想,扭过头来看向他,“你是不是想问,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周小满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葛大夫看着穿着小裙子,显得格外可爱的周小满,眼里浮现出了一抹怀念,眼眶开始泛红,声音中都带上了几分哽咽。 “那是因为我们的女儿,琪儿,死了!当年我们家乡时疫泛滥,我们救治了许多病人,我们唯一的女儿却感染上了那瘟疫。我们的女儿死了,我的夫人疯了。” 葛大夫说到这里,视线看向周小满,朝着他询问道:“你知道,我女儿是怎么感染上那疫病的吗?” 周小满觉得一般这样问,肯定是有隐情的,见他这样肯定是想要自己问,于是也就问了一嘴,“你女儿怎么感染上的?” 葛大夫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当中带着沉痛以及说不出来的悲凉,“我救了他们,救了他们的孩子,他们却因为见到我女儿吃肉,而他们没有,觉得我苛待了他们,觉得我假仁假义,故意让他们生病的孩子来和我女儿玩。哈哈,只是因为这样,我女儿就没了!” 周小满看着他脸上的哀痛,觉得他或许在哀伤他女儿病逝的同时,对他自己也是有些责怪的,责怪他自己怎么就把那些病人带到了家里,从而导致了孩子的死亡。 葛大夫笑完之后,又扭头看向周小满,语气变得温和了起来,带着几分诱惑,“我知道,你没忘家里的事。” 周小满心里咯噔了一声,他知道自己的小伎俩瞒不住人,他原本以为葛大夫会看在他乖巧的份上,能够把这事给糊弄过去,可是谁知道葛大夫竟然主动戳穿了这事。 周小满有些紧张,小屁股往前挪了挪,警惕地盯着葛大夫,大有一种他要对自己做什么,他就立马逃跑的架势。 葛大夫看着他这样,又轻轻地笑了一下,笑容中多了几分宠溺,似乎是觉得他太小了,连做这种警惕的动作都显得格外可爱。 葛大夫安抚他,温和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保证。” 周小满狐疑着看他,眼神有些不信任。 葛大夫又轻轻地笑了一下,这次多了几分真心,“我不骗你,我真的不会伤害你,我还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周小满疑惑地盯着他半晌,见他一直不开口,这才脆生生地道:“什么忙?” 葛大夫却以为他还在想自己的双亲,眼眸暗了暗,又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安抚道:“你看你娘亲多可怜,因为失去了女儿变成了这样子,她自己也不想的。你能不能帮我陪她一段时间,等她好些了,我就送你回家!” 周小满听着这话,只觉得这家伙不仅想要利用他的同情心,还试图道德绑架他,甚至有可能这番话也只是为了稳住他,温水煮青蛙让他留下来。 但周小满心里又清楚,即便自己不答应这事,面前人也不会放自己离开。 周小满犹犹豫豫,似乎很是为难,脸上纠结成了一片,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叹了一口气,开口道:“好吧,那我留下来陪她一阵子,但是等到了时间,你记得送我回家啊!” 葛大夫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就知道这个小家伙心软又聪明,比以往待在这里的任何孩子都适合当他和夫人的‘女儿’,只需要周小满多待一些时日,他就能想办法把周小满真的变成他们的孩子。 周小满答应葛大夫后,戚夫人很快就回来了,她说想要给周小满和葛大夫的礼物是几件新衣服。 “这些时日你都瘦了,也不知道我新做的衣服合不合你身?我来帮你试穿一下,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的,我再帮你改改。” 葛大夫一边在戚夫人的帮助下换新衣试穿,一边看着戚夫人脸上的笑容,眼眶微微发红,整个人都带着几分激动,“夫人做的衣服,自然是极合身的,辛苦夫人了。” 葛大夫不是不知道偷别人家的孩子不好,可是那又怎么样? 他的夫人只有在见到她喜欢的孩子时才能恢复正常,他们才有一个完整的家。他以前救了那么多人,现在功过相抵,老天也肯定不会责怪他的。 周小满看着一脸笑容给他们换衣服的戚夫人,觉得或许真的如葛大夫说的那般,在戚夫人没发疯的时候,她真的是个好妻子、好母亲。 再看看满脸笑容,眼眶发红的葛大夫,显然他也很满意现在的状态。 可是,这并不是周小满留在这里的理由,他想要回家,家里人还在等着他回去。 * 第二天,葛夫人没有像以往一般天不亮就来找周小满。 而是等到太阳升起,周小满才再次见到了戚夫人,戚夫人看起来红光满面的,比以往要精神不少。 见到周小满,葛夫人的脸上带着笑,温柔道:“今日你爹在,娘亲自下厨,给你爹做一顿好吃的,他已经许久没吃过我做的饭了。” 周小满眼珠子转了转,很快开口道:“娘,我跟着你一起去厨房,我也想帮你。” 戚夫人见周小满这般敬重自己的父亲,自然也是高兴的,直接应了下来,声音中都带着愉悦。 “行,你跟着娘一起去,娘把娘的看家手艺都传给你,等你日后有了夫君,你也做给他吃!” 戚夫人带着周小满一路来到了厨房,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间厨房修建的位置有些偏僻。 厨房里除了戚夫人之外,还有两个厨娘在帮忙,她们也不多话,只按照戚夫人的吩咐做事。 周小满观察着这厨房的位置,心里有了一些猜测,采买和送货都得从外面进来,这厨房门的出口可能靠近外面,既方便外人进出,也能减少和内院的交流,避免暴露一些内部的腌臜事。 周小满想到这里,心脏砰砰砰地跳着,怀里捏着的贝壳片都有些割手了,这是他从窗户上面抠下来的。 周小满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趁人不注意,将那几个小小的贝壳片放在了分散的角落,待会儿等太阳升高之后利用聚光点原理,这里就有概率燃起来,并且不被人发现。 周小满纠结了一下,悄悄地把其中一个对准了放油的地方,燃不燃得起来另说,要是能燃起来那就太好了。 “琪儿,你在做什么呢?别玩土了,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弄得那么脏,快过来看娘怎么做糕点。” “好!”周小满应了一声,拍了拍手,跑了过去。 * 等后院失火的消息传到葛大夫那里时,葛大夫正在书房手把手地教导着戚夫人写字,两人柔情蜜意、红袖添香,看起来就是一对正常的夫妻。 看到急急忙忙跑进来的下人,葛大夫脸上的表情还有些愤怒,呵斥道:“慌慌张张、急急忙忙的成何体统,发生什么事了?” 那下人指着厨房的方向,着急道:“老爷,不好了,厨房着火了,火势还很大!” 那下人说完,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显然也是从厨房的方向传过来的。 顿时,葛大夫的眼神就变了。 葛大夫朝着旁边的戚夫人安抚了一声,看向下人挥了挥手,“我们过去看看。” 等来到了厨房,看着燃烧得很快的火势,已经快要烧到旁边的屋子了,葛大夫也有些焦急了起来,这个院子除了那些小孩之外,他还放了不少违禁品。 葛大夫一边吩咐人抓紧时间灭火,一边想到了什么,朝着旁边人吩咐道:“你去后面看看,看看那些孩子们。” 那些被人贩子抓来的孩子,除了被戚夫人看上的,其他的都被关押在另外一个院子里,到时候利用葛大夫买卖药材的途径,统一卖出去。 “是!” 在人转身要走时,葛大夫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急忙扯住要转身离开的人,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开口继续道:“对了,你先去看看夫人最喜欢的那个孩子如何了。” 葛大夫觉得这火起得太诡异,让他总有一种不安感。 * 早在厨房还没有燃起来之前,周小满就已经悄悄地从被锁着的房间窗户里翻了出去,埋伏在了厨房周围。 等到火势一变大,看着那些人急匆匆地开门去取水之后,他就趁乱从厨房连接的门跑了出来。 果不其然,让周小满猜对了,这个厨房连接着的门通往的就是院子外。 周小满提着自己的裙子,飞速地奔跑着,虽然找不到方向,但他觉得自己沿着大路走,总能找回去的。 可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惊喜的声音,大声叫嚷着,“老爷要的小胖子在这里!” 周小满很想吐槽,这人真没礼貌,竟然直接叫他小胖子。 周小满在一瞬间的愣神之后,跑得越发快了,而身后那人显然也没打算放过他,飞快朝着他在的地方追过来。 那人很快追上了周小满,手搭上了周小满的肩膀,将周小满拖得一踉跄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周小满吃痛间,看到的就是那人狰狞的面孔。 “你跑啊,你再跑啊!老子先在这里打你一顿,再带你回去。” 这话说完,那人举着拳头就朝着周小满来了。 周小满只来得及用手护住脸,希望自己不要被打得太惨。 下一瞬,却是听到那人传来了惨叫声,接着便是一个略带急促的喘息声响起,“小少爷,你没事吧?!”《 》 28、28:秦逸找到周小满 周小满抬头,看到的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少年站在自己面前,满脸焦急的样子。 周小满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但是在这瞬间又想不起这人到底是谁了,没忍住问了一句,“你是谁?” 秦逸昨天回去的时候已经晚了,果然没有进到城里去。 秦逸想要绕着城往里面进,可是以前的那些缺口,也不知道是因为周小满的丢失,还是因为附近人贩子猖狂,全都被修补上了,他只能守在城门口,等第二天开城门放行进入。 一进入城内,秦逸就朝着周家去了,周家门口挤满了不少想要提供线索来换银钱的人。 秦逸没办法,到后门想请人找素琴。 那守卫原本不想理他的,以为他和那些前来用消息讹诈周家的人一样,只是想要捞一笔。 最后,还是往日里跟在素琴身边的小丫鬟看到了秦逸,和那守卫说了一声,转身带他找到了素琴。 当时的素琴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整个人瘦得厉害。 在看到秦逸拿来的那些首饰后,素琴神情立马激动了起来,“对对,这就是小少爷的东西。” 说着,素琴很快站了起来,转头冲出了屋子。 很快,秦逸便被带到了正厅,此时他眼前除了面色憔悴的绣房主人秦凤鸣之外,还见到了这个家当家主事的老爷周朗。 周朗坐在主位上,目光犀利地盯着秦逸,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这东西,你是怎么拿到的?” 秦逸很快将自己如何跟踪那两人,如何发现那两个人死了,又如何在附近发现了一些孩子的尸体的事说了。 等秦逸说完,周朗的面色已经变得格外难看,秦凤鸣早就面无血色。 周朗很快行动了起来,他召集起了家里的家丁护院,随即又拿了帖子去了官府一趟请来了官兵,等人会合之后带着秦逸急匆匆地朝着这郊外就来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在他们找到这院子的时候,这里因为失火变得乱糟糟的。 秦逸将人带到这里就已经完成了任务,眼看着众人乱了起来,他便擅自脱离了队伍,他想要趁乱溜进去,看看能不能先找到周小满,这是他能留在周家为自己谋取更多好处的筹码。 谁知道,等秦逸绕过那院子想要找地方进去时,突然就听到了人声,他下意识追了过去。 虽然周小满现在穿的是小裙子,但是秦逸还是一眼将人认了出来。 看见有人在追周小满,不仅对他动粗,还露出那么恶心的神色,秦逸想也没想的就用自己身上藏着的刀,用力朝着那人最脆弱的小腿扎了去,直接扎了一个对穿。 等秦逸再去看周小满,听到的就是他问自己是谁。 秦逸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是在真正面对周小满真的完全不认识自己是谁的情况下,他还是有些失落的。 不过很快,秦逸还是想明白了,周小满对他来说很特殊,但是自己对于周小满来说只是个陌生人。 心里难受,秦逸却还是收敛起了脸上的表情,朝着周小满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笑容,“我是你周家的伙计。” 周小满却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对了,你是上次通过我爹那选拔的人之一,你是那个孤儿!” 由于秦逸喝水充饥给了周小满极大的震撼,因此他对秦逸还是有些零星印象的。 眼看着周小满想起了自己,秦逸还是很高兴的,不过很快他便想起了自己过来的正事,朝着周小满道:“小少爷,你的双亲已经跟着过来了,我带你去找他们。” 周小满点头,去看刚刚追自己的那人,只见他正捂着腿在惨叫。 眼看着周小满两人要走,被伤了腿的痛激发了他的仇恨,爬起来就想要对两人动手。 “你们两个小贱种,等我起来了,我弄死你们!” 说罢,他竟要忍痛去拔那把小刀,想要爬起来朝着周小满他们攻击而来。 周小满有些害怕,因为这人的样子实在是太过于狰狞,看起来也是真的想弄死他们。 秦逸却是眼神一凛,搬起了旁边的石头,朝着那人的头就砸了去,只听他发出一声惨叫。 周小满吃了一惊,没有想到这男孩的力气那么大,更没有想到他能那么狠辣。 刚想说些什么,秦逸却已经背起了他,朝着一个地方狂奔而去。 * 周小满此时整个人都是木愣愣的,等看到不远处那个身影,他才恍然回过神来。 秦凤鸣将周小满紧紧地抱住,泪水沾染了他的衣服,声音中都带上了哽咽,“太好了,小满,太好了,你回来了!” 周小满抓着秦凤鸣的衣服,像是突然回过了神来,哇的一声大声地哭了出来,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的委屈都倾诉出来。 “哇——母父,我好想你,我好想家啊!” 这几天周小满虽然在讨巧卖乖,过得不算好也不算坏,但心神一直紧绷着,他也一直没有忘记自己要回家。 眼下见到了亲人,周小满心里的委屈再也压制不住,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 “母父带你回家,这就带你回家。”秦凤鸣向来都是一个情感很淡漠的人,可是这一刻他抱着周小满,泪水止不住地流。 小满,他的小满,还好他的小满还活着,还好他的小满回来了,他空了的心终于又补上了。 秦凤鸣让人告知进去的周朗一声,随即抱着周小满上了马,带着几名护卫准备先回城里。 在准备离开时,秦凤鸣看了一眼秦逸,淡淡地吩咐了一句,“这孩子身上有血,把他也带回去。” “是!”秦逸被带上另外一个护卫的马背,跟着一起朝着城里去了。 * 院子里,葛大夫看着越烧越旺的火,听着人汇报说周小满不见了,他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等到有人过来慌张地告诉他,有大批人朝着他们这里来,葛大夫也并不觉得意外。 在这人汇报完之后,又跑来一人,说这院子已经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官兵围住,葛大夫还愣了一下。 那人说完还焦急道:“老爷,你快想想办法啊,他们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的,我们压根就找不到出去的路!” 随即,葛大夫苦笑了一声,语气是叹息是无奈,“看来,这次是逃不掉了。” 那前来汇报的人还朝着葛大夫焦急道:“老爷,要不我们抓两个孩子出来当挡箭牌,拿着他们威胁那些人跑出去?” 葛大夫挥了挥手,淡淡道:“那些孩子带上也是累赘,你们自己跑吧,拿上值钱的东西冲出去。” 或许是已经没了主心骨,或许是觉得葛大夫的话有道理,那人一咬牙转头就跑了。 葛大夫在惊慌乱跑的人群当中逆行,先去了一趟药房,紧接着来到了内院,看到了正等着他的妻子戚夫人。 戚夫人一见他,脸上便露出了笑容,“夫君,你回来了?” 葛大夫看着她这天真不知世事,对于外界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也不关心发生了什么的样子,轻轻地笑了一下,带着浓浓的悲切。 葛大夫往前迈了一步,来到了戚夫人面前,朝着他温声道:“嗯,我回来了。这些年,我与夫人聚少离多,夫人可曾怪过我。” 戚夫人摇了摇头,看着葛大夫的表情格外温柔,轻声道:“我怎么会怪你?我知道的,你是让我在这里养病,你也并不是不想来看我。” 葛大夫又笑了起来,看向戚夫人的表情格外的温柔,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嘴里吐出的话也带着温情。 “夫人,你如今依旧美丽,如同当年嫁给我那般。” 戚夫人听到葛大夫骤然的夸奖,似乎有些意外,一下子羞红了脸颊,看起来倒真如二八少女一般。 葛大夫见状,只是痴痴地盯着她,半晌拿出了一颗药丸,温柔道:“夫人,吃药的时间到了。” 看着葛大夫拿出来的药丸,戚夫人虽然有些疑惑这为什么是药丸,而不是平日里喝的汤药。 可对上葛大夫温柔的眼神,她也不疑有他,拿起来就送进了嘴里。 等吃完了那药丸,戚夫人还朝着葛大夫露出了一个俏皮的笑容,看起来还带着几分少女般的娇俏。 葛大夫却是眼里带上了泪花。 下一瞬,只见戚夫人捂着自己的肚子,嘴角流血,瞪大了眼睛看向葛大夫。 葛大夫将人搂在怀里,眼角泪滴滑过,看向她的目光温柔缱绻,缓缓道:“夫人,这次我是逃不了了,与其留你一人在这世间受罪,不如跟我一起走吧!” 戚夫人往日里混沌的眼神,此时却是变得清明了起来,她伸手摸上了葛大夫的脸,眼里带着几分释怀,轻轻地点了点头。 * 等赵铭他们把这园子里大部分人抓住,剩下小部分也有人去缉拿之后,终于在主屋找到了葛大夫两人。 赵铭手下还绑着没逃跑成功的嬷嬷,让她指认道:“这就是指使你们做这一切的老爷和夫人?” 嬷嬷头发凌乱,一脸灰败,不复往日里在周小满面前趾高气扬的样子,听到赵铭的话,拼命点了点头。 赵铭让人把她带下去,自己拔出佩刀,小心翼翼地朝着这两人的方向迈进。 就在刚刚赵铭他们攻进来之后,他们这才发现这里关押着不少孩子、妇人,甚至还发现了不少走私物品。 面对这样穷凶极恶的歹徒,赵铭不敢放松任何一点警惕。 直到走到近前,发现两人还是一动不动,赵铭用刀柄去戳了戳,将人戳得仰起了头来,这才发现两人竟然已经死了。 赵铭大惊,皱起了眉头。 想了想,赵铭还是让人将这两具尸体给抬回去,既然作了恶,那不管是生是死,都得给民众一个交代! * 等周朗在下属那里知道周小满已经被救回来,并且被秦凤鸣带回城里之后,他让手底下人听从赵铭的差遣帮忙,他自己赶了回去。 等到了家,周朗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周小满在秦凤鸣怀里撒娇,和以往没有任何的不同,像是周小满从未走失过一般。 而秦凤鸣正红着眼眶,正在给周小满身上的淤青上药。 周小满身上白,那药膏涂在红肿的地方,看起来格外显眼。 周朗在见到周小满的那一刻,心下才是真正地松了一口气,走上前去摸了摸周小满的脑袋,温声道:“回来就好。” 周小满抬起头来看向周朗的方向,嘴巴却是嘀嘀咕咕道:“父亲,你变丑了!” 周朗这次没有和他抬杠,而是看着他笑了笑。 等周小满在秦凤鸣安抚之下睡着,并且打起了小呼噜后,周朗便离开了。 * 周朗去见了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已经由大夫诊治完,并且涂了一些药水的秦逸。 坐在主座上,周朗即便是看起来憔悴,周身的气势依旧不减,居高临下地看着秦逸。 “我们周家向来信守承诺,这次你救了小满,我们会把一千两的赏钱给你。” 秦逸心脏砰砰砰地直跳,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看向周朗一咬牙跪了下去,“老爷,我不要这一千两银子。” 周朗似乎是有一点意外,只是这意外的成分不多,很快又询问道:“哦,那你要什么呢?”《 》